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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2023-10-02T13:13:39Z

守护学徒：

摘自《星空的旋律：世界科幻小说简史》第四章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世界哪个国家的科幻受欧美的影响最小？答案是俄罗斯。在整个20世纪，俄文科幻历经“俄罗斯帝国——苏联——俄罗斯联邦及前苏联疆域”这样一个历史进程，独立于欧美科幻之外，自行发展。虽然形式和内容发展变化极大，但总体上讲，其如恐龙一般宏大和激情的风格一脉相承，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东欧科幻及新中国早期科幻有着极大的影响。

俄文科幻擅长描绘新技术、新疆域，中国曾在50年代和80年代两次大规模引进俄文科幻，甚至科学幻想小说这个名称也是翻译自俄文“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йРасскаэ”。对于中国，俄文科幻别有一番意义。

==自由地飞——苏联建国前科幻小说史==

俄罗斯最早的科幻雏形，可追溯到1769年德米特里耶夫·马莫诺夫的《高尚的哲学家》。小说讲述了一个庄园主在一个微型太阳系里改造自己庄园的故事。瓦里·雷沃夫欣的《贝莱沃城最新旅游记》（1784）讲述飞往月球的星际旅行。奥杜耶斯基的《4338年：彼德堡书信》（1840）第一次试图在小说中描述科技发展的趋势。当然，许多19世纪的俄国大作家如戈戈尔、车尔尼雪夫斯基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等都在他们的作品中涉及了科学幻想的成分。同时也出现了一批乌托邦小说，如普林斯·米哈伊尔·舍谢尔巴托夫的《奥菲之旅》、齐科列夫的《既非事实，也非幻想》等。

19世纪和20世纪初，是俄国科技大发展时期，出现了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如化学家门捷列夫、物理学家列别杰夫、生物学家巴甫洛夫和发明家波波夫等。这些都为俄国科幻的发展提供了现实基础。1902年，罗德力克发表的小说《自身推进的彼得堡——莫斯科地下铁道》“与其说是小说，更像是一个工程提案”，想象宏大，技术细节遍布全文，与后世科幻也不遑多让。亚历山大·波格丹诺夫则在科幻小说里预言了革命的到来，并提倡社会主义。他写于1908年的《红星》中，受到压迫的火星人起来革命，很快创造出一个乌托邦社会。

然而，真正开创俄罗斯科幻文学的作家还是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

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年9月5日生于俄国伊热夫斯科耶镇（今属梁赞州），从小活泼伶俐，爱读书，喜欢思考问题，尤其是爱不着边际地幻想。10岁的时候，他滑雪得了严重的感冒，导致猩红热，最终几乎完全失去了听觉。后来主要靠自学，读完中学和大学数理课程。1873年，16岁的齐奥尔科夫斯基独自来到了莫斯科读书。有一次，他看到了凡尔纳写的《从地球到月球》一书，立即被书中动人的情节所吸引，久久不能忘怀。他下定决心要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努力，于是，他便努力钻研起这方面的学问。1880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开始在卡卢加省博罗夫斯克县立学校任教并开始研究工作。研究课题有：金属气球（飞艇）、流线型飞机、气垫火车和星际火箭的基本原理等。

但是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研究太超前了。当时还是沙皇统治之下，俄国官方机构认为宇航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儿，禁止在学术期刊上进行讨论，并拒绝接受有关宇航的论文。齐奥尔科夫斯基没有办法，就尝试着学习凡尔纳，写到宇宙旅行的小说中。他先后创作了三部长篇小说和四部故事集，里面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发明创造，但情节和文学价值稍逊一筹。在当时，也根本没有人愿意出版。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第一部长篇《在月球上》写于1878年，直到1892年才在莫斯科《环球》杂志上连载。像很多早期科幻小说借助梦境来讲述故事一样，《在月球上》也是借一名少年的梦境，用第一人称描述了月面上的重力、岩石、温度、天象等各方面的景观。

1895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创作了第二部长篇小说《宇宙在召唤》。但齐奥尔科夫斯基最知名的科幻小说还是十月革命之后，写于1920年的《在地球之外》。

【图：齐奥尔科夫斯基——宇航之父】

《在地球之外》的故事发生在2017年及随后的年代里。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和技工乘坐自己建造的火箭飞船到太空去旅行，首先是绕地球飞行，然后降落在月球上，随后继续飞行到火星附近，最后返回地球。在他们勇敢探索精神的鼓舞下，地球上的人们也大批移民到外层空间，住进环绕在地球轨道上的温室城市。本书有预见性地叙述了火箭飞船里的飞行生活，描绘了太空城移民社会的画面，讲述了月亮上、小行星上和太阳系空间的种种奇妙现象。有意思的是，作者把这些外国科学家取名为伽利略、牛顿、富兰克林，而领头的是苏联科学家伊万诺夫。

在沙皇时代，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没能得到充分发挥，许多杰出的思想和发明被埋没了。一直到十月革命以后，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方得到了肯定和发挥。他开始了科研活动的新阶段。一生中，他共写了580篇论文，其中450篇是十月革命后发表的。他在1883年《外层空间》的论文中断定，星际空间是真空的，只有火箭才能飞行。1903年，他在《利用喷气装置探索宇宙空间》这一著作中提出了火箭在自由空间运动的基本原理，推导出了火箭运动的数学公式，这就是著名的“齐氏公式”，它对宇航科学具有非常重要的奠基作用。在研究喷气飞行原理方面，他颇有建树：提出了燃气涡轮发动机方案，解决了航天器在行星表面着陆的理论问题，研究大气层对火箭飞行的影响，首次探讨从火箭到人造地球卫星的诸多问题。1929年，他提出了多级火箭构造设想。这一富有创见的构想为研制克服地球引力的运载工具提供了依据。

1932年，齐奥尔科夫斯基75岁时，苏联政府为表彰他的杰出贡献，授予他劳动红旗勋章。三年后，他因病辞世。墓志铭上镌刻着他的名言：“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是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开始他将小心翼翼地穿出大气层，然后便去征服太阳系。”

==沉重的肉身与飞扬的梦想——苏联前期科幻小说史==

1917年11月7日，列宁领导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推翻沙皇统治，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苏维埃政权。此后，苏维埃政权宣布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同时在全国建立各级苏维埃政府机构。新生的苏维埃引起了帝国主义国家的恐慌，他们发动联合武装干涉，并且支持高尔察克、邓尼金、尤登尼奇等白卫军发动武装叛乱。苏维埃政权在以列宁为核心的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打败了来自国际和国内的反对势力，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

为了加强各民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社会主义，俄罗斯联邦、外高加索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于1922年底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简称“苏联”。

在当时苏维埃是一个暴力催生的新事物，而当时在世界学者中流行的是费边社的改良理论。所以很多学者对它抱有深深的怀疑。苏维埃打破了旧帝国的制度，还没来得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制度，在新制度的建立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显现出种种问题。正是这些问题，促使一些学者设想：如果这些问题继续这样下去，在未来会放大成什么样子呢？他们这样想了，还动笔写了，于是一系列后世命名为“反乌托邦”的小说问世了。扎米亚京的《我们》（1920）、布尔加科夫的《孽卵》（1925）和《狗心》（1925）以及马雅可夫斯基的《臭虫》（1929）都写于这个时期。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是苏联著名诗人和剧作家，1929年的剧本《臭虫》采用了科幻的手法，讲述了一个冷冻保存生命的故事。在剧本中，主人公于50年后的1979年醒来，发现这时苏联已经建立起了共产主义。遗憾的是，这位来自旧时代、向往新社会的工人，却无法在完美的共产主义生活。他最终被当成怪人放入动物园供大家观赏，后来死于酗酒。

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1891—1940）一生命运多舛，创作了许多作品，以充满荒诞与幻想的《大师和玛格丽特》最为优秀。在科幻方面，布尔加科夫于1925年出版了短篇小说《孽卵》和《狗心》。

《孽卵》叙述了一个连鸡蛋和蛇蛋都分不清的国营鸡场场长为在一个月内振兴共和国的养鸡事业，利用天才科学家发现的“神奇光束”孵鸡，结果孵出大量巨蟒和鳄鱼，使得恶兽横行，殃及百姓，祸及首都的故事。而《狗心》则是人与狗互换心脏之后发生的荒诞故事，成了人的狗参加了社会政治活动，爱上了一个美女，还渴望和她结婚。高尔基曾高度评价《孽卵》，称其必将会进入世界文学史。

但这一时期，最为杰出的科幻作品是扎米亚京的《我们》。

尤金·扎米亚京，1884年2月1日生于俄罗斯顿河河畔的列别甸镇。1902年进入彼得堡工学院攻读造船工程学，其间积极参加革命活动，两次被流放。

1912年，扎米亚京发表了《外省小城》，备受文学界关注。1914年创作了《老远的鬼地方》却遭查禁。1917年秋，他追随高尔基投入革命后的文化建设工作，于1920年完成了代表作《我们》的创作。

扎米亚京的不少作品如《岛民》、《我们》和《洞窟》等均可归入科幻小说之列，而最成功之作便是《我们》。作品运用象征、荒诞、幻想、意识流等手段，描写一个发生在一千年后的幻想故事，敏锐地涵纳着对人类未来的深沉思考，被世界文坛称为反乌托邦三部曲之一。

大统一王国由大恩主领导，人们高度一律，都没有独特的姓名，只有编号。主角的编号是503。这个王国的人们连作息都严格按照王国发下的《作息时间戒律表》来进行。王国的人们也不可能自己去找对象，而是在统一领导下由王国的有关机构指定。给那些编号的男女发一种粉红色的小票，让他们凭票进行性生活。比如今天男号码503的性对象就是女号码O90。但是503也偷偷地看点禁书，发现古人居然还生活在自由之中，也就是说还生活在无组织和野蛮之中。

这个大恩主领导的大统一王国充满着很多科学的创造发明，他们已经将科学进化得近乎完美。比如，他们已经用科学手段来写诗歌了，把数学法则融入诗歌之中。又比如说，他们天才性地创造发明了“一致同意节”。

受到古书的异端邪说诱惑，以及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古老欲望，503的思想被国家护卫局侦破，随即受到审判，最后被送进了一种叫作“气钟罩”的刑具里处死……号码503在临死前坚定了对王国理想的信念：“40号横街上已经筑起了一堵临时高压大墙。我希望胜利会属于我们。我不只是希望，我确信，胜利属于我们。因为理性必胜。”

《我们》完成于1923年，由于作品与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不符，在苏联国内无法出版。有一份手稿辗转到了国外，被翻译成英文于1924年出版，随后出现了法语及捷克语等译本，使得《我们》和扎米亚京的名声广为流传。然而这一切使扎米亚京在苏联国内的处境恶化，他不得不退出苏联作协。1931年，被禁止写作的扎米亚京上书斯大林要求出国，经高尔基从中斡旋得以批准。扎米亚京从此流亡国外，1937年客死巴黎。《我们》一书直到80年代才在苏联解禁，得以出版。

【图：中文版《我们》书影】

从文学上讲，《我们》还比较粗糙，情节很松散，作者的重点在于对政治制度的抨击。然而《我们》并非只是写的苏联的未来，一切的集权统治都是如此。阿道司·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是在《我们》的直接影响下写成的，乔治·奥威尔在写《1984》之前也阅读过上述两部作品，而这三部作品合起来被称为“世界三大反乌托邦小说”。

【图：扎米亚京】

然而，关于《我们》的解读已经很多了，其中很多都被抹上了强烈的政治色彩，有着明确的政治诉求。乔治·奥威尔在《评叶·扎米亚京的〈我们〉》一文中的分析很可能更接近扎米亚京的本意：

然而很有可能的是，扎米亚京并非有意以苏维埃政权为特定的讽刺目标。他写时大约在列宁死的前后，不可能想到斯大林进行的独裁，而1923年俄罗斯的状况并非谁都会反抗，因为生活正变得太安全和舒适了。扎米亚京所针对的，似乎并非任何一个特定国家，而是工业文明不言自明的目标。他别的书我一本也没读过，不过从格列布·斯特鲁韦那里，我了解到他在英国待过几年，并写过一些尖锐讽刺英国生活的作品。从《我们》看来，他显然强烈倾向于尚古主义。他1906年坐过沙皇政府的牢，1922年又坐过布尔什维克的牢，是在同一所监狱的同一条走廊上，他有理由讨厌他在其中生活过的政治体制，但他的书并非单纯为发泄不满。实际上，它是对“机器”进行的研究，人类有欠思量地把这个魔鬼从瓶子里释放出来，却无法将其重新纳入瓶中。

上述作家从不同角度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不管是什么社会制度，如果管理得不好或者基本追求出了问题，都会使人窒息。苏联科幻小说从它的产生开始，就展现出对主流社会结构和基本价值观的解构。

苏联成立后，也积极推动文化建设。在20年代，国家创办了大量的杂志，作为政府宣传的喉舌。杂志的兴起对苏联科幻文学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这包括1924年创刊的冒险杂志《星际战争》，1925年创刊的《世界探索者》。这些杂志虽然不是专业的科幻杂志，却开设了专栏，大量地发表苏联人自己写的科幻小说。在这期间的代表作家是阿·托尔斯泰。

阿历克塞·康斯坦丁诺维奇·托尔斯泰（1882—1945）是一位跨越了沙俄和苏联两个历史时期的俄罗斯作家，有时写作阿·托尔斯泰，因为和列夫·托尔斯泰同姓，也被叫做“小托尔斯泰”。1882年12月29日，他生于萨马拉一贵族家庭，1901年入彼得堡工学院，后中途离校，在象征主义影响下开始文学创作。他写过抒情诗、童话、短篇小说、戏剧，还以战地记者身份上过前线，获得过“斯大林奖”。代表作有《苦难的历程》、《彼得大帝》、《保卫察里津》。科幻方面他有两部长篇载入史册。

《阿爱里塔》（1924）描写一个对现实有些灰心的苏联红军到火星上去发动革命，建立共产主义制度的故事。《加林的双曲线体》（1925）是一本超级惊险小说，在资本主义国家潜伏的“红色侦探”，发现了一个举世震惊的秘密：金发碧眼的荡妇、密探、国际骗子、金融家和其他犯罪分子都卷入一项骇人听闻的发明——一种具有原子弹或氢弹威力的死光——之中，它使无耻的发明者加林能把他的意志强加给被毁灭的欧洲，以便建立起一个法西斯社会。

1928—1937年，苏联先后胜利地完成了第一、第二个五年计划，其重点是发展重工业和国防工业，苏联建立了独立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苏联由落后的农业国转变为强盛的工业国。苏联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国防实力大大加强，人民的生活大大提高，教育科学文化事业成绩辉煌。

受到上述事实的影响，30年代苏联科幻文学有了新的发展，一系列科幻作者写出了自己的成名作和代表作。这就是苏联科幻史上第一波高潮。这次高潮起于30年代初，结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如下特点：

其一，所有科幻作者都是跨越沙俄与苏联两个时代的人，对于时代变迁有着切身的感受。因此，他们的写作也不可避免地沾染有那个时代和那个社会的种种特征。

其二，大部分科幻作家同时也是专职科学家，是各种学科的专家与学术带头人，因此，他们写出的科幻极其重视科学性。但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吸引喜欢科学的读者，也能把看重文学性的读者排斥开。

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1884年出生于俄国的斯摩棱斯克，他从小就喜欢幻想，是凡尔纳、威尔斯的科幻小说迷。他相信人能飞上天去。苏联版《别利亚耶夫选集》的序言里说：“在亚力山大·别里亚耶夫的一生有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简直就像他写的作品一样。那还是童年时代的一天，他爬到了草棚屋顶上，纵身跳向空中。他想飞翔，他相信会飞上天去的。在这纵身一跳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飞跃起来的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无限快乐，表现出除了他心灵中的向往，反映出了他身上最主要的东西。”当然，别利亚耶夫没有飞上天空，而是落到了地上摔坏了，这一摔给他的脊椎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

别利亚耶夫学习过法律、音乐，在十月革命后又多年从事儿童工作。1920年，他的脊椎后遗症发作，躺在病床上整整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里，别利亚耶夫顽强地和病魔抗争，读了很多书籍，包括很多写满拉丁文的医学和生物学书籍。他在杂志上看到了复活死人器官的试验，受到启发，开始创作生平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1925年，读者在一本名叫《全世界追踪者》的杂志上读到一部题材新颖、内容惊心动魄的科幻小说：《陶威尔教授的头颅》。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进行幻想性发明的教授，他致力于复活死人的器官，乃至起死回生的试验，他的试验成功了，而他的助手窃取了他的成果，教授成了助手的试验品，当他从死亡中又回到人世时，他只剩下了头颅，只有思想还在活着，继续着残缺不全的生活，继续进行科学探索。

《陶威尔教授的头颅》大获成功后，别利亚耶夫发表了许多短篇，他幻想的领域在逐渐扩大，从“阅读机器”到“雪人”，从“野马”到“大熊星座”。从这一时期起，他创造了一个科学奇人的诙谐形象，于是一系列冠以《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的短篇在10年间陆续问世了。可以说，别利亚耶夫的大胆幻想在这一系列创作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瓦格纳教授发明了不睡觉的方法，用大脑的两个半球同时进行两件工作，利用催眠术加快人学习知识的速度，利用地球引力制造无动力飞行的飞毯，把死人的大脑移植给大象……别利亚耶夫利用他一系列看起来十分荒唐的发明为素材向读者介绍了许多生动有趣的科学知识。

1928年起，别利亚耶夫开始了长篇科幻小说的创作，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对于人们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开始懂得这样的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种人类最深邃的想象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中克服困难，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自己也变得更美好。”（里亚普诺夫、努捷里曼《别里亚耶夫和他的科学幻想作品》）

这一时期的最优秀作品是《水陆两栖人》。这一部作品的主题是“改善人类”，使人具有更多、更强的能力，从而获得更广阔的活动空间：科学家萨尔瓦多给伊赫江德尔成功地将上鱼腮，使他成为既有肺，又有腮，既能在陆上生活又能自如地成为海洋的主人。伊赫江德尔长得英俊、潇洒，对现实社会一无所知，他与海豚、鱼类为友。但是，作为一个青年，他也以纯洁、胆怯的心灵追求爱情与美，那种充溢人类原初的质朴的爱动人心弦。然而，现实社会的恶势力布下罗网，伸出黑手，他们要把他攫为已有，让他成为捕捞珍珠的最佳工具。最后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位善良、纯洁的两栖人不得不永远栖息海中，远走他乡。

1929年完成的《世界主宰》一书是一部社会内容极为深刻的作品。这部书的主人公施蒂纳是一个妄图独霸世界的科学狂人，他想借助自己的“思想发射机”奴役人的灵魂、感情和意志，使科学成为达到个人目的的手段。作者在本书中对“善与恶”、“黑暗和进步”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带有哲学色彩的思考。

30年代，作者创作了许多火箭和宇航题材的作品，其中篇幅最长的一部是《跃入苍穹》，描写一批银行家、神父、花花公子、游手好闲的太太小姐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革命，乘一艘飞船逃离地球，妄图在金星上找到一个新“世外桃源”。但到金星之后，他们又难以忍受那里的生活，后来不得不又重新返回地球。书中详细地介绍了苏联宇航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宇航学说，对火箭、宇航生活和天文现象进行了详尽而科学的描写。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金星上并没有生命，但别利亚耶夫根据生命的规律，利用他的奇异想象力给我们描写了一个神奇的外星世界，一切都是那样荒诞不经，可一切仿佛又都在情理之中。而发生在这奇妙背景之中的是一个个扣人心弦的紧张故事。

【图：中文版《跃入苍穹》书影】

《沉船岛》是别利亚耶夫对“百慕大三角”之谜所做出的解释，千百年来在大西洋神秘失踪的船只都到了一个洋中之海。《最后一个大西洲人》的背景则是几万年前神秘失踪的“大陆”，作者介绍了一个远古时代的灿烂文明和它的毁灭。

别利亚耶夫的最后一部作品《飞人阿里埃尔》与其说是科幻作品，倒不如说是一部最有诗意的童话。这是他儿时梦想的升华，也是他卧病在床时的渴望，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追求：人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不用机器，也无须长出翅膀。最有趣的是，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在赋予主人公奇妙的“飞天”能力的同时，对种种弄虚作假的“特异功能”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揭穿。

1941年冬，也就是在完成《飞人阿里埃尔》后不久，别利亚耶夫与世长辞，安坐于科幻星空上。他在短暂的15年时间里，共创作了17部长篇科幻小说、几十部中短篇科幻作品，其成就之大是令人赞叹的。

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题材广泛，内容生动，除了对未来进行大胆的幻想外，还形象地传播了大量的科学知识，在苏联和许多国家享有盛誉，他是苏联科幻小说的奠基人，被誉为“苏联科幻之父”，也是和凡尔纳、威尔斯比肩的科幻大师。尽管作者的许多幻想如今已成为现实，甚至落后于科技进步，但它们科学、进步和大胆幻想的“真、善、美”主题永远不会过时，其文学魅力永存。这也是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长盛不衰，受到一代代读者喜爱的根本原因。

别利亚耶夫科幻小说的更大魅力在于他在作品中所体现的深邃的哲理思考。这些思考是建立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结合基础上的，是对人类历史进程的认真反思。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让你回味无穷。

齐奥尔科夫斯基曾写信给别利亚耶夫：“有一些人从事设想和计算，另一些人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设计，而第三种人用小说的形式把它叙述出来。这些全部需要，全都可贵。”

弗拉基米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奥布鲁切夫（1863—1956）是苏联地质学家和地理学家，苏联科学院院士，以研究西伯利亚和中部亚细亚的地质和地理闻名于世，著有《西伯利亚地质研究史》、《地质学原理》和《矿床学》等学术著作。长篇科幻小说《萨尼柯夫发现地》从1913年就开始构思，但十月革命之后才完成。奥布鲁切夫根据西伯利亚北缘北冰洋岛屿的地质结构，以及因地质时期的演进而产生的自然界变化，大胆地假定了在北极地带存在着一片令人向往的陆地，一个北极探险家在北冰洋的冰块中间找到了这片土地，他们发现这里的气候非常温暖，丛生着茂盛的寒带植物，还有绝种的野兽、大量史前动物和原始人类。

这部科幻小说因为作者精深的学术知识而极具科学性，在当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唤起了读者对古生物学的向往与追求。奥布鲁切夫对凡尔纳和柯南·道尔的科幻小说不以为然，还在《萨尼柯夫发现地》中对他们进行了嘲笑，尽管《萨尼柯夫发现地》很像柯南·道尔的《失落的世界》。奥布鲁切夫提出的科幻必须合乎情理和具有教育意义的观点，影响了整个苏联科幻评论界，也影响了包括新中国在内的众多国家。这种观点在初期有利于科幻的宣和推广，但它僵化成教条时，就成了科幻发展的桎梏。

格利戈里·鲍里索维奇·阿达莫夫，1886年生于乌克兰赫尔松市一个农民家庭。

自1930年起成为一名专业作家。1931年发表短篇小说集《连在一起的圆柱》。以《为了工业化》报社记者身份，阿达莫夫走遍全国各地，他对科学技术领域的各项成就产生了浓厚兴趣。事实上，格利高里·阿达莫夫的名字广为人知，正是归功于他后来创作的一系列科幻小说，这些作品被认为是“近距离瞄准科学幻想”。1934年在《知识就是力量》杂志上，阿达莫夫发表了自己的科幻小说处女作《迪耶戈》（短篇）。随后问世的短篇小说《事故》（1935）、《太阳绿洲》（1936）分别描写未来在极地以及卡拉库姆（注：土库曼境内大沙漠）进行的动力工程学研究。以短篇小说《地下的征服者》为基础，阿达莫夫创作了他的第一部科幻长篇小说《地下的胜利者》（1937）。小说的主体是开发利用新能源，描写一艘地下考察船的探险旅行以及地心深处的发电站的建设过程。作品发表后得到了奥布鲁切夫院士的高度评价。《地下的胜利者》一书为此前少有人知的阿达莫夫带来了巨大的声誉。

紧随其后，阿达莫夫写出了自己最著名、最成功的作品：长篇小说《两大洋的秘密》（1939）。《两大洋的秘密》描写“苏维埃科学技术的奇迹”——“先锋号”潜艇从列宁格勒至符拉迪沃斯托克，穿越大西洋、太平洋的一次远航。与战前很多作品一样，这部小说鲜明地体现了时代精神。潜艇指战员与精心伪装的帝国主义特务奸细作斗争，最终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了党和政府布置的任务。在普及科学知识、激发求知欲的同时，作品力图将少年读者们培养成为对党、对祖国无比忠诚的少先队员。1956年，小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影片同样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图：《两大洋的秘密》（又翻译为《海底擒谍》）剧照】

1940年阿达莫夫着手创作一部新的长篇《驱逐统治者》，描写苏联科学家大胆设想通过海底水利工程来改变北极水文系统，引入大西洋暖流、融化万年坚冰，开辟北方新航道——书名中的“统治者”即指北极寒冰。在施工过程中，某帝国主义国家派遣特务潜入基地，试图炸毁海底工程——当然，英勇的苏维埃侦察员与警惕的苏维埃人民决不会让外国特务的阴谋得逞。为搜集创作素材，作家专门去北极地区作了旅行考察。1941年初，长篇小说的部分章节以《在未来的北极》为题发表。但由于卫国战争爆发，小说的出版计划被搁置。1946年长篇小说《驱逐统治者》终于出版，遗憾的是，格利高里·阿达莫夫此前已于1945年辞世。

谢尔盖·别利亚耶夫生于1883年，1953年去世。他毕业于尤里耶夫大学医学系，是个职业医生，业余从事写作。20年代起，别利亚耶夫致力于科幻小说创作，写过多部在苏联很有影响的作品。代表作是《平格尔的奇遇》。这部小说叙述一位英国青年平格尔因为家庭贫穷，不能继续读书，在国内又找不到工作，只好漂泊到海外谋生。他先后在欧、美、亚、非各洲流浪，处处受到残害、欺压，饱尝艰辛，最后重新回到了故乡。在流浪时期，他曾经在一个从事神秘的科学研究的生物学家那里工作，因此经历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奇遇，介绍了很多病毒学方面的知识和作者在这一领域的设想。这本书颇受好评，知名度不在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作品之下，以至于读者经常会把这两位作者混为一谈。

与大多数科幻小说把想象投向未来不同，《猎取猛犸的人》反其道而行之，想象的是旧石器时代原始人类社会，可谓别开生面。作者波克罗夫斯基根据顿河沿岸考古发现的猛犸骨头和原始人遗迹为材料，以小说笔法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群原始人的生活，他们如何利用简单的工具来猎取当时最厉害的野兽猛犸，还写了原始部落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劳动和成长，以及那个时代的自然风光，还有原始人面对大自然的奇特感情。

马尔迪诺夫的《星球来客》描写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在莫斯科降落，苏联科学家和外星客人用数学语言进行了交流，并参观了外星飞船，获知了外星人的秘密。美国人得知后非常恼怒，派遣特务冒充中国新华社的记者潜入外星飞船，企图破坏苏联人民和外星人民的友谊，结果在中苏两国科学家的合作下，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来访的外星飞船安全离去，圆满完成了访问地球的使命。

其他苏联科幻小说还有下面这些：《黑海宝藏》（斯图季特斯基）、《在星空里航行》（马尔腾诺夫）、《人造小太阳》（沙符朗诺娃、沙符朗诺夫）、《月球航行》（奥斯特罗乌莫夫）、《奇妙的破冰船》（萨克拉托）、《奇异的透明胶》（萨帕林）、《在两个太阳的照耀下》（马斯洛夫）、《客星之谜》（戈列维契）、《金刚石》（罗萨霍夫斯基）等。

==两个人的森林——苏联后期科幻小说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与结束，改变了全世界的面貌，也包括苏联的。苏联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终于赢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但对轴心国的胜利并没有马上给世界带来和平，当苏联红军与英美联军在柏林会师的时候，几乎就注定了后世几十年里的世界格局是美苏争霸。

战争是残酷的。但战争也间接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从原子弹到密码机，从电脑到火箭，都可以说是战争催生的。二战结束后，科技发展的势头并没有停住，为了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胜，全世界都加入了科技竞赛。后来这种竞赛演变为单纯的军备竞赛，无数的科技产品被竞相发明出来，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现实的科技发明赶上了科幻。这一点，在英美，成了新浪潮运动的缘由之一，而在苏联，却恰恰相反，促成了60年代科幻黄金时期的形成。

弗拉基米尔·加科夫等人在《科幻小说百科全书》中称苏联科幻小说黄金时代开始于1957年“院士作家”叶菲列莫夫在杂志《青年技术》上发表《马醉术》。这并非偶然，要知道，同年10月4日，苏联在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四年之后的1961年4月12日，宇航员加加林乘坐“东方1号”宇宙飞船从拜克努尔发射场起航。这两件宇航史上的大事同时也是苏联科幻界的大事，它们不但极大地振奋了苏联的民族精神，而且极大地激发了科幻作者的创作热情。

据有关资料对60年代的统计，一般科幻小说第一版的发行量在10—15万册之间，往往在数天内销售一空。其读者群包括各个年龄段，从12—80岁，其中50％的读者是15—25岁的青少年。50％的读者具有小学和中学文化水平，另一半则是具有高学历的读者。因此，科幻小说的读者群包括了儿童、学生、工人、教师、军人、工程师、医生、经济学家、新闻从业人员、作家、各个领域的科学家等。

同以前一样，苏联科幻黄金时期有许多科学家参与了科幻小说的创作，包括医生、工程师、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乃至语言学家。这使得他们笔下的科幻作品科学性无与伦比，相比之下，文学性就较差。同时，这一批科幻作家大多是苏联成立后出生的，对于苏联有种天然地认同感。另外50年代后政治气氛较以前宽松，这使得科幻创作能够更自由地发挥，讽刺性与思考性的作品大量出现，而这是在上一次科幻高潮时所没有的。

这个时期有名的科幻作家很多，但以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影响最大。他们两个人就营造出一大片科幻森林。

阿·卡赞采夫（1906—2002）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当过总工程师，曾在莫斯科从事科学研究和设计工作。卫国战争期间，他当过兵及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所。

阿·卡赞采夫是从写科幻电影剧本开始他的文学生涯的。1940年他的《熊熊燃烧的岛》出版，并获得极大成功，接着他又写了《北极桥》。战后，他创作了大量科幻作品。1977年至1978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科幻小说选。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荣获国际科幻奖。卡赞采夫的主要作品有：《水下太阳》、《太空神曲》、《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

《太空神曲》是卡赞采夫的代表作，描写了世界大同时代的宇航探险，气势磅礴。里面不但有三代宇航人的爱情，也有失去归宿的航程有了新的归宿，还有太空中真空能的利用、打开祖先的记忆、冰冻大洋、外星智慧生物、袖珍地球等当时非常新颖的点子。

【图：《太空神曲》中文版封面】

伊万·安东维奇·叶菲列莫夫（1907—1972）是苏联科学院院士，极负盛名的生物学博士和古生物学家，以发掘戈壁沙漠中的恐龙遗骸而著名。二战末期，叶菲列莫夫在探险中不幸患上热病，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无法继续野外考察，于是转而写作科幻小说，成为鼎鼎大名的“院士作家”。

叶菲列莫夫科学基础扎实雄厚，科学史知识渊博，对地质、历史和哲学也颇有研究，所以他的科幻作品内涵丰富可读性又强，是苏联科幻界中的重量级实力派代表人物。他在1944年发表了处女作《五个象限角》之后，写过不少长篇，其中既包括古代小说和探险小说，以及数部精彩的科幻小说。其主要作品有：《仙女座星云》、《星船》《巴乌哲德游记》、《奇妙的生命之水》、《蛇座的心脏》、《虹流海湾》等等。

【图：太空望远镜里的仙女座星云】

《仙女座星云》（也翻译为《安德洛美达星云》）是叶菲列莫夫的代表作，小说描写了地球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的时候，恒星际飞船坦特拉号的太空历险故事。

以艾尔格·诺尔为队长的37号恒星考察队，经过7个地球年的航行，来到泽尔达空间站调查，原来由于放射性衰变泽尔达已变成了一座坟墓，宇宙人全部死亡。坦特拉号飞船按预定计划寻找二级恒星飞船阿里格拉布号补充反介子燃料，但始终未找到，只好飞返地球。

飞船在归途中又遭遇铁星，被巨大的吸引力所阻，只好绕行星飞行，经过全体船员的努力，飞船降落在铁星内层黑行星上，发现了80年前为考察织女星而失踪的恒星飞船帆号以及一只巨大的飞碟。坦特拉号用帆号飞船上的燃料装备自己，重新起飞了。他们带着有关织女星的珍贵资料及所发现的生物返回了地球。为了考察黑行星上的飞碟，宇航委员会决定派出第3个恒星考察队，科学家们分乘3只飞船先后起飞，分别飞往铁星行星、白矮星和双行星进行为期172年的太空考察……

瓦莲蒂娜·茹拉夫廖娃（1933—2004）1956年毕业于阿塞拜疆医学院药理学系。毕业后当医生，业余从事科幻小说的创作。1958年发表了两篇科幻小说《穿越时间》和《768实验》。由于科幻创作获得极大的成功，她后来放弃了医生的职业，成为职业科幻作家。1963年成为苏联作协会员。她的科幻小说探索了人类的潜力，尤其是人类的心理、思维和才能的潜力。她也发表有关科幻电影技术发展的文章。

《天外陨石》是茹拉夫廖娃的代表作。小说涉及合成最高级形式的生物物质的问题、人类操纵生物——电子运行过程的能力，以及掌握使生物物质和非生物物质结合起来一起运作等能力。小说描述外星宇宙飞船里的“大脑”，是一个生物——自动装置。在这个装置里，活的细胞替代了电子管。

亚历克山德罗·伊凡诺维奇·萨利莫夫（1917—）从60年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撰写过大量短篇，被收入《发出轰鸣声响的裂缝的秘密》、《当屏幕沉默的时候》、《土斯卡洛拉的秘密》、《捕捉恐龙的猎手》、《长生不老的代价》、《奇怪的世界》、《通向无穷之窗》、《最后一名阿特兰特的归来》等文集。

安那托里·德聂泊罗夫（1919—1975）是位数学家，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是苏联科学院院士。1958年开始发表科幻小说，他的作品属于典型的硬科幻，但同时风格多变，想象也十分大胆。《麦克斯韦尔方程》写的是纳粹残余利用心理刺激开设智能公司的故事，小说惊险深刻，科学幻想神奇。《长生不老的公式》探讨了生死问题，写得浪漫美好。《在我消逝的世界里》则是关于经济学的科幻小说。他的作品还有《泥神》、《蟹岛》和《紫红色的木乃伊》。

庚纳琪·萨莫依洛维奇·戈尔（1907—1981）善于在科幻中表现哲学主题。作品包括《库姆比》、《黏土制造的巴比亚人》、《流浪者拉尔维夫》、《几何之林》、《雕像》、《魔路》等。

2010年1月，科幻电影《阿凡达》正在全世界热映，不断刷新着票房的世界记录，但麻烦事儿也随之而来。在俄罗斯，一个叫“彼得堡和列宁格勒州共产党人”的组织发表了严正申明：“我们认为《阿凡达》是显而易见的剽窃，侵犯了社会主义知识产权，并把苏联的科幻书籍和电视创意据为己有。”该组织认为，詹姆斯·卡梅隆剽窃了苏联科幻作家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该组织表示，应该把卡梅隆投入大牢，而不是让他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声明说，卡梅隆的电影是美国奥巴马政府为改善小布什执政期间受损的国家形象而制定的虚伪计划的一部分，打算通过关注环保问题树立一个良好的“山姆大叔”形象。该组织要求，只要卡梅隆踏入俄罗斯机场就应将其逮捕，还应把抓捕范围扩大到国际刑警组织所有成员。

大概是“树大招风”的缘故，近年来热映的科幻电影都曾被指责抄袭。先撇开其中的是是非非，我们这里关心的是新闻中提到的斯特鲁格特斯兄弟（有时也翻译为斯特鲁加茨基兄弟）。

哥哥阿卡迪·斯特鲁格特斯1925年生于黑海边上的石油城巴顿，弟弟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1933年生于列宁格勒。他们出身书香世家，母亲是个教师，父亲是列宁格勒历史博物馆的艺术史家。哥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参加了军队，曾被送进一所军事语言学院学习，专攻日语，在对日情报上的作为不得而知，但工作之余翻译了不少日本名著。弟弟是学天文的，毕业后进入列宁格勒近郊的普尔科夫天文台工作，该天文台被誉为“俄国的格林威治”。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一个学的是文学，一个学的是科学，合起来正好满足了科幻文学性与科学性兼顾的要求。

1957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开始科幻写作，长篇处女作《紫云之国》于1959年出版。1964年出版的《作神难》确立了兄弟俩一线科幻作家的地位。书中描写了一群来自地球的星际探险家们，来到一个外星文明进行科学考察的故事。按照规定，他们不得影响当地的文明进程，但目击当地犹如中世纪一般的黑暗现象后，探险家们无法容忍自己仅仅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这部作品因为有影射苏联现实的嫌疑而广受争议。在《第二次火星人入侵》中，火星人仅仅凭借谎言就征服了彼此勾心斗角的人类，极具讽刺性。1977年出版的短篇小说《路边野餐》被认为是一篇出色的情感小品文。1979年，苏联导演安德里·塔科夫斯基将它改拍成电影《潜行者》，成为20世纪经典科幻影片之一。

【图：合作无间的斯特鲁格特斯两兄弟】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笔下的很多故事发生在“正午世界”。正午世界的主要特征包括社会与科技高度发达，大众具有高度创造力，以及社会成熟程度非常显著的增长，不论是与现代社会还是任何已知社会相比。例如，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金钱激励（实际上，金钱并不存在），但每个人都仍然从事自己感兴趣的职业。正午世界中的地球由一个世界顶尖科学家与哲学家组成的全球性专家委员会管理。

这些故事中，一个重要的主线就是高级的人类文明如何秘密地操纵那些欠发达文明的发展。人类特工被称为“开拓员”。同时有些人怀疑，有一个被称为“漫游者”的宇宙文明，并正在“开拓”人类自身。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作品描绘的正午世界，显然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一般而言，像这种乌托邦似的科幻小说很容易令人感觉乏味。但正午世界不一样。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每一部作品中都有新的情节、新的道义上的复杂案件、新的而且是永远是独特的题材，其结局通常不落俗套，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然，不是所有斯特鲁格特斯的故事都发生在正午世界。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周一从周六开始》及其续集《特洛依卡传说》发生在苏维埃时代，另一些则发生在未指明的世界。

回到开头那则新闻，卡梅隆真是抄袭了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吗？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认为“无风不起浪”。该报编辑部将影片和《正午：22世纪》的内容进行比较后发现，《阿凡达》与该书最主要的相似点在于：两个故事都发生在22世纪的“潘多拉星”，这两个地方也都温暖而潮湿，树林茂密。此外，小说中的潘多拉星居民叫NAVE，而影片《阿凡达》中则称NAVI，发音相仿。电影和小说的主要不同之处包括，影片中NAVI人高马大，三米多高，蓝色皮肤，有尾巴。小说里的NAVE人与常人不同之处是锁骨处有两个窝儿，还可以和昆虫交流。此外，《阿凡达》描述的22世纪“地球沦落悲惨生存的境地，自然资源消耗殆尽，为了争夺资源，大国之间交战，经济濒临灭亡。”而《正午：22世纪》书中描述的则是“地球进入了共产主义，一派繁荣昌盛景象，科技成果解决了能源不足的问题，所有大国都放弃了帝国企图，全世界和睦相处，经济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发展，取消了货币和体力劳动。”

1991年，哥哥阿卡迪逝世，结束了兄弟俩三十年的科幻创作。但他们创作的二十多部科幻小说仍然在出版和发行，无数的爱好者和写作者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1998年，俄罗斯出版了一部当代知名科幻作家的三卷选集，名为《学徒时代》，该选集经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同意，其中的每篇作品都是一本斯特鲁格特斯作品的续集。俄罗斯科幻网站在2001年的科幻迷票选中，选出俄国最佳七十本科幻小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占了全部的四分之一，而且前十名中有七本是这两兄弟的作品，足见他们受欢迎的程度。

==世纪乐园——苏联解体前后的俄文科幻小说史==

美苏争霸进入第四个十年，苏联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在国际上，深陷阿富汗泥潭；在国内，经济陷于停滞。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政治和经济改革。对苏联科幻而言，布尔加乔夫和扎米亚京的作品终于得以在国内出版，但科幻新作却甚少。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并不成功。内部的腐化堕落与矛盾重重，外部北约组织的围追堵截，使得庞大如恐龙的苏联在建国69年之后的1991年宣布解散。在一夜之间，联合国的花名册齐刷刷地冒出了十多个国家的名字。苏联成为历史，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大部分国土和经济实力，但国力经此剧变，一蹶不振。至于科幻，直到苏联解体很久之后也没有复苏过来。

在苏联解体前后，还在坚持写作和出版科幻小说的科幻作家中，以季尔·布雷乔夫名气和影响最大。

季尔·布雷乔夫，有时也翻译为基尔·布雷切夫，原名伊戈尔·福谢沃洛多维奇·莫热依科，1934年生于莫斯科，自幼兴趣广泛，大学专业是外语，曾在缅甸建筑工地担任翻译工作，后来在莫斯科东方研究院工作，长期主持东南亚部，撰写了多种有关缅甸与东南亚的历史地理、文化习俗的专著，获地理学博士。本职工作之外，与此同时，他涉足多个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年轻时，季尔·布雷乔夫兼任记者，足迹遍及全国，发表大量游记，后分类汇编成书。季尔·布雷乔夫还出版过不少史地、科普方面的知识读物。

他会走上科幻创作之路，与他的女儿有关。年近30岁的时候，他女儿出生，取名阿丽萨，于是开始琢磨女儿长大之后会遭遇到什么，遂提笔写下以女儿为主角的一系列的科幻小说。孩子长到5岁，季尔·布雷乔夫写了一组科幻小说，共七个短篇，总题目为《出不了事的小女孩》，讲给孩子听。作品随即以笔名“季尔·布雷乔夫”发表于1965年第11期的《冒险世界》，大受欢迎，又转载又出单行本又收入多种集子。布雷乔夫欲罢不能，继续创作，结果写了四十年，出版了六十多部科幻小说。

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主要有两大系列，一是写给青少年看的“阿丽萨系列”，二是写给成人看的“帕弗雷什系列”。

阿丽萨是“阿丽萨系列”中的主人公。她生活在21世纪80年代，体质特强、智力超常，掌握多种语言包括宇宙语，游历过不少外星球。但阿丽萨并非超人，依旧那么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只是往往孩童式地歪打正着，建立奇功。

“阿丽萨系列”的特色，是与童话、神话的巧妙结合。什么小红帽、美人鱼、骑扫帚的巫婆、阿拉伯妖精、古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马，和微波测听器、会喜会忧的聪明飞船、状如电梯的时间机等交错出现，悬念不断，余味无穷。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阿丽萨的玩具，整个世界都是她的乐园。

【图：“阿丽萨系列”中的两本书影】

星河曾经说“阿丽萨系列”是具有奶油香味的儿童科幻作品：从科幻文学上看，作者没有极力地去注释科技的发展，而是真正根据文学的规律，将科学所能展现的未来转换成弥漫的视觉空气，一层层地将小读者包围起来。那些在其他科幻作品中震撼人心的发明，在布雷乔夫的作品中却像是衣服和食物一样，随意放置在孩子们的左右上下，让他们伸手投足便可以触及。

这个系列的代表作，有《一百年以后》、《地球女孩外星历险记》、《入地艇》、《独闯金三角》、《大战微型人》等。

“帕弗雷什系列”所有作品的主人公都是宇宙飞船医生帕弗雷什。这个人物最初出现于长篇小说《最后的战争》中。作者在序言中说，小说“在原则上是反战的。我在书中竭力展示，将军们发动战争使老百姓无辜死亡，但到头来‘胜利者’也难保命”。人物初次亮相，起点就高。当然这远远不够。那时间，是未来时代；那地点，是外星球。奇异的山岭江河动植物，奇异的外星人形貌和思维，奇异的起死回生高科技……凡此种种，无不新奇诡谲，读者会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阅毕犹如奇梦甫醒，发觉自己明明置身于地球、当代，时空正常，却还牵挂着那虚幻的世界。咀嚼再三，对战争与和平，对自然与人，会生出些新的体悟。后来出现于多部作品中的帕弗雷什敬业、无所畏惧，细心、善于发现，诙谐、妙语如珠……

两大系列之外布雷乔夫也不乏杰作，长篇《外星连环案》，不仅情节扑朔迷离，环境诡异多变，而且人物性格描写奇特而可信。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不但在苏联科幻界，就是在世界科幻小说界也是独树一帜，曾被大量翻译为多国文字。

2003年，布雷乔夫因病逝世。

在苏联解体前后，布雷乔夫一直占据着苏联科幻文学主流。除了他之外，还有亚历山大·格雷莫夫、瓦西里·格洛瓦乔夫、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等。这些作家在苏联时代成长，所以创作模式仍然是苏联式的。

==恐龙涅槃——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进入21世纪，俄罗斯文学经历了惊诧和震荡，逐渐走入了繁荣和兴旺。只不过它的价值坐标中，商业效益替换了原有的意识形态度量。图书出版业也发生了巨大变革，改革后的出版企业迅速网罗、推出优秀作家和作品，以此带动了以商业出版为目的职业作家队伍的蓬勃发展。

在俄罗斯文学这个诺大的棋盘上，跳跃得最快的算得上科幻类文学这粒棋子。在苏联解体后，大批西方作品得到翻译出版，满足了科幻书迷对西方经典的渴求，也激活了新一代作家的创作，再度拓展了他们的想象空间。可以说，21世纪初俄罗斯科幻文坛上活跃的作家大都是在苏联解体后的90年代崛起和成长的，他们的作品也更接近西方的构架和模式，中心故事也更涉及世界范围的重大题材，创作变得更为多样。卢基扬年科是其中的佼佼者。

瓦西里·戈洛瓦切夫，是当今俄罗斯最著名的科幻作家之一，同时又是乌克兰作协会员。他1948年出生于布良斯克州茹科夫卡市。成年后在部队服役。退役后，到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市设计院任工程师。1966年初涉科幻。1988年开始专门从事科幻文学创作。如今他以大量优秀作品在俄罗斯科幻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他著有15部长篇和数十部中篇小说，曾多次再版，每次印数都达数十万册，长篇《斯棉尔什－2》接近一百万册，长篇《截听器》、《时代之鞭》、《邪恶转折》、《第三级卸载》、《打破常规》、《斗士》等都同样是世界畅销书。他曾经在1999、2000、2001、2002年连续4年获星桥奖，2002年还获“起飞线”奖。

【图：俄罗斯科幻就如《人烟之岛》的主角一样实现了华丽的转身】

代表作品：《妖魔古墓》讲述100万年前，两种非人智慧生物——超级鸟和X种族之间曾发生过一场机器人战争，当战争越过银河边界威胁到人类时，人类捕获并钝化了这些机器人，将其放入特殊的古墓中，但是，其中有一个机器人仍具有完成主人意愿的能力。这个所谓的“主人”是谁？他究竟有何意图？《妖魔钝化》是前一部作品的续集：为了寻找被妖魔古墓的神秘力量吸入时空隧道的爱侣扎莉玛，阿杰姆同乌里赫里一道重返古墓，他们只有一个人能够安全回到人类世界……

奥列格·吉沃夫1968年生于莫斯科，上学的时候便放荡不羁，大学都没读完就辍学，曾从事过多种职业。早年曾主编过科幻杂志《如果》。1997年，他以“愚人踪迹”三部曲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科幻小说家，这套作品也获得了商业成功。2002年和2003年，吉沃夫两度获得评论家团体颁发的“金银细工奖”。他的其他代表作有《出局》、《怠工者》、《梦的解析》、《太阳系的最佳舰组》、《年轻勇猛者得以求生》等。2003年，埃斯科摩出版社编辑出版了他的两卷本小说精选集。

《太阳系的最佳舰组》特别之处，在于它为俄罗斯和整个人类展示了一个可能而又可怕的未来，而世界历史的轨迹似乎已经证明，人类注定非到此地方知绝路求生。故事在一片混乱中开始：在近地周边区域逡巡的地球太空防卫力量F舰组陷入无政府状态，因为下面来了消息——地球人已经不再需要这支武装部队。虽说F舰组屡获战功，为地球人的利益浴血奋战，但是，它也杀戮过其他星球上的人类。因此，当地球经理会为了自身利益的需要，同火星人开展合作时，F舰组自然成了替罪羊……

亚历山大·格罗莫夫，1959年生于莫斯科，曾就读于莫斯科能源大学高等技术专业，多年从事宇宙考察仪的研制工作，对天象观测颇有研究。1991年发表处女作《零工》，1995年出版长篇小说《软着陆》，继而开始专业写作生涯。他随后出版的长篇小说包括《虚空占有者》（1997）、《旅鼠之年》（1997）、《吃水线》（1998）、《恒星守护者》（1999）、《一千零一日》（2000）、《乌龟的翅膀》（2001）和《明天开始是永恒》（2002），逐渐确立了俄罗斯“科学科幻”、“新浪潮科幻”作家群体的领军地位。格罗莫夫曾获得俄罗斯科幻界颁发的多个奖项，其中包括别里亚耶夫奖、“西格马·F”奖、“金银细工”等。

格罗莫夫喜欢情景场面的精雕细刻，并不时佐以详尽的科学明证，为作品增添了生气和活力，也为他在读者圈内创下了好名声。2002年格罗莫夫出版的《明天开始永恒》可算是这种风格的代表作。

《明天开始永恒》写的就是现在。当然，那是一种藏匿在常人无法窥见的世界中发生的故事——按照主人公的说法，月球基地、隐形轨道站、自外星运送贵金属的宇宙梯和通向遥远星球的天门……这一切，实际在今天就已存在！

这是一个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惊险故事：主人公斯瓦特退伍后找了份地下管道维修工的活儿，好奇心让他钻进了一间神秘的地下公司。

【图：《明天开始永恒》封面】

这家公司倚仗一种偶然得手的神秘外来物质发明出宇宙运输装置，他们迅速扩充势力，发展到同政府分庭抗礼，妄图以手中的独有的武器掌控整个世界。那么谁能阻止他们的野心呢？

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1979年出生于莫斯科，拥有新闻学和国际关系双学位，长期在欧洲各国媒体工作，精通六国语言，曾探访过世界许多国家，参加过北极探险，也曾深入发生过核爆事故现场进行拍摄。格鲁克夫斯基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地铁2033》在俄罗斯成了畅销书，并被改编为同名电子游戏，在游戏界名气颇大。

《地铁2033》故事描述近未来爆发了核战，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辐射之下，人类几乎死绝。幸存者躲藏在莫斯科废弃的地铁2033站里苟且偷生，布满辐射尘的地表已为各种变种生物所占据，已不再行驶的列车就变成了他们的家。阿尔乔姆是在核战前夕出生，在地铁中长大的，他的兴趣是收集战前的风景明信片，梦想地表的模样。一天，一起突如其来的事件迫使阿尔乔姆踏上旅途，前往其他的站台求援，以拯救自己居住的地铁2033站以及最后人类的命运。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卢基扬年科（也翻译为卢克延科）1968年生于苏联哈萨克斯坦，毕业于喀山医学院心理医学专业。当他还是喀山医学院的学生时，就已表现出对科幻创作的浓厚热情，创办了阿拉木图科幻爱好者俱乐部。当时他杜撰出一系列有关“时间停滞的魔岛”的科幻探险故事，一度被UFO研究者们信以为真，好几年都被列入了他们的《俄罗斯不明事件勘查手册》。

【图：《地铁2033》游戏场影】

卢基扬年科的小说第一次被发表纯属意外。那是在1988年，一个朋友背着他，偷偷把他的一个短篇小说寄给了哈萨克斯坦的《曙光》杂志。小说很快就被发表了，名字叫《毁坏》。从此，卢基扬年科开始主动给杂志投稿。其中，中篇小说《四十岛骑士们》《原子梦》等作品为他赢得了最初的荣誉，获得科幻界的认可。卢基扬年科早期作品接近美国科幻作家罗伯特·海因莱因，但是，他很快就写出具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他将其称为“刚性行动幻想”，即将幻想与当下人们的现实生活有机地融合起来。创作了包括《梦境航线》、《幻想国的皇帝们》、《梦之影》小说三部曲和《透明的幻象》、《伪镜》、《玻璃海》等多部长、中篇科幻小说，并将之定位为“宇宙哲思系列”。

【图：《幻影迷宫》中文版书影】

1999年，卢基扬年科成为俄罗斯著名文学奖“精英奖”中最年轻的获奖者。评论将他的创作归结为“硬汉科幻”或“路上科幻”。他的《幻影迷宫》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书也一再翻印。这部代表作品是理解卢基扬年科创作的一把钥匙。

《幻影迷宫》属于赛伯朋克，虚构了一个超乎黑客之上的“潜手”列昂尼德形象——他的优势是能够在虚拟空间和现实世界随意往来，或行善解危救困，或为恶不露形迹。他借助大脑的潜意识的某种缺陷，使自己变成一个虚拟世界的超人。他受雇于一位神秘人物，在一次48小时的虚拟战中搭救迷失在虚拟游乐场的玩家，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外星人，他断然拒绝虚拟世界的设计者们的贪婪企图，让外星人返回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故事情节与时下电脑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如今已经写作近三十部小说的卢基扬年科被公认为“俄罗斯科幻文学之父”。同新世纪很多科幻作家一样，卢基扬年科也写奇幻，代表作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系列。该系列是一个四部曲，包括《守夜人》、《守日人》、《黄昏使者》、《最后的守护人》，在改编成电影之后，该系列有了与《魔戒》对等的世界地位。

==参考书目==

①数帆老人《伏尔加河上的灯火——漫话苏联小说》

②《环球人物》杂志《写科幻小说，当亿万富翁——卢基扬年科访谈》

③王志冲《春蚕到死丝方尽——悼异国挚友季尔·布雷乔夫》

④吴岩主编《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

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2023-10-02T13:07:34Z

守护学徒：

摘自《星空的旋律：世界科幻小说简史》第四章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世界哪个国家的科幻受欧美的影响最小？答案是俄罗斯。在整个20世纪，俄文科幻历经“俄罗斯帝国——苏联——俄罗斯联邦及前苏联疆域”这样一个历史进程，独立于欧美科幻之外，自行发展。虽然形式和内容发展变化极大，但总体上讲，其如恐龙一般宏大和激情的风格一脉相承，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东欧科幻及新中国早期科幻有着极大的影响。

俄文科幻擅长描绘新技术、新疆域，中国曾在50年代和80年代两次大规模引进俄文科幻，甚至科学幻想小说这个名称也是翻译自俄文“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йРасскаэ”。对于中国，俄文科幻别有一番意义。

=====1 自由地飞——苏联建国前科幻小说史=====

俄罗斯最早的科幻雏形，可追溯到1769年德米特里耶夫·马莫诺夫的《高尚的哲学家》。小说讲述了一个庄园主在一个微型太阳系里改造自己庄园的故事。瓦里·雷沃夫欣的《贝莱沃城最新旅游记》（1784）讲述飞往月球的星际旅行。奥杜耶斯基的《4338年：彼德堡书信》（1840）第一次试图在小说中描述科技发展的趋势。当然，许多19世纪的俄国大作家如戈戈尔、车尔尼雪夫斯基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等都在他们的作品中涉及了科学幻想的成分。同时也出现了一批乌托邦小说，如普林斯·米哈伊尔·舍谢尔巴托夫的《奥菲之旅》、齐科列夫的《既非事实，也非幻想》等。

19世纪和20世纪初，是俄国科技大发展时期，出现了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如化学家门捷列夫、物理学家列别杰夫、生物学家巴甫洛夫和发明家波波夫等。这些都为俄国科幻的发展提供了现实基础。1902年，罗德力克发表的小说《自身推进的彼得堡——莫斯科地下铁道》“与其说是小说，更像是一个工程提案”，想象宏大，技术细节遍布全文，与后世科幻也不遑多让。亚历山大·波格丹诺夫则在科幻小说里预言了革命的到来，并提倡社会主义。他写于1908年的《红星》中，受到压迫的火星人起来革命，很快创造出一个乌托邦社会。

然而，真正开创俄罗斯科幻文学的作家还是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

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年9月5日生于俄国伊热夫斯科耶镇（今属梁赞州），从小活泼伶俐，爱读书，喜欢思考问题，尤其是爱不着边际地幻想。10岁的时候，他滑雪得了严重的感冒，导致猩红热，最终几乎完全失去了听觉。后来主要靠自学，读完中学和大学数理课程。1873年，16岁的齐奥尔科夫斯基独自来到了莫斯科读书。有一次，他看到了凡尔纳写的《从地球到月球》一书，立即被书中动人的情节所吸引，久久不能忘怀。他下定决心要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努力，于是，他便努力钻研起这方面的学问。1880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开始在卡卢加省博罗夫斯克县立学校任教并开始研究工作。研究课题有：金属气球（飞艇）、流线型飞机、气垫火车和星际火箭的基本原理等。

但是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研究太超前了。当时还是沙皇统治之下，俄国官方机构认为宇航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儿，禁止在学术期刊上进行讨论，并拒绝接受有关宇航的论文。齐奥尔科夫斯基没有办法，就尝试着学习凡尔纳，写到宇宙旅行的小说中。他先后创作了三部长篇小说和四部故事集，里面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发明创造，但情节和文学价值稍逊一筹。在当时，也根本没有人愿意出版。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第一部长篇《在月球上》写于1878年，直到1892年才在莫斯科《环球》杂志上连载。像很多早期科幻小说借助梦境来讲述故事一样，《在月球上》也是借一名少年的梦境，用第一人称描述了月面上的重力、岩石、温度、天象等各方面的景观。

1895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创作了第二部长篇小说《宇宙在召唤》。但齐奥尔科夫斯基最知名的科幻小说还是十月革命之后，写于1920年的《在地球之外》。

【图：齐奥尔科夫斯基——宇航之父】

《在地球之外》的故事发生在2017年及随后的年代里。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和技工乘坐自己建造的火箭飞船到太空去旅行，首先是绕地球飞行，然后降落在月球上，随后继续飞行到火星附近，最后返回地球。在他们勇敢探索精神的鼓舞下，地球上的人们也大批移民到外层空间，住进环绕在地球轨道上的温室城市。本书有预见性地叙述了火箭飞船里的飞行生活，描绘了太空城移民社会的画面，讲述了月亮上、小行星上和太阳系空间的种种奇妙现象。有意思的是，作者把这些外国科学家取名为伽利略、牛顿、富兰克林，而领头的是苏联科学家伊万诺夫。

在沙皇时代，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没能得到充分发挥，许多杰出的思想和发明被埋没了。一直到十月革命以后，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方得到了肯定和发挥。他开始了科研活动的新阶段。一生中，他共写了580篇论文，其中450篇是十月革命后发表的。他在1883年《外层空间》的论文中断定，星际空间是真空的，只有火箭才能飞行。1903年，他在《利用喷气装置探索宇宙空间》这一著作中提出了火箭在自由空间运动的基本原理，推导出了火箭运动的数学公式，这就是著名的“齐氏公式”，它对宇航科学具有非常重要的奠基作用。在研究喷气飞行原理方面，他颇有建树：提出了燃气涡轮发动机方案，解决了航天器在行星表面着陆的理论问题，研究大气层对火箭飞行的影响，首次探讨从火箭到人造地球卫星的诸多问题。1929年，他提出了多级火箭构造设想。这一富有创见的构想为研制克服地球引力的运载工具提供了依据。

1932年，齐奥尔科夫斯基75岁时，苏联政府为表彰他的杰出贡献，授予他劳动红旗勋章。三年后，他因病辞世。墓志铭上镌刻着他的名言：“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是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开始他将小心翼翼地穿出大气层，然后便去征服太阳系。”

==2 沉重的肉身与飞扬的梦想 ——苏联前期科幻小说史==

1917年11月7日，列宁领导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推翻沙皇统治，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苏维埃政权。此后，苏维埃政权宣布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同时在全国建立各级苏维埃政府机构。新生的苏维埃引起了帝国主义国家的恐慌，他们发动联合武装干涉，并且支持高尔察克、邓尼金、尤登尼奇等白卫军发动武装叛乱。苏维埃政权在以列宁为核心的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打败了来自国际和国内的反对势力，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

为了加强各民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社会主义，俄罗斯联邦、外高加索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于1922年底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简称“苏联”。

在当时苏维埃是一个暴力催生的新事物，而当时在世界学者中流行的是费边社的改良理论。所以很多学者对它抱有深深的怀疑。苏维埃打破了旧帝国的制度，还没来得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制度，在新制度的建立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显现出种种问题。正是这些问题，促使一些学者设想：如果这些问题继续这样下去，在未来会放大成什么样子呢？他们这样想了，还动笔写了，于是一系列后世命名为“反乌托邦”的小说问世了。扎米亚京的《我们》（1920）、布尔加科夫的《孽卵》（1925）和《狗心》（1925）以及马雅可夫斯基的《臭虫》（1929）都写于这个时期。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是苏联著名诗人和剧作家，1929年的剧本《臭虫》采用了科幻的手法，讲述了一个冷冻保存生命的故事。在剧本中，主人公于50年后的1979年醒来，发现这时苏联已经建立起了共产主义。遗憾的是，这位来自旧时代、向往新社会的工人，却无法在完美的共产主义生活。他最终被当成怪人放入动物园供大家观赏，后来死于酗酒。

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1891—1940）一生命运多舛，创作了许多作品，以充满荒诞与幻想的《大师和玛格丽特》最为优秀。在科幻方面，布尔加科夫于1925年出版了短篇小说《孽卵》和《狗心》。

《孽卵》叙述了一个连鸡蛋和蛇蛋都分不清的国营鸡场场长为在一个月内振兴共和国的养鸡事业，利用天才科学家发现的“神奇光束”孵鸡，结果孵出大量巨蟒和鳄鱼，使得恶兽横行，殃及百姓，祸及首都的故事。而《狗心》则是人与狗互换心脏之后发生的荒诞故事，成了人的狗参加了社会政治活动，爱上了一个美女，还渴望和她结婚。高尔基曾高度评价《孽卵》，称其必将会进入世界文学史。

但这一时期，最为杰出的科幻作品是扎米亚京的《我们》。

尤金·扎米亚京，1884年2月1日生于俄罗斯顿河河畔的列别甸镇。1902年进入彼得堡工学院攻读造船工程学，其间积极参加革命活动，两次被流放。

1912年，扎米亚京发表了《外省小城》，备受文学界关注。1914年创作了《老远的鬼地方》却遭查禁。1917年秋，他追随高尔基投入革命后的文化建设工作，于1920年完成了代表作《我们》的创作。

扎米亚京的不少作品如《岛民》、《我们》和《洞窟》等均可归入科幻小说之列，而最成功之作便是《我们》。作品运用象征、荒诞、幻想、意识流等手段，描写一个发生在一千年后的幻想故事，敏锐地涵纳着对人类未来的深沉思考，被世界文坛称为反乌托邦三部曲之一。

大统一王国由大恩主领导，人们高度一律，都没有独特的姓名，只有编号。主角的编号是503。这个王国的人们连作息都严格按照王国发下的《作息时间戒律表》来进行。王国的人们也不可能自己去找对象，而是在统一领导下由王国的有关机构指定。给那些编号的男女发一种粉红色的小票，让他们凭票进行性生活。比如今天男号码503的性对象就是女号码O90。但是503也偷偷地看点禁书，发现古人居然还生活在自由之中，也就是说还生活在无组织和野蛮之中。

这个大恩主领导的大统一王国充满着很多科学的创造发明，他们已经将科学进化得近乎完美。比如，他们已经用科学手段来写诗歌了，把数学法则融入诗歌之中。又比如说，他们天才性地创造发明了“一致同意节”。

受到古书的异端邪说诱惑，以及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古老欲望，503的思想被国家护卫局侦破，随即受到审判，最后被送进了一种叫作“气钟罩”的刑具里处死……号码503在临死前坚定了对王国理想的信念：“40号横街上已经筑起了一堵临时高压大墙。我希望胜利会属于我们。我不只是希望，我确信，胜利属于我们。因为理性必胜。”

《我们》完成于1923年，由于作品与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不符，在苏联国内无法出版。有一份手稿辗转到了国外，被翻译成英文于1924年出版，随后出现了法语及捷克语等译本，使得《我们》和扎米亚京的名声广为流传。然而这一切使扎米亚京在苏联国内的处境恶化，他不得不退出苏联作协。1931年，被禁止写作的扎米亚京上书斯大林要求出国，经高尔基从中斡旋得以批准。扎米亚京从此流亡国外，1937年客死巴黎。《我们》一书直到80年代才在苏联解禁，得以出版。

【图：中文版《我们》书影】

从文学上讲，《我们》还比较粗糙，情节很松散，作者的重点在于对政治制度的抨击。然而《我们》并非只是写的苏联的未来，一切的集权统治都是如此。阿道司·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是在《我们》的直接影响下写成的，乔治·奥威尔在写《1984》之前也阅读过上述两部作品，而这三部作品合起来被称为“世界三大反乌托邦小说”。

【图：扎米亚京】

然而，关于《我们》的解读已经很多了，其中很多都被抹上了强烈的政治色彩，有着明确的政治诉求。乔治·奥威尔在《评叶·扎米亚京的〈我们〉》一文中的分析很可能更接近扎米亚京的本意：

然而很有可能的是，扎米亚京并非有意以苏维埃政权为特定的讽刺目标。他写时大约在列宁死的前后，不可能想到斯大林进行的独裁，而1923年俄罗斯的状况并非谁都会反抗，因为生活正变得太安全和舒适了。扎米亚京所针对的，似乎并非任何一个特定国家，而是工业文明不言自明的目标。他别的书我一本也没读过，不过从格列布·斯特鲁韦那里，我了解到他在英国待过几年，并写过一些尖锐讽刺英国生活的作品。从《我们》看来，他显然强烈倾向于尚古主义。他1906年坐过沙皇政府的牢，1922年又坐过布尔什维克的牢，是在同一所监狱的同一条走廊上，他有理由讨厌他在其中生活过的政治体制，但他的书并非单纯为发泄不满。实际上，它是对“机器”进行的研究，人类有欠思量地把这个魔鬼从瓶子里释放出来，却无法将其重新纳入瓶中。

上述作家从不同角度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不管是什么社会制度，如果管理得不好或者基本追求出了问题，都会使人窒息。苏联科幻小说从它的产生开始，就展现出对主流社会结构和基本价值观的解构。

苏联成立后，也积极推动文化建设。在20年代，国家创办了大量的杂志，作为政府宣传的喉舌。杂志的兴起对苏联科幻文学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这包括1924年创刊的冒险杂志《星际战争》，1925年创刊的《世界探索者》。这些杂志虽然不是专业的科幻杂志，却开设了专栏，大量地发表苏联人自己写的科幻小说。在这期间的代表作家是阿·托尔斯泰。

阿历克塞·康斯坦丁诺维奇·托尔斯泰（1882—1945）是一位跨越了沙俄和苏联两个历史时期的俄罗斯作家，有时写作阿·托尔斯泰，因为和列夫·托尔斯泰同姓，也被叫做“小托尔斯泰”。1882年12月29日，他生于萨马拉一贵族家庭，1901年入彼得堡工学院，后中途离校，在象征主义影响下开始文学创作。他写过抒情诗、童话、短篇小说、戏剧，还以战地记者身份上过前线，获得过“斯大林奖”。代表作有《苦难的历程》、《彼得大帝》、《保卫察里津》。科幻方面他有两部长篇载入史册。

《阿爱里塔》（1924）描写一个对现实有些灰心的苏联红军到火星上去发动革命，建立共产主义制度的故事。《加林的双曲线体》（1925）是一本超级惊险小说，在资本主义国家潜伏的“红色侦探”，发现了一个举世震惊的秘密：金发碧眼的荡妇、密探、国际骗子、金融家和其他犯罪分子都卷入一项骇人听闻的发明——一种具有原子弹或氢弹威力的死光——之中，它使无耻的发明者加林能把他的意志强加给被毁灭的欧洲，以便建立起一个法西斯社会。

1928—1937年，苏联先后胜利地完成了第一、第二个五年计划，其重点是发展重工业和国防工业，苏联建立了独立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苏联由落后的农业国转变为强盛的工业国。苏联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国防实力大大加强，人民的生活大大提高，教育科学文化事业成绩辉煌。

受到上述事实的影响，30年代苏联科幻文学有了新的发展，一系列科幻作者写出了自己的成名作和代表作。这就是苏联科幻史上第一波高潮。这次高潮起于30年代初，结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如下特点：

其一，所有科幻作者都是跨越沙俄与苏联两个时代的人，对于时代变迁有着切身的感受。因此，他们的写作也不可避免地沾染有那个时代和那个社会的种种特征。

其二，大部分科幻作家同时也是专职科学家，是各种学科的专家与学术带头人，因此，他们写出的科幻极其重视科学性。但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吸引喜欢科学的读者，也能把看重文学性的读者排斥开。

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1884年出生于俄国的斯摩棱斯克，他从小就喜欢幻想，是凡尔纳、威尔斯的科幻小说迷。他相信人能飞上天去。苏联版《别利亚耶夫选集》的序言里说：“在亚力山大·别里亚耶夫的一生有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简直就像他写的作品一样。那还是童年时代的一天，他爬到了草棚屋顶上，纵身跳向空中。他想飞翔，他相信会飞上天去的。在这纵身一跳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飞跃起来的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无限快乐，表现出除了他心灵中的向往，反映出了他身上最主要的东西。”当然，别利亚耶夫没有飞上天空，而是落到了地上摔坏了，这一摔给他的脊椎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

别利亚耶夫学习过法律、音乐，在十月革命后又多年从事儿童工作。1920年，他的脊椎后遗症发作，躺在病床上整整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里，别利亚耶夫顽强地和病魔抗争，读了很多书籍，包括很多写满拉丁文的医学和生物学书籍。他在杂志上看到了复活死人器官的试验，受到启发，开始创作生平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1925年，读者在一本名叫《全世界追踪者》的杂志上读到一部题材新颖、内容惊心动魄的科幻小说：《陶威尔教授的头颅》。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进行幻想性发明的教授，他致力于复活死人的器官，乃至起死回生的试验，他的试验成功了，而他的助手窃取了他的成果，教授成了助手的试验品，当他从死亡中又回到人世时，他只剩下了头颅，只有思想还在活着，继续着残缺不全的生活，继续进行科学探索。

《陶威尔教授的头颅》大获成功后，别利亚耶夫发表了许多短篇，他幻想的领域在逐渐扩大，从“阅读机器”到“雪人”，从“野马”到“大熊星座”。从这一时期起，他创造了一个科学奇人的诙谐形象，于是一系列冠以《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的短篇在10年间陆续问世了。可以说，别利亚耶夫的大胆幻想在这一系列创作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瓦格纳教授发明了不睡觉的方法，用大脑的两个半球同时进行两件工作，利用催眠术加快人学习知识的速度，利用地球引力制造无动力飞行的飞毯，把死人的大脑移植给大象……别利亚耶夫利用他一系列看起来十分荒唐的发明为素材向读者介绍了许多生动有趣的科学知识。

1928年起，别利亚耶夫开始了长篇科幻小说的创作，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对于人们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开始懂得这样的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种人类最深邃的想象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中克服困难，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自己也变得更美好。”（里亚普诺夫、努捷里曼《别里亚耶夫和他的科学幻想作品》）

这一时期的最优秀作品是《水陆两栖人》。这一部作品的主题是“改善人类”，使人具有更多、更强的能力，从而获得更广阔的活动空间：科学家萨尔瓦多给伊赫江德尔成功地将上鱼腮，使他成为既有肺，又有腮，既能在陆上生活又能自如地成为海洋的主人。伊赫江德尔长得英俊、潇洒，对现实社会一无所知，他与海豚、鱼类为友。但是，作为一个青年，他也以纯洁、胆怯的心灵追求爱情与美，那种充溢人类原初的质朴的爱动人心弦。然而，现实社会的恶势力布下罗网，伸出黑手，他们要把他攫为已有，让他成为捕捞珍珠的最佳工具。最后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位善良、纯洁的两栖人不得不永远栖息海中，远走他乡。

1929年完成的《世界主宰》一书是一部社会内容极为深刻的作品。这部书的主人公施蒂纳是一个妄图独霸世界的科学狂人，他想借助自己的“思想发射机”奴役人的灵魂、感情和意志，使科学成为达到个人目的的手段。作者在本书中对“善与恶”、“黑暗和进步”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带有哲学色彩的思考。

30年代，作者创作了许多火箭和宇航题材的作品，其中篇幅最长的一部是《跃入苍穹》，描写一批银行家、神父、花花公子、游手好闲的太太小姐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革命，乘一艘飞船逃离地球，妄图在金星上找到一个新“世外桃源”。但到金星之后，他们又难以忍受那里的生活，后来不得不又重新返回地球。书中详细地介绍了苏联宇航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宇航学说，对火箭、宇航生活和天文现象进行了详尽而科学的描写。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金星上并没有生命，但别利亚耶夫根据生命的规律，利用他的奇异想象力给我们描写了一个神奇的外星世界，一切都是那样荒诞不经，可一切仿佛又都在情理之中。而发生在这奇妙背景之中的是一个个扣人心弦的紧张故事。

【图：中文版《跃入苍穹》书影】

《沉船岛》是别利亚耶夫对“百慕大三角”之谜所做出的解释，千百年来在大西洋神秘失踪的船只都到了一个洋中之海。《最后一个大西洲人》的背景则是几万年前神秘失踪的“大陆”，作者介绍了一个远古时代的灿烂文明和它的毁灭。

别利亚耶夫的最后一部作品《飞人阿里埃尔》与其说是科幻作品，倒不如说是一部最有诗意的童话。这是他儿时梦想的升华，也是他卧病在床时的渴望，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追求：人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不用机器，也无须长出翅膀。最有趣的是，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在赋予主人公奇妙的“飞天”能力的同时，对种种弄虚作假的“特异功能”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揭穿。

1941年冬，也就是在完成《飞人阿里埃尔》后不久，别利亚耶夫与世长辞，安坐于科幻星空上。他在短暂的15年时间里，共创作了17部长篇科幻小说、几十部中短篇科幻作品，其成就之大是令人赞叹的。

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题材广泛，内容生动，除了对未来进行大胆的幻想外，还形象地传播了大量的科学知识，在苏联和许多国家享有盛誉，他是苏联科幻小说的奠基人，被誉为“苏联科幻之父”，也是和凡尔纳、威尔斯比肩的科幻大师。尽管作者的许多幻想如今已成为现实，甚至落后于科技进步，但它们科学、进步和大胆幻想的“真、善、美”主题永远不会过时，其文学魅力永存。这也是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长盛不衰，受到一代代读者喜爱的根本原因。

别利亚耶夫科幻小说的更大魅力在于他在作品中所体现的深邃的哲理思考。这些思考是建立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结合基础上的，是对人类历史进程的认真反思。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让你回味无穷。

齐奥尔科夫斯基曾写信给别利亚耶夫：“有一些人从事设想和计算，另一些人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设计，而第三种人用小说的形式把它叙述出来。这些全部需要，全都可贵。”

弗拉基米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奥布鲁切夫（1863—1956）是苏联地质学家和地理学家，苏联科学院院士，以研究西伯利亚和中部亚细亚的地质和地理闻名于世，著有《西伯利亚地质研究史》、《地质学原理》和《矿床学》等学术著作。长篇科幻小说《萨尼柯夫发现地》从1913年就开始构思，但十月革命之后才完成。奥布鲁切夫根据西伯利亚北缘北冰洋岛屿的地质结构，以及因地质时期的演进而产生的自然界变化，大胆地假定了在北极地带存在着一片令人向往的陆地，一个北极探险家在北冰洋的冰块中间找到了这片土地，他们发现这里的气候非常温暖，丛生着茂盛的寒带植物，还有绝种的野兽、大量史前动物和原始人类。

这部科幻小说因为作者精深的学术知识而极具科学性，在当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唤起了读者对古生物学的向往与追求。奥布鲁切夫对凡尔纳和柯南·道尔的科幻小说不以为然，还在《萨尼柯夫发现地》中对他们进行了嘲笑，尽管《萨尼柯夫发现地》很像柯南·道尔的《失落的世界》。奥布鲁切夫提出的科幻必须合乎情理和具有教育意义的观点，影响了整个苏联科幻评论界，也影响了包括新中国在内的众多国家。这种观点在初期有利于科幻的宣和推广，但它僵化成教条时，就成了科幻发展的桎梏。

格利戈里·鲍里索维奇·阿达莫夫，1886年生于乌克兰赫尔松市一个农民家庭。

自1930年起成为一名专业作家。1931年发表短篇小说集《连在一起的圆柱》。以《为了工业化》报社记者身份，阿达莫夫走遍全国各地，他对科学技术领域的各项成就产生了浓厚兴趣。事实上，格利高里·阿达莫夫的名字广为人知，正是归功于他后来创作的一系列科幻小说，这些作品被认为是“近距离瞄准科学幻想”。1934年在《知识就是力量》杂志上，阿达莫夫发表了自己的科幻小说处女作《迪耶戈》（短篇）。随后问世的短篇小说《事故》（1935）、《太阳绿洲》（1936）分别描写未来在极地以及卡拉库姆（注：土库曼境内大沙漠）进行的动力工程学研究。以短篇小说《地下的征服者》为基础，阿达莫夫创作了他的第一部科幻长篇小说《地下的胜利者》（1937）。小说的主体是开发利用新能源，描写一艘地下考察船的探险旅行以及地心深处的发电站的建设过程。作品发表后得到了奥布鲁切夫院士的高度评价。《地下的胜利者》一书为此前少有人知的阿达莫夫带来了巨大的声誉。

紧随其后，阿达莫夫写出了自己最著名、最成功的作品：长篇小说《两大洋的秘密》（1939）。《两大洋的秘密》描写“苏维埃科学技术的奇迹”——“先锋号”潜艇从列宁格勒至符拉迪沃斯托克，穿越大西洋、太平洋的一次远航。与战前很多作品一样，这部小说鲜明地体现了时代精神。潜艇指战员与精心伪装的帝国主义特务奸细作斗争，最终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了党和政府布置的任务。在普及科学知识、激发求知欲的同时，作品力图将少年读者们培养成为对党、对祖国无比忠诚的少先队员。1956年，小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影片同样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图：《两大洋的秘密》（又翻译为《海底擒谍》）剧照】

1940年阿达莫夫着手创作一部新的长篇《驱逐统治者》，描写苏联科学家大胆设想通过海底水利工程来改变北极水文系统，引入大西洋暖流、融化万年坚冰，开辟北方新航道——书名中的“统治者”即指北极寒冰。在施工过程中，某帝国主义国家派遣特务潜入基地，试图炸毁海底工程——当然，英勇的苏维埃侦察员与警惕的苏维埃人民决不会让外国特务的阴谋得逞。为搜集创作素材，作家专门去北极地区作了旅行考察。1941年初，长篇小说的部分章节以《在未来的北极》为题发表。但由于卫国战争爆发，小说的出版计划被搁置。1946年长篇小说《驱逐统治者》终于出版，遗憾的是，格利高里·阿达莫夫此前已于1945年辞世。

谢尔盖·别利亚耶夫生于1883年，1953年去世。他毕业于尤里耶夫大学医学系，是个职业医生，业余从事写作。20年代起，别利亚耶夫致力于科幻小说创作，写过多部在苏联很有影响的作品。代表作是《平格尔的奇遇》。这部小说叙述一位英国青年平格尔因为家庭贫穷，不能继续读书，在国内又找不到工作，只好漂泊到海外谋生。他先后在欧、美、亚、非各洲流浪，处处受到残害、欺压，饱尝艰辛，最后重新回到了故乡。在流浪时期，他曾经在一个从事神秘的科学研究的生物学家那里工作，因此经历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奇遇，介绍了很多病毒学方面的知识和作者在这一领域的设想。这本书颇受好评，知名度不在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作品之下，以至于读者经常会把这两位作者混为一谈。

与大多数科幻小说把想象投向未来不同，《猎取猛犸的人》反其道而行之，想象的是旧石器时代原始人类社会，可谓别开生面。作者波克罗夫斯基根据顿河沿岸考古发现的猛犸骨头和原始人遗迹为材料，以小说笔法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群原始人的生活，他们如何利用简单的工具来猎取当时最厉害的野兽猛犸，还写了原始部落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劳动和成长，以及那个时代的自然风光，还有原始人面对大自然的奇特感情。

马尔迪诺夫的《星球来客》描写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在莫斯科降落，苏联科学家和外星客人用数学语言进行了交流，并参观了外星飞船，获知了外星人的秘密。美国人得知后非常恼怒，派遣特务冒充中国新华社的记者潜入外星飞船，企图破坏苏联人民和外星人民的友谊，结果在中苏两国科学家的合作下，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来访的外星飞船安全离去，圆满完成了访问地球的使命。

其他苏联科幻小说还有下面这些：《黑海宝藏》（斯图季特斯基）、《在星空里航行》（马尔腾诺夫）、《人造小太阳》（沙符朗诺娃、沙符朗诺夫）、《月球航行》（奥斯特罗乌莫夫）、《奇妙的破冰船》（萨克拉托）、《奇异的透明胶》（萨帕林）、《在两个太阳的照耀下》（马斯洛夫）、《客星之谜》（戈列维契）、《金刚石》（罗萨霍夫斯基）等。

==3 两个人的森林——苏联后期科幻小说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与结束，改变了全世界的面貌，也包括苏联的。苏联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终于赢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但对轴心国的胜利并没有马上给世界带来和平，当苏联红军与英美联军在柏林会师的时候，几乎就注定了后世几十年里的世界格局是美苏争霸。

战争是残酷的。但战争也间接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从原子弹到密码机，从电脑到火箭，都可以说是战争催生的。二战结束后，科技发展的势头并没有停住，为了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胜，全世界都加入了科技竞赛。后来这种竞赛演变为单纯的军备竞赛，无数的科技产品被竞相发明出来，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现实的科技发明赶上了科幻。这一点，在英美，成了新浪潮运动的缘由之一，而在苏联，却恰恰相反，促成了60年代科幻黄金时期的形成。

弗拉基米尔·加科夫等人在《科幻小说百科全书》中称苏联科幻小说黄金时代开始于1957年“院士作家”叶菲列莫夫在杂志《青年技术》上发表《马醉术》。这并非偶然，要知道，同年10月4日，苏联在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四年之后的1961年4月12日，宇航员加加林乘坐“东方1号”宇宙飞船从拜克努尔发射场起航。这两件宇航史上的大事同时也是苏联科幻界的大事，它们不但极大地振奋了苏联的民族精神，而且极大地激发了科幻作者的创作热情。

据有关资料对60年代的统计，一般科幻小说第一版的发行量在10—15万册之间，往往在数天内销售一空。其读者群包括各个年龄段，从12—80岁，其中50％的读者是15—25岁的青少年。50％的读者具有小学和中学文化水平，另一半则是具有高学历的读者。因此，科幻小说的读者群包括了儿童、学生、工人、教师、军人、工程师、医生、经济学家、新闻从业人员、作家、各个领域的科学家等。

同以前一样，苏联科幻黄金时期有许多科学家参与了科幻小说的创作，包括医生、工程师、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乃至语言学家。这使得他们笔下的科幻作品科学性无与伦比，相比之下，文学性就较差。同时，这一批科幻作家大多是苏联成立后出生的，对于苏联有种天然地认同感。另外50年代后政治气氛较以前宽松，这使得科幻创作能够更自由地发挥，讽刺性与思考性的作品大量出现，而这是在上一次科幻高潮时所没有的。

这个时期有名的科幻作家很多，但以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影响最大。他们两个人就营造出一大片科幻森林。

阿·卡赞采夫（1906—2002）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当过总工程师，曾在莫斯科从事科学研究和设计工作。卫国战争期间，他当过兵及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所。

阿·卡赞采夫是从写科幻电影剧本开始他的文学生涯的。1940年他的《熊熊燃烧的岛》出版，并获得极大成功，接着他又写了《北极桥》。战后，他创作了大量科幻作品。1977年至1978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科幻小说选。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荣获国际科幻奖。卡赞采夫的主要作品有：《水下太阳》、《太空神曲》、《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

《太空神曲》是卡赞采夫的代表作，描写了世界大同时代的宇航探险，气势磅礴。里面不但有三代宇航人的爱情，也有失去归宿的航程有了新的归宿，还有太空中真空能的利用、打开祖先的记忆、冰冻大洋、外星智慧生物、袖珍地球等当时非常新颖的点子。

【图：《太空神曲》中文版封面】

伊万·安东维奇·叶菲列莫夫（1907—1972）是苏联科学院院士，极负盛名的生物学博士和古生物学家，以发掘戈壁沙漠中的恐龙遗骸而著名。二战末期，叶菲列莫夫在探险中不幸患上热病，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无法继续野外考察，于是转而写作科幻小说，成为鼎鼎大名的“院士作家”。

叶菲列莫夫科学基础扎实雄厚，科学史知识渊博，对地质、历史和哲学也颇有研究，所以他的科幻作品内涵丰富可读性又强，是苏联科幻界中的重量级实力派代表人物。他在1944年发表了处女作《五个象限角》之后，写过不少长篇，其中既包括古代小说和探险小说，以及数部精彩的科幻小说。其主要作品有：《仙女座星云》、《星船》《巴乌哲德游记》、《奇妙的生命之水》、《蛇座的心脏》、《虹流海湾》等等。

【图：太空望远镜里的仙女座星云】

《仙女座星云》（也翻译为《安德洛美达星云》）是叶菲列莫夫的代表作，小说描写了地球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的时候，恒星际飞船坦特拉号的太空历险故事。

以艾尔格·诺尔为队长的37号恒星考察队，经过7个地球年的航行，来到泽尔达空间站调查，原来由于放射性衰变泽尔达已变成了一座坟墓，宇宙人全部死亡。坦特拉号飞船按预定计划寻找二级恒星飞船阿里格拉布号补充反介子燃料，但始终未找到，只好飞返地球。

飞船在归途中又遭遇铁星，被巨大的吸引力所阻，只好绕行星飞行，经过全体船员的努力，飞船降落在铁星内层黑行星上，发现了80年前为考察织女星而失踪的恒星飞船帆号以及一只巨大的飞碟。坦特拉号用帆号飞船上的燃料装备自己，重新起飞了。他们带着有关织女星的珍贵资料及所发现的生物返回了地球。为了考察黑行星上的飞碟，宇航委员会决定派出第3个恒星考察队，科学家们分乘3只飞船先后起飞，分别飞往铁星行星、白矮星和双行星进行为期172年的太空考察……

瓦莲蒂娜·茹拉夫廖娃（1933—2004）1956年毕业于阿塞拜疆医学院药理学系。毕业后当医生，业余从事科幻小说的创作。1958年发表了两篇科幻小说《穿越时间》和《768实验》。由于科幻创作获得极大的成功，她后来放弃了医生的职业，成为职业科幻作家。1963年成为苏联作协会员。她的科幻小说探索了人类的潜力，尤其是人类的心理、思维和才能的潜力。她也发表有关科幻电影技术发展的文章。

《天外陨石》是茹拉夫廖娃的代表作。小说涉及合成最高级形式的生物物质的问题、人类操纵生物——电子运行过程的能力，以及掌握使生物物质和非生物物质结合起来一起运作等能力。小说描述外星宇宙飞船里的“大脑”，是一个生物——自动装置。在这个装置里，活的细胞替代了电子管。

亚历克山德罗·伊凡诺维奇·萨利莫夫（1917—）从60年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撰写过大量短篇，被收入《发出轰鸣声响的裂缝的秘密》、《当屏幕沉默的时候》、《土斯卡洛拉的秘密》、《捕捉恐龙的猎手》、《长生不老的代价》、《奇怪的世界》、《通向无穷之窗》、《最后一名阿特兰特的归来》等文集。

安那托里·德聂泊罗夫（1919—1975）是位数学家，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是苏联科学院院士。1958年开始发表科幻小说，他的作品属于典型的硬科幻，但同时风格多变，想象也十分大胆。《麦克斯韦尔方程》写的是纳粹残余利用心理刺激开设智能公司的故事，小说惊险深刻，科学幻想神奇。《长生不老的公式》探讨了生死问题，写得浪漫美好。《在我消逝的世界里》则是关于经济学的科幻小说。他的作品还有《泥神》、《蟹岛》和《紫红色的木乃伊》。

庚纳琪·萨莫依洛维奇·戈尔（1907—1981）善于在科幻中表现哲学主题。作品包括《库姆比》、《黏土制造的巴比亚人》、《流浪者拉尔维夫》、《几何之林》、《雕像》、《魔路》等。

2010年1月，科幻电影《阿凡达》正在全世界热映，不断刷新着票房的世界记录，但麻烦事儿也随之而来。在俄罗斯，一个叫“彼得堡和列宁格勒州共产党人”的组织发表了严正申明：“我们认为《阿凡达》是显而易见的剽窃，侵犯了社会主义知识产权，并把苏联的科幻书籍和电视创意据为己有。”该组织认为，詹姆斯·卡梅隆剽窃了苏联科幻作家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该组织表示，应该把卡梅隆投入大牢，而不是让他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声明说，卡梅隆的电影是美国奥巴马政府为改善小布什执政期间受损的国家形象而制定的虚伪计划的一部分，打算通过关注环保问题树立一个良好的“山姆大叔”形象。该组织要求，只要卡梅隆踏入俄罗斯机场就应将其逮捕，还应把抓捕范围扩大到国际刑警组织所有成员。

大概是“树大招风”的缘故，近年来热映的科幻电影都曾被指责抄袭。先撇开其中的是是非非，我们这里关心的是新闻中提到的斯特鲁格特斯兄弟（有时也翻译为斯特鲁加茨基兄弟）。

哥哥阿卡迪·斯特鲁格特斯1925年生于黑海边上的石油城巴顿，弟弟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1933年生于列宁格勒。他们出身书香世家，母亲是个教师，父亲是列宁格勒历史博物馆的艺术史家。哥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参加了军队，曾被送进一所军事语言学院学习，专攻日语，在对日情报上的作为不得而知，但工作之余翻译了不少日本名著。弟弟是学天文的，毕业后进入列宁格勒近郊的普尔科夫天文台工作，该天文台被誉为“俄国的格林威治”。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一个学的是文学，一个学的是科学，合起来正好满足了科幻文学性与科学性兼顾的要求。

1957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开始科幻写作，长篇处女作《紫云之国》于1959年出版。1964年出版的《作神难》确立了兄弟俩一线科幻作家的地位。书中描写了一群来自地球的星际探险家们，来到一个外星文明进行科学考察的故事。按照规定，他们不得影响当地的文明进程，但目击当地犹如中世纪一般的黑暗现象后，探险家们无法容忍自己仅仅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这部作品因为有影射苏联现实的嫌疑而广受争议。在《第二次火星人入侵》中，火星人仅仅凭借谎言就征服了彼此勾心斗角的人类，极具讽刺性。1977年出版的短篇小说《路边野餐》被认为是一篇出色的情感小品文。1979年，苏联导演安德里·塔科夫斯基将它改拍成电影《潜行者》，成为20世纪经典科幻影片之一。

【图：合作无间的斯特鲁格特斯两兄弟】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笔下的很多故事发生在“正午世界”。正午世界的主要特征包括社会与科技高度发达，大众具有高度创造力，以及社会成熟程度非常显著的增长，不论是与现代社会还是任何已知社会相比。例如，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金钱激励（实际上，金钱并不存在），但每个人都仍然从事自己感兴趣的职业。正午世界中的地球由一个世界顶尖科学家与哲学家组成的全球性专家委员会管理。

这些故事中，一个重要的主线就是高级的人类文明如何秘密地操纵那些欠发达文明的发展。人类特工被称为“开拓员”。同时有些人怀疑，有一个被称为“漫游者”的宇宙文明，并正在“开拓”人类自身。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作品描绘的正午世界，显然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一般而言，像这种乌托邦似的科幻小说很容易令人感觉乏味。但正午世界不一样。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每一部作品中都有新的情节、新的道义上的复杂案件、新的而且是永远是独特的题材，其结局通常不落俗套，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然，不是所有斯特鲁格特斯的故事都发生在正午世界。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周一从周六开始》及其续集《特洛依卡传说》发生在苏维埃时代，另一些则发生在未指明的世界。

回到开头那则新闻，卡梅隆真是抄袭了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吗？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认为“无风不起浪”。该报编辑部将影片和《正午：22世纪》的内容进行比较后发现，《阿凡达》与该书最主要的相似点在于：两个故事都发生在22世纪的“潘多拉星”，这两个地方也都温暖而潮湿，树林茂密。此外，小说中的潘多拉星居民叫NAVE，而影片《阿凡达》中则称NAVI，发音相仿。电影和小说的主要不同之处包括，影片中NAVI人高马大，三米多高，蓝色皮肤，有尾巴。小说里的NAVE人与常人不同之处是锁骨处有两个窝儿，还可以和昆虫交流。此外，《阿凡达》描述的22世纪“地球沦落悲惨生存的境地，自然资源消耗殆尽，为了争夺资源，大国之间交战，经济濒临灭亡。”而《正午：22世纪》书中描述的则是“地球进入了共产主义，一派繁荣昌盛景象，科技成果解决了能源不足的问题，所有大国都放弃了帝国企图，全世界和睦相处，经济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发展，取消了货币和体力劳动。”

1991年，哥哥阿卡迪逝世，结束了兄弟俩三十年的科幻创作。但他们创作的二十多部科幻小说仍然在出版和发行，无数的爱好者和写作者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1998年，俄罗斯出版了一部当代知名科幻作家的三卷选集，名为《学徒时代》，该选集经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同意，其中的每篇作品都是一本斯特鲁格特斯作品的续集。俄罗斯科幻网站在2001年的科幻迷票选中，选出俄国最佳七十本科幻小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占了全部的四分之一，而且前十名中有七本是这两兄弟的作品，足见他们受欢迎的程度。

==4 世纪乐园——苏联解体前后的俄文科幻小说史==

美苏争霸进入第四个十年，苏联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在国际上，深陷阿富汗泥潭；在国内，经济陷于停滞。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政治和经济改革。对苏联科幻而言，布尔加乔夫和扎米亚京的作品终于得以在国内出版，但科幻新作却甚少。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并不成功。内部的腐化堕落与矛盾重重，外部北约组织的围追堵截，使得庞大如恐龙的苏联在建国69年之后的1991年宣布解散。在一夜之间，联合国的花名册齐刷刷地冒出了十多个国家的名字。苏联成为历史，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大部分国土和经济实力，但国力经此剧变，一蹶不振。至于科幻，直到苏联解体很久之后也没有复苏过来。

在苏联解体前后，还在坚持写作和出版科幻小说的科幻作家中，以季尔·布雷乔夫名气和影响最大。

季尔·布雷乔夫，有时也翻译为基尔·布雷切夫，原名伊戈尔·福谢沃洛多维奇·莫热依科，1934年生于莫斯科，自幼兴趣广泛，大学专业是外语，曾在缅甸建筑工地担任翻译工作，后来在莫斯科东方研究院工作，长期主持东南亚部，撰写了多种有关缅甸与东南亚的历史地理、文化习俗的专著，获地理学博士。本职工作之外，与此同时，他涉足多个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年轻时，季尔·布雷乔夫兼任记者，足迹遍及全国，发表大量游记，后分类汇编成书。季尔·布雷乔夫还出版过不少史地、科普方面的知识读物。

他会走上科幻创作之路，与他的女儿有关。年近30岁的时候，他女儿出生，取名阿丽萨，于是开始琢磨女儿长大之后会遭遇到什么，遂提笔写下以女儿为主角的一系列的科幻小说。孩子长到5岁，季尔·布雷乔夫写了一组科幻小说，共七个短篇，总题目为《出不了事的小女孩》，讲给孩子听。作品随即以笔名“季尔·布雷乔夫”发表于1965年第11期的《冒险世界》，大受欢迎，又转载又出单行本又收入多种集子。布雷乔夫欲罢不能，继续创作，结果写了四十年，出版了六十多部科幻小说。

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主要有两大系列，一是写给青少年看的“阿丽萨系列”，二是写给成人看的“帕弗雷什系列”。

阿丽萨是“阿丽萨系列”中的主人公。她生活在21世纪80年代，体质特强、智力超常，掌握多种语言包括宇宙语，游历过不少外星球。但阿丽萨并非超人，依旧那么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只是往往孩童式地歪打正着，建立奇功。

“阿丽萨系列”的特色，是与童话、神话的巧妙结合。什么小红帽、美人鱼、骑扫帚的巫婆、阿拉伯妖精、古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马，和微波测听器、会喜会忧的聪明飞船、状如电梯的时间机等交错出现，悬念不断，余味无穷。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阿丽萨的玩具，整个世界都是她的乐园。

【图：“阿丽萨系列”中的两本书影】

星河曾经说“阿丽萨系列”是具有奶油香味的儿童科幻作品：从科幻文学上看，作者没有极力地去注释科技的发展，而是真正根据文学的规律，将科学所能展现的未来转换成弥漫的视觉空气，一层层地将小读者包围起来。那些在其他科幻作品中震撼人心的发明，在布雷乔夫的作品中却像是衣服和食物一样，随意放置在孩子们的左右上下，让他们伸手投足便可以触及。

这个系列的代表作，有《一百年以后》、《地球女孩外星历险记》、《入地艇》、《独闯金三角》、《大战微型人》等。

“帕弗雷什系列”所有作品的主人公都是宇宙飞船医生帕弗雷什。这个人物最初出现于长篇小说《最后的战争》中。作者在序言中说，小说“在原则上是反战的。我在书中竭力展示，将军们发动战争使老百姓无辜死亡，但到头来‘胜利者’也难保命”。人物初次亮相，起点就高。当然这远远不够。那时间，是未来时代；那地点，是外星球。奇异的山岭江河动植物，奇异的外星人形貌和思维，奇异的起死回生高科技……凡此种种，无不新奇诡谲，读者会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阅毕犹如奇梦甫醒，发觉自己明明置身于地球、当代，时空正常，却还牵挂着那虚幻的世界。咀嚼再三，对战争与和平，对自然与人，会生出些新的体悟。后来出现于多部作品中的帕弗雷什敬业、无所畏惧，细心、善于发现，诙谐、妙语如珠……

两大系列之外布雷乔夫也不乏杰作，长篇《外星连环案》，不仅情节扑朔迷离，环境诡异多变，而且人物性格描写奇特而可信。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不但在苏联科幻界，就是在世界科幻小说界也是独树一帜，曾被大量翻译为多国文字。

2003年，布雷乔夫因病逝世。

在苏联解体前后，布雷乔夫一直占据着苏联科幻文学主流。除了他之外，还有亚历山大·格雷莫夫、瓦西里·格洛瓦乔夫、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等。这些作家在苏联时代成长，所以创作模式仍然是苏联式的。

5 恐龙涅槃——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进入21世纪，俄罗斯文学经历了惊诧和震荡，逐渐走入了繁荣和兴旺。只不过它的价值坐标中，商业效益替换了原有的意识形态度量。图书出版业也发生了巨大变革，改革后的出版企业迅速网罗、推出优秀作家和作品，以此带动了以商业出版为目的职业作家队伍的蓬勃发展。

在俄罗斯文学这个诺大的棋盘上，跳跃得最快的算得上科幻类文学这粒棋子。在苏联解体后，大批西方作品得到翻译出版，满足了科幻书迷对西方经典的渴求，也激活了新一代作家的创作，再度拓展了他们的想象空间。可以说，21世纪初俄罗斯科幻文坛上活跃的作家大都是在苏联解体后的90年代崛起和成长的，他们的作品也更接近西方的构架和模式，中心故事也更涉及世界范围的重大题材，创作变得更为多样。卢基扬年科是其中的佼佼者。

瓦西里·戈洛瓦切夫，是当今俄罗斯最著名的科幻作家之一，同时又是乌克兰作协会员。他1948年出生于布良斯克州茹科夫卡市。成年后在部队服役。退役后，到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市设计院任工程师。1966年初涉科幻。1988年开始专门从事科幻文学创作。如今他以大量优秀作品在俄罗斯科幻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他著有15部长篇和数十部中篇小说，曾多次再版，每次印数都达数十万册，长篇《斯棉尔什－2》接近一百万册，长篇《截听器》、《时代之鞭》、《邪恶转折》、《第三级卸载》、《打破常规》、《斗士》等都同样是世界畅销书。他曾经在1999、2000、2001、2002年连续4年获星桥奖，2002年还获“起飞线”奖。

【图：俄罗斯科幻就如《人烟之岛》的主角一样实现了华丽的转身】

代表作品：《妖魔古墓》讲述100万年前，两种非人智慧生物——超级鸟和X种族之间曾发生过一场机器人战争，当战争越过银河边界威胁到人类时，人类捕获并钝化了这些机器人，将其放入特殊的古墓中，但是，其中有一个机器人仍具有完成主人意愿的能力。这个所谓的“主人”是谁？他究竟有何意图？《妖魔钝化》是前一部作品的续集：为了寻找被妖魔古墓的神秘力量吸入时空隧道的爱侣扎莉玛，阿杰姆同乌里赫里一道重返古墓，他们只有一个人能够安全回到人类世界……

奥列格·吉沃夫1968年生于莫斯科，上学的时候便放荡不羁，大学都没读完就辍学，曾从事过多种职业。早年曾主编过科幻杂志《如果》。1997年，他以“愚人踪迹”三部曲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科幻小说家，这套作品也获得了商业成功。2002年和2003年，吉沃夫两度获得评论家团体颁发的“金银细工奖”。他的其他代表作有《出局》、《怠工者》、《梦的解析》、《太阳系的最佳舰组》、《年轻勇猛者得以求生》等。2003年，埃斯科摩出版社编辑出版了他的两卷本小说精选集。

《太阳系的最佳舰组》特别之处，在于它为俄罗斯和整个人类展示了一个可能而又可怕的未来，而世界历史的轨迹似乎已经证明，人类注定非到此地方知绝路求生。故事在一片混乱中开始：在近地周边区域逡巡的地球太空防卫力量F舰组陷入无政府状态，因为下面来了消息——地球人已经不再需要这支武装部队。虽说F舰组屡获战功，为地球人的利益浴血奋战，但是，它也杀戮过其他星球上的人类。因此，当地球经理会为了自身利益的需要，同火星人开展合作时，F舰组自然成了替罪羊……

亚历山大·格罗莫夫，1959年生于莫斯科，曾就读于莫斯科能源大学高等技术专业，多年从事宇宙考察仪的研制工作，对天象观测颇有研究。1991年发表处女作《零工》，1995年出版长篇小说《软着陆》，继而开始专业写作生涯。他随后出版的长篇小说包括《虚空占有者》（1997）、《旅鼠之年》（1997）、《吃水线》（1998）、《恒星守护者》（1999）、《一千零一日》（2000）、《乌龟的翅膀》（2001）和《明天开始是永恒》（2002），逐渐确立了俄罗斯“科学科幻”、“新浪潮科幻”作家群体的领军地位。格罗莫夫曾获得俄罗斯科幻界颁发的多个奖项，其中包括别里亚耶夫奖、“西格马·F”奖、“金银细工”等。

格罗莫夫喜欢情景场面的精雕细刻，并不时佐以详尽的科学明证，为作品增添了生气和活力，也为他在读者圈内创下了好名声。2002年格罗莫夫出版的《明天开始永恒》可算是这种风格的代表作。

《明天开始永恒》写的就是现在。当然，那是一种藏匿在常人无法窥见的世界中发生的故事——按照主人公的说法，月球基地、隐形轨道站、自外星运送贵金属的宇宙梯和通向遥远星球的天门……这一切，实际在今天就已存在！

这是一个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惊险故事：主人公斯瓦特退伍后找了份地下管道维修工的活儿，好奇心让他钻进了一间神秘的地下公司。

【图：《明天开始永恒》封面】

这家公司倚仗一种偶然得手的神秘外来物质发明出宇宙运输装置，他们迅速扩充势力，发展到同政府分庭抗礼，妄图以手中的独有的武器掌控整个世界。那么谁能阻止他们的野心呢？

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1979年出生于莫斯科，拥有新闻学和国际关系双学位，长期在欧洲各国媒体工作，精通六国语言，曾探访过世界许多国家，参加过北极探险，也曾深入发生过核爆事故现场进行拍摄。格鲁克夫斯基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地铁2033》在俄罗斯成了畅销书，并被改编为同名电子游戏，在游戏界名气颇大。

《地铁2033》故事描述近未来爆发了核战，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辐射之下，人类几乎死绝。幸存者躲藏在莫斯科废弃的地铁2033站里苟且偷生，布满辐射尘的地表已为各种变种生物所占据，已不再行驶的列车就变成了他们的家。阿尔乔姆是在核战前夕出生，在地铁中长大的，他的兴趣是收集战前的风景明信片，梦想地表的模样。一天，一起突如其来的事件迫使阿尔乔姆踏上旅途，前往其他的站台求援，以拯救自己居住的地铁2033站以及最后人类的命运。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卢基扬年科（也翻译为卢克延科）1968年生于苏联哈萨克斯坦，毕业于喀山医学院心理医学专业。当他还是喀山医学院的学生时，就已表现出对科幻创作的浓厚热情，创办了阿拉木图科幻爱好者俱乐部。当时他杜撰出一系列有关“时间停滞的魔岛”的科幻探险故事，一度被UFO研究者们信以为真，好几年都被列入了他们的《俄罗斯不明事件勘查手册》。

【图：《地铁2033》游戏场影】

卢基扬年科的小说第一次被发表纯属意外。那是在1988年，一个朋友背着他，偷偷把他的一个短篇小说寄给了哈萨克斯坦的《曙光》杂志。小说很快就被发表了，名字叫《毁坏》。从此，卢基扬年科开始主动给杂志投稿。其中，中篇小说《四十岛骑士们》《原子梦》等作品为他赢得了最初的荣誉，获得科幻界的认可。卢基扬年科早期作品接近美国科幻作家罗伯特·海因莱因，但是，他很快就写出具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他将其称为“刚性行动幻想”，即将幻想与当下人们的现实生活有机地融合起来。创作了包括《梦境航线》、《幻想国的皇帝们》、《梦之影》小说三部曲和《透明的幻象》、《伪镜》、《玻璃海》等多部长、中篇科幻小说，并将之定位为“宇宙哲思系列”。

【图：《幻影迷宫》中文版书影】

1999年，卢基扬年科成为俄罗斯著名文学奖“精英奖”中最年轻的获奖者。评论将他的创作归结为“硬汉科幻”或“路上科幻”。他的《幻影迷宫》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书也一再翻印。这部代表作品是理解卢基扬年科创作的一把钥匙。

《幻影迷宫》属于赛伯朋克，虚构了一个超乎黑客之上的“潜手”列昂尼德形象——他的优势是能够在虚拟空间和现实世界随意往来，或行善解危救困，或为恶不露形迹。他借助大脑的潜意识的某种缺陷，使自己变成一个虚拟世界的超人。他受雇于一位神秘人物，在一次48小时的虚拟战中搭救迷失在虚拟游乐场的玩家，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外星人，他断然拒绝虚拟世界的设计者们的贪婪企图，让外星人返回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故事情节与时下电脑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如今已经写作近三十部小说的卢基扬年科被公认为“俄罗斯科幻文学之父”。同新世纪很多科幻作家一样，卢基扬年科也写奇幻，代表作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系列。该系列是一个四部曲，包括《守夜人》、《守日人》、《黄昏使者》、《最后的守护人》，在改编成电影之后，该系列有了与《魔戒》对等的世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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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书目：

①数帆老人《伏尔加河上的灯火——漫话苏联小说》

②《环球人物》杂志《写科幻小说，当亿万富翁——卢基扬年科访谈》

③王志冲《春蚕到死丝方尽——悼异国挚友季尔·布雷乔夫》

④吴岩主编《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

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2023-10-02T13:05:36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摘自《星空的旋律：世界科幻小说简史》第四章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世界哪个国家的科幻受欧…”

摘自《星空的旋律：世界科幻小说简史》第四章来自莫斯科的恐龙——苏联、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世界哪个国家的科幻受欧美的影响最小？答案是俄罗斯。在整个20世纪，俄文科幻历经“俄罗斯帝国——苏联——俄罗斯联邦及前苏联疆域”这样一个历史进程，独立于欧美科幻之外，自行发展。虽然形式和内容发展变化极大，但总体上讲，其如恐龙一般宏大和激情的风格一脉相承，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东欧科幻及新中国早期科幻有着极大的影响。

俄文科幻擅长描绘新技术、新疆域，中国曾在50年代和80年代两次大规模引进俄文科幻，甚至科学幻想小说这个名称也是翻译自俄文“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йРасскаэ”。对于中国，俄文科幻别有一番意义。

1 自由地飞——苏联建国前科幻小说史

俄罗斯最早的科幻雏形，可追溯到1769年德米特里耶夫·马莫诺夫的《高尚的哲学家》。小说讲述了一个庄园主在一个微型太阳系里改造自己庄园的故事。瓦里·雷沃夫欣的《贝莱沃城最新旅游记》（1784）讲述飞往月球的星际旅行。奥杜耶斯基的《4338年：彼德堡书信》（1840）第一次试图在小说中描述科技发展的趋势。当然，许多19世纪的俄国大作家如戈戈尔、车尔尼雪夫斯基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等都在他们的作品中涉及了科学幻想的成分。同时也出现了一批乌托邦小说，如普林斯·米哈伊尔·舍谢尔巴托夫的《奥菲之旅》、齐科列夫的《既非事实，也非幻想》等。

19世纪和20世纪初，是俄国科技大发展时期，出现了许多杰出的科学家，如化学家门捷列夫、物理学家列别杰夫、生物学家巴甫洛夫和发明家波波夫等。这些都为俄国科幻的发展提供了现实基础。1902年，罗德力克发表的小说《自身推进的彼得堡——莫斯科地下铁道》“与其说是小说，更像是一个工程提案”，想象宏大，技术细节遍布全文，与后世科幻也不遑多让。亚历山大·波格丹诺夫则在科幻小说里预言了革命的到来，并提倡社会主义。他写于1908年的《红星》中，受到压迫的火星人起来革命，很快创造出一个乌托邦社会。

然而，真正开创俄罗斯科幻文学的作家还是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

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年9月5日生于俄国伊热夫斯科耶镇（今属梁赞州），从小活泼伶俐，爱读书，喜欢思考问题，尤其是爱不着边际地幻想。10岁的时候，他滑雪得了严重的感冒，导致猩红热，最终几乎完全失去了听觉。后来主要靠自学，读完中学和大学数理课程。1873年，16岁的齐奥尔科夫斯基独自来到了莫斯科读书。有一次，他看到了凡尔纳写的《从地球到月球》一书，立即被书中动人的情节所吸引，久久不能忘怀。他下定决心要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努力，于是，他便努力钻研起这方面的学问。1880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开始在卡卢加省博罗夫斯克县立学校任教并开始研究工作。研究课题有：金属气球（飞艇）、流线型飞机、气垫火车和星际火箭的基本原理等。

但是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研究太超前了。当时还是沙皇统治之下，俄国官方机构认为宇航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儿，禁止在学术期刊上进行讨论，并拒绝接受有关宇航的论文。齐奥尔科夫斯基没有办法，就尝试着学习凡尔纳，写到宇宙旅行的小说中。他先后创作了三部长篇小说和四部故事集，里面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发明创造，但情节和文学价值稍逊一筹。在当时，也根本没有人愿意出版。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第一部长篇《在月球上》写于1878年，直到1892年才在莫斯科《环球》杂志上连载。像很多早期科幻小说借助梦境来讲述故事一样，《在月球上》也是借一名少年的梦境，用第一人称描述了月面上的重力、岩石、温度、天象等各方面的景观。

1895年，齐奥尔科夫斯基创作了第二部长篇小说《宇宙在召唤》。但齐奥尔科夫斯基最知名的科幻小说还是十月革命之后，写于1920年的《在地球之外》。

【图：齐奥尔科夫斯基——宇航之父】

《在地球之外》的故事发生在2017年及随后的年代里。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科学家和技工乘坐自己建造的火箭飞船到太空去旅行，首先是绕地球飞行，然后降落在月球上，随后继续飞行到火星附近，最后返回地球。在他们勇敢探索精神的鼓舞下，地球上的人们也大批移民到外层空间，住进环绕在地球轨道上的温室城市。本书有预见性地叙述了火箭飞船里的飞行生活，描绘了太空城移民社会的画面，讲述了月亮上、小行星上和太阳系空间的种种奇妙现象。有意思的是，作者把这些外国科学家取名为伽利略、牛顿、富兰克林，而领头的是苏联科学家伊万诺夫。

在沙皇时代，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没能得到充分发挥，许多杰出的思想和发明被埋没了。一直到十月革命以后，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才能方得到了肯定和发挥。他开始了科研活动的新阶段。一生中，他共写了580篇论文，其中450篇是十月革命后发表的。他在1883年《外层空间》的论文中断定，星际空间是真空的，只有火箭才能飞行。1903年，他在《利用喷气装置探索宇宙空间》这一著作中提出了火箭在自由空间运动的基本原理，推导出了火箭运动的数学公式，这就是著名的“齐氏公式”，它对宇航科学具有非常重要的奠基作用。在研究喷气飞行原理方面，他颇有建树：提出了燃气涡轮发动机方案，解决了航天器在行星表面着陆的理论问题，研究大气层对火箭飞行的影响，首次探讨从火箭到人造地球卫星的诸多问题。1929年，他提出了多级火箭构造设想。这一富有创见的构想为研制克服地球引力的运载工具提供了依据。

1932年，齐奥尔科夫斯基75岁时，苏联政府为表彰他的杰出贡献，授予他劳动红旗勋章。三年后，他因病辞世。墓志铭上镌刻着他的名言：“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是人类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开始他将小心翼翼地穿出大气层，然后便去征服太阳系。”

2 沉重的肉身与飞扬的梦想 ——苏联前期科幻小说史

1917年11月7日，列宁领导的俄国布尔什维克推翻沙皇统治，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苏维埃政权。此后，苏维埃政权宣布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同时在全国建立各级苏维埃政府机构。新生的苏维埃引起了帝国主义国家的恐慌，他们发动联合武装干涉，并且支持高尔察克、邓尼金、尤登尼奇等白卫军发动武装叛乱。苏维埃政权在以列宁为核心的布尔什维克党的领导下，打败了来自国际和国内的反对势力，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

为了加强各民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社会主义，俄罗斯联邦、外高加索联邦、乌克兰、白俄罗斯于1922年底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简称“苏联”。

在当时苏维埃是一个暴力催生的新事物，而当时在世界学者中流行的是费边社的改良理论。所以很多学者对它抱有深深的怀疑。苏维埃打破了旧帝国的制度，还没来得及建立属于自己的新制度，在新制度的建立过程中，又不可避免地显现出种种问题。正是这些问题，促使一些学者设想：如果这些问题继续这样下去，在未来会放大成什么样子呢？他们这样想了，还动笔写了，于是一系列后世命名为“反乌托邦”的小说问世了。扎米亚京的《我们》（1920）、布尔加科夫的《孽卵》（1925）和《狗心》（1925）以及马雅可夫斯基的《臭虫》（1929）都写于这个时期。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是苏联著名诗人和剧作家，1929年的剧本《臭虫》采用了科幻的手法，讲述了一个冷冻保存生命的故事。在剧本中，主人公于50年后的1979年醒来，发现这时苏联已经建立起了共产主义。遗憾的是，这位来自旧时代、向往新社会的工人，却无法在完美的共产主义生活。他最终被当成怪人放入动物园供大家观赏，后来死于酗酒。

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1891—1940）一生命运多舛，创作了许多作品，以充满荒诞与幻想的《大师和玛格丽特》最为优秀。在科幻方面，布尔加科夫于1925年出版了短篇小说《孽卵》和《狗心》。

《孽卵》叙述了一个连鸡蛋和蛇蛋都分不清的国营鸡场场长为在一个月内振兴共和国的养鸡事业，利用天才科学家发现的“神奇光束”孵鸡，结果孵出大量巨蟒和鳄鱼，使得恶兽横行，殃及百姓，祸及首都的故事。而《狗心》则是人与狗互换心脏之后发生的荒诞故事，成了人的狗参加了社会政治活动，爱上了一个美女，还渴望和她结婚。高尔基曾高度评价《孽卵》，称其必将会进入世界文学史。

但这一时期，最为杰出的科幻作品是扎米亚京的《我们》。

尤金·扎米亚京，1884年2月1日生于俄罗斯顿河河畔的列别甸镇。1902年进入彼得堡工学院攻读造船工程学，其间积极参加革命活动，两次被流放。

1912年，扎米亚京发表了《外省小城》，备受文学界关注。1914年创作了《老远的鬼地方》却遭查禁。1917年秋，他追随高尔基投入革命后的文化建设工作，于1920年完成了代表作《我们》的创作。

扎米亚京的不少作品如《岛民》、《我们》和《洞窟》等均可归入科幻小说之列，而最成功之作便是《我们》。作品运用象征、荒诞、幻想、意识流等手段，描写一个发生在一千年后的幻想故事，敏锐地涵纳着对人类未来的深沉思考，被世界文坛称为反乌托邦三部曲之一。

大统一王国由大恩主领导，人们高度一律，都没有独特的姓名，只有编号。主角的编号是503。这个王国的人们连作息都严格按照王国发下的《作息时间戒律表》来进行。王国的人们也不可能自己去找对象，而是在统一领导下由王国的有关机构指定。给那些编号的男女发一种粉红色的小票，让他们凭票进行性生活。比如今天男号码503的性对象就是女号码O90。但是503也偷偷地看点禁书，发现古人居然还生活在自由之中，也就是说还生活在无组织和野蛮之中。

这个大恩主领导的大统一王国充满着很多科学的创造发明，他们已经将科学进化得近乎完美。比如，他们已经用科学手段来写诗歌了，把数学法则融入诗歌之中。又比如说，他们天才性地创造发明了“一致同意节”。

受到古书的异端邪说诱惑，以及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古老欲望，503的思想被国家护卫局侦破，随即受到审判，最后被送进了一种叫作“气钟罩”的刑具里处死……号码503在临死前坚定了对王国理想的信念：“40号横街上已经筑起了一堵临时高压大墙。我希望胜利会属于我们。我不只是希望，我确信，胜利属于我们。因为理性必胜。”

《我们》完成于1923年，由于作品与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不符，在苏联国内无法出版。有一份手稿辗转到了国外，被翻译成英文于1924年出版，随后出现了法语及捷克语等译本，使得《我们》和扎米亚京的名声广为流传。然而这一切使扎米亚京在苏联国内的处境恶化，他不得不退出苏联作协。1931年，被禁止写作的扎米亚京上书斯大林要求出国，经高尔基从中斡旋得以批准。扎米亚京从此流亡国外，1937年客死巴黎。《我们》一书直到80年代才在苏联解禁，得以出版。

【图：中文版《我们》书影】

从文学上讲，《我们》还比较粗糙，情节很松散，作者的重点在于对政治制度的抨击。然而《我们》并非只是写的苏联的未来，一切的集权统治都是如此。阿道司·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是在《我们》的直接影响下写成的，乔治·奥威尔在写《1984》之前也阅读过上述两部作品，而这三部作品合起来被称为“世界三大反乌托邦小说”。

【图：扎米亚京】

然而，关于《我们》的解读已经很多了，其中很多都被抹上了强烈的政治色彩，有着明确的政治诉求。乔治·奥威尔在《评叶·扎米亚京的〈我们〉》一文中的分析很可能更接近扎米亚京的本意：

然而很有可能的是，扎米亚京并非有意以苏维埃政权为特定的讽刺目标。他写时大约在列宁死的前后，不可能想到斯大林进行的独裁，而1923年俄罗斯的状况并非谁都会反抗，因为生活正变得太安全和舒适了。扎米亚京所针对的，似乎并非任何一个特定国家，而是工业文明不言自明的目标。他别的书我一本也没读过，不过从格列布·斯特鲁韦那里，我了解到他在英国待过几年，并写过一些尖锐讽刺英国生活的作品。从《我们》看来，他显然强烈倾向于尚古主义。他1906年坐过沙皇政府的牢，1922年又坐过布尔什维克的牢，是在同一所监狱的同一条走廊上，他有理由讨厌他在其中生活过的政治体制，但他的书并非单纯为发泄不满。实际上，它是对“机器”进行的研究，人类有欠思量地把这个魔鬼从瓶子里释放出来，却无法将其重新纳入瓶中。

上述作家从不同角度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不管是什么社会制度，如果管理得不好或者基本追求出了问题，都会使人窒息。苏联科幻小说从它的产生开始，就展现出对主流社会结构和基本价值观的解构。

苏联成立后，也积极推动文化建设。在20年代，国家创办了大量的杂志，作为政府宣传的喉舌。杂志的兴起对苏联科幻文学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这包括1924年创刊的冒险杂志《星际战争》，1925年创刊的《世界探索者》。这些杂志虽然不是专业的科幻杂志，却开设了专栏，大量地发表苏联人自己写的科幻小说。在这期间的代表作家是阿·托尔斯泰。

阿历克塞·康斯坦丁诺维奇·托尔斯泰（1882—1945）是一位跨越了沙俄和苏联两个历史时期的俄罗斯作家，有时写作阿·托尔斯泰，因为和列夫·托尔斯泰同姓，也被叫做“小托尔斯泰”。1882年12月29日，他生于萨马拉一贵族家庭，1901年入彼得堡工学院，后中途离校，在象征主义影响下开始文学创作。他写过抒情诗、童话、短篇小说、戏剧，还以战地记者身份上过前线，获得过“斯大林奖”。代表作有《苦难的历程》、《彼得大帝》、《保卫察里津》。科幻方面他有两部长篇载入史册。

《阿爱里塔》（1924）描写一个对现实有些灰心的苏联红军到火星上去发动革命，建立共产主义制度的故事。《加林的双曲线体》（1925）是一本超级惊险小说，在资本主义国家潜伏的“红色侦探”，发现了一个举世震惊的秘密：金发碧眼的荡妇、密探、国际骗子、金融家和其他犯罪分子都卷入一项骇人听闻的发明——一种具有原子弹或氢弹威力的死光——之中，它使无耻的发明者加林能把他的意志强加给被毁灭的欧洲，以便建立起一个法西斯社会。

1928—1937年，苏联先后胜利地完成了第一、第二个五年计划，其重点是发展重工业和国防工业，苏联建立了独立完整的国民经济体系，实现了社会主义工业化。苏联由落后的农业国转变为强盛的工业国。苏联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国防实力大大加强，人民的生活大大提高，教育科学文化事业成绩辉煌。

受到上述事实的影响，30年代苏联科幻文学有了新的发展，一系列科幻作者写出了自己的成名作和代表作。这就是苏联科幻史上第一波高潮。这次高潮起于30年代初，结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有如下特点：

其一，所有科幻作者都是跨越沙俄与苏联两个时代的人，对于时代变迁有着切身的感受。因此，他们的写作也不可避免地沾染有那个时代和那个社会的种种特征。

其二，大部分科幻作家同时也是专职科学家，是各种学科的专家与学术带头人，因此，他们写出的科幻极其重视科学性。但这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吸引喜欢科学的读者，也能把看重文学性的读者排斥开。

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1884年出生于俄国的斯摩棱斯克，他从小就喜欢幻想，是凡尔纳、威尔斯的科幻小说迷。他相信人能飞上天去。苏联版《别利亚耶夫选集》的序言里说：“在亚力山大·别里亚耶夫的一生有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简直就像他写的作品一样。那还是童年时代的一天，他爬到了草棚屋顶上，纵身跳向空中。他想飞翔，他相信会飞上天去的。在这纵身一跳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飞跃起来的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无限快乐，表现出除了他心灵中的向往，反映出了他身上最主要的东西。”当然，别利亚耶夫没有飞上天空，而是落到了地上摔坏了，这一摔给他的脊椎造成了严重的后遗症。

别利亚耶夫学习过法律、音乐，在十月革命后又多年从事儿童工作。1920年，他的脊椎后遗症发作，躺在病床上整整三年之久。在这三年里，别利亚耶夫顽强地和病魔抗争，读了很多书籍，包括很多写满拉丁文的医学和生物学书籍。他在杂志上看到了复活死人器官的试验，受到启发，开始创作生平第一部长篇科幻小说。

1925年，读者在一本名叫《全世界追踪者》的杂志上读到一部题材新颖、内容惊心动魄的科幻小说：《陶威尔教授的头颅》。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进行幻想性发明的教授，他致力于复活死人的器官，乃至起死回生的试验，他的试验成功了，而他的助手窃取了他的成果，教授成了助手的试验品，当他从死亡中又回到人世时，他只剩下了头颅，只有思想还在活着，继续着残缺不全的生活，继续进行科学探索。

《陶威尔教授的头颅》大获成功后，别利亚耶夫发表了许多短篇，他幻想的领域在逐渐扩大，从“阅读机器”到“雪人”，从“野马”到“大熊星座”。从这一时期起，他创造了一个科学奇人的诙谐形象，于是一系列冠以《瓦格纳教授的发明》的短篇在10年间陆续问世了。可以说，别利亚耶夫的大胆幻想在这一系列创作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瓦格纳教授发明了不睡觉的方法，用大脑的两个半球同时进行两件工作，利用催眠术加快人学习知识的速度，利用地球引力制造无动力飞行的飞毯，把死人的大脑移植给大象……别利亚耶夫利用他一系列看起来十分荒唐的发明为素材向读者介绍了许多生动有趣的科学知识。

1928年起，别利亚耶夫开始了长篇科幻小说的创作，他“确信自己找到了对于人们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开始懂得这样的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种人类最深邃的想象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中克服困难，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自己也变得更美好。”（里亚普诺夫、努捷里曼《别里亚耶夫和他的科学幻想作品》）

这一时期的最优秀作品是《水陆两栖人》。这一部作品的主题是“改善人类”，使人具有更多、更强的能力，从而获得更广阔的活动空间：科学家萨尔瓦多给伊赫江德尔成功地将上鱼腮，使他成为既有肺，又有腮，既能在陆上生活又能自如地成为海洋的主人。伊赫江德尔长得英俊、潇洒，对现实社会一无所知，他与海豚、鱼类为友。但是，作为一个青年，他也以纯洁、胆怯的心灵追求爱情与美，那种充溢人类原初的质朴的爱动人心弦。然而，现实社会的恶势力布下罗网，伸出黑手，他们要把他攫为已有，让他成为捕捞珍珠的最佳工具。最后要将他置于死地。这位善良、纯洁的两栖人不得不永远栖息海中，远走他乡。

1929年完成的《世界主宰》一书是一部社会内容极为深刻的作品。这部书的主人公施蒂纳是一个妄图独霸世界的科学狂人，他想借助自己的“思想发射机”奴役人的灵魂、感情和意志，使科学成为达到个人目的的手段。作者在本书中对“善与恶”、“黑暗和进步”等一系列问题进行了带有哲学色彩的思考。

30年代，作者创作了许多火箭和宇航题材的作品，其中篇幅最长的一部是《跃入苍穹》，描写一批银行家、神父、花花公子、游手好闲的太太小姐为了躲避即将来临的革命，乘一艘飞船逃离地球，妄图在金星上找到一个新“世外桃源”。但到金星之后，他们又难以忍受那里的生活，后来不得不又重新返回地球。书中详细地介绍了苏联宇航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宇航学说，对火箭、宇航生活和天文现象进行了详尽而科学的描写。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金星上并没有生命，但别利亚耶夫根据生命的规律，利用他的奇异想象力给我们描写了一个神奇的外星世界，一切都是那样荒诞不经，可一切仿佛又都在情理之中。而发生在这奇妙背景之中的是一个个扣人心弦的紧张故事。

【图：中文版《跃入苍穹》书影】

《沉船岛》是别利亚耶夫对“百慕大三角”之谜所做出的解释，千百年来在大西洋神秘失踪的船只都到了一个洋中之海。《最后一个大西洲人》的背景则是几万年前神秘失踪的“大陆”，作者介绍了一个远古时代的灿烂文明和它的毁灭。

别利亚耶夫的最后一部作品《飞人阿里埃尔》与其说是科幻作品，倒不如说是一部最有诗意的童话。这是他儿时梦想的升华，也是他卧病在床时的渴望，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追求：人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不用机器，也无须长出翅膀。最有趣的是，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在赋予主人公奇妙的“飞天”能力的同时，对种种弄虚作假的“特异功能”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揭穿。

1941年冬，也就是在完成《飞人阿里埃尔》后不久，别利亚耶夫与世长辞，安坐于科幻星空上。他在短暂的15年时间里，共创作了17部长篇科幻小说、几十部中短篇科幻作品，其成就之大是令人赞叹的。

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题材广泛，内容生动，除了对未来进行大胆的幻想外，还形象地传播了大量的科学知识，在苏联和许多国家享有盛誉，他是苏联科幻小说的奠基人，被誉为“苏联科幻之父”，也是和凡尔纳、威尔斯比肩的科幻大师。尽管作者的许多幻想如今已成为现实，甚至落后于科技进步，但它们科学、进步和大胆幻想的“真、善、美”主题永远不会过时，其文学魅力永存。这也是别利亚耶夫的作品长盛不衰，受到一代代读者喜爱的根本原因。

别利亚耶夫科幻小说的更大魅力在于他在作品中所体现的深邃的哲理思考。这些思考是建立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结合基础上的，是对人类历史进程的认真反思。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让你回味无穷。

齐奥尔科夫斯基曾写信给别利亚耶夫：“有一些人从事设想和计算，另一些人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设计，而第三种人用小说的形式把它叙述出来。这些全部需要，全都可贵。”

弗拉基米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奥布鲁切夫（1863—1956）是苏联地质学家和地理学家，苏联科学院院士，以研究西伯利亚和中部亚细亚的地质和地理闻名于世，著有《西伯利亚地质研究史》、《地质学原理》和《矿床学》等学术著作。长篇科幻小说《萨尼柯夫发现地》从1913年就开始构思，但十月革命之后才完成。奥布鲁切夫根据西伯利亚北缘北冰洋岛屿的地质结构，以及因地质时期的演进而产生的自然界变化，大胆地假定了在北极地带存在着一片令人向往的陆地，一个北极探险家在北冰洋的冰块中间找到了这片土地，他们发现这里的气候非常温暖，丛生着茂盛的寒带植物，还有绝种的野兽、大量史前动物和原始人类。

这部科幻小说因为作者精深的学术知识而极具科学性，在当时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唤起了读者对古生物学的向往与追求。奥布鲁切夫对凡尔纳和柯南·道尔的科幻小说不以为然，还在《萨尼柯夫发现地》中对他们进行了嘲笑，尽管《萨尼柯夫发现地》很像柯南·道尔的《失落的世界》。奥布鲁切夫提出的科幻必须合乎情理和具有教育意义的观点，影响了整个苏联科幻评论界，也影响了包括新中国在内的众多国家。这种观点在初期有利于科幻的宣和推广，但它僵化成教条时，就成了科幻发展的桎梏。

格利戈里·鲍里索维奇·阿达莫夫，1886年生于乌克兰赫尔松市一个农民家庭。

自1930年起成为一名专业作家。1931年发表短篇小说集《连在一起的圆柱》。以《为了工业化》报社记者身份，阿达莫夫走遍全国各地，他对科学技术领域的各项成就产生了浓厚兴趣。事实上，格利高里·阿达莫夫的名字广为人知，正是归功于他后来创作的一系列科幻小说，这些作品被认为是“近距离瞄准科学幻想”。1934年在《知识就是力量》杂志上，阿达莫夫发表了自己的科幻小说处女作《迪耶戈》（短篇）。随后问世的短篇小说《事故》（1935）、《太阳绿洲》（1936）分别描写未来在极地以及卡拉库姆（注：土库曼境内大沙漠）进行的动力工程学研究。以短篇小说《地下的征服者》为基础，阿达莫夫创作了他的第一部科幻长篇小说《地下的胜利者》（1937）。小说的主体是开发利用新能源，描写一艘地下考察船的探险旅行以及地心深处的发电站的建设过程。作品发表后得到了奥布鲁切夫院士的高度评价。《地下的胜利者》一书为此前少有人知的阿达莫夫带来了巨大的声誉。

紧随其后，阿达莫夫写出了自己最著名、最成功的作品：长篇小说《两大洋的秘密》（1939）。《两大洋的秘密》描写“苏维埃科学技术的奇迹”——“先锋号”潜艇从列宁格勒至符拉迪沃斯托克，穿越大西洋、太平洋的一次远航。与战前很多作品一样，这部小说鲜明地体现了时代精神。潜艇指战员与精心伪装的帝国主义特务奸细作斗争，最终不负重托，圆满完成了党和政府布置的任务。在普及科学知识、激发求知欲的同时，作品力图将少年读者们培养成为对党、对祖国无比忠诚的少先队员。1956年，小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影片同样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图：《两大洋的秘密》（又翻译为《海底擒谍》）剧照】

1940年阿达莫夫着手创作一部新的长篇《驱逐统治者》，描写苏联科学家大胆设想通过海底水利工程来改变北极水文系统，引入大西洋暖流、融化万年坚冰，开辟北方新航道——书名中的“统治者”即指北极寒冰。在施工过程中，某帝国主义国家派遣特务潜入基地，试图炸毁海底工程——当然，英勇的苏维埃侦察员与警惕的苏维埃人民决不会让外国特务的阴谋得逞。为搜集创作素材，作家专门去北极地区作了旅行考察。1941年初，长篇小说的部分章节以《在未来的北极》为题发表。但由于卫国战争爆发，小说的出版计划被搁置。1946年长篇小说《驱逐统治者》终于出版，遗憾的是，格利高里·阿达莫夫此前已于1945年辞世。

谢尔盖·别利亚耶夫生于1883年，1953年去世。他毕业于尤里耶夫大学医学系，是个职业医生，业余从事写作。20年代起，别利亚耶夫致力于科幻小说创作，写过多部在苏联很有影响的作品。代表作是《平格尔的奇遇》。这部小说叙述一位英国青年平格尔因为家庭贫穷，不能继续读书，在国内又找不到工作，只好漂泊到海外谋生。他先后在欧、美、亚、非各洲流浪，处处受到残害、欺压，饱尝艰辛，最后重新回到了故乡。在流浪时期，他曾经在一个从事神秘的科学研究的生物学家那里工作，因此经历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奇遇，介绍了很多病毒学方面的知识和作者在这一领域的设想。这本书颇受好评，知名度不在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作品之下，以至于读者经常会把这两位作者混为一谈。

与大多数科幻小说把想象投向未来不同，《猎取猛犸的人》反其道而行之，想象的是旧石器时代原始人类社会，可谓别开生面。作者波克罗夫斯基根据顿河沿岸考古发现的猛犸骨头和原始人遗迹为材料，以小说笔法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群原始人的生活，他们如何利用简单的工具来猎取当时最厉害的野兽猛犸，还写了原始部落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劳动和成长，以及那个时代的自然风光，还有原始人面对大自然的奇特感情。

马尔迪诺夫的《星球来客》描写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在莫斯科降落，苏联科学家和外星客人用数学语言进行了交流，并参观了外星飞船，获知了外星人的秘密。美国人得知后非常恼怒，派遣特务冒充中国新华社的记者潜入外星飞船，企图破坏苏联人民和外星人民的友谊，结果在中苏两国科学家的合作下，敌人的阴谋没有得逞，来访的外星飞船安全离去，圆满完成了访问地球的使命。

其他苏联科幻小说还有下面这些：《黑海宝藏》（斯图季特斯基）、《在星空里航行》（马尔腾诺夫）、《人造小太阳》（沙符朗诺娃、沙符朗诺夫）、《月球航行》（奥斯特罗乌莫夫）、《奇妙的破冰船》（萨克拉托）、《奇异的透明胶》（萨帕林）、《在两个太阳的照耀下》（马斯洛夫）、《客星之谜》（戈列维契）、《金刚石》（罗萨霍夫斯基）等。

3 两个人的森林——苏联后期科幻小说史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与结束，改变了全世界的面貌，也包括苏联的。苏联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之后，终于赢得了卫国战争的胜利。但对轴心国的胜利并没有马上给世界带来和平，当苏联红军与英美联军在柏林会师的时候，几乎就注定了后世几十年里的世界格局是美苏争霸。

战争是残酷的。但战争也间接地促进了科技的发展，从原子弹到密码机，从电脑到火箭，都可以说是战争催生的。二战结束后，科技发展的势头并没有停住，为了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胜，全世界都加入了科技竞赛。后来这种竞赛演变为单纯的军备竞赛，无数的科技产品被竞相发明出来，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现实的科技发明赶上了科幻。这一点，在英美，成了新浪潮运动的缘由之一，而在苏联，却恰恰相反，促成了60年代科幻黄金时期的形成。

弗拉基米尔·加科夫等人在《科幻小说百科全书》中称苏联科幻小说黄金时代开始于1957年“院士作家”叶菲列莫夫在杂志《青年技术》上发表《马醉术》。这并非偶然，要知道，同年10月4日，苏联在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四年之后的1961年4月12日，宇航员加加林乘坐“东方1号”宇宙飞船从拜克努尔发射场起航。这两件宇航史上的大事同时也是苏联科幻界的大事，它们不但极大地振奋了苏联的民族精神，而且极大地激发了科幻作者的创作热情。

据有关资料对60年代的统计，一般科幻小说第一版的发行量在10—15万册之间，往往在数天内销售一空。其读者群包括各个年龄段，从12—80岁，其中50％的读者是15—25岁的青少年。50％的读者具有小学和中学文化水平，另一半则是具有高学历的读者。因此，科幻小说的读者群包括了儿童、学生、工人、教师、军人、工程师、医生、经济学家、新闻从业人员、作家、各个领域的科学家等。

同以前一样，苏联科幻黄金时期有许多科学家参与了科幻小说的创作，包括医生、工程师、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乃至语言学家。这使得他们笔下的科幻作品科学性无与伦比，相比之下，文学性就较差。同时，这一批科幻作家大多是苏联成立后出生的，对于苏联有种天然地认同感。另外50年代后政治气氛较以前宽松，这使得科幻创作能够更自由地发挥，讽刺性与思考性的作品大量出现，而这是在上一次科幻高潮时所没有的。

这个时期有名的科幻作家很多，但以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影响最大。他们两个人就营造出一大片科幻森林。

阿·卡赞采夫（1906—2002）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当过总工程师，曾在莫斯科从事科学研究和设计工作。卫国战争期间，他当过兵及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所。

阿·卡赞采夫是从写科幻电影剧本开始他的文学生涯的。1940年他的《熊熊燃烧的岛》出版，并获得极大成功，接着他又写了《北极桥》。战后，他创作了大量科幻作品。1977年至1978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科幻小说选。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荣获国际科幻奖。卡赞采夫的主要作品有：《水下太阳》、《太空神曲》、《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

《太空神曲》是卡赞采夫的代表作，描写了世界大同时代的宇航探险，气势磅礴。里面不但有三代宇航人的爱情，也有失去归宿的航程有了新的归宿，还有太空中真空能的利用、打开祖先的记忆、冰冻大洋、外星智慧生物、袖珍地球等当时非常新颖的点子。

【图：《太空神曲》中文版封面】

伊万·安东维奇·叶菲列莫夫（1907—1972）是苏联科学院院士，极负盛名的生物学博士和古生物学家，以发掘戈壁沙漠中的恐龙遗骸而著名。二战末期，叶菲列莫夫在探险中不幸患上热病，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无法继续野外考察，于是转而写作科幻小说，成为鼎鼎大名的“院士作家”。

叶菲列莫夫科学基础扎实雄厚，科学史知识渊博，对地质、历史和哲学也颇有研究，所以他的科幻作品内涵丰富可读性又强，是苏联科幻界中的重量级实力派代表人物。他在1944年发表了处女作《五个象限角》之后，写过不少长篇，其中既包括古代小说和探险小说，以及数部精彩的科幻小说。其主要作品有：《仙女座星云》、《星船》《巴乌哲德游记》、《奇妙的生命之水》、《蛇座的心脏》、《虹流海湾》等等。

【图：太空望远镜里的仙女座星云】

《仙女座星云》（也翻译为《安德洛美达星云》）是叶菲列莫夫的代表作，小说描写了地球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的时候，恒星际飞船坦特拉号的太空历险故事。

以艾尔格·诺尔为队长的37号恒星考察队，经过7个地球年的航行，来到泽尔达空间站调查，原来由于放射性衰变泽尔达已变成了一座坟墓，宇宙人全部死亡。坦特拉号飞船按预定计划寻找二级恒星飞船阿里格拉布号补充反介子燃料，但始终未找到，只好飞返地球。

飞船在归途中又遭遇铁星，被巨大的吸引力所阻，只好绕行星飞行，经过全体船员的努力，飞船降落在铁星内层黑行星上，发现了80年前为考察织女星而失踪的恒星飞船帆号以及一只巨大的飞碟。坦特拉号用帆号飞船上的燃料装备自己，重新起飞了。他们带着有关织女星的珍贵资料及所发现的生物返回了地球。为了考察黑行星上的飞碟，宇航委员会决定派出第3个恒星考察队，科学家们分乘3只飞船先后起飞，分别飞往铁星行星、白矮星和双行星进行为期172年的太空考察……

瓦莲蒂娜·茹拉夫廖娃（1933—2004）1956年毕业于阿塞拜疆医学院药理学系。毕业后当医生，业余从事科幻小说的创作。1958年发表了两篇科幻小说《穿越时间》和《768实验》。由于科幻创作获得极大的成功，她后来放弃了医生的职业，成为职业科幻作家。1963年成为苏联作协会员。她的科幻小说探索了人类的潜力，尤其是人类的心理、思维和才能的潜力。她也发表有关科幻电影技术发展的文章。

《天外陨石》是茹拉夫廖娃的代表作。小说涉及合成最高级形式的生物物质的问题、人类操纵生物——电子运行过程的能力，以及掌握使生物物质和非生物物质结合起来一起运作等能力。小说描述外星宇宙飞船里的“大脑”，是一个生物——自动装置。在这个装置里，活的细胞替代了电子管。

亚历克山德罗·伊凡诺维奇·萨利莫夫（1917—）从60年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撰写过大量短篇，被收入《发出轰鸣声响的裂缝的秘密》、《当屏幕沉默的时候》、《土斯卡洛拉的秘密》、《捕捉恐龙的猎手》、《长生不老的代价》、《奇怪的世界》、《通向无穷之窗》、《最后一名阿特兰特的归来》等文集。

安那托里·德聂泊罗夫（1919—1975）是位数学家，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是苏联科学院院士。1958年开始发表科幻小说，他的作品属于典型的硬科幻，但同时风格多变，想象也十分大胆。《麦克斯韦尔方程》写的是纳粹残余利用心理刺激开设智能公司的故事，小说惊险深刻，科学幻想神奇。《长生不老的公式》探讨了生死问题，写得浪漫美好。《在我消逝的世界里》则是关于经济学的科幻小说。他的作品还有《泥神》、《蟹岛》和《紫红色的木乃伊》。

庚纳琪·萨莫依洛维奇·戈尔（1907—1981）善于在科幻中表现哲学主题。作品包括《库姆比》、《黏土制造的巴比亚人》、《流浪者拉尔维夫》、《几何之林》、《雕像》、《魔路》等。

2010年1月，科幻电影《阿凡达》正在全世界热映，不断刷新着票房的世界记录，但麻烦事儿也随之而来。在俄罗斯，一个叫“彼得堡和列宁格勒州共产党人”的组织发表了严正申明：“我们认为《阿凡达》是显而易见的剽窃，侵犯了社会主义知识产权，并把苏联的科幻书籍和电视创意据为己有。”该组织认为，詹姆斯·卡梅隆剽窃了苏联科幻作家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该组织表示，应该把卡梅隆投入大牢，而不是让他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声明说，卡梅隆的电影是美国奥巴马政府为改善小布什执政期间受损的国家形象而制定的虚伪计划的一部分，打算通过关注环保问题树立一个良好的“山姆大叔”形象。该组织要求，只要卡梅隆踏入俄罗斯机场就应将其逮捕，还应把抓捕范围扩大到国际刑警组织所有成员。

大概是“树大招风”的缘故，近年来热映的科幻电影都曾被指责抄袭。先撇开其中的是是非非，我们这里关心的是新闻中提到的斯特鲁格特斯兄弟（有时也翻译为斯特鲁加茨基兄弟）。

哥哥阿卡迪·斯特鲁格特斯1925年生于黑海边上的石油城巴顿，弟弟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1933年生于列宁格勒。他们出身书香世家，母亲是个教师，父亲是列宁格勒历史博物馆的艺术史家。哥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参加了军队，曾被送进一所军事语言学院学习，专攻日语，在对日情报上的作为不得而知，但工作之余翻译了不少日本名著。弟弟是学天文的，毕业后进入列宁格勒近郊的普尔科夫天文台工作，该天文台被誉为“俄国的格林威治”。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一个学的是文学，一个学的是科学，合起来正好满足了科幻文学性与科学性兼顾的要求。

1957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开始科幻写作，长篇处女作《紫云之国》于1959年出版。1964年出版的《作神难》确立了兄弟俩一线科幻作家的地位。书中描写了一群来自地球的星际探险家们，来到一个外星文明进行科学考察的故事。按照规定，他们不得影响当地的文明进程，但目击当地犹如中世纪一般的黑暗现象后，探险家们无法容忍自己仅仅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这部作品因为有影射苏联现实的嫌疑而广受争议。在《第二次火星人入侵》中，火星人仅仅凭借谎言就征服了彼此勾心斗角的人类，极具讽刺性。1977年出版的短篇小说《路边野餐》被认为是一篇出色的情感小品文。1979年，苏联导演安德里·塔科夫斯基将它改拍成电影《潜行者》，成为20世纪经典科幻影片之一。

【图：合作无间的斯特鲁格特斯两兄弟】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笔下的很多故事发生在“正午世界”。正午世界的主要特征包括社会与科技高度发达，大众具有高度创造力，以及社会成熟程度非常显著的增长，不论是与现代社会还是任何已知社会相比。例如，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金钱激励（实际上，金钱并不存在），但每个人都仍然从事自己感兴趣的职业。正午世界中的地球由一个世界顶尖科学家与哲学家组成的全球性专家委员会管理。

这些故事中，一个重要的主线就是高级的人类文明如何秘密地操纵那些欠发达文明的发展。人类特工被称为“开拓员”。同时有些人怀疑，有一个被称为“漫游者”的宇宙文明，并正在“开拓”人类自身。

斯特鲁格特斯兄弟作品描绘的正午世界，显然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一般而言，像这种乌托邦似的科幻小说很容易令人感觉乏味。但正午世界不一样。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每一部作品中都有新的情节、新的道义上的复杂案件、新的而且是永远是独特的题材，其结局通常不落俗套，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然，不是所有斯特鲁格特斯的故事都发生在正午世界。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周一从周六开始》及其续集《特洛依卡传说》发生在苏维埃时代，另一些则发生在未指明的世界。

回到开头那则新闻，卡梅隆真是抄袭了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吗？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认为“无风不起浪”。该报编辑部将影片和《正午：22世纪》的内容进行比较后发现，《阿凡达》与该书最主要的相似点在于：两个故事都发生在22世纪的“潘多拉星”，这两个地方也都温暖而潮湿，树林茂密。此外，小说中的潘多拉星居民叫NAVE，而影片《阿凡达》中则称NAVI，发音相仿。电影和小说的主要不同之处包括，影片中NAVI人高马大，三米多高，蓝色皮肤，有尾巴。小说里的NAVE人与常人不同之处是锁骨处有两个窝儿，还可以和昆虫交流。此外，《阿凡达》描述的22世纪“地球沦落悲惨生存的境地，自然资源消耗殆尽，为了争夺资源，大国之间交战，经济濒临灭亡。”而《正午：22世纪》书中描述的则是“地球进入了共产主义，一派繁荣昌盛景象，科技成果解决了能源不足的问题，所有大国都放弃了帝国企图，全世界和睦相处，经济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大发展，取消了货币和体力劳动。”

1991年，哥哥阿卡迪逝世，结束了兄弟俩三十年的科幻创作。但他们创作的二十多部科幻小说仍然在出版和发行，无数的爱好者和写作者从中汲取丰富的营养。1998年，俄罗斯出版了一部当代知名科幻作家的三卷选集，名为《学徒时代》，该选集经鲍里斯·斯特鲁格特斯同意，其中的每篇作品都是一本斯特鲁格特斯作品的续集。俄罗斯科幻网站在2001年的科幻迷票选中，选出俄国最佳七十本科幻小说，斯特鲁格特斯兄弟的作品占了全部的四分之一，而且前十名中有七本是这两兄弟的作品，足见他们受欢迎的程度。

4 世纪乐园——苏联解体前后的俄文科幻小说史

美苏争霸进入第四个十年，苏联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在国际上，深陷阿富汗泥潭；在国内，经济陷于停滞。1985年，戈尔巴乔夫上台后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政治和经济改革。对苏联科幻而言，布尔加乔夫和扎米亚京的作品终于得以在国内出版，但科幻新作却甚少。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并不成功。内部的腐化堕落与矛盾重重，外部北约组织的围追堵截，使得庞大如恐龙的苏联在建国69年之后的1991年宣布解散。在一夜之间，联合国的花名册齐刷刷地冒出了十多个国家的名字。苏联成为历史，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大部分国土和经济实力，但国力经此剧变，一蹶不振。至于科幻，直到苏联解体很久之后也没有复苏过来。

在苏联解体前后，还在坚持写作和出版科幻小说的科幻作家中，以季尔·布雷乔夫名气和影响最大。

季尔·布雷乔夫，有时也翻译为基尔·布雷切夫，原名伊戈尔·福谢沃洛多维奇·莫热依科，1934年生于莫斯科，自幼兴趣广泛，大学专业是外语，曾在缅甸建筑工地担任翻译工作，后来在莫斯科东方研究院工作，长期主持东南亚部，撰写了多种有关缅甸与东南亚的历史地理、文化习俗的专著，获地理学博士。本职工作之外，与此同时，他涉足多个领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年轻时，季尔·布雷乔夫兼任记者，足迹遍及全国，发表大量游记，后分类汇编成书。季尔·布雷乔夫还出版过不少史地、科普方面的知识读物。

他会走上科幻创作之路，与他的女儿有关。年近30岁的时候，他女儿出生，取名阿丽萨，于是开始琢磨女儿长大之后会遭遇到什么，遂提笔写下以女儿为主角的一系列的科幻小说。孩子长到5岁，季尔·布雷乔夫写了一组科幻小说，共七个短篇，总题目为《出不了事的小女孩》，讲给孩子听。作品随即以笔名“季尔·布雷乔夫”发表于1965年第11期的《冒险世界》，大受欢迎，又转载又出单行本又收入多种集子。布雷乔夫欲罢不能，继续创作，结果写了四十年，出版了六十多部科幻小说。

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主要有两大系列，一是写给青少年看的“阿丽萨系列”，二是写给成人看的“帕弗雷什系列”。

阿丽萨是“阿丽萨系列”中的主人公。她生活在21世纪80年代，体质特强、智力超常，掌握多种语言包括宇宙语，游历过不少外星球。但阿丽萨并非超人，依旧那么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只是往往孩童式地歪打正着，建立奇功。

“阿丽萨系列”的特色，是与童话、神话的巧妙结合。什么小红帽、美人鱼、骑扫帚的巫婆、阿拉伯妖精、古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马，和微波测听器、会喜会忧的聪明飞船、状如电梯的时间机等交错出现，悬念不断，余味无穷。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阿丽萨的玩具，整个世界都是她的乐园。

【图：“阿丽萨系列”中的两本书影】

星河曾经说“阿丽萨系列”是具有奶油香味的儿童科幻作品：从科幻文学上看，作者没有极力地去注释科技的发展，而是真正根据文学的规律，将科学所能展现的未来转换成弥漫的视觉空气，一层层地将小读者包围起来。那些在其他科幻作品中震撼人心的发明，在布雷乔夫的作品中却像是衣服和食物一样，随意放置在孩子们的左右上下，让他们伸手投足便可以触及。

这个系列的代表作，有《一百年以后》、《地球女孩外星历险记》、《入地艇》、《独闯金三角》、《大战微型人》等。

“帕弗雷什系列”所有作品的主人公都是宇宙飞船医生帕弗雷什。这个人物最初出现于长篇小说《最后的战争》中。作者在序言中说，小说“在原则上是反战的。我在书中竭力展示，将军们发动战争使老百姓无辜死亡，但到头来‘胜利者’也难保命”。人物初次亮相，起点就高。当然这远远不够。那时间，是未来时代；那地点，是外星球。奇异的山岭江河动植物，奇异的外星人形貌和思维，奇异的起死回生高科技……凡此种种，无不新奇诡谲，读者会不由自主被深深吸引；阅毕犹如奇梦甫醒，发觉自己明明置身于地球、当代，时空正常，却还牵挂着那虚幻的世界。咀嚼再三，对战争与和平，对自然与人，会生出些新的体悟。后来出现于多部作品中的帕弗雷什敬业、无所畏惧，细心、善于发现，诙谐、妙语如珠……

两大系列之外布雷乔夫也不乏杰作，长篇《外星连环案》，不仅情节扑朔迷离，环境诡异多变，而且人物性格描写奇特而可信。布雷乔夫的科幻小说不但在苏联科幻界，就是在世界科幻小说界也是独树一帜，曾被大量翻译为多国文字。

2003年，布雷乔夫因病逝世。

在苏联解体前后，布雷乔夫一直占据着苏联科幻文学主流。除了他之外，还有亚历山大·格雷莫夫、瓦西里·格洛瓦乔夫、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等。这些作家在苏联时代成长，所以创作模式仍然是苏联式的。

5 恐龙涅槃——俄罗斯科幻小说史

进入21世纪，俄罗斯文学经历了惊诧和震荡，逐渐走入了繁荣和兴旺。只不过它的价值坐标中，商业效益替换了原有的意识形态度量。图书出版业也发生了巨大变革，改革后的出版企业迅速网罗、推出优秀作家和作品，以此带动了以商业出版为目的职业作家队伍的蓬勃发展。

在俄罗斯文学这个诺大的棋盘上，跳跃得最快的算得上科幻类文学这粒棋子。在苏联解体后，大批西方作品得到翻译出版，满足了科幻书迷对西方经典的渴求，也激活了新一代作家的创作，再度拓展了他们的想象空间。可以说，21世纪初俄罗斯科幻文坛上活跃的作家大都是在苏联解体后的90年代崛起和成长的，他们的作品也更接近西方的构架和模式，中心故事也更涉及世界范围的重大题材，创作变得更为多样。卢基扬年科是其中的佼佼者。

瓦西里·戈洛瓦切夫，是当今俄罗斯最著名的科幻作家之一，同时又是乌克兰作协会员。他1948年出生于布良斯克州茹科夫卡市。成年后在部队服役。退役后，到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市设计院任工程师。1966年初涉科幻。1988年开始专门从事科幻文学创作。如今他以大量优秀作品在俄罗斯科幻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他著有15部长篇和数十部中篇小说，曾多次再版，每次印数都达数十万册，长篇《斯棉尔什－2》接近一百万册，长篇《截听器》、《时代之鞭》、《邪恶转折》、《第三级卸载》、《打破常规》、《斗士》等都同样是世界畅销书。他曾经在1999、2000、2001、2002年连续4年获星桥奖，2002年还获“起飞线”奖。

【图：俄罗斯科幻就如《人烟之岛》的主角一样实现了华丽的转身】

代表作品：《妖魔古墓》讲述100万年前，两种非人智慧生物——超级鸟和X种族之间曾发生过一场机器人战争，当战争越过银河边界威胁到人类时，人类捕获并钝化了这些机器人，将其放入特殊的古墓中，但是，其中有一个机器人仍具有完成主人意愿的能力。这个所谓的“主人”是谁？他究竟有何意图？《妖魔钝化》是前一部作品的续集：为了寻找被妖魔古墓的神秘力量吸入时空隧道的爱侣扎莉玛，阿杰姆同乌里赫里一道重返古墓，他们只有一个人能够安全回到人类世界……

奥列格·吉沃夫1968年生于莫斯科，上学的时候便放荡不羁，大学都没读完就辍学，曾从事过多种职业。早年曾主编过科幻杂志《如果》。1997年，他以“愚人踪迹”三部曲一跃成为最受欢迎的科幻小说家，这套作品也获得了商业成功。2002年和2003年，吉沃夫两度获得评论家团体颁发的“金银细工奖”。他的其他代表作有《出局》、《怠工者》、《梦的解析》、《太阳系的最佳舰组》、《年轻勇猛者得以求生》等。2003年，埃斯科摩出版社编辑出版了他的两卷本小说精选集。

《太阳系的最佳舰组》特别之处，在于它为俄罗斯和整个人类展示了一个可能而又可怕的未来，而世界历史的轨迹似乎已经证明，人类注定非到此地方知绝路求生。故事在一片混乱中开始：在近地周边区域逡巡的地球太空防卫力量F舰组陷入无政府状态，因为下面来了消息——地球人已经不再需要这支武装部队。虽说F舰组屡获战功，为地球人的利益浴血奋战，但是，它也杀戮过其他星球上的人类。因此，当地球经理会为了自身利益的需要，同火星人开展合作时，F舰组自然成了替罪羊……

亚历山大·格罗莫夫，1959年生于莫斯科，曾就读于莫斯科能源大学高等技术专业，多年从事宇宙考察仪的研制工作，对天象观测颇有研究。1991年发表处女作《零工》，1995年出版长篇小说《软着陆》，继而开始专业写作生涯。他随后出版的长篇小说包括《虚空占有者》（1997）、《旅鼠之年》（1997）、《吃水线》（1998）、《恒星守护者》（1999）、《一千零一日》（2000）、《乌龟的翅膀》（2001）和《明天开始是永恒》（2002），逐渐确立了俄罗斯“科学科幻”、“新浪潮科幻”作家群体的领军地位。格罗莫夫曾获得俄罗斯科幻界颁发的多个奖项，其中包括别里亚耶夫奖、“西格马·F”奖、“金银细工”等。

格罗莫夫喜欢情景场面的精雕细刻，并不时佐以详尽的科学明证，为作品增添了生气和活力，也为他在读者圈内创下了好名声。2002年格罗莫夫出版的《明天开始永恒》可算是这种风格的代表作。

《明天开始永恒》写的就是现在。当然，那是一种藏匿在常人无法窥见的世界中发生的故事——按照主人公的说法，月球基地、隐形轨道站、自外星运送贵金属的宇宙梯和通向遥远星球的天门……这一切，实际在今天就已存在！

这是一个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惊险故事：主人公斯瓦特退伍后找了份地下管道维修工的活儿，好奇心让他钻进了一间神秘的地下公司。

【图：《明天开始永恒》封面】

这家公司倚仗一种偶然得手的神秘外来物质发明出宇宙运输装置，他们迅速扩充势力，发展到同政府分庭抗礼，妄图以手中的独有的武器掌控整个世界。那么谁能阻止他们的野心呢？

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1979年出生于莫斯科，拥有新闻学和国际关系双学位，长期在欧洲各国媒体工作，精通六国语言，曾探访过世界许多国家，参加过北极探险，也曾深入发生过核爆事故现场进行拍摄。格鲁克夫斯基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地铁2033》在俄罗斯成了畅销书，并被改编为同名电子游戏，在游戏界名气颇大。

《地铁2033》故事描述近未来爆发了核战，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辐射之下，人类几乎死绝。幸存者躲藏在莫斯科废弃的地铁2033站里苟且偷生，布满辐射尘的地表已为各种变种生物所占据，已不再行驶的列车就变成了他们的家。阿尔乔姆是在核战前夕出生，在地铁中长大的，他的兴趣是收集战前的风景明信片，梦想地表的模样。一天，一起突如其来的事件迫使阿尔乔姆踏上旅途，前往其他的站台求援，以拯救自己居住的地铁2033站以及最后人类的命运。

谢尔盖·瓦西里耶维奇·卢基扬年科（也翻译为卢克延科）1968年生于苏联哈萨克斯坦，毕业于喀山医学院心理医学专业。当他还是喀山医学院的学生时，就已表现出对科幻创作的浓厚热情，创办了阿拉木图科幻爱好者俱乐部。当时他杜撰出一系列有关“时间停滞的魔岛”的科幻探险故事，一度被UFO研究者们信以为真，好几年都被列入了他们的《俄罗斯不明事件勘查手册》。

【图：《地铁2033》游戏场影】

卢基扬年科的小说第一次被发表纯属意外。那是在1988年，一个朋友背着他，偷偷把他的一个短篇小说寄给了哈萨克斯坦的《曙光》杂志。小说很快就被发表了，名字叫《毁坏》。从此，卢基扬年科开始主动给杂志投稿。其中，中篇小说《四十岛骑士们》《原子梦》等作品为他赢得了最初的荣誉，获得科幻界的认可。卢基扬年科早期作品接近美国科幻作家罗伯特·海因莱因，但是，他很快就写出具有个人特色的作品，他将其称为“刚性行动幻想”，即将幻想与当下人们的现实生活有机地融合起来。创作了包括《梦境航线》、《幻想国的皇帝们》、《梦之影》小说三部曲和《透明的幻象》、《伪镜》、《玻璃海》等多部长、中篇科幻小说，并将之定位为“宇宙哲思系列”。

【图：《幻影迷宫》中文版书影】

1999年，卢基扬年科成为俄罗斯著名文学奖“精英奖”中最年轻的获奖者。评论将他的创作归结为“硬汉科幻”或“路上科幻”。他的《幻影迷宫》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书也一再翻印。这部代表作品是理解卢基扬年科创作的一把钥匙。

《幻影迷宫》属于赛伯朋克，虚构了一个超乎黑客之上的“潜手”列昂尼德形象——他的优势是能够在虚拟空间和现实世界随意往来，或行善解危救困，或为恶不露形迹。他借助大脑的潜意识的某种缺陷，使自己变成一个虚拟世界的超人。他受雇于一位神秘人物，在一次48小时的虚拟战中搭救迷失在虚拟游乐场的玩家，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外星人，他断然拒绝虚拟世界的设计者们的贪婪企图，让外星人返回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故事情节与时下电脑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网络的发展环环相扣，多维度展现了虚拟世界的想象空间，读来似真似幻，引人入胜。

如今已经写作近三十部小说的卢基扬年科被公认为“俄罗斯科幻文学之父”。同新世纪很多科幻作家一样，卢基扬年科也写奇幻，代表作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系列。该系列是一个四部曲，包括《守夜人》、《守日人》、《黄昏使者》、《最后的守护人》，在改编成电影之后，该系列有了与《魔戒》对等的世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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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书目：

①数帆老人《伏尔加河上的灯火——漫话苏联小说》

②《环球人物》杂志《写科幻小说，当亿万富翁——卢基扬年科访谈》

③王志冲《春蚕到死丝方尽——悼异国挚友季尔·布雷乔夫》

④吴岩主编《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

触手可及的科幻世界——浅谈布雷乔夫和他的科幻

2023-03-01T07:08:55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李重民，刊于《文汇读书周报》2004年2月20日俄罗斯科幻作家季尔·布雷乔夫，于2003年9月溘然长逝。上海科学普及出版…”

作者李重民，刊于《文汇读书周报》2004年2月20日

俄罗斯科幻作家季尔·布雷乔夫，于2003年9月溘然长逝。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于前一个月出版的两部布雷乔夫科幻小说《独闯金三角》和《大战微型人》，成了他生前的绝响。

布雷乔夫的母亲玛丽雅·布雷乔娃原为孤女，又遇婚变，在逆境中自尊自强，长期刻苦学习、进修，由一名普通女工成长为军工化学工程师。母亲的坚毅和刻苦，对布雷乔夫的成长具有直接的影响。布雷乔夫自幼兴趣广泛、大学时代专攻英语，毕业后去缅甸建筑工地任译员。异国的旖旎风光，使他迷恋，遐想悠远。东方的古老文化，使他孜孜不倦，钩稽研究而乐在其中。自缅甸返国以后，他进入苏联科学院东方文学研究所工作，撰写了多种有关缅甸中世纪和东南亚的历史、地理、文化习俗的专著。

布雷乔夫在东方学研究所长期主持东南亚部的工作，正如他本人所说，“40年没有挪窝”。尽管如此，他仍同时涉足好几个领域，并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年轻时他兼任记者，足迹遍及全国，在《环球》等刊物上发表大量的游记，后陆续出版了不少史地、科普等方面的知识读物，其中《7和37个奇迹》一书介绍世界闻名的亚非文化遗产古迹，十分畅销。他甚至钻研徽章学，写成论著。在俄罗斯，徽章学是既相当冷僻又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学问，涉及各类证章及旗帜等的探源和变更。季尔·布雷乔夫作为专家，经常参与有关的工作。他的研究领域还扩展至其他国家的徽章，比如还收藏中国的古旧奖章、纪念章。

无心栽柳柳成荫。季尔·布雷乔夫成为科幻小说大师，最初的作品竟是为他5岁的女儿阿丽萨所写。当时布雷乔夫还是一名年轻的学者，他为了给年幼的爱女讲故事，写了一组短篇科幻小说，总题目为《出不了事的小女孩》，共七篇。这些故事在讲给孩子听过以后，首先发表于1965年第11期《冒险世界》杂志，立即广受欢迎，一再被转载，并出版单行本，还被收入各种集子。至2000年，这组科幻小说重印再版达二十余次。

自从那组科幻小说发表以后，布雷乔夫欲罢不能，竟一连写了40年。作品中的主人公和他的爱女同名，也叫阿丽萨，不过年龄升格，成了十二至十四岁的女少年。阿丽萨生活在21世纪80年代，是个未来人，不仅体质较强，而且智力超常，经历丰富，掌握多种外语和宇宙语，去过不少外星球……以阿丽萨为主人公的小说，后来形成“阿丽萨系列”。另一“帕弗雷什系列”，则是以年轻的宇宙飞船医生帕弗雷什为主人公的科幻作品。这两大系列加上其他作品，便是季尔·布雷乔夫构建的科幻世界，色彩缤纷，奇妙诱人。

布雷乔夫的科幻作品塑造鲜活的人物形象，设置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融科学、幻想、童话、神话为一体，很自然地融入着科学、历史、地理、民间风俗等方面的知识，悬念不断，时真时幻，亦真亦幻，丰富的想像力充满着睿智和美感，可读性较强，能使读者在轻轻松松的气氛之中享受阅读的快意和乐趣。爱心是布雷乔夫科幻小说努力要表现的。通过他的作品，令人相信未来的宇宙中将充满着爱心。

布雷乔夫不仅是一位国际公认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大师，还是一位高产作家。他的作品经常被改编成电视剧、电影，我国中央电视台曾播映过一部根据他的作品改变的电影。我国惟一设置科幻小说研究生课程的北师大该课程的导师吴岩，得知布雷乔夫去世后还专门撰文纪念他，称布雷乔夫的作品具有经典性。布雷乔夫不是极力注释科技的发展，而是根据文学的规律，将科学所能展现的未来转换成弥漫的视觉空间，一层层地将读者包围起来；在其他科幻作品中震撼人心的发明，在布雷乔夫的作品中却像是衣服和食品一样，随意放置在读者们的周围，让他们伸手投足便可以触及，这样的未来，不是那种充满了发条、齿轮和“实验室爆炸”的未来，而是真实地存在的、需要学习和适应的、凡尔纳式的未来。创作《校园三剑客》的科幻小说作家杨鹏，称布雷乔夫对细节的描写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十分到位，无论布局、人物、故事情节、还是宏观背景，布雷乔夫的小说都堪称经典。

主要作品

《独闯金三角》和《大战微型人》为“阿丽萨系列”之一。在《大战微型人》中，阿丽萨为了作一次冒险旅行，带领同学将自己的身体缩小到火柴杆大小，在与大自然里的各种昆虫进行搏斗的同时，还与外星球来的微型人斗智斗勇；在《独闯金三角》中，她避开银河系星际警署地球分署的监控，抢在大侦探米洛达尔派遣的女侦探寇拉的前面，去外星球寻找被绑架的中国百岁老人陆甫教授和陆甫教授研制的、促使植物生长的善意波发生仪……

这两部科幻小说都由翻译家兼作家王志冲翻译。王志冲与布雷乔夫已有十多年的私交，一直从事科幻小说的翻译和少年文学的创作。他翻译了新版《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活生生的保尔·柯察金》，他根据明代神魔小说《四游记》改编而成的《东游记》、《南游记》等作品，深获我国青少年的喜爱。因为有创作的功底，他翻译的科幻小说语言生动活泼，充满着童趣。布雷乔夫和王志冲的结合，可谓是桴鼓相应，相得益彰。

值得一提的是，布雷乔夫创作的一部以译者“王志冲”为主人公的科幻小说在俄罗斯已经付梓，这部小说印证着中俄两国作家与翻译家之间的友谊，但布雷乔夫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这部小说的问世就与世长辞，实为一大憾事。（李重民）

刊于《文汇读书周报》2004年2月20日

苏联举行科学幻想小说讨论会

2023-03-01T06:11:19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报道：晓岩。本报道载于《世界文学》1980年03期据苏联《文学报》1980年2月27日报道，不久前，苏联一个大城市在科学幻想…”

报道：晓岩。本报道载于《世界文学》1980年03期

据苏联《文学报》1980年2月27日报道，不久前，苏联一个大城市在科学幻想小说爱好者中间进行了一次调查。大部分读者表示，科学幻想小说使他们很感兴趣，但认为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仍有许多不足之处。近年来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的艺术水平显著下降，题材雷同，不敢触及社会问题。有的甚至提出，科学幻想小说正处于某种危机之中。

为此，苏联《文学报》编辑部特邀十名著名的科幻作家和评论家举行了一次座谈。他们都竭力否认危机的说法，认为这纯系流言，但又不得不承认苏联的科学幻想小说面临“许多困难”。他们抱怨出版界对科幻作家和他们的作品“不予重视”，往往一部作品写成后，联系“十几个出版社和编辑部，但没有一家表示感兴趣的”，有的“七年前写的作品，今年才被列入出版计划”。

他们指责有的科学幻想作品“完全模仿西方，津津乐道于描写残暴行为＂。如伊尔库茨克的作家拉宾，在他的中篇科学幻想小说《第一步》中，描写“人们在星际飞行器内度过了整整十年。他们精神上经受不了，一个个丧失了理智，跳进反应堆的熊熊大火中……最后才弄清，原来并没有什么星际飞行器，所有这些都是在地面进行的摹拟试验，试验人在星际航行时的生存能力。”他们责问，“是谁、是什么社会会作这样简直是残忍的试验？”

又如雅库鲍夫斯基的中篇科学幻想小说《阿尔古斯-12》，其情节 “是一个超人同科学狂人的搏斗”，结果狂人“把征服星球的整个集体都变成了自己的奴仆”。

他们说，“神秘主义、对科学的不信任，甚至鄙视，这在西方的科学幻想小说中是常见的。但是，为什么要在我们的科幻作品中用下意识的直觉来替代科学呢？”“我们要问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而出版社又为什么要出版这种书？”

他们赞扬科学幻想小说家叶菲列莫夫的创作，认为“他在《仙女座星云》中所描绘的世界是美好的”。讨论中，他们对西方重视科学幻想作品羡慕不已，说“英美的上千所大学都在开始讲授科学幻想作品”, “1978年美国104家出版社一共出版了1200 部科学幻想作品”，等等。但又认为，世界著名科幻作家的作品，在西方“被二流的、低级趣味的科学幻想小说所淹没”。

（晓岩）

突变与竞争——布尔加科夫小说《不祥的蛋》中的科学话语谱系

2023-02-28T09:33:11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本文作者：上海外国语大学　张晖，本文发表于《中国俄语教学》2022年2月（第41卷第1期）提要：米哈伊尔· 布尔加科夫的…”

本文作者：上海外国语大学　张晖，本文发表于《中国俄语教学》2022年2月（第41卷第1期）

提要：米哈伊尔· 布尔加科夫的小说《不祥的蛋》包含了20世纪20年代苏联历史、政治与科技话语的多层重叠。本文试图以小说所涉及的生物学背景出发，聚焦文本中所涉及的科技图景与科学话语，讨论它们与俄国科学史上相关领域学术沿革和知识传播之间的联系，并由此辨析科幻事件背后所触及的现实期望与焦虑。具体地说，《不祥的蛋》中科幻图像的谱系可回溯至俄国知识界关于进化论与系统发生论中重要概念由来已久的两大论争，这两种论争在20世纪早期随着基因理论等新知识的崛起产生了新的动向。第一个争论面向的是进化论中的“天择”，辩论的焦点是达尔文所代表的“自然选择”与拉马克所代表的“获得性遗传”之间的矛盾。第二个争论面向的是达尔文主义所强调的“物竞”，其议题为：进化的普遍导向是有机体间的竞争和掠夺，还是合作和互惠？《不祥的蛋》中的科幻场景反映了这两个议题在20世纪20年代社会背景下的新生命和多重外延：它们一方面映现出基因理论、优生学等科学新领域的诞生与传播，另一方面也传达了十月革命后苏联社会与文化生活中的焦点问题与诉求。

关键词：布尔加科夫不祥的蛋进化论遗传学优生学

[中图分类号] H3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5510（ 2022）01-0059-09

本文系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项目（ 2019PJC093）的阶段性成果。

'''一、生命之光：《不祥的蛋》的科幻属性与科学背景'''

20世纪20年代见证了苏联科幻文学的第一个热潮：阿列克谢· 托尔斯泰（ А. Н. Толстой）、叶甫盖尼· 扎米亚京（ Е. И. Замятин）、亚历山大· 别利亚耶夫（ А. Р. Беляев）等作家都在这一时期留下了经典的科幻作品。当时在莫斯科文坛初露锋芒的米哈伊尔· 布尔加科夫（ М. А. Булгаков）也完成了两部科幻题材的中篇小说——《不祥的蛋》（ Роковые яйца，写于1924年）与《狗心》（ Собачье сердце，写于1925年）。无论在俄国还是中西方的文学批评传统中，对于这两部作品的解读主要是由两个角度切入的：一类评论将它们看作社会寓言，通过挖掘小说中所影射的各种社会现实，拼贴还原出作家对新经济政策时期政治现象与社会风气的讽刺以及对未来的警示；另一类评论将它们读作宗教寓言，从科幻情节中的发现、创造、失控、灾难等主题生发出基督教的末世论、“敌基督”“魔鬼的诱惑”等概念，将小说解析为科幻“神话”。【关于小说《不祥的蛋》的社会讽刺与警示意义，详见： Степанов С. И. О мире видимом и невидимом в произведениях М. Булгакова. Разруха в головах. СПб.: Алетейя, 2011, стр. 96-122; Менглинова Л. Б. Социальнофилософская сатира в повести М. А. Булгакова «Роковые яйца»// Вестник Томско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2(2007), стр. 29-35；周启超，关注着“远处的沉船、冰山” ——重读米· 布尔加科夫的《孽卵》，《外国文学评论》， 1（ 2007）， 85-89；王宏起，科幻小说?抑或预警小说?——布尔加科夫的《不祥之蛋》和《狗心》两小说解析，《中外文化与文论》， 1（ 2005）， 137-146。关于《不祥的蛋》的宗教与神话象征元素，可参考： Гаспаров Б. М. Новый завет в произведениях М. А. Булгакова. Литературные лейтмотивы. Очерки по русской литературе ХХ века. М.: Наука, 1994, стр. 83-123; Николаев Д. Д. Будущее в повести М. А. Булгакова «Роковые яйца» // Филологические науки, 2 (2015), стр. 37-49.】不同的关注点反映了这两部小说本身的复杂性：作家在天马行空的幻想背后安插了错综交织的历史事实和互文元素，因此小说的诠释便涉及文本中所包含的科技、政治和宗教多个层面的话语分析。然而，较少有评论从这两部小说涉及的生物学背景出发，分析小说中的科幻意象与科技史实之间的联系。鉴于此，本文试图以《不祥的蛋》为例，聚焦文本中所涉及的科技图景与科学话语，讨论它们与俄国科学史上相关领域学术沿革和知识传播之间的联系，并由此辨析科幻事件背后所触及的社会集体期望与焦虑。

小说《不祥的蛋》完成于1924年，于次年年初发表于《地心》年鉴（ Недра）。布尔加科夫在同一时期创作了该小说的缩略版本，并另立标题为《生命之光》（ Луч жизни）。《不祥的蛋》的故事正是围绕着莫斯科动物研究所所长佩尔西科夫（ Персиков）教授在两栖类动物实验中意外发现的“生命之光”展开的。他发现，一种实验室条件下合成的电磁辐射可以使有机体发生变异，变异体的生长和繁殖速率都会呈现几何级数倍的增长，对同类的攻击性也会倍增。此时，在俄国爆发了鸡瘟，家禽供应短缺，国民农场经理罗克（ Рокк, 与“劫运”（ рок）一词谐音）了解到教授的新发现，便计划用“生命之光”的能量催化鸡蛋以加速生产，结果却由于实验材料运输的差错催生出食人的巨型爬虫。孕育生命力的奇迹最终引向一场生物灾难，“生命之光”的发现者和操纵者都丧身灾祸中，小说成为一部充满反讽意味的现代启示录。

“生命之光”这一意象很容易让20年代的苏联读者联想到1927年发表的另一部科幻读物：阿· 托尔斯泰的《加林工程师的双曲面体》（ Гиперболоид инженера Гарина）。在该作品中，“野心家”加林所发明的未来激光武器被称为“死亡之光”（ луч смерти）。无论是“生命”还是“死亡”，“光”在这里都是能量的形式，可以激发或者消灭生物体自身的潜能。对于“光”的聚焦反映了科幻传统中对于无机物与有机体的边界与交互问题的痴迷与猜想，而这样的痴迷又源自于18世纪的电疗法等科学发现所引发的想象空间，并取材于哥特文学和神秘主义的话语内容。这一传统的鼻祖便是玛丽· 雪莱（ M. Shelley）的《弗兰肯斯坦》（ Frankenstein）。

虽然《不祥的蛋》的“创造与毁灭”“创造者与被造物”的母题可以追溯到《弗兰肯斯坦》的哥特渊源，但布尔加科夫所描绘的科学问题显然更为现代。在“生”与“死”这一对简单命题间，《不祥的蛋》中的科幻演绎发生于变异、生长、繁殖、竞争、吞噬这些生物学过程中。就小说所倚赖的科学话语而言，它属于遗传学主题的科幻小说类型。批评家海伦· 帕克（ H. Parker）认为，该类型的小说有两类元叙事：一是自然条件下发生的“生物灾难”，二是可控环境下人为诱发的“生命改造”。（ Parker 1984: 35）《不祥的蛋》与大多数生物学类型科幻作品一样，属于后一类。以变异、杂交、克隆等形式人为地创造与改造生命体——这是科幻文学史上的一个基本话题：无论是《弗兰肯斯坦》，还是诸如威尔斯（ H. G. Wells）的《莫洛博士岛》（ The Island of Doctor Moreau）与赫胥黎（ A.Huxley）的《美丽新世界》（ Brave New World）这样的科幻经典，都将人对他者或自身的改造这一议题置于叙事中心。到了20世纪以后， “基因”概念的出现赋予了科幻作者新的想象空间，生物技术的革新促成了文学中“生命改造”叙事手段的变化。

自19世纪下半叶以来，俄国文学总是表现出科技革新对于本土社会之冲击的关切。曾以医生为职业的布尔加科夫即使在弃医从文后也并未断绝与医学和生物学领域的联系。在《不祥的蛋》的主人公——佩尔西科夫教授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两位与作家同时代的生物学家的影子。一位是时任莫斯科大学动物学、比较解剖与生理系的谢韦尔佐夫（ А. Н. Северцов）教授。据布尔加科夫传记作者楚达科娃记载，布尔加科夫在1924—1926年间与其一家来往密切，而教授一家就住在莫大动物学博物馆所在楼内，这栋楼也是小说中故事的发生地。（ Чудакова 1988: 309-310）值得一提的是， 1924年谢韦尔佐夫教授的年龄刚好是58岁，与小说中的佩尔西科夫一样。另一位是莫斯科大学医学系的阿布里科索夫（ А. И. Абрикосов）教授，他也在动物学博物馆楼内工作，根据学者亚布罗科夫的观点，他的姓氏很可能就是佩尔西科夫这个姓的灵感来源。（ Яблоков 2011: 482）布尔加科夫本人对于同时代生物学家的关注，使我们有理由更细致地看待《不祥的蛋》中的生物学话语。

若我们将小说的科学话语置于俄国科学传播与接受史的语境，就可以发现，小说中描绘的生物现象从多方面反映了20世纪初俄国知识界对于生物学理论的诠释与想象。而在源头上，这样的“科学接收传统”可以追溯至19世纪后期俄国知识分子围绕进化论与系统发生论进行的论争，论争的焦点问题有两个：首先是达尔文所代表的“自然选择”与拉马克所代表的“获得性遗传”之间的矛盾：生物后天获得的特征和习惯是否可以通过代代积累获取遗传性，从而代代相传？其次是针对达尔文进化论中所强调的“物竞”：自然选择的作用会推导出怎样的生态图景？进化的普遍动力是有机体间的竞争、掠夺、搏斗，还是合作和互惠？在20世纪初，这两种论争在科技与人文的双重剧变背景下产生了新的动向。《不祥的蛋》中的科幻场景便反映了这两个议题在20年代的新生命和多重外延：在科学领域，它们映现了这一时期基因理论与优生学技术等新领域的诞生与传播；而在人文领域，它们传达出了十月革命后苏联社会政治生活中的焦点问题与诉求。

'''二、突变：生物技术与人类技术'''

自1864年《物种起源》被译介到俄国开始，俄国知识分子便开始了围绕达尔文主义的争辩与评注。许多达尔文主义的批评者不愿接受“先天选择”这一理念，他们坚持认为生命体可以在后天习得某些有利于生存的特性，增加“被选择”的机率。（ Graham 1993: 56-75）对于许多惯于借用生物学语汇譬喻社会问题、以生物进化史对应人类历史的俄国知识分子来说，这一“先天”与“后天”之间的争论内含着深远的政治寓意：如果一切皆为天性使然，那么阶级的划分是不是理应如此？人又如何改变自身的命运？正是在这一因素的诱导下， 30年代的苏联见证了“李先科主义”（ лысенковщина）崛起，“后天论”成为唯一的“正统”遗传理论。

然而在布尔加科夫写作《不祥的蛋》的新经济主义时期，“先天”论依然是苏联生物学界的主流，以切特维利科夫（ С. С. Четвериков）为首的苏联遗传学家更是当时全世界基因研究方面的领军人物。切氏等人不仅开拓了摩尔根创立的果蝇实验，还促进了孟德尔的遗传学说与达尔文主义在生物学体系上的合成。切特维利科夫认为基因变异现象的发现为进化论的图景提供了革命性的补充：有益于繁衍的变异可以在种群内迅速传播，使自然选择出现断层式的跃进。（ Graham 1993: 241-242）读者在《不祥的蛋》中所看到的“生命之光”辐射下爆炸式增长的阿米巴虫，以及后来在谢列梅捷夫庄园的暖房里嘶声震耳的爬虫，都是这样的“进化跃进”的缩影。值得一提的是，“生命之光”这一意象的灵感，还可能来源于另一位苏联遗传学家古尔维奇（ А. Г. Гурвич）于1921年提出的有丝分裂辐射理论：古尔维奇认为，细胞在有丝分裂过程中产生的辐射会引发周围其他细胞的分裂。（ Соколов 2007:66）布尔加科夫的“生命之光”可以看作是对这一过程的戏剧化想象。

事实上，古尔维奇的理论代表了俄国科学界在1900—1930年间的高度跨学科发展特点。有学者指出， 20世纪初的俄国科学史表现出现代性的知识综合：众多学者们热衷于探索无机过程与有机过程、自然历史与人类历史之间的联系，以期建立一套综合性的系统发生论，这套跨界的理论既适用于诸如生物群落这样的自然系统，也适用于工厂、城市、国家这样的社会系统【关于20世纪早期俄国科学史的综合性与跨学科发展特点，详见Banerjee, Anindita. 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Wesleyan UP, 2003, 124-132; Adams, Mark. B. Red Star: Another Look at Aleksandr Bogdanov.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Ed. Anindita Banerjee. Brighton: Academic Studies Press, 2018, 35-36.】。在生物学、人类学与社会学的交集中，诞生了谢马什科（ Н. А. Семашко）的“社会卫生学”（ социальная гигиена）、瓦维洛夫（ Н. И. Вавилов）的“选择学”（ селекция）、苏卡乔夫（ В. Н. Сукачев）的“植物社会学”（ фитосоциология）等等。在这些知识融汇的潮流中，生物学词汇经常被挪用到社论、史论等文体中，“突变”这一词汇也成为“断层式发展”的一个隐喻，成为哲学家、史学家和社会学家描述十月革命后俄国社会震荡的一种方式。在《不祥的蛋》中，“突变”的隐喻成为一个具象化的假设，在这个假设的前提下，读者可以将文中新经济政策时期的社会实验与生物实验彼此对照，从而得出两个相互矛盾同时又相互转化的社会隐喻——在莫斯科大学动物学实验室里滋长繁荣的有机体昭示着革新的初见成效，而在罗克的集体农庄实验中急于求成、盲目操作而遭到反噬的“人类”则警示着成效背后的危机。在布尔加科夫1930年3月致苏联政府的信中，作家亦将“革命”与“进化”二词并置，澄清自己的作品中既有对“正发生在（苏联）这个落后国家的革命进程的怀疑”，也有对“令人欢欣而伟大的进化”的肯定。（转引自ХудзиньскаПаркосадзе 2012: 152）

在小说中，“突变”所带来的联想不仅限于针对当下的幻想式重构，它同时也反映了对未来的期望与猜疑。随着苏联新社会秩序的建立，一个关于“苏维埃人”的构想开始出现：它所勾勒的苏维埃公民是一个在政治、经济和文化身份上都迥异于旧俄公民的全面实现飞跃的个体。在小说《不祥的蛋》写作的年代，一些学者相信“苏维埃人”的培育不仅需要这样的“后天营养”，更要仰仗最新的生物技术，以实现优生学意义上的“先天选择”。布尔加科夫的《狗心》中多次提到了流行于当时的优生学。而在《不祥的蛋》中，鸡瘟与罗克的家禽实验也体现出作者对于优生学的关注。以科尔佐夫（ Н. К. Кольцов）、菲利普琴科（ Ю. А. Филипченко）、谢列布罗夫斯基（ А. С. Серебровский）为首的苏联优生学家在20年代初开展了大量的生物繁育实验，其中多以家禽为实验对象。（ Haber 1992: 504）俄国实验生物学研究院与优生学学会的创始人科尔佐夫在1910年代末便致力于动物基因改良，并积极地将研究结果应用于禽类繁育工作中，因此获得了苏联农业委员会与公共卫生委员会的大力支持。他的学生谢列布罗夫斯基不仅是20年代苏联基因技术的领军人物，同时还于1918—1928年间在苏联多地负责家禽繁育工作，并于1923年起担任莫斯科动物技术研究院禽类繁育部门的主任，致力于家禽的基因库改良。另一位优生学代表人物——菲利普琴科的老师伊凡诺夫（ И. И. Иванов）更是家畜与家禽杂交培育方面的专家。（ Adams 1990: 163, 174, 194）在小说中，罗克的愿望正如这些优生学家一样，是将生物技术应用到家禽改良上，从而应对当时肉产品紧缺的问题。另一方面，罗克为防治鸡瘟而成立的紧急委员会也暗指了20年代初的苏联粮食危机和相关政策： 1924年旱灾曾导致苏联多个地区农作物低产，苏联当局于该年7月召集农学家专门成立了“解决农作物歉收问题委员会”（ Комиссия по борьбес последствиями неурожая）。（ Carr 1998: 190-191）关于罗克这一人物的历史原型存在着各种猜测，其中一种猜想将罗克的原型视为托洛茨基。【关于小说人物罗克的历史原型，学者们众说纷纭，有学者指出罗克与托洛茨基的相似性，也有人认为罗克的形象来自曾任苏联工农红军总指挥官的卡缅涅夫（ C. C. Каменев, 1881—1936）。见Колчанов B. B. «Александр Семенович Рокк»: главком РККА С. С. Каменев и его окружение в повести М. А. Булгакова «Роковые яйца»//Неофилология, 4 (2018), стр. 39-51； Haber, Edythe C. The Social and Political Context of Bulgakov’s “The Fatal Eggs”. Slavic Review, 3 (1992), 497-510.】事实上，罗克对于科学之社会功用的信念反映了20年代苏联部分科学家与官僚对于科学实用性的集体期望以及科学的社会学导向，而优生学正是这一信念的典范。 192，优生学家科尔佐夫在一篇名为《人类品种改良》（ Улучшение человеческой породы）的文章中宣称，生物学将成为新时代人类自我改良的手段。有趣的是，在这篇文章中，科尔佐夫正是以家禽实验为例，解释了“物种改良”的技术路径。他认为，这样的技术完全可以移植到人类的身上，使优生学成为一种人类技术（ антропотехния），以实现面向人类自身的人工选择。（ Кольцов 1922: 7-8）他甚至将优生学称为未来的宗教，这一宗教的目的是将人类改造为“自然的主宰者和生命的创造者”。（ Кольцов 1922:27）另一位优生学的代表人物尤金（ Т. И. Юдин）则将优生学视为遗传学与社会学的结合产物，称这一学科为“社会类型的生物学”。（ Юдин 1925:6）小说中，当罗克得知了“生命之光”这一科学新发现时，他所表现出的正是迷信者对科学的盲目崇拜和官僚式的功利野心。“生命之光”最终滋养了怪物，当罗克面对亲手培育出的巨蛇时，他竟本能地用长笛吹奏起歌剧《叶甫盖尼· 奥涅金》中的华尔兹舞曲，如弄蛇人表演一般妄图用音乐催眠已视其为猎物的巨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劫运”已经来临。技术的操纵者在这一刻却仰仗于街头艺人的伎俩，物种的“改良者”反被自己的产品吞噬，这不能不说是作者对于优生论所代表的科技野心的一种戏讽。

'''三、竞争：生存之战与国家之战'''

如果说《不祥的蛋》中的“突变”主题蕴含了“先天/后天”这一生物学意义上的辩题，那么“竞争”作为小说中的另一关键词就指向了“斗争/互惠”这一对概念。纵观19世纪俄国的达尔文主义评论史，可以发现，无论是以皮萨列夫（ Д. И.Писарев）为代表的“达尔文主义者”，还是如车尔尼雪夫斯基（ Н. Г. Чернышевский）这样的反对者，对于达尔文学说中“为生存而竞争”，尤其是“种内竞争”的理念大多持怀疑态度。【关于19世纪俄国知识分子对于达尔文主义中“生存之战”“种内竞争”等概念的争论，详见Todes, Daniel P. Darwin without Malthus: The Struggle for Existence in Russian Evolutionary Thought. Oxford: Oxford UP, 1989, 3-5; Graham, Loren. Science in Russia and the Soviet Union. Cambridge: Cambridge UP, 1993, 56-75.】究其原因，依然是这些评论家将自然规律引申到了社会领域，在生物学理论的社会学意义上斟酌利弊。根据他们的推理，如果自然所优选的是搏斗的胜者，那么这就意味着人人为己的个体和你死我活的斗争可能也是社会的常态，而这一点无论是东正教会代表的保守派还是民意党所代表的激进主义者都无法接受。对于东正教的信众来说，达尔文主义本就是一种无神论；而对于民意党人而言，“物竞天择”的学说完全可以为西方资本主义所用，用来为社会不平等现象开脱，成为资本积累与剥削的借口，而这恰恰是民粹派所反对的。

然而到了20世纪20年代，新的科学发现和社会环境孕育了新的“科学幻想”。在科学方面，从20年代开始，达尔文主义中的“竞争”理论成为苏联进化生物学界的研究重心之一，其代表人物包括以植物种内竞争与基因型适应性变化作为研究对象的植物学家苏卡乔夫，以微生物与无脊椎动物竞争关系为研究重点的微生物学家高泽（ Г. Ф. Гаузе）等等。（ Микулинский 1983: 66）而在社会环境方面，曾经遭到保守派与激进派两面抨击的资本主义价值观和社会风气在新经济主义时期的苏联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鼓励。这两股新的潮流在《不祥的蛋》的叙事空间中产生了呼应：显微镜下阿米巴虫旺盛的生命力与残酷的同类相食对应了实验室外喧闹的人流与同样残酷的资本战。布尔加科夫虽然将《不祥的蛋》中的故事时间设定为1928年，然而故事中反映的现实细节却来自新经济主义盛行的1921至1924年。小说甫一问世，就有评论者写到“布尔加科夫笔下的莫斯科美国化了”。（ Haber1992: 499）小说中的精明狡黠的记者布隆斯基（ Бронский）被贴上了“美国”的标签，美俄合资建造的住宅楼更是一栋栋屹立在首都的市中心。（ Булгаков 1995: 167, 181）竞争的主题贯穿于小说的科幻与未来景象中：一边是电磁辐射下的生命爆发景象，另一边是灯红酒绿的莫斯科街头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水马龙。实验室和街头发生着不同形式的竞赛，速度成为连接两个空间的关键词，而不同的个体在竞速中被挤压和淘汰。如果说实验室中的佩尔西科夫教授是绝对的主宰和生死的判决者，可以对显微镜座上的青蛙随意宰割，那么暴露在霓虹灯、广告牌和高音喇叭下的他就成了媒体、官员以及看客们争夺的猎物。在布尔加科夫行文中无处不在的双关和隐喻下，行走在“猎人商行街”（ Охотный ряд）上的教授就像被“一头被追捕的狼”（ физиономия унего была, как у затравленного волка），随时有被“捕获”（ поймать）的危险。（ Булгаков1995: 156）佩尔西科夫在实验室内外于“主宰者”与“牺牲品”之间的身份转换再次暗示了生物实验与社会实验在作品语义结构上的关联。著名生物学家巴甫洛夫（ И. П. Павлов）曾将20世纪初身处社会震荡中的俄国人比作实验室里受人折磨的青蛙（ Яблоков 2011: 486，可以说，佩尔西科夫教授的悲剧便是这一比喻的具体演绎。

当然，小说中的“竞争”与“掠食”不仅是社会学意义上的现象，也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事件。本来被禁锢在实验室中的斗争溢出了控制的边界，爬虫内部的竞争发展为爬虫与人之间的竞争，实验室危机演变为国家安全危机。如同威尔斯的科幻经典《神的食物》（ The Food of the Gods）与《世界之战》（ War of the Worlds），《不祥的蛋》中的竞争故事无疑包含了社会群体冲突与国家对抗的隐题。从整体叙事上看，小说中的灾难事实上发生了两次：先是神秘的鸡瘟，后是为了对抗瘟疫而触发的更大规模的生物入侵。这两场灾祸的隐喻都是双重的，它们一方面暗示着刚刚结束的俄国内战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动荡，另一方面也指向了苏联当时面临的国际困局。首先，“生命之光”意象的来源之一可能是内战时期广为流传的“紫外线激光”传说。在当时发行于基辅的报刊上，在基辅市民的口述中，乃至于在作家爱伦堡的回忆录《人、岁月、生活》中都记录了这一种“激光”，将其描述为乌克兰彼得留拉政权在对抗工农红军中使用的一种武器。（ Чудакова 1988: 100-101; Степанов 2011:105-122）密切关注报纸和时事的布尔加科夫很可能从这一则传闻中获取了灵感。

此外，小说中对于两场灾难的描写都反映出苏联在20年代中期面临的外部威胁。作品中解释道，鸡瘟之所以被控制在苏联境内，是因为各个邻国都对苏联设置了“边界警戒措施”（заградительные - кордонныемеры）。（ Булгаков 1995: 184）“警戒线”这一词汇暗指当时西欧国家将俄国革命比作传染病，于是有了针对苏联的“卫生警戒线”（ cordon sanitaire）说法。而在布尔加科夫1924年发表的戏剧作品《赤色岛屿》（ Багровый остров）中，俄国革命同样被讽为一场威胁到西方帝国主义国家的“瘟疫”。回看历史， 1923至1924年的苏联与西欧、美国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外交关系。一方面，经历了革命和内战的苏联迫切需要西方的贸易和技术支持；另一方面，地缘政治上的纠葛和意识形态上的敌对酝酿着战争的危险，随着1921年寇松线的划分和1923年法国对鲁尔区的占领，火药味逐渐弥漫在东欧上空。在作品中，莫斯科的街头广播里时不时喊出“波兰入侵”和“外国干预”这样的标题，而报纸上则出现了讽刺美国时任国务卿休斯的小品文。（ Булгаков 1995: 183, 185）随着巨型爬虫的入侵，人与动物之间的军事对抗在小说的高潮部分成为现实。当浩浩荡荡的骑兵军穿越特维尔大街，围观的人群高喊着“拯救莫斯科”（ Спасайте Москву!）时，读者不难联想到第一次卫国战争的景象。（ Булгаков1995: 203）而当对抗爬虫的战争蔓延到俄国各地时，最惨烈的战役正是发生在对抗拿破仑的重要战场——斯莫棱斯克。（ Булгаков 1995: 204）这种种细节无不透视出20年代初苏联面对西方的地缘政治焦虑。反观西方，同样存在着针对苏联的焦虑与恐惧情绪。据当时的塔斯社报道，丘吉尔在1926年一场针对苏格兰罢工运动的演讲中将苏联意识形态称为“莫斯科的鳄鱼蛋”（ московскиекрокодиловые яйца）。（ Соколов 2007: 67）可以说，丘吉尔在这里所用的隐喻和传达的信息都与布尔加科夫的行文不谋而合了。

在《不祥的蛋》的故事中，国家之战的结局再一次暗合了1812年的历史场景：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一夜间熄灭了冷血动物的生命力，也拯救了莫斯科，严寒再一次成为垂青于俄罗斯的幸运女神。这场人为诱发的人与自然之间的战争，最终在自然力的作用下终结。在实验室的光芒和农场的温室中孵化出的“适者”终究在自然命运的安排下消亡。毋庸置疑，《不祥的蛋》是科幻与现实的交织，其本质是一个关于人与自然、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的寓言。而在这寓言背后所涌现的，是科学话语与历史、政治话语的流通与互动，它既呈现出“突变”“竞争”等科学语汇对于社会议论与历史书写的渗透，也反映了社会风尚与文化思潮对科学话语的再次定义与价值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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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周启超，关注着“远处的沉船、冰山”——重读米· 布尔加科夫的《孽卵》 [J]，《外国文学评论》， 2007年第1期， 85-89页。

Мутация и борьба: о генеалогии научного дискурса в повести М. А. Булгакова «Роковые яйца»

Чжан Хуэй

Аннотация: Богатая семантическими и символическими подтекстами повесть Михаила Булгакова «Роковые яйца» затрагивает комплекс социальных, политических и научных проблем советской жизни 1920-х годов. Данная работа посвящена научному аспекту этого комплекса. в статье акцентируется биологический мотив булгаковской повести, отслеживается генеалогия двух доминирующих биологических концепций в повести – «мутации» и «борьбы» – в русской интеллектуальной истории, а также обсуждают их смысловые трансформации и экстраполяции на сферы обществен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их дискуссий. Научная картина Булгакова главным образом восходит к полемике по ключевым понятиям в теории эволюции и филогенетики, которые приобрели новые обществен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ассоциации в связи с развитием генетики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в 1920-х годах. Самые основные из этих понятий – «естественный отбор» и «борьба за существование». Таким образом, биологические процессы мутации и борьбы, реализованные и драматизированные в 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х ситуациях повести Булгакова, соединяют два смысловых поля произведения: с одной стороны, они были связаны с тогда возникающими теориями и практиками в сфере генетики и евгеники; с другой стороны, они вступили в разговор со злободневными общественными вопросами и заботами, следовавшими вслед за Октябрь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ей.

Ключевые слова: Булгаков, Роковые яйца, теория эволюции, генетика, евгеника

Mutation and Struggle: On the Genealogy of Scientifc

Discourse in Mikhail Bulgakov’s The Fatal Eggs

Zhang Hui

Abstract: Rich in semantic and symbolic potential, Mikhail Bulgakov’s novella The Fatal Eggs engages with many aspects of Soviet life in the 1920s, touching upon historical, political and scientifc issues.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the scientifc component of this work. By locating the text in the polemics of Russian intellectual history,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historical connotations and political implications of recurring biological concepts, viz. “mutation” and “struggle”, in Bulgakov’s writing. Bulgakov’s novella responds to the Russian polemical tradition concerning two critical conceptions in evolutionary biology and phylogenetics – “natural selection” and “struggle for existence” – which gained new socio-political associations in the 1920s, coinciding with the rise of genetics in the Soviet Union. Realized and dramatized in the science-fictional situations of the story, the biological processes of mutation and struggle connect two semantic fields of the work: On the one hand, they are linked to emerging theories and practices in genetics and eugenics; on the other hand, they serve to illustrate the heated discussions on socio-political issues that arose in the wake of the October

Revolution.

Key words: Bulgakov; The Fatal Eggs; Theory of

Evolution; Genetics; Eugenics

通讯地址：上海市大连西路 550 号

上海外国语大学俄罗斯东欧中亚学院

（责任编辑：张冰）

从魔幻化到科幻化：俄罗斯文学中“猫精”形象的嬗变

2023-02-27T06:52:46Z

守护学徒：

本文作者：赵雪华。原载于《俄罗斯文艺》2023年01期。

摘要 “猫”是俄罗斯文学典型的动物形象之一，古罗斯时期猫被魔幻化，以古斯拉夫童话中的猫精巴尤恩为开端，其“博学”特性沿袭至今 , 形成俄罗斯文学中特有的“学者猫”形象。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和后现代作品中猫精呈现出会施展魔法的妖猫形象，其中黑猫因其颜色在俄罗斯猫精系列中占据着特殊地位。二战之后苏联的科技强国理念和科技成就激发了本土科幻创作热潮。科幻文学中猫首先被异化，成为具有超自然生物特征和身附异能的科幻猫形象。当代的俄罗斯科幻作家更热衷于赋予猫精拯救人类和宇宙的重大使命，将其神化。对猫精从魔幻化到科幻化的塑造反映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幻想与神往，以及俄罗斯作家对人的存在、人类的现在与未来的人文思考。

关键词猫精魔幻化科幻化新神化新和谐生态观

DOI:10.16238/j.cnki.rla.2023.01.004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布宁诗歌审美共同体意识研究”（编号： 22BWW030）阶段性成果。

猫的故乡是古埃及，曾有人说：“可以在猫眼睛深处看到尼罗河的源头”，[1](187)

在古埃及猫被奉为是女神巴斯特的化身。据俄罗斯考古资料和史料记载，公元 2 世纪左右猫随海船由古埃及来到古罗斯南乌克兰地区，猫自古埃及带着神性而成为古罗斯上流社会的宠物。1661年荷兰著名画家弗· 德· 莫切隆为沙皇阿列克谢画了一幅猫的肖像画，现收藏于埃尔米塔什博物馆。猫又因其卓越的捕鼠技能从宫廷和教堂走向民间，被普遍驯养。关于盗杀猫的处罚律条早在 13 世纪就列入了《罗斯法典》。【Чеширри. Пушистое сокровище: откуда на Руси взялись кошки и почему их так полюбили. URL:https://fishki.net/3670889-pushistoe-sokroviweotkuda-na-rusi-vzjalisy-koshki-i-pochemu-ih-takpoljubili.html. Дата обращения 22.03.2021.】关于“猫”一词在俄语中的由来有多种版本，其中之一是在古斯拉夫民间传说中猫因是司万物生长的丰收女神莫科什（Мокошь）的宠物和助手而得名“кошка”，俄语词“кот”在语言学中则源于拉丁语“cattus”。俄罗斯千年文化与文学发展进程中，猫的神性、魔性和独特的自然属性吸引了诗人和作家的目光。

“猫精”形象始于古罗斯民间创作，流经魔幻作家和后现代主义作家笔端，进入科幻作家的幻想小说里，“猫精”形象通过从魔幻化到科幻化的嬗变路径成为俄罗斯文学中典型的动物形象之一。

'''一、“学者猫”的去魅历程'''

古斯拉夫民间创作《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带回来一件我不认识的东西。》（Поди туда — не знаю куда, принеси то — не знаю что.）由阿法纳西耶夫加工为童话。猫精巴尤恩（кот Баюн）是猫形象魔幻化比较清晰的雏形。巴尤恩端坐铁柱顶端，腹饱万言，滔滔不绝地给靠近它以求益寿延年秘方的人讲述各种故事，其实是以优美的魔嗓蛊惑人心，使人昏昏欲睡，最后无法对抗巴尤恩魔法的人无一例外地成为巴尤恩的腹中之物。智勇双全的伊万王子收服了博学高傲的巴尤恩，幸福的结局给予了童话该有的乐观向上的色彩。这部魔幻童话体现了巴尤恩的智慧与魔力，反映了多神教时期斯拉夫人对超自然力量的迷惑和敬畏。然而，如果把

这篇童话简单地理解成儿童读物，那么在很大程度上没有触及到原作者——古罗斯哲学家的初衷。这是一部探讨人的个性构建的古文献，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 17 世纪手稿文献中有一条语录：“谁救自己的灵魂于永远的痛苦，谁就是真正的哲学家。谁摆脱魔鬼的网罗，谁就是了不起的哲人”。【转引自 [ 俄 ] 米哈伊尔· 尼古拉耶维奇· 格罗莫夫：古罗斯的哲学家形象 [M]，候静娜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21年，第 7 页。】让人昏昏欲睡，无法摆脱的“魔鬼的网罗”不是巴尤恩的魔嗓，而是巴尤恩代表的智性和理性的缺失，伊万王子将其收服隐喻对两者的占有。巴尤恩童话强调了外在存在并不能作为人存在的标志，理性与智慧是人的个性本质，人借此才能真正确立自己在世界上的位格。

19 世纪普希金在童话《鲁斯兰与柳德米拉》（Руслан и Людмила，1820）的献词中植入了“学者猫”（кот учёный）形象：

''海湾边有棵翠绿的橡树，

''橡树上面挂着金的链子：

''一只博学的猫，不分日夜

''绕着圈子在链子上走来走去；

''它向右走——便唱起歌来，

''它向左走——便讲故事。''[2](117-118)

这段童话从古斯拉夫至 19 世纪流传着多种版本，普希金版本学者猫继承了巴尤恩博学的知性特征，滔滔能言，“本身犹如童话、故事和歌谣的宝藏”。[3](128)“学者猫”的名字缘何而来？古俄时期“学者”通常指“哲学家”，【词源释义来自维基百科，URL:https://wikikou.ru/wiki/Scientist】而 1724年成立的俄科院也更像一所教学机构，而非科研机构，“在 18 世纪许多外国专家被邀请来俄工作，主要负责培养俄罗斯‘学者’，” [4](60)所以，前者可归为 специалист，后者是指ученик。鉴于俄罗斯国情，普希金笔下的学者既不是西方的“scholar”，也不是俄罗斯传统文化中的“философ”，而是采用了“учёный”最初的词义：学会某种专业的，很有学问的人。【词义参见 «Толковый словарь Ожегова», URL:https://dic.academic.ru/dic.nsf/ogegova/255450.】 取名“学者猫”辞微旨远，表达了普希金对知识的崇拜和热爱，并为自己及同时代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青年拥有广博的学识感到骄傲和自豪。普希金更认为，“诗人不光有天赋，还要有责任感，他应该走高尚使命所确定的道路，” [5](160) 因而彼得堡时期创作了具有现实主义倾向的《致恰达耶夫》和《乡村》等抒情诗。普希金忧国忧民的轻诗被争相传诵，引起沙俄政府的恼怒和恐慌，《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完笔于 1820年 3 月，5月普希金旋即被流放南俄。学有所成，却不能人尽其才，“多少壮怀偿未了，又添遗憾到蛾眉”，普希金本人仿佛就是那患了俄国忧郁症的多余人原型。

学者猫需在金链上无休止的绕行和对橡树的谨慎守护透露着普希金内心的疲惫和对沙皇专制的无奈，“学者猫成为巴尤恩被驯服和净化的版本”，【Егорова Е.Н. Реальные и мистические кошки в творчестве Пушкина. URL: https://proza.ru/2008/09/20/307.】此类说法需要商榷。和谐观是普希金的创作传统，普希金隐去巴尤恩的食人恶性和咄咄逼人的锐气借以淡化不同立场的双方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期望自上而下能撒播宽容与呵护，自下而上能回馈理解和努力，对立双方摆脱暴力，最终走向和谐。

然而，普希金构建和谐社会的愿景在21 世纪下半叶变成了一种奢望，时过境迁中物是猫非。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中篇小说《消失的星期天》（Понедельник начинается в субботу，1965）的猫巴西尔（кот Василий，猫瓦西里）形象里不仅巴尤恩的威武销声敛迹，学者猫的风骨亦是荡然无存，“可怜的巴西尔绕着橡树前后左右地走来走去，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咳嗽，时而又喵喵地叫个不停。” [6](26) 当巴尤恩和学者猫以魔嗓或学识迷惑人类之时，巴西尔则已万事虚无，百念皆灰，“黄黄的眼睛冷漠而又厌恶地看着我。‘咪—咪—咪’我生硬地唤了几声。它出于礼貌冷冰冰地张了张多齿的大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嗥嗥声。” [6](11)“多齿的大嘴”不再具有食人的威慑力，而“沉闷的嗥嗥声”也与魔嗓相去甚远，不得不依赖外在工具——索尔特里琴（гусли，古斯里琴）辅助。在古斯拉夫文化中古斯里琴本身有着极为负面的象征意义，基辅罗斯时期著名神学家图罗夫斯基（Кирилл Туровский，1130－ 1182）预言“弹古斯里琴者不得善终”，15 世纪也流传着“永不唱魔鬼歌曲，永不弹古斯里琴”。【材料来自 Гусли-инструмент гармонизации Вселенной. URL:https://www.oum.ru/yoga/vedicheskaya-kultura/gusli-instrument-garmonizatsiivselennoy/, 18 нюня 2022】17 世纪，用古斯里琴伴奏的圣诗演唱者和流浪艺人在教会和上层社会的打压下，几乎在俄罗斯“绝迹”。所以，巴西尔弹奏古斯里琴在小说中隐喻了苏联时期知识界举步维艰的艰难处境。

从内在学识上来看巴西尔知识渊博，无所不知，而且对前辈巴尤恩和学者猫的学识范围有极大的拓展，“它能讲俄语、乌克兰语、斯拉夫语、德语、英语——我想还包括日语、汉语和非洲语的神话故事。传说、教义、民谣、歌曲、爱情故事、小曲儿、副歌，这些它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6](26)可是巴西尔得了“硬化”病——健忘，拥有的学识常需要苦思冥想去回忆，唯一能连贯讲完的故事是《杰克盖的房子》。《杰克盖的房子》是 19 世纪英国著名儿童绘本插画大师伦道夫· 凯迪克的代表作。凯迪克的儿童绘本故事形象栩栩如生，画面充满轻灵的幽默，富有童趣。此处的反衬自然是别有用意，向往着生活如凯迪克的画风般轻松惬意，而巴西尔只能是“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6](25)“它竭力支撑着身子——总之，它极度痛苦。” [6](26) 巴西尔是苏联诗人与作家凄凉境遇的代言人，其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喻指着人文科学领域日暮途穷，处于黯晦消沉的低谷期。

从 17 世纪英国哲学家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为学者立身正名，“积极宣传学者的活动和生活以使学者免于来自政治家、神学家和大众的诽谤。” [7](157) 到1834年惠威尔（William Whewell，1794－1866）第一次正式使用“学者”这一术语，并定义为：学者是“有才华的人”，【材料来自维基百科，URL:https://wikikou.ru/wiki/Scientist】两百年努力所获得的学者荣耀在 20 世纪下半叶重又失去。“俄罗斯知识界，尤其是作家一度被认为是完成文化使命的‘圣徒’。俄罗斯作家的话语具有一定的力量或实力，如同神父的布道讲话。” [8](27-28) 然而，百年后俄罗斯作家却跌落神坛，物质生活和社会地位每况愈下，“最终他们生活变得拮据，而且被彻底疏远。” [9](93) 但俄罗斯知识分子的人格和尊严不允许他们屈服于任何外界压力，他们选择自我放逐和主动边缘化，如新“地下人”彼得罗维奇一样，“依然故我，……保持着最完整和纯粹的人格和文化品格”。[10](61)

继“哲学船事件”之后荒诞世界里知识分子再度面临价值选择，有的人坚守信仰和底线，有的人则变成了“野猫精（Кысь）”。野猫精是古斯拉夫民间传说中的猫精形象，藏匿密林深处，不食人而嗜于咬噬，2000年托尔斯泰娅借用这个形象创作了同名小说《野猫精》。主人公本尼迪克是大爆炸后的新生代，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类，或许不是。本尼迪克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是人。悲剧的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长了小尾巴，尼基塔所说的“返祖”意味着退化，本尼迪克开始“拒吃老鼠”“砍尾巴”……与其说本尼迪克为了摆脱兽性不懈努力，不如说是显露了“乖孩子们”对于自身变成野猫精的可能性的担忧和恐惧。

从职业角度讲，本尼迪克和果戈理短篇小说《外套》的主人公巴什马奇金是同行，但是本尼迪克对自己的录事工作有更高的精神作为——“仔细”阅读所抄文本和插画。可是“与前辈巴什马奇金相比较，本尼迪克为什么智力上没有一丁点的进步，因为阅读并有对他的智商产生任何影响。” [11](135) 本尼迪克并没有真正参悟他所读的古典文学和绘画所承载的意义，浅表理解导致对经典的盲目定性和粗暴分类。本尼迪克由狂热的书迷转而立志成为一名“总卫生员”，最终将负责普希金木像雕刻的尼基塔推向法场。库德里亚的精辟总结给本尼迪克做了定性：“大家彼此彼此，你也是野猫精”，“在《野猫精》中，这些突变体在本质上还是平等的——没有精神道德。” [12](93) 本尼迪克历经“人变兽” →“兽变人” →“人再变兽”的反复改观完成了野猫精的彻底蜕变。陈训明在《野猫精》汉译本代序中对本尼迪克形象进行了剖析：“喜欢读书又不求甚解……经不起利禄的引诱，甚至成为当权者和野心家的走卒和帮凶。” [13](6)知识分子最终沦落为“出卖者”或“刽子手”是现当代俄罗斯文学的常规创作，本尼迪克又是一例，是“在时代变迁中良心遭遇体制‘过滤’的‘灰色’知识分子的典型。” [14](368)

当代俄罗斯作家的创作意图已不止于反映现实问题，更在于对解决途径的积极探索。“两次历史的急转弯已经使知识分子放弃了对政权的期待，以托尔斯泰娅、帕拉莫诺夫为首的当代知识分子转向对文化传统的关注。他们似乎注意到了那灿烂辉煌的俄罗斯文化传统不容再丢失，失去了这个基础，俄罗斯的未来真的是无所期待了。” [12](94-95) 当代俄罗斯文学创作再次体现了俄罗斯作家的使命感，试图“点亮洞穴的微光”（郑永旺语）引导人们踏上“回到潘日鲁德”之路。

'''二、“魔法猫”的附魅历程'''

古斯拉夫的传统文化中猫被赋予了可见家神（домовой）并与之沟通的神幻能力。家神能够保佑家人福寿安康、万事吉祥如意，家神也是家畜的保护神，“在乌克兰波列西耶和哈尔科夫等地区有‘猫本身是家神的化身’的说法： «Кут— хозяин хаты»，[15](228)«Кого кошки любят, тот счастлив» [16](337)。总之，“一个家庭的富裕、幸福和平安与 домовой 是分不开的。” [17](43) 果戈理 1835年出版了小说集《密尔格拉得》，其中短篇小说《旧式地主》（Старосветские помещики）里地主婆伊凡诺芙娜有一只小灰猫。

''伊凡诺芙娜有时抚摸它，用指头在它的颈子上搔搔痒，那只受宠的小猫便尽可能把颈子伸长。不能说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过分地喜欢它，她只是习惯于经常看见它，所以就对它发生了依恋之情。

''……

''“我真不懂，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您喜欢猫的哪些地方？它有什么用处？您要是养一条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狗可以带出去打猎，可是猫有什么用处呢？”

''……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说，“……狗别提有多脏啦，狗会弄脏东西，还会把东西砸得粉碎，可是猫却安安静静地，它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祸害。”'' [18](106)

地主婆伊凡诺芙娜之所以习惯于抚摸猫，甚至“过分喜欢”，是因为猫在身边代表生活安详，岁月静好。可是小灰猫吃完牛奶后“往窗外一跳，随便哪一个仆人都再也无法把它捉回来了。老太太沉思起来：‘这是死神来迎接我啦！’她自言自语道，从此以后谁都无法消解她的愁怀。” [18](108) 在果戈理的神话诗学里动物的来与去代表着生与死的转换，猫的离开和死亡都是不详的征兆，被视为是上帝带走了福祉乃至生命。所以，家中养猫寄托了劳动人民的辟邪除灾、保护家园、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

俄罗斯文学中猫的魔幻创作思想源于德国作家霍夫曼（E.T.A. Hoffman，1776－ 1822），“霍夫曼的影响不是个别的、偶然的现象，也不是某些作家的迷恋，而是俄罗斯文学发展中的一段进程。”【Маймин Е.А. Гофман в России[J]. Вопросы литературы, 1978, № 5. URL:https://voplit.ru/article/gofman-v-rossii/.】 19 世纪初由茹科夫斯基推介，杂志《祖国之子》和《莫斯科导报》于 1822年开始相继刊载了霍夫曼的作品，1822－ 1832年间几乎作家的所有作品译介俄国。他的代表作《雄猫穆尔的生活观》（Житейские воззрения Кота Мурра，1819－ 1821）中学会阅读和写作的雄猫穆尔形象和《白幽灵》（Белое привидение）的幽灵等魔幻特征使波戈列利斯基（Погорельский，1787－ 1836）、波列沃依（Н.А. Полевой，1796－ 1846）、基列耶夫斯基（И.В.Киреевский，1806－ 1856）、奥陀耶夫斯基（В.Ф. Одоевский，1803－ 1869）和普希金等 19 世纪 30－ 40年代的俄国文学界深受启发。

波戈列利斯基是俄罗斯文学中首先使用猫的魔幻创作手法的作家。佩罗夫斯基（А.А. Перовский）的笔名为波戈列利斯基，是 19 世纪初“诗人派和贵族派中仅靠小说赢得名声的唯一作家”。[19](161)波戈列利斯基把霍夫曼小说的魔幻元素、俄罗斯民间故事和迷信等融为一体，创作了具有俄罗斯风格的魔幻小说，其中篇小说《列福尔托沃市卖罂粟蜜饼的老太婆》（Лафертовская маковница，1825）是俄罗斯第一部猫可以幻化人形的魔幻小说。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列福尔托沃市有一个卖罂粟蜜饼的老巫婆，临终前把百宝箱的钥匙交给侄女玛莎，打算把毕生积累的财富留给侄女做嫁妆。老巫婆的黑猫化作官员追求玛莎，玛莎把钥匙扔进深井，这位“官员”随即跳进井里再没有出来，从此院子里黑猫也销声遁迹。人与动物的关联早现于乌克兰民间迷信，传说“淘金者都是‘土地猫’形象——保护地下宝藏的地神。” [16](341) 俄罗斯文学学理论家斯特里热夫（А.Н. Стрижёв, 1934－）认为，“这部小说为俄罗斯的霍夫曼类魔幻元素介入型幻想小说奠定了基础，” [20](224)“也正是从这部小说开始‘猫人’形象走进了俄罗斯文学传统。” [21](284) 这种魔幻创作手法从 19 世纪袭用到 20 世纪的幻想作家的创作中，“霍夫曼传统的痕迹存于 19 世纪许多作家，尤其是果戈理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20 世纪的勃洛克、别雷、布尔加科夫、奥库贾瓦和塔尔科夫斯基等作家的作品中也大量可见”。【Ботникова А.Б. Немецкий романтизм:диалог художественных форм.-М.: Аспект Пресс, 2005. URL:http://19v-euro-lit.niv.ru/19v-euro-lit/botnikova-nemeckij-romantizm/gofman-i-russkayaliteratura.htm】布尔加科夫于1940年完笔的《大师和玛格丽特》中的黑猫别格莫特（кот Бегемот）是俄罗斯文学中猫人的终极形象。

黑猫的邪恶性有着古老的神话根源。在古希腊末期赫卡忒被认为是冥界的女神，掌管着幽灵、魔法和咒语，因而总是和夜晚、鬼魂、地狱、巫术联系在一起。在诸神逃亡埃及时，赫卡忒变成了猫，自此黑猫与邪恶便有了粘连。斯拉夫文化中黑猫的邪恶性不是来自古希腊神话故事或者基督教中巫婆的助手的定位，斯拉夫传统文化中黑色表示“不祥”“阴险”“死亡”“鬼怪”等意义，由于受颜色词在俄语中的文化伴随意义的影响俄罗斯民间不喜欢黑色，因此特别忌讳“黑猫”，黑猫的出现始终是疾病、中邪、死亡的不详征兆。古斯拉夫童话《老巫婆》中建构了一个死亡隐喻空间，老巫婆住的鸡脚屋位于斯莫洛基娜河畔（река Смородина），单词 Смородина 的词根 Смород 源自单词 смрад（恶臭），在古斯拉夫神话故事中斯莫洛基娜河是阳间与阴间的分界线，黑猫可以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而黑猫更多是预示死亡，去往彼岸世界。1831年果戈理出版的小说集《狄康卡近乡夜话》是一部乌克兰民间鬼故事集，其中中篇小说《五月的夜，或女落水鬼》（Майская ночь, или Утопленница）里写：“那位小姐每夜要把女落水鬼们召集拢来，挨个儿注视她们的脸，要认出到底哪一个是妖精（继母）：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来哩。一遇到活人，她立刻就把他抓住，逼着叫他猜；要是猜不出来，就也把他淹死在水里。” [22](62)“那位小姐”正是投河的百人长的女儿，受尽继母虐待，有一天晚上被黑猫纠缠，没过几天就投河自尽化为落水鬼，所以黑猫缠身预示死亡来临。

猫的福祸双倚的双重象征意义表明了人类认知的模糊性和局限性。“动物自身具有的神秘性、不可知性，人类觉得格格不入甚至惶恐不安，这也反衬了人类在不可知的自然力量面前的脆弱无力。” [23](99)

'''三、“科幻猫”的异化'''

俄罗斯最早含有科幻元素的小说可以追溯到 18 世纪末马莫诺夫（Фёдор Дмитриев-Мамонов，1727－ 1805）发表的中篇小说《高尚的哲学家》（Дворянинфилософ. Аллегория，1769）。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俄国科学巨擘的卓越成就和欧美科幻作品的译介为俄国科幻文学提供了肥沃土壤，极大地激发了本土科幻创作热情。俄罗斯科幻文学历经三次创作浪潮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科幻创作理论和美学批评。

俄罗斯文学创作离不开时政的影响，1974年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作出“关于加快分子生物学和分子遗传学的发展及其成就在国民经济中应用的措施”的决定，1978年作出“关于物化－生物学和生物工程学进一步发展及其成就在医药、农业、工业上利用”的重要决定。第十一个五年计划（1981－ 1985）和第十二个五年计划（1986－ 1990）“苏联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本方向”中强调指出“生物工程是几个特别发展的科学领域之一”。舍米亚金生化研究所已研制出了基因工程人干扰素，用来治疗癌症、抗寒和流感，科学家正在积极探索和研发基因的生物特性与作用。

生物变异是以基因突变为特征的生物进化形式，亦是科幻创作的永恒主题之一。变异后所呈现出来的“天赋异禀”是科幻作品的动物形象的典型特征，科幻作品中的猫与普通猫的突出差异首先体现在自身超自然的生物特性方面，如拥有“高级基因”，这种“高级基因”出现在科幻作家卢金（Евгений Лукин, 1950-）的短篇小说《救援人员》（Спасатель，1990）中。小说讲述了位于岸边的一栋九层居民楼由于堤岸滑坡，半小时后将彻底倒塌，岌岌可危。八楼住户喀秋莎和猫祖鲁（кот Зулус）被困房内，一名陌生男子破窗而入，声称自己是救援人员。

''——把它给我，难道我要用暴力从您那抢吗？

''——不，不，—— 喀秋莎慌忙说到。——我要和它在一起……我不会把祖鲁扔下的……我要和它在一起……

''男人怒不可遏，盯着喀秋莎，问到：——您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救的是您吗？……

''——是它……——陌生人冲祖鲁点了一下头。——我看，您还不明白，我来寻找高级稀有物种。而您的猫携带独一无二的基因密码，这类猫……

''——啊？您是外星人？从宇宙来，是吧？

''——把猫给我！

''——那我呢？我可是人啊！

''——一无是处！您们已经50亿人口之多，但是您们有何作为？价值何在？……'' 【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外星人本打算救祖鲁，最后迫于祖鲁绝食的威胁决定把喀秋莎一起救出危楼，“人类的无用感”拨动着每一位读者的心弦。卢金在这部小说《救援人员》中讽刺了人类智性活动的局限性及其妄自尊大，同时也潜含着物种优胜劣汰理论笼罩下人类的存在危机。

携带强电是科幻猫的另一个生物异化特征。格罗莫夫（Александр Громов，1959－）的小说《肥胖、懒惰又极其危险》（Толстый, ленивый, смертельно опасный, 2002）讲述了主人公我在一个小女孩处买了一只刚出生四五个月的小猫，其外表与普通猫没有任何区别，叫声中略带一丝哀怨，像被遗弃的婴孩，无助而无望，楚楚可怜。因为抚摸它，手指像被电击，因而为其取名“欧姆”（кот Ом，德国物理学家的名字）。任何养猫的人都知道，如果猫习惯睡在打开的电视机上，那抚摸猫无异于触电。我有过同样的经历，第一次被电击后，“过了半小时我抚平因放电而直立的猫毛，我彻底恢复平静之后，进行了第二次实验，——又一次被电击，但减弱多了。又过了一分钟我再抚摸猫——已经感觉不到明显的电流”。【同上。】在小说结尾欧姆意外身亡，葬于变压器箱附近。欧姆形体虽小，貌似柔弱，实则身附强大能量，在小说中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电猫”形象。

当代科幻猫继承了俄罗斯古代文学中巴尤恩和学者猫的禀赋，学识渊博，思想深邃，具有鲜明的高智性特征。卢基扬年科（Сергей Лукьяненко，1968－）的短篇小说《买一只猫吧》（Купи кота，2003）是一篇关于爱和孤独的忧伤小说，猫仿佛哲人般给予了主人公理解和心灵抚慰。

主人公马克西姆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家，失恋伤心之际决定报名去小行星进行科研考察。宇宙飞船六个月往返一次小行星，只在空间站停留三分钟接送科考人员。

“买一只猫吧。回来的人建议说。”【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马克西姆采纳了前人建议，临行前买了一只猫，取名为科特（кот Кот）。在三个月的宇宙航行中科特逐渐长大，由一只笨手笨脚、两眼稚嫩的小猫变成了优雅知性、能言善辩的智者。

''——当爱在一个人的心中一丝尚存，——马克西姆沉静地解释道，——那只有痛苦可言，再没有别的了。这就是当眼睛里还有爱的光芒……科特浅笑了一下，回答道：

''——愚蠢的马克西姆。你相信，一个人眼里会再出现光？她会回来？

''——你怎么敢称你的主人是傻瓜！——马克西姆严厉地说。——你才是没脑子的动物……

''——我的明智的主人！我们，猫类，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光从眼睛里发出，不会再返回。你可以是强大而明智的，你甚至可以学会飞得比光快。你可以欺骗全世界的人，包括有双慧眼的妈妈，要知道妈妈会一眼看穿儿子！但你不可能抓住这光。''【同上。】

人们常在得失间徘徊彷徨，“不能抓住这光”的暗语是“忘怀得失，以此自终”，科特表现出超人类的大智慧。智者科幻猫不仅拥有大智慧，还扮演着人类拯救者的角色。在沃尔诺夫（Сергей Вольнов，1965－）的短篇小说《小情人》（Желанная, 2004）里科学家维利尔去太空中寻找新的资源丰富的星球，五年生物工程的产物、转基因猫梅米乌里（кошка Мемиури）是唯一的同行者。

''——人们有时候可以沉迷宇宙科幻故事，不可思议的各种生物和奇幻历险。宇宙，这就是宇宙，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未知的宇宙。难道这不浪漫吗 ?（梅米乌里）

''——浪漫？！哈！哪来的浪漫可言？……在哪里，梅米乌里？我要把中央制作的程序晶体芯片装入飞船系统，飞船沿既定轨道飞行，停留在某一个地方，我放下机器人，他们探测项目中的星球，经常是一无所获。我们大家——我、你、电脑系统、机器人、晶体芯片——继续飞行。试问浪漫在哪个阶段？日常工作日乏味而紧密……（维利尔）''【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飞船里因充满单调孤寂，仿佛在永恒的寒冬里，对维利尔而言梅米乌里就像春天里一片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绿叶。猫与人之间相依相恋的传统情感并没有随着时空的变换而有所消减，他们一起克服飞行中的种种困难，包括寂寞，在宇宙中帮助维利尔顺利完成科考工作。

“俄罗斯科幻文学是严肃文学中一种，而不是流行小说……它启发着人类的愿望，向科学家指出研究课题。启发人去朝向科学的愿望，朝向理想，这是科幻作品的最终目标。” [24](13) 对高智性动物的进一步研发利用落入了科幻作家的视野，也成为科学家的科研方向。季沃夫（Олег Дивов，1968－）发表的中篇小说《 К-10》（К-10，2002）中主人公巴甫洛夫博士二十五年前进入生物安全问题科研所沙罗诺夫实验室工作，“К-10”项目负责人，项目名称由美国军犬 К-9 的名称而来。二战时期美国注意到一战期间军犬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于是也开始组建军犬特种部队，投放两万只军犬用于执行侦察和探测地雷等军事任务。实验室主任沙罗诺夫曾用一只牧羊犬做科研对象，结果不尽人意。巴甫洛夫启用猫卡季卡（кошка Катька）为研究对象，代号为К-10。小说最后以悲剧结局，卡季卡不再是当初那只漂亮的、从新来的科研所门卫到武装部长都非常喜欢的三色猫，而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制品，被弃如敝履，和隔在栅栏后面的牧羊犬最后殊途同归。小说的创作思想触及了价值观问题、生态问题、生态伦理和科技伦理问题等，科学技术的发展牵绊着道德制约因素，或许这是科学家永恒的纠结和苦恼所在。

К-10 是一个实验失败的项目，实验成功是每一个投身科学的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如果实验结果超过实验预期目标会怎么样呢？不可控的实验结果的结果频频在科幻文学中被描述。库德里亚夫采夫（Леонид Кудрявцев, 1960－）的短篇小说《猫的生日》（День рождения кота，2004）讲述了一艘宇宙飞船上猫每次通过“基因复生机”都会得到返老还童的机会，而每次实验成功科学家萨布都会给这只猫庆生。故事结尾萨布由于工作疲惫而昏昏欲睡，猫轻蔑地望了一眼略显苍老的萨布，人的生命终将走向尽头，而自己会无数次重生。它骄傲地来到电脑前输入密码，进入信息系统，将宇宙飞船的飞行路线调整到了它想往的星球，当然不是地球。猫发现每次重生后自己的体型和体力都有所增大和增强，它不想返航，希望让实验永远继续下去，它期待着某一天实现对人类的反控制。“《弗兰肯斯坦》（也译《科学怪人》，Frankenstein，1818）确立了幻想小说的弗兰克斯坦模式。弗兰克斯坦模式讲述一件难以驾驭的不幸人工产物带来制造者的毁灭，这种模式作为反科学小说的主要叙事形式，在 19 世纪最后 10年得以确立。” [25](65) 苏联科幻作家沿用了俄罗斯文学的批判传统，用批判的视野观照人类科研活动，阐释了人类无止境的科技追求伴随自我毁灭的可能性。

'''四、“科幻猫”的神化'''

“科幻话语则往往是关于人与世界、人与宇宙的关系，主要突出伟大事件（战争、登月、饥荒）和伟大的思想（演化、外星人接触、生命永恒）。” [25](50)1945年别利亚耶夫《第十颗行星》和 1950年鲍里斯· 拉普诺夫在艺术论文集《来自宇宙深处》中提出了相对完整的关于外星和宇宙飞船的幻想理论。1957年苏联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成功，标志着对太空探索的巨大突破，人类从此进入了太空时代，“幻想不断变现”引发了关于探索宇宙、征服宇宙和拯救宇宙的科幻创作热潮。“弥赛亚”拯救情结早已在俄罗斯文学中根深蒂固，一旦这种民族固有的独特性进入科幻小说，这种情结便在更广阔的宇宙时空中得到渲染和展示。拯救使命的坚定的赞同者有叶夫列莫夫（Иван Ефремов，1908－ 1972）、卡赞采夫（Александр Казанцев，1906－2002）、比连金（Дмитрий Биленкин，1933－ 1987）和卢基扬年科等科幻作家。

比连金在短篇小说《规则中的例外》（Исключение из правил，1976）描述了猫季基（кот Дики）在马尔图星球存亡绝续之际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科学家罗宁被委派到马尔图星球考察当地人的语言与生活方式，季基随行。马尔图星球出现了严重的粮食危机，令马尔图人束手无策，马尔图星球危在旦夕。罗宁和当代酋长绞尽脑汁商讨对策，一次调研过程中遇到的一件事使罗宁恍然大悟。

''季基站在距离粮仓入口一米远的地方。它那缩小的瞳孔燃烧着凶猛的狩猎火焰。

''——季基！！！—— 罗宁几乎喊破了嗓子，他以为季基参与了盗粮。

''季基轻轻地叫了一声，钻进粮仓又立刻返回来，嘴里叼着已经咬死的老鼠。''【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季基捕鼠而返使罗宁明白了酋长担忧的源头——这个星球有鼠无猫，鼠控粮仓。生态平衡是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压制，罗宁意识到马尔图人提高粮食产量的做法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培育出“马尔图猫”才能拯救马尔图星球。人类和外星人陷入绝境之际将希望寄托于外星猫，猫形象无形中被神化。太阳猫（Солнечный котёнок）是卢基扬年科的冒险科幻小说《男孩与黑暗世界》（Мальчик и тьма，1997）中的关键形象。

梅列金斯基指出“当代俄罗斯文学创作也是再神话过程，新神话（неомифологизм）的突出的艺术特征就是互文。” [26](109) 如：

太阳猫继承了无所不知的会讲故事的巴尤恩和学者猫的特征，告诉丹卡黑暗世界的构成以及如何战胜飞人。猫能游走于阳间和阴间的传统说法在这部小说里被扩展。我们现实世界的旁边并不仅仅只有阳间和阴间，可能会有各种邻界——人类无法进入的他者世界（Иной мир）。各界由暗门连接，太阳猫可以在墙上找到暗门，往来于现实世界和各个邻界。另外，丹卡在一次战斗中失明，太阳猫恢复了他的视力，并赐予了丹卡能看见幽灵的神幻力量，与传统童话主人公的猫助手形成了互文对照。太阳猫形象本体也被“新神话化”，即，可以进行神奇的现代变身：

''一个太阳光点离开床漫游在空中……就在空中这个平淡无奇的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团状物的时候，我意识到奇迹即将发生。

''从闪光的橘色毛团里伸出四只小爪子，然后是尾巴和头。一双绿色的猫眼睛眨了一下转向我。是的，这个光点变成了一只小猫咪。它悬浮空中，轻如羽毛，仿佛吹一口气，它就能飘走。''【Лукьяненко C.B. Мальчик и тьма(фрагмент), изcборника «Дверь во Тьму» [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1997. URL: https://avidreaders.ru/download/malchik-i-tma.html?f=pdf.】

太阳猫不仅能神幻般变形，由于拥有随意出入邻界的能力，主人公 14 岁男孩丹卡随太阳猫通过暗门来到黑暗世界寻找真正的光，太阳猫希望丹卡能消解当地居民与黑暗势力的永恒战争。

《男孩与黑暗世界》因其光明与黑暗对抗的主题被称为《守夜人》（НочнойДозор，1998）前传。光明使者一直认为他们面临来自黑暗使者的威胁，但是黑暗使者不想再次掀起战争，他们认为，单凭人类社会道德日减的发展趋势，黑暗王朝一定会到来。小说里太阳的丢失是对现实世界里爱的消退的隐喻。当爱彻底消失意味着光的永远失去，黑暗世界形成。“新时期奇幻小说强化了情节与叙事的智性色彩，既迎合了苏联解体后广大民众的社会期待和思想情绪，也对俄罗斯现实乃至未来提供了一定深度的人文思考。” [27](346) 太阳猫对光的执著寻求反映了太阳猫坚信人们心中尚存爱、善良和正义，这是光的真正源头。

卢基扬年科《守夜人》四部曲的出版引发了俄罗斯科幻小说界的“守夜人热”，许多作家把自己作品的主人公活动场景也设置在守夜人的活动空间——“黄昏界”里，如：舒什帕诺夫的《影子守护人》（Теневой дозор，2015）、卡尔古舍夫的《蓝色黄昏》（Глубокий Сумрак，2016）、玛卡罗娃的《孤独的守护人》（Одиночный Дозор，2017）、热鲁诺夫的《黄昏的心》

（Сердце Сумрака，2019）、涅多鲁勃的《明亮的影子》（Светлая Тень，2019）等等，共六十余作品收录在“守夜人”系列科幻丛书里。【Сергей Лукьяненко.Цикл Дозоры. URL: https://fantlab.ru/work1279】卡普兰（Виталий Каплан，1966－）的短篇小说《王冠》（Корона，2004）是丛书中有特色的一部作品，同年也被收录在主题为科幻猫的小说集《与猫共生》（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2004）中。小说塑造了接替守夜人执行任务的守夜猫小组（дозорные коты）形象，这是一个由七只猫组成的团队：黑猫阿拉米斯（кот Арамис）全身乌黑，没有一块斑点，尖尖的的耳朵上方环绕着普通人难以发现的星光王冠，痛苦而忧郁的眼神也难掩智慧的光芒；两只带淡棕色斑点的灰猫；条纹猫赖斯（Рейс）；吊儿郎当的雷日（Рыжий）；高冷的波斯猫穆尔济克（Мурзик）和一只耳流浪猫黑客（Хакер）。【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各有所长的猫小队成员在温暖的六月黄昏分散各处执行任务，清晨返回。

''——嗯，你的七人小组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守夜人小组。——主人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说道。

''——在这里，就是唯一的守夜人小组，——阿拉米斯对人类的迟钝感到惊讶，慨叹至今周围的同事仍然还都是人类……——对于我来说，世界就是这座城市。当然世界的范围也包括城外，但我不在城外。如果我不在，我的守夜人同事会发生什么情况？

''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沉思许久。''【同上。】

猫可以充当守夜人，它们的义务是去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黄昏界执行任务，与黑暗势力对抗。当没有守夜猫团队，世界是混沌，还是有序？阿拉米斯的主人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实际上是第二层级的黑暗巫师，他早就知道阿拉米斯得了不治之症，心中时时升起一丝快意，守夜猫团队将不会再看到黄昏界。

''一切荣耀就在眼前，王冠唾手可得……

''巴维尔感到浑身疼痛，是的，他在准备变形……对不起，朋友，职责所在。

''他的确很可怜这只猫。''【同上。】

卡普兰在小说结尾处昭示了巴维尔的真实身份，巴维尔的胜者姿态暗示了人类在失去守夜猫的守护后的悲剧前路。

没有守夜猫的保护，人类世界将陷入绝境，守夜人型科幻猫被神化。

'''结语'''

“科幻符号是由特定文化决定的，在某种程度上，每一部科幻小说或每一个故事就是一种文化，所以为表达作者的特定意图，每一部小说或故事都有它自己的变体符号。” [25](298) 科幻符号包括一些重要意象，如：火箭、宇宙飞船、火星等。俄罗斯科幻小说中的猫精意象的塑造也不是偶然，它承载着俄罗斯民族传统、愿望和对美好未来的期待。俄罗斯文学创作中猫先后被赋予魔法、巫术、智慧、异能乃至拯救人类和宇宙的使命等等，经魔幻化到科幻化最终将柔弱可爱的小猫塑造成了等同于甚至高于人类的强大物种——猫精。人类中心主义将人类凌驾万物之上，然而，“动物不仅仅是人类超越性的见证者，它自身也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超越性。或许动物也是一种‘神迹’”，[28](69) 猫精形象反衬出人类自身的局限与不足，诸多作品无不使读者感到物种等级超越的可能性和字里行间所弥漫的人类存在的危机感。爱普斯坦说，“动物崇拜作为人与动物的重要关系是人文主义发展最重要的推动力之一，使人类从单纯的‘人类崇拜’走向了与地球上各种生命形式进行合作的成熟生存阶段。” [23](89) 面对“神奇动物”和可能存在高智能物种的现实，“敬畏生命”或许更让人类懂得建立由万物平等转向万物协作的新和谐生态观的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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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agic to Sci-fi:

The Evolution of the Image of “Fantastic Cat” in Russian Literature

Zhao Xuehua

Abstract "Cat" is one of the typical animal images in Russian literature. In the ancient Russia the cat was magical. Beginning with the fantastic cat Bayun in the ancient Slavic fairy tales, its erudite and well informed characteristics have been continued to today and the image of “scholar cat” was formed in Russian literature. In magic realism and post-modernism the fantastic cat presents the image of a demon, who can perform magic, among which the black cat occupies a special position in the Russian fantastic cats because of its color. After World War II the Soviet Union’s concept of technological power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stimulated the local sci-fi creation. In science fiction the cat was first alienated, becoming a sci-fi cat with supernatural bi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physical powers. Contemporary Russian sci-fi writers are more interested in giving cats the great mission of saving human and the universe, and deifying them. The evolution of fantastic cat from magic to sci-fi reflects people’s fantasies and yearnings for supernatural forces, as well as Russian writers’ humanistic thinking about human existence, human present and future.

Keywords fantastic cat, magic, Sci-fi, Neo-mythologism, new conception of ecological harmony

（作者单位：兰州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

从魔幻化到科幻化：俄罗斯文学中“猫精”形象的嬗变

2023-02-27T06:44:10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本文作者：赵雪华。原载于《俄罗斯文艺》2023年01期。摘要 “猫”是俄罗斯文学典型的动物形象之一，古罗斯时期猫被魔…”

本文作者：赵雪华。原载于《俄罗斯文艺》2023年01期。

摘要 “猫”是俄罗斯文学典型的动物形象之一，古罗斯时期猫被魔幻化，以古斯拉夫童话中的猫精巴尤恩为开端，其“博学”特性沿袭至今 , 形成俄罗斯文学中特有的“学者猫”形象。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和后现代作品中猫精呈现出会施展魔法的妖猫形象，其中黑猫因其颜色在俄罗斯猫精系列中占据着特殊地位。二战之后苏联的科技强国理念和科技成就激发了本土科幻创作热潮。科幻文学中猫首先被异化，成为具有超自然生物特征和身附异能的科幻猫形象。当代的俄罗斯科幻作家更热衷于赋予猫精拯救人类和宇宙的重大使命，将其神化。对猫精从魔幻化到科幻化的塑造反映了人们对超自然力量的幻想与神往，以及俄罗斯作家对人的存在、人类的现在与未来的人文思考。

关键词猫精魔幻化科幻化新神化新和谐生态观

DOI:10.16238/j.cnki.rla.2023.01.004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布宁诗歌审美共同体意识研究”（编号： 22BWW030）阶段性成果。

猫的故乡是古埃及，曾有人说：“可以在猫眼睛深处看到尼罗河的源头”，[1](187)

在古埃及猫被奉为是女神巴斯特的化身。据俄罗斯考古资料和史料记载，公元 2 世纪左右猫随海船由古埃及来到古罗斯南乌克兰地区，猫自古埃及带着神性而成为古罗斯上流社会的宠物。1661年荷兰著名画家弗· 德· 莫切隆为沙皇阿列克谢画了一幅猫的肖像画，现收藏于埃尔米塔什博物馆。猫又因其卓越的捕鼠技能从宫廷和教堂走向民间，被普遍驯养。关于盗杀猫的处罚律条早在 13 世纪就列入了《罗斯法典》。【1Чеширри. Пушистое сокровище: откуда на Руси взялись кошки и почему их так полюбили. URL:https://fishki.net/3670889-pushistoe-sokroviweotkuda-na-rusi-vzjalisy-koshki-i-pochemu-ih-takpoljubili.html. Дата обращения 22.03.2021.】关于“猫”一词在俄语中的由来有多种版本，其中之一是在古斯拉夫民间传说中猫因是司万物生长的丰收女神莫科什（Мокошь）的宠物和助手而得名“кошка”，俄语词“кот”在语言学中则源于拉丁语“cattus”。俄罗斯千年文化与文学发展进程中，猫的神性、魔性和独特的自然属性吸引了诗人和作家的目光。

“猫精”形象始于古罗斯民间创作，流经魔幻作家和后现代主义作家笔端，进入科幻作家的幻想小说里，“猫精”形象通过从魔幻化到科幻化的嬗变路径成为俄罗斯文学中典型的动物形象之一。

'''一、“学者猫”的去魅历程'''

古斯拉夫民间创作《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带回来一件我不认识的东西。》（Поди туда — не знаю куда, принеси то — не знаю что.）由阿法纳西耶夫加工为童话。猫精巴尤恩（кот Баюн）是猫形象魔幻化比较清晰的雏形。巴尤恩端坐铁柱顶端，腹饱万言，滔滔不绝地给靠近它以求益寿延年秘方的人讲述各种故事，其实是以优美的魔嗓蛊惑人心，使人昏昏欲睡，最后无法对抗巴尤恩魔法的人无一例外地成为巴尤恩的腹中之物。智勇双全的伊万王子收服了博学高傲的巴尤恩，幸福的结局给予了童话该有的乐观向上的色彩。这部魔幻童话体现了巴尤恩的智慧与魔力，反映了多神教时期斯拉夫人对超自然力量的迷惑和敬畏。然而，如果把

这篇童话简单地理解成儿童读物，那么在很大程度上没有触及到原作者——古罗斯哲学家的初衷。这是一部探讨人的个性构建的古文献，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 17 世纪手稿文献中有一条语录：“谁救自己的灵魂于永远的痛苦，谁就是真正的哲学家。谁摆脱魔鬼的网罗，谁就是了不起的哲人”。【转引自 [ 俄 ] 米哈伊尔· 尼古拉耶维奇· 格罗莫夫：古罗斯的哲学家形象 [M]，候静娜译，中央

编译出版社，2021年，第 7 页。】让人昏昏欲睡，无法摆脱的“魔鬼的网罗”不是巴尤恩的魔嗓，而是巴尤恩代表的智性和理性的缺失，伊万王子将其收服隐喻对两者的占有。巴尤恩童话强调了外在存在并不能作为人存在的标志，理性与智慧是人的个性本质，人借此才能真正确立自己在世界上的位格。

19 世纪普希金在童话《鲁斯兰与柳德米拉》（Руслан и Людмила，1820）的献词中植入了“学者猫”（кот учёный）形象：

''海湾边有棵翠绿的橡树，

橡树上面挂着金的链子：

一只博学的猫，不分日夜

绕着圈子在链子上走来走去；

它向右走——便唱起歌来，

它向左走——便讲故事。''[2](117-118)

这段童话从古斯拉夫至 19 世纪流传着多种版本，普希金版本学者猫继承了巴尤恩博学的知性特征，滔滔能言，“本身犹如童话、故事和歌谣的宝藏”。[3](128)“学者猫”的名字缘何而来？古俄时期“学者”通常指“哲学家”，【2 词源释义来自维基百科，URL:https://wikikou.ru/wiki/Scientist.62】而 1724年成立的俄科院也更像一所教学机构，而非科研机构，“在 18 世纪许多外国专家被邀请来俄工作，主要负责培养俄罗斯‘学者’，” [4](60)所以，前者可归为 специалист，后者是指ученик。鉴于俄罗斯国情，普希金笔下的学者既不是西方的“scholar”，也不是俄罗斯传统文化中的“философ”，而是采用了“учёный”最初的词义：学会某种专业的，很有学问的人。【1 词义参见 «Толковый словарь Ожегова», URL:https://dic.academic.ru/dic.nsf/ogegova/255450.】取名“学者猫”辞微旨远，表达了普希金对知识的崇拜和热爱，并为自己及同时代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青年拥有广博的学识感到骄傲和自豪。普希金更认为，“诗人不光有天赋，还要有责任感，他应该走高尚使命所确定的道路，” [5](160) 因而彼得堡时期创作了具有现实主义倾向的《致恰达耶夫》和《乡村》等抒情诗。普希金忧国忧民的轻诗被争相传诵，引起沙俄政府的恼怒和恐慌，《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完笔于 1820年 3 月，5月普希金旋即被流放南俄。学有所成，却不能人尽其才，“多少壮怀偿未了，又添遗憾到蛾眉”，普希金本人仿佛就是那患了俄国忧郁症的多余人原型。

学者猫需在金链上无休止的绕行和对橡树的谨慎守护透露着普希金内心的疲惫和对沙皇专制的无奈，“学者猫成为巴尤恩被驯服和净化的版本”，【2Егорова Е.Н. Реальные и мистические кошки в творчестве Пушкина. URL: https://proza.ru/2008/09/20/307.】此类说法需要商榷。和谐观是普希金的创作传统，普希金隐去巴尤恩的食人恶性和咄咄逼人的锐气借以淡化不同立场的双方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期望自上而下能撒播宽容与呵护，自下而上能回馈理解和努力，对立双方摆脱暴力，最终走向和谐。

然而，普希金构建和谐社会的愿景在21 世纪下半叶变成了一种奢望，时过境迁中物是猫非。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中篇小说《消失的星期天》（Понедельник начинается в субботу，1965）的猫巴西尔（кот Василий，猫瓦西里）形象里不仅巴尤恩的威武销声敛迹，学者猫的风骨亦是荡然无存，“可怜的巴西尔绕着橡树前后左右地走来走去，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咳嗽，时而又喵喵地叫个不停。” [6](26) 当巴尤恩和学者猫以魔嗓或学识迷惑人类之时，巴西尔则已万事虚无，百念皆灰，“黄黄的眼睛冷漠而又厌恶地看着我。‘咪—咪—咪’我生硬地唤了几声。它出于礼貌冷冰冰地张了张多齿的大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嗥嗥声。” [6](11)“多齿的大嘴”不再具有食人的威慑力，而“沉闷的嗥嗥声”也与魔嗓相去甚远，不得不依赖外在工具——索尔特里琴（гусли，古斯里琴）辅助。在古斯拉夫文化中古斯里琴本身有着极为负面的象征意义，基辅罗斯时期著名神学家图罗夫斯基（Кирилл Туровский，1130－ 1182）预言“弹古斯里琴者不得善终”，15 世纪也流传着“永不唱魔鬼歌曲，永不弹古斯里琴”。【材料来自 Гусли-инструмент гармонизации Вселенной. URL:https://www.oum.ru/yoga/vedicheskaya-kultura/gusli-instrument-garmonizatsiivselennoy/, 18 нюня 2022】17 世纪，用古斯里琴伴奏的圣诗演唱者和流浪艺人在教会和上层社会的打压下，几乎在俄罗斯“绝迹”。所以，巴西尔弹奏古斯里琴在小说中隐喻了苏联时期知识界举步维艰的艰难处境。

从内在学识上来看巴西尔知识渊博，无所不知，而且对前辈巴尤恩和学者猫的学识范围有极大的拓展，“它能讲俄语、乌克兰语、斯拉夫语、德语、英语——我想还包括日语、汉语和非洲语的神话故事。传说、教义、民谣、歌曲、爱情故事、小曲儿、副歌，这些它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6](26)

可是巴西尔得了“硬化”病——健忘，拥有的学识常需要苦思冥想去回忆，唯一能连贯讲完的故事是《杰克盖的房子》。

《杰克盖的房子》是 19 世纪英国著名儿童绘本插画大师伦道夫· 凯迪克的代表作。凯迪克的儿童绘本故事形象栩栩如生，画面充满轻灵的幽默，富有童趣。此处的反衬自然是别有用意，向往着生活如凯迪克的画风般轻松惬意，而巴西尔只能是“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6](25)“它竭力支撑着身子——总之，它极度痛苦。” [6](26) 巴西尔是苏联诗人与作家凄凉境遇的代言人，其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喻指着人文科学领域日暮途穷，处于黯晦消沉的低谷期。

从 17 世纪英国哲学家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为学者立身正名，“积极宣传学者的活动和生活以使学者免于来自政治家、神学家和大众的诽谤。” [7](157) 到1834年惠威尔（William Whewell，1794－1866）第一次正式使用“学者”这一术语，并定义为：学者是“有才华的人”，【材料来自维基百科，URL:https://wikikou.ru/wiki/Scientist】两百年努力所获得的学者荣耀在 20 世纪下半叶重又失去。“俄罗斯知识界，尤其是作家一度被认为是完成文化使命的‘圣徒’。俄罗斯作家的话语具有一定的力量或实力，如同神父的布道讲话。” [8](27-28) 然而，百年后俄罗斯作家却跌落神坛，物质生活和社会地位每况愈下，“最终他们生活变得拮据，而且被彻底疏远。” [9](93) 但俄罗斯知识分子的人格和尊严不允许他们屈服于任何外界压力，他们选择自我放逐和主动边缘化，如新“地下人”彼得罗维奇一样，“依然故我，……保持着最完整和纯粹的人格和文化品格”。[10](61)

继“哲学船事件”之后荒诞世界里知识分子再度面临价值选择，有的人坚守信仰和底线，有的人则变成了“野猫精（Кысь）”。野猫精是古斯拉夫民间传说中的猫精形象，藏匿密林深处，不食人而嗜于咬噬，2000年托尔斯泰娅借用这个形象创作了同名小说《野猫精》。主人公本尼迪克是大爆炸后的新生代，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类，或许不是。本尼迪克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是人。悲剧的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长了小尾巴，尼基塔所说的“返祖”意味着退化，本尼迪克开始“拒吃老鼠”“砍尾巴”……与其说本尼迪克为了摆脱兽性不懈努力，不如说是显露了“乖孩子们”对于自身变成野猫精的可能性的担忧和恐惧。

从职业角度讲，本尼迪克和果戈理短篇小说《外套》的主人公巴什马奇金是同行，但是本尼迪克对自己的录事工作有更高的精神作为——“仔细”阅读所抄文本和插画。可是“与前辈巴什马奇金相比较，本尼迪克为什么智力上没有一丁点的进步，因为阅读并有对他的智商产生任何影响。” [11](135) 本尼迪克并没有真正参悟他所读的古典文学和绘画所承载的意义，浅表理解导致对经典的盲目定性和粗暴分类。本尼迪克由狂热的书迷转而立志成为一名“总卫生员”，最终将负责普希金木像雕刻的尼基塔推向法场。库德

里亚的精辟总结给本尼迪克做了定性：“大家彼此彼此，你也是野猫精”，“在《野猫精》中，这些突变体在本质上还是平等的——没有精神道德。” [12](93) 本尼迪克历经“人变兽” →“兽变人” →“人再变兽”的反复改观完成了野猫精的彻底蜕变。陈训明在《野猫精》汉译本代序中对本尼迪克形象进行了剖析：“喜欢读书又不求甚解……经不起利禄的引诱，甚至成为当权者和野心家的走卒和帮凶。” [13](6)知识分子最终沦落为“出卖者”或“刽子手”是现当代俄罗斯文学的常规创作，本尼迪克又是一例，是“在时代变迁中良心遭遇体制‘过滤’的‘灰色’知识分子的典型。” [14](368)

当代俄罗斯作家的创作意图已不止于反映现实问题，更在于对解决途径的积极探索。“两次历史的急转弯已经使知识分子放弃了对政权的期待，以托尔斯泰娅、帕拉莫诺夫为首的当代知识分子转向对文化传统的关注。他们似乎注意到了那灿烂辉煌的俄罗斯文化传统不容再丢失，失去了这个基础，俄罗斯的未来真的是无所期待了。” [12](94-95) 当代俄罗斯文学创作再次体现了俄罗斯作家的使命感，试图“点亮洞穴的微光”（郑永旺语）引导人们踏上“回到潘日鲁德”之路。

'''二、“魔法猫”的附魅历程'''

古斯拉夫的传统文化中猫被赋予了可见家神（домовой）并与之沟通的神幻能力。家神能够保佑家人福寿安康、万事吉祥如意，家神也是家畜的保护神，“在乌克兰波列西耶和哈尔科夫等地区有‘猫本身是家神的化身’的说法： «Кут— хозяин хаты»，[15](228)«Кого кошки любят, тот счастлив» [16](337)。总之，“一个家庭的富裕、幸福和平安与 домовой 是分不开的。” [17](43) 果戈理 1835年出版了小说集《密尔格拉得》，其中短篇小说《旧式地主》（Старосветские помещики）里地主婆伊凡诺芙娜有一只小灰猫。
''
伊凡诺芙娜有时抚摸它，用指头在它的颈子上搔搔痒，那只受宠的小猫便尽可能把颈子伸长。不能说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过分地喜欢它，她只是习惯于经常看见它，所以就对它发生了依恋之情。

……

“我真不懂，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您喜欢猫的哪些地方？它有什么用处？您要是养一条狗，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狗可以带出去打猎，可是猫有什么用处呢？”

……普尔赫利雅· 伊凡诺芙娜说，“……狗别提有多脏啦，狗会弄脏东西，还会把东西砸得粉碎，可是猫却安安静静地，它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祸害。”'' [18](106)

地主婆伊凡诺芙娜之所以习惯于抚摸猫，甚至“过分喜欢”，是因为猫在身边代表生活安详，岁月静好。可是小灰猫吃完牛奶后“往窗外一跳，随便哪一个仆人都再也无法把它捉回来了。老太太沉思起来：‘这是死神来迎接我啦！’她自言自语道，从此以后谁都无法消解她的愁怀。” [18](108) 在果戈理的神话诗学里动物的来与去代表着生与死的转换，猫的离开和死亡都是不详的征兆，被视为是上帝带走了福祉乃至生命。所以，家中养猫寄托了劳动人民的辟邪除灾、保护家园、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

俄罗斯文学中猫的魔幻创作思想源于德国作家霍夫曼（E.T.A. Hoffman，1776－ 1822），“霍夫曼的影响不是个别的、偶然的现象，也不是某些作家的迷恋，而是俄罗斯文学发展中的一段进程。”【1Маймин Е.А. Гофман в России[J]. Вопросы литературы, 1978, № 5. URL:https://voplit.ru/article/gofman-v-rossii/.】 19 世纪初由茹科夫斯基推介，杂志《祖国之子》和《莫斯科导报》于 1822年开始相继刊载了霍夫曼的作品，1822－ 1832年间几乎作家的所有作品译介俄国。他的代表作《雄猫穆尔的生活观》（Житейские воззрения Кота Мурра，1819－ 1821）中学会阅读和写作的雄猫穆尔形象和《白幽灵》（Белое привидение）的幽灵等魔幻特征使波戈列利斯基（Погорельский，1787－ 1836）、波列沃依（Н.А. Полевой，1796－ 1846）、基列耶夫斯基（И.В.Киреевский，1806－ 1856）、奥陀耶夫斯基（В.Ф. Одоевский，1803－ 1869）和普希金等 19 世纪 30－ 40年代的俄国文学界深受启发。

波戈列利斯基是俄罗斯文学中首先使用猫的魔幻创作手法的作家。佩罗夫斯基（А.А. Перовский）的笔名为波戈列利斯基，是 19 世纪初“诗人派和贵族派中仅靠小说赢得名声的唯一作家”。[19](161)波戈列利斯基把霍夫曼小说的魔幻元素、俄罗斯民间故事和迷信等融为一体，创作了具有俄罗斯风格的魔幻小说，其中篇小说《列福尔托沃市卖罂粟蜜饼的老太婆》（Лафертовская маковница，1825）是俄罗斯第一部猫可以幻化人形的魔幻小说。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列福尔托沃市有一个卖罂粟蜜饼的老巫婆，临终前把百宝箱的钥匙交给侄女玛莎，打算把毕生积累的财富留给侄女做嫁妆。老巫婆的黑猫化作官员追求玛莎，玛莎把钥匙扔进深井，这位“官员”随即跳进井里再没有出来，从此院子里黑猫也销声遁迹。人与动物的关联早现于乌克兰民间迷信，传说“淘金者都是‘土地猫’形象——保护地下宝藏的地神。” [16](341) 俄罗斯文学学理论家斯特里热夫（А.Н. Стрижёв, 1934－）认为，“这部小说为俄罗斯的霍夫曼类魔幻元素介入型幻想小说奠定了基础，” [20](224)“也正是从这部小说开始‘猫人’形象走进了俄罗斯文学传统。” [21](284) 这种魔幻创作手法从 19 世纪袭用到 20 世纪的幻想作家的创作中，“霍夫曼传统的痕迹存于 19 世纪许多作家，尤其是果戈理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20 世纪的勃洛克、别雷、布尔加科夫、奥库贾瓦和塔尔科夫斯基等作家的作品中也大量可见”。【Ботникова А.Б. Немецкий романтизм:диалог художественных форм.-М.: Аспект Пресс, 2005. URL:http://19v-euro-lit.niv.ru/19v-euro-lit/botnikova-nemeckij-romantizm/gofman-i-russkayaliteratura.htm】布尔加科夫于1940年完笔的《大师和玛格丽特》中的黑猫别格莫特（кот Бегемот）是俄罗斯文学中猫人的终极形象。

黑猫的邪恶性有着古老的神话根源。在古希腊末期赫卡忒被认为是冥界的女神，掌管着幽灵、魔法和咒语，因而总是和夜晚、鬼魂、地狱、巫术联系在一起。在诸神逃亡埃及时，赫卡忒变成了猫，自此黑猫与邪恶便有了粘连。斯拉夫文化中黑猫的邪恶性不是来自古希腊神话故事或者基督教中巫婆的助手的定位，斯拉夫传统文化中黑色表示“不祥”“阴险”“死亡”“鬼怪”等意义，由于受颜色词在俄语中的文化伴随意义的影响俄罗斯民间不喜欢黑色，因此特别忌讳“黑猫”，黑猫的出现始终是疾病、中邪、死亡的不详征兆。古斯拉夫童话《老巫婆》中建构了一个死亡隐喻空间，老巫婆住的鸡脚屋位于斯莫洛基娜河畔（река Смородина），单词 Смородина 的词根 Смород 源自单词 смрад（恶臭），在古斯拉夫神话故事中斯莫洛基娜河是阳间与阴间的分界线，黑猫可以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而黑猫更多是预示死亡，去往彼岸世界。1831年果戈理出版的小说集《狄康卡近乡夜话》是一部乌克兰民间鬼故事集，其中中篇小说《五月的夜，或女落水鬼》（Майская ночь, или Утопленница）里写：“那位小姐每夜要把女落水鬼们召集拢来，挨个儿注视她们的脸，要认出到底哪一个是妖精（继母）：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来哩。一遇到活人，她立刻就把他抓住，逼着叫他猜；要是猜不出来，就也把他淹死在水里。” [22](62)“那位小姐”正是投河的百人长的女儿，受尽继母虐待，有一天晚上被黑猫纠缠，没过几天就投河自尽化为落水鬼，所以黑猫缠身预示死亡来临。

猫的福祸双倚的双重象征意义表明了人类认知的模糊性和局限性。“动物自身具有的神秘性、不可知性，人类觉得格格不入甚至惶恐不安，这也反衬了人类在不可知的自然力量面前的脆弱无力。” [23](99)

'''
三、“科幻猫”的异化'''

俄罗斯最早含有科幻元素的小说可以追溯到 18 世纪末马莫诺夫（Фёдор Дмитриев-Мамонов，1727－ 1805）发表的中篇小说《高尚的哲学家》（Дворянинфилософ. Аллегория，1769）。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俄国科学巨擘的卓越成就和欧美科幻作品的译介为俄国科幻文学提供了肥沃土壤，极大地激发了本土科幻创作热情。俄罗斯科幻文学历经三次创作浪潮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科幻创作理论和美学批评。

俄罗斯文学创作离不开时政的影响，1974年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作出“关于加快分子生物学和分子遗传学的发展及其成就在国民经济中应用的措施”的决定，1978年作出“关于物化－生物学和生物工程学进一步发展及其成就在医药、农业、工业上利用”的重要决定。第十一个五年计划（1981－ 1985）和第十二个五年计划（1986－ 1990）“苏联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本方向”中强调指出“生物工程是几个特别发展的科学领域之一”。舍米亚金生化研究所已研制出了基因工程人干扰素，用来治疗癌症、抗寒和流感，科学家正在积极探索和研发基因的生物特性与作用。

生物变异是以基因突变为特征的生物进化形式，亦是科幻创作的永恒主题之一。变异后所呈现出来的“天赋异禀”是科幻作品的动物形象的典型特征，科幻作品中的猫与普通猫的突出差异首先体现在自身超自然的生物特性方面，如拥有“高级基因”，这种“高级基因”出现在科幻作家卢金（Евгений Лукин, 1950-）的短篇小说《救援人员》（Спасатель，1990）中。小说讲述了位于岸边的一栋九层居民楼由于堤岸滑坡，半小时后将彻底倒塌，岌岌可危。八楼住户喀秋莎和猫祖鲁（кот Зулус）被困房内，一名陌生男子破窗而入，声称自己是救援人员。

''——把它给我，难道我要用暴力从您那抢吗？

——不，不，—— 喀秋莎慌忙说到。——我要和它在一起……我不会把祖鲁扔下的……我要和它在一起……

男人怒不可遏，盯着喀秋莎，问到：——您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救的是您吗？……

——是它……——陌生人冲祖鲁点了一下头。——我看，您还不明白，我来寻找高级稀有物种。而您的猫携带独一无二的基因密码，这类猫……

——啊？您是外星人？从宇宙来，是吧？

——把猫给我！

——那我呢？我可是人啊！

——一无是处！您们已经50亿人口之多，但是您们有何作为？价值何在？……'' 【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外星人本打算救祖鲁，最后迫于祖鲁绝食的威胁决定把喀秋莎一起救出危楼，“人类的无用感”拨动着每一位读者的心弦。卢金在这部小说《救援人员》中讽刺了人类智性活动的局限性及其妄自尊大，同时也潜含着物种优胜劣汰理论笼罩下人类的存在危机。

携带强电是科幻猫的另一个生物异化特征。格罗莫夫（Александр Громов，1959－）的小说《肥胖、懒惰又极其危险》（Толстый, ленивый, смертельно опасный, 2002）讲述了主人公我在一个小女孩处买了一只刚出生四五个月的小猫，其外表与普通猫没有任何区别，叫声中略带一丝哀怨，像被遗弃的婴孩，无助而无望，楚楚可怜。因为抚摸它，手指像被电击，因而为其取名“欧姆”（кот Ом，德国物理学家的名字）。任何养猫的人都知道，如果猫习惯睡在打开的电视机上，那抚摸猫无异于触电。我有过同样的经历，第一次被电击后，“过了半小时我抚平因放电而直立的猫毛，我彻底恢复平静之后，进行了第二次实验，——又一次被电击，但减弱多了。又过了一分钟我再抚摸猫——已经感觉不到明显的电流”。【同上。】在小说结尾欧姆意外身亡，葬于变压器箱附近。欧姆形体虽小，貌似柔弱，实则身附强大能量，在小说中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电猫”形象。

当代科幻猫继承了俄罗斯古代文学中巴尤恩和学者猫的禀赋，学识渊博，思想深邃，具有鲜明的高智性特征。卢基扬年科（Сергей Лукьяненко，1968－）的短篇小说《买一只猫吧》（Купи кота，2003）是一篇关于爱和孤独的忧伤小说，猫仿佛哲人般给予了主人公理解和心灵抚慰。

主人公马克西姆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家，失恋伤心之际决定报名去小行星进行科研考察。宇宙飞船六个月往返一次小行星，只在空间站停留三分钟接送科考人员。

“买一只猫吧。回来的人建议说。”【1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马克西姆采纳了前人建议，临行前买了一只猫，取名为科特（кот Кот）。在三个月的宇宙航行中科特逐渐长大，由一只笨手笨脚、两眼稚嫩的小猫变成了优雅知性、能言善辩的智者。

''——当爱在一个人的心中一丝尚存，——马克西姆沉静地解释道，——那只有痛苦可言，再没有别的了。这就是当眼睛里还有爱的光芒……科特浅笑了一下，回答道：

——愚蠢的马克西姆。你相信，一个人眼里会再出现光？她会回来？

——你怎么敢称你的主人是傻瓜！——马克西姆严厉地说。——你才是没脑子的动物……

——我的明智的主人！我们，猫类，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光从眼睛里发出，不会再返回。你可以是强大而明智的，你甚至可以学会飞得比光快。你可以欺骗全世界的人，包括有双慧眼的妈妈，要知道妈妈会一眼看穿儿子！但你不可能抓住这光。''【同上。】

人们常在得失间徘徊彷徨，“不能抓住这光”的暗语是“忘怀得失，以此自终”，科特表现出超人类的大智慧。智者科幻猫不仅拥有大智慧，还扮演着人类拯救者的角色。在沃尔诺夫（Сергей Вольнов，1965－）的短篇小说《小情人》（Желанная, 2004）里科学家维利尔去太空中寻找新的资源丰富的星球，五年生物工程的产物、转基因猫梅米乌里（кошка Мемиури）是唯一的同行者。

——人们有时候可以沉迷宇宙科幻故事，不可思议的各种生物和奇幻历险。宇宙，这就是宇宙，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未知的宇宙。难道这不浪漫吗 ?（梅米乌里）

——浪漫？！哈！哪来的浪漫可言？……在哪里，梅米乌里？我要把中央制作的程序晶体芯片装入飞船系统，飞船沿既定轨道飞行，停留在某一个地方，我放下机器人，他们探测项目中的星球，经常是一无所获。我们大家——我、你、电脑系统、机器人、晶体芯片——继续飞行。试问浪漫在哪个阶段？日常工作日乏味而紧密……（维利尔）【1 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飞船里因充满单调孤寂，仿佛在永恒的寒冬里，对维利尔而言梅米乌里就像春天里一片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绿叶。猫与人之间相依相恋的传统情感并没有随着时空的变换而有所消减，他们一起克服飞行中的种种困难，包括寂寞，在宇宙中帮助维利尔顺利完成科考工作。

“俄罗斯科幻文学是严肃文学中一种，而不是流行小说……它启发着人类的愿望，向科学家指出研究课题。启发人去朝向科学的愿望，朝向理想，这是科幻作品的最终目标。” [24](13) 对高智性动物的进一步研发利用落入了科幻作家的视野，也成为科学家的科研方向。季沃夫（Олег Дивов，1968－）发表的中篇小说《 К-10》（К-10，2002）中主人公巴甫洛夫博士二十五年前进入生物安全问题科研所沙罗诺夫实验室工作，“К-10”项目负责人，项目名称由美国军犬 К-9 的名称而来。二战时期美国注意到一战期间军犬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作用，于是也开始组建军犬特种部队，投放两万只军犬用于执行侦察和探测地雷等军事任务。实验室主任沙罗诺夫曾用一只牧羊犬做科研对象，结果不尽人意。巴甫洛夫启用猫卡季卡（кошка Катька）为研究对象，代号为К-10。小说最后以悲剧结局，卡季卡不再是当初那只漂亮的、从新来的科研所门卫到武装部长都非常喜欢的三色猫，而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制品，被弃如敝履，和隔在栅栏后面的牧羊犬最后殊途同归。小说的创作思想触及了价值观问题、生态问题、生态伦理和科技伦理问题等，科学技术的发展牵绊着道德制约因素，或许这是科学家永恒的纠结和苦恼所在。

К-10 是一个实验失败的项目，实验成功是每一个投身科学的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如果实验结果超过实验预期目标会怎么样呢？不可控的实验结果的结果频频在科幻文学中被描述。库德里亚夫采夫（Леонид Кудрявцев, 1960－）的短篇小说《猫的生日》（День рождения кота，2004）讲述了一艘宇宙飞船上猫每次通过“基因复生机”都会得到返老还童的机会，而每次实验成功科学家萨布都会给这只猫庆生。故事结尾萨布由于工作疲惫而昏昏欲睡，猫轻蔑地望了一眼略显苍老的萨布，人的生命终将走向尽头，而自己会无数次重生。它骄傲地来到电脑前输入密码，进入信息系统，将宇宙飞船的飞行路线调整到了它想往的星球，当然不是地球。猫发现每次重生后自己的体型和体力都有所增大和增强，它不想返航，希望让实验永远继续下去，它期待着某一天实现对人类的反控制。“《弗兰肯斯坦》（也译《科学怪人》，Frankenstein，1818）确立了幻想小说的弗兰克斯坦模式。弗兰克斯坦模式讲述一件难以驾驭的不幸人工产物带来制造者的毁灭，这种模式作为反科学小说的主要叙事形式，在 19 世纪最后 10年得以确立。” [25](65) 苏联科幻作家沿用了俄罗斯文学的批判传统，用批判的视野观照人类科研活动，阐释了人类无止境的科技追求伴随自我毁灭的可能性。

'''四、“科幻猫”的神化'''

“科幻话语则往往是关于人与世界、人与宇宙的关系，主要突出伟大事件（战争、登月、饥荒）和伟大的思想（演化、外星人接触、生命永恒）。” [25](50)1945年别利亚耶夫《第十颗行星》和 1950年鲍里斯· 拉普诺夫在艺术论文集《来自宇宙深处》中提出了相对完整的关于外星和宇宙飞船的幻想理论。1957年苏联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成功，标志着对太空探索的巨大突破，人类从此进入了太空时代，“幻想不断变现”引发了关于探索宇宙、征服宇宙和拯救宇宙的科幻创作热潮。“弥赛亚”拯救情结早已在俄罗斯文学中根深蒂固，一旦这种民族固有的独特性进入科幻小说，这种情结便在更广阔的宇宙时空中得到渲染和展示。拯救使命的坚定的赞同者有叶夫列莫夫（Иван Ефремов，1908－ 1972）、卡赞采夫（Александр Казанцев，1906－2002）、比连金（Дмитрий Биленкин，1933－ 1987）和卢基扬年科等科幻作家。

比连金在短篇小说《规则中的例外》（Исключение из правил，1976）描述了猫季基（кот Дики）在马尔图星球存亡绝续之际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科学家罗宁被委派到马尔图星球考察当地人的语言与生活方式，季基随行。马尔图星球出现了严重的粮食危机，令马尔图人束手无策，马尔图星球危在旦夕。罗宁和当代酋长绞尽脑汁商讨对策，一次调研过程中遇到的一件事使罗宁恍然大悟。

''季基站在距离粮仓入口一米远的地方。它那缩小的瞳孔燃烧着凶猛的狩猎火焰。

——季基！！！—— 罗宁几乎喊破了嗓子，他以为季基参与了盗粮。

季基轻轻地叫了一声，钻进粮仓又立刻返回来，嘴里叼着已经咬死的老鼠。''【1 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71】

季基捕鼠而返使罗宁明白了酋长担忧的源头——这个星球有鼠无猫，鼠控粮仓。生态平衡是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压制，罗宁意识到马尔图人提高粮食产量的做法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培育出“马尔图猫”才能拯救马尔图星球。人类和外星人陷入绝境之际将希望寄托于外星猫，猫形象无形中被神化。太阳猫（Солнечный котёнок）是卢基扬年科的冒险科幻小说《男孩与黑暗世界》（Мальчик и тьма，1997）中的关键形象。

梅列金斯基指出“当代俄罗斯文学创作也是再神话过程，新神话（неомифологизм）的突出的艺术特征就是互文。” [26](109) 如：

太阳猫继承了无所不知的会讲故事的巴尤恩和学者猫的特征，告诉丹卡黑暗世界的构成以及如何战胜飞人。猫能游走于阳间和阴间的传统说法在这部小说里被扩展。我们现实世界的旁边并不仅仅只有阳间和阴间，可能会有各种邻界——人类无法进入的他者世界（Иной мир）。各界由暗门连接，太阳猫可以在墙上找到暗门，往来于现实世界和各个邻界。另外，丹卡在一次战斗中失明，太阳猫恢复了他的视力，并赐予了丹卡能看见幽灵的神幻力量，与传统童话主人公的猫助手形成了互文对照。太阳猫形象本体也被“新神话化”，即，可以进行神奇的现代变身：

''一个太阳光点离开床漫游在空中……就在空中这个平淡无奇的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团状物的时候，我意识到奇迹即将发生。

从闪光的橘色毛团里伸出四只小爪子，然后是尾巴和头。一双绿色的猫眼睛眨了一下转向我。是的，这个光点变成了一只小猫咪。它悬浮空中，轻如羽毛，仿佛吹一口气，它就能飘走。''【Лукьяненко C.B. Мальчик и тьма(фрагмент), изcборника «Дверь во Тьму» [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1997. URL: https://avidreaders.ru/download/malchik-i-tma.html?f=pdf.】

太阳猫不仅能神幻般变形，由于拥有随意出入邻界的能力，主人公 14 岁男孩丹卡随太阳猫通过暗门来到黑暗世界寻找真正的光，太阳猫希望丹卡能消解当地居民与黑暗势力的永恒战争。

《男孩与黑暗世界》因其光明与黑暗对抗的主题被称为《守夜人》（НочнойДозор，1998）前传。光明使者一直认为他们面临来自黑暗使者的威胁，但是黑暗使者不想再次掀起战争，他们认为，单凭人类社会道德日减的发展趋势，黑暗王朝一定会到来。小说里太阳的丢失是对现实世界里爱的消退的隐喻。当爱彻底消失意味着光的永远失去，黑暗世界形成。“新时期奇幻小说强化了情节与叙事的智性色彩，既迎合了苏联解体后广大民众的社会期待和思想情绪，也对俄罗斯现实乃至未来提供了一定深度的人文思考。” [27](346) 太阳猫对光的执著寻求反映了太阳猫坚信人们心中尚存爱、善良和正义，这是光的真正源头。

卢基扬年科《守夜人》四部曲的出版引发了俄罗斯科幻小说界的“守夜人热”，许多作家把自己作品的主人公活动场景也设置在守夜人的活动空间——“黄昏界”里，如：舒什帕诺夫的《影子守护人》（Теневой дозор，2015）、卡尔古舍夫的《蓝色黄昏》（Глубокий Сумрак，2016）、玛卡罗娃的《孤独的守护人》（Одиночный Дозор，2017）、热鲁诺夫的《黄昏的心》

（Сердце Сумрака，2019）、涅多鲁勃的《明亮的影子》（Светлая Тень，2019）等等，共六十余作品收录在“守夜人”系列科幻丛书里。【Сергей Лукьяненко.Цикл Дозоры. URL: https://fantlab.ru/work1279】卡普兰（Виталий Каплан，1966－）的短篇小说《王冠》（Корона，2004）是丛书中有特色的一部作品，同年也被收录在主题为科幻猫的小说集《与猫共生》（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2004）中。小说塑造了接替守夜人执行任务的守夜猫小组（дозорные коты）形象，这是一个由七只猫组成的团队：黑猫阿拉米斯（кот Арамис）全身乌黑，没有一块斑点，尖尖的的耳朵上方环绕着普通人难以发现的星光王冠，痛苦而忧郁的眼神也难掩智慧的光芒；两只带淡棕色斑点的灰猫；条纹猫赖斯（Рейс）；吊儿郎当的雷日（Рыжий）；高冷的波斯猫穆尔济克（Мурзик）和一只耳流浪猫黑客（Хакер）。【Синицын А.Т. Человек человеку — кот[M]. ООО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АСТ". 2004. URL: https://www.e-reading.life/bookreader.php/1018312/chelovekcheloveku-kot.html.】

各有所长的猫小队成员在温暖的六月黄昏分散各处执行任务，清晨返回。

''——嗯，你的七人小组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守夜人小组。——主人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说道。

——在这里，就是唯一的守夜人小组，——阿拉米斯对人类的迟钝感到惊讶，慨叹至今周围的同事仍然还都是人类……——对于我来说，世界就是这座城市。当然世界的范围也包括城外，但我不在城外。如果我不在，我的守夜人同事会发生什么情况？

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沉思许久。''【同上。】

猫可以充当守夜人，它们的义务是去人类无法到达的地方——黄昏界执行任务，与黑暗势力对抗。当没有守夜猫团队，世界是混沌，还是有序？阿拉米斯的主人巴维尔· 德米特里耶维奇实际上是第二层级的黑暗巫师，他早就知道阿拉米斯得了不治之症，心中时时升起一丝快意，守夜猫团队将不会再看到黄昏界。

''一切荣耀就在眼前，王冠唾手可得……

巴维尔感到浑身疼痛，是的，他在准备变形……对不起，朋友，职责所在。

他的确很可怜这只猫。''【同上。】

卡普兰在小说结尾处昭示了巴维尔的真实身份，巴维尔的胜者姿态暗示了人类在失去守夜猫的守护后的悲剧前路。

没有守夜猫的保护，人类世界将陷入绝境，守夜人型科幻猫被神化。

'''结语'''

“科幻符号是由特定文化决定的，在某种程度上，每一部科幻小说或每一个故事就是一种文化，所以为表达作者的特定意图，每一部小说或故事都有它自己的变体符号。” [25](298) 科幻符号包括一些重要意象，如：火箭、宇宙飞船、火星等。俄罗斯科幻小说中的猫精意象的塑造也不是偶然，它承载着俄罗斯民族传统、愿望和对美好未来的期待。俄罗斯文学创作中猫先后被赋予魔法、巫术、智慧、异能乃至拯救人类和宇宙的使命等等，经魔幻化到科幻化最终将柔弱可爱的小猫塑造成了等同于甚至高于人类的强大物种——猫精。人类中心主义将人类凌驾万物之上，然而，“动物不仅仅是人类超越性的见证者，它自身也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超越性。

或许动物也是一种‘神迹’”，[28](69) 猫精形象反衬出人类自身的局限与不足，诸多作品无不使读者感到物种等级超越的可能性和字里行间所弥漫的人类存在的危机感。爱普斯坦说，“动物崇拜作为人与动物的重要关系是人文主义发展最重要的推动力之一，使人类从单纯的‘人类崇拜’走向了与地球上各种生命形式进行合作的成熟生存阶段。” [23](89) 面对“神奇动物”和可能存在高智能物种的现实，“敬畏生命”或许更让人类懂得建立由万物平等转向万物协作的新和谐生态观的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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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agic to Sci-fi:

The Evolution of the Image of “Fantastic Cat” in Russian Literature

Zhao Xuehua

Abstract “Cat” is one of the typical animal images in Russian literature. In the ancient Russia the cat was magical. Beginning with the fantastic cat Bayun in the ancient Slavic fairy tales, its erudite and well informed characteristics have been continued to today and the image of “scholar cat” was formed in Russian literature. In magic realism and post-modernism the fantastic cat presents the image of a demon, who can perform magic, among which the black cat occupies a special position in the Russian fantastic cats because of its color. After World War II the Soviet Union’s concept of technological power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stimulated the local sci-fi creation. In science fiction the cat was first alienated, becoming a sci-fi cat with supernatural bi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physical powers. Contemporary Russian sci-fi writers are more interested in giving cats the great mission of saving human and the universe, and deifying them. The evolution of fantastic cat from magic to sci-fi reflects people’s fantasies and yearnings for supernatural forces, as well as Russian writers’ humanistic thinking about human existence, human present and future.

Keywords fantastic cat, magic, Sci-fi, Neo-mythologism, new conception of ecological harmony

（作者单位：兰州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

论《仙女座星云》的宇宙主义精神

2023-02-27T02:33:19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本文作者：李然。原文原名为《重温苏联科幻经典：论<仙女座星云>的宇宙主义精神》，发表于《外国文学动态研究》2022年04…”

本文作者：李然。原文原名为《重温苏联科幻经典：论<仙女座星云>的宇宙主义精神》，发表于《外国文学动态研究》2022年04期

内容提要《仙女座星云》是苏联社会主义科幻文学的代表作。小说塑造的未来共产主义世界体现了 20 世纪 50 年代苏联党和国家的战略蓝图，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体现了苏联意识形态主导的科技伦理观。小说中的乌托邦观念和科技哲学源自俄国传统宗教哲学中的宇宙主义思想，尤其是费奥多洛夫的复活思想。

关键词《仙女座星云》叶甫列莫夫苏联科幻乌托邦宇宙主义

'''一、“解冻”时期的“太空歌剧”'''

《仙女座星云》（Туманность Андромеды）是苏联科幻作家叶甫列莫夫（Иван Антонович Ефремов， 1907—1972）创作于1956—1957年的长篇小说。小说刻画了一个高度发达的未来共产主义世界，这个世界中的人们过着富足而平等的生活，工作早已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实现个人价值，为了人类探索光明的未来。小说是俄苏科幻文学史上的里程碑之作，出版后在苏联国内产生热烈反响。有评论认为《仙女座星云》从根本上改变了苏联科幻的面貌，开启了全新的苏联社会主义科幻时代。迄今为止该小说已经再版了二十四次，并被翻译成二十三种语言，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 （Anindita Banerjee, ed.,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Boston: Academic Studies Press, 2018, p. 21.）半个多世纪过去，本文尝试以新的视角对这部科幻经典进行不同的解读。

通常认为苏联科幻文学有三次浪潮。第一次科幻浪潮是20世纪20年代的新经济政策时期。这一时期的代表性作品有阿·托尔斯泰的《阿爱丽塔》、别利亚耶夫的《陶威尔教授的头颅》《水陆两栖人》等红色科幻，也涌现出诸如扎米亚京的《我们》、布尔加科夫的《狗心》等反乌托邦科幻小说。第二次科幻浪潮是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其代表性作品有叶甫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巨蛇座的心脏》、卡赞采夫的《风暴星球》《太空神曲》等。这些作品基本以社会主义乌托邦为主题，体现了当时苏联的意识形态。第三次科幻浪潮是20世纪70年代以后，以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中晚期作品为代表，其内容多为反乌托邦主题的科技哲学、历史哲学思考。

如果说第一次科幻浪潮是新经济政策时期宽松的社会环境的产物，那么第二次科幻浪潮就是“解冻”时期文化政策的硕果。 1956年苏共二十大后，苏联文学开始了众所周知的“解冻”时期，在这一时期里作家思维活跃，勇于接受新鲜事物，创作出各种题材、体裁的作品。（参见刘文飞《解冻文学新论》，载《外国文学》 2020年第5期，第3页。）在这一时期，苏联国民经济飞速增长，人民建设社会主义国家的热情高涨，对民族未来充满希望。《仙女座星云》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诞生的。

在20世纪50年代，国际政治格局中的两极体制已经形成，东西方两大阵营的竞争十分激烈。在这一时期，西方科幻文学中盛行的“太空歌剧”（Space Opera）对苏联科幻文学产生了一定影响。“太空歌剧”是当时西方科幻、探险类文学的混合体，通常描绘坚强勇敢的主人公开启星际之旅，运用科学技术克服重重困难，最后凯旋而归。（爱德华·詹姆斯、法拉·门德尔松主编《剑桥科幻文学史》，穆从军译，百花文艺出版社， 2018年，第352页。）“太空歌剧”体现了个人英雄主义、科技至上等西方文化观念。叶甫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既受了同时期美国科幻作家哈密尔顿（Edmond Hamilton， 1904—1977）中篇小说《群星之王》（The Star Kings, 1949）的影响，也是与其进行的一场有关意识形态的对话。（Комиссаров В.В.,“Футуристические проекты И.А.Ефремова и братьев Стругацких в реалиях начала столетия”, «Интеллигенция и мир», (3) 2009, с. 100.）

'''二、苏联时期的科幻乌托邦'''

乌托邦文学是西方文学中的独特类型，对未来理想社会充满向往的主题与情节多展现出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因此通常被划归科幻文学的范畴。在最近出版的《剑桥科幻文学史》一书的科幻作品年表中，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被列为最早的科幻小说。俄罗斯文化观念中的乌托邦精神是基督教国家中最为强烈的，正如俄罗斯哲学家别尔嘉耶夫所指出的，俄罗斯灵魂永远保持着对未来世界和超验事物的追求，永远向往真理王国。（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的宗教阐释》，邱运华、吴学金译，东方出版社，1998年，第3页。）D这种独特的宗教气质使俄罗斯在早期文学史阶段就诞生了不少乌托邦作品，如蒙古统治时期的基杰什城（Китеж）传说。在俄国科幻文学史上，奥多耶夫斯基（Владимир Федорович Одоевский， 1804—1869）于1835年创作的《 4338年》（ 4338 год）可视为最早的乌托邦科幻小说。

苏联建立后，科幻文学创作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结合起来，《仙女座星云》就是这一时期最具有代表性的社会主义乌托邦科幻文学。小说是苏联科幻文学史的转折点，因为“作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富有创造力地重新振兴了古典乌托邦的视野和社会主义的视野” （达科·苏恩文《科幻小说变形记：科幻小说的诗学和文学类型史》，丁素萍、李靖民、李静滢译，安徽文艺出版社， 2011年，第299页）。小说中，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进程分为分裂世界纪元、世界团结纪元、共同劳动纪元、巨环纪元四个阶段。分裂世界纪元指从人类诞生、原始社会、中世纪直至20世纪资本主义文明时期，在这一时期人类分裂为不同的国家，彼此征战，血流成河。在该纪元的最后一个世纪里，人类发现了社会发展的规律，意识到“他们的全部灾难都来源于从野蛮时代以来自然形成的社会结构”（叶甫列莫夫《仙女座星云》，复生译，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 1985年，第45页。后文出自同一著作的引文，将随文标出该著名称首词和引文出处页码，不再另注）。他们联合起来，以科学技术为武器消灭了旧的社会制度，在全世界建立起共产主义社会，进入了全新的纪元。

在最后的巨环纪元，国家已经消失，人类建立起大同社会，使用一种语言及统一的文字，不同民族、种族的人民平等地生活在一起。最高权力机构是由科学家组成的经济委员会、宇航委员会、悲欢科学研究院、生产力研究院、未来学科研究院、心理生理劳动研究院，负责裁决经济、社会生产科技领域的问题。巨环纪元时期社会生产力高度发达，困扰人类数千年的一系列问题均已得到解决。人类在整个宇宙空间建立起螺旋形的城市和巨环公路，制造出大功率发电机和大容量的蓄电池，彻底解决了能源问题；制造出悬挂在两极上空的人造太阳，使得地球气候适当变暖，温带面积大增，干旱荒漠地带、飓风等自然灾害基本消失；高度发达的农业技术可以制造人工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和各种维生素，彻底解决了人类诞生以来的饥馑问题。

在一定程度上，科幻作家是意识形态领域中的先锋队，他们好似社会网络中最敏感的神经元，能够准确预测出社会发展的走向。 1961年召开的苏共二十二大上，赫鲁晓夫提出在未来二十年内苏联经济赶超美国，建成高度发达的共产主义社会的目标，届时全体居民生活富裕，国家强盛。《仙女座星云》对未来社会的构想即是一个隐喻，象征当时苏联党和人民的宏伟蓝图。有评论将该小说称为“新、亚、暗马克思主义”（неопара- и крипто-марксизм），意即具有马克思主义背景的科幻文学。小说通篇洋溢着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热忱和积极进取、勇攀高峰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小说中螺旋形的巨环象征着历史以螺旋形上升轨迹发展这一马克思主义历史观。（Осьмухина О.Ю,Майорова Д.А.,“Специфика конструирования 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ого мира в романе И.А.Ефремова «Туманность андромеды»”,《 Вестник Волж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имени В.Н.Татищева》, (1) 2021, с. 29.）

叶甫列莫夫的作品往往通过历史与未来的对比来塑造乌托邦世界，即通过两个不同世界的时空构建来阐明其历史观。（B参见张晖《陌生化的两极——叶夫列莫夫小说〈丑时〉中的世界构建与历史观》，载《中国俄语教学》 2021年第1期，第59页。）《仙女座星云》的叙事即有两条主线，一条主线位于地球，主要围绕历史学家维达·孔格（ Веда Конг）的考古活动展开。 Веда意为吠陀，在梵文中意为智慧、知识，在此意指历史发展的规律。在“时间的长河”一章中，她来到阿尔泰山附近的草原进行考古发掘。发掘过程中，不同历史时期的事件和人物的面孔好似流水般在她脑海中闪现，她仿佛看见茹毛饮血的原始先民，回想起她发掘的古墓中被当做陪葬品殉葬的年轻姑娘。作者借维达·孔格之口指出，在古代阶级社会中社会生产力低下，女性是被压迫的对象，命运极其悲惨，这是由当时落后的社会制度决定的，必须建立起全新的社会关系和道德体系，而这要求培养新型的人。考古队里中国血统的古生物学家廖兰在发掘化石时指出，古代生物灭绝的原因是机体有缺陷，无法适应大自然的变化，“直到出现的某种重要的生理改进解决了旧的矛盾，并使进化上升到新的一个阶段为止”（《仙》： 120）。可见小说认为人类社会与生命进化都遵循从低级到高的发展过程。

另一条主线是在遥远的外太空，主要围绕科学家、宇航员艾尔格·诺尔的星际探险展开。艾尔格·诺尔率领科学家探险队乘坐坦特拉（ Тантра）号宇宙飞船飞向遥远的未知星系，历经种种磨难返回地球，带回了关于未知星系的最新消息。 Тантра一词在梵文中意为准则、秩序、规律，在此象征科学技术的力量。艾尔格·诺尔坚信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沿着螺旋轨迹运动发展的，他认为人类发展太空科技的“目的不是宇航本身，而是获取新知识，发现新世界。将来有一天，我们将要把这些新世界变成像我们地球一样的美丽星球”（《仙》： 96）。可见，小说通过对人类外太空飞行和星际探险的描写塑造了科技乌托邦，体现着苏联时期的宇宙主义精神。

小说中未来世界中的教育体系也非常值得关注。“第三级学校”一章集中刻画了未来社会的教育制度。在巨环纪元，教育的目标是培养新时代的人。学校开设的数学课讲述“双极数学”“过度函数论”，其内容是描述物体以螺旋形运动轨迹从一种状态进入另一种状态。教师教导孩子们在进入社会后必须遵守纪律，自觉控制自身的欲望和意志，贯彻古希腊人“最完美的是适度”这一观念，提倡节俭淳朴的生活，因为“日常生活过度复杂会使精神文明贫乏”（《仙》： 223）。小说中，年满十七岁的少年须离开父母，经历三年的“赫尔库列斯功勋”期的考验。赫尔库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和大力神，完成了十二项艰巨的任务。巨环纪元的少年们须按照这一传统完成十二项赫尔库列斯功勋，如清理中亚贡异古特地穴的下层，使它便于参观游览；穿过高高的分水岭将铁路铺设到蒙塔勒湖；恢复阿根廷的古老树林等（《仙》： 192）。小说中对未来教育的设想基本源自20世纪50年代苏联的教育现实。（Сяэск И.В.,“Что скрывает «Туманность андромеды»?”,《 Вестник МГЛУ》, (9) 2017, с. 145.）提倡节俭、遵守纪律是苏联战后经济恢复时期的社会观念，“赫尔库列斯功勋”教育借自古斯巴达的教育制度，苏联时期的少先队体制或许与其有文化上的传承关系。（Черняховская Ю.С.,“ Идеальный конструкт И.А.Ефремова в контексте 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го глобального проектирования середины в.”,《 Вестник МГУ》, (1) 2018, с. 69.）培养“新人”也是苏联教育长期的目标。（Ковалев В.А.,“Две стороны инферно.Утопия и антиутопия в творчестве Ивана Ефремова”,《 История и современность》, (1) 2020, с. 94.）正如小说中一位科学家所说：“我们的文明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是属于技术性的，只有当共产主义到来之后才终于走上完善人自身的道路，而不再是仅仅发展人所需要的机器、住宅、食物和娱乐。”（《仙》： 60）

科幻作品中的乌托邦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仙女座星云》中的乌托邦世界是20世纪50年代苏联国家意识形态和民族心理的映照，它继承了第一次科幻浪潮时期作品的丰富想象力与革命浪漫主义精神，体现了50年代苏联党和人民对社会主义制度的信心。

'''三、宇宙主义的科技伦理观'''

1957年10月4日，苏联将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送入太空，标志着人类从此正式进入太空时代。在同年发表的《仙女座星云》中，科学家达尔·维切尔专程参观为第一批人造卫星建造者树立的纪念碑，心情万分激动，“他知道建造了第一批人造卫星并打开宇宙大门的是俄罗斯人，达尔·维切尔自己的祖系来自这个非常好的民族，也是这个民族在建设新社会和征服宇宙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仙》： 190）。在小说开篇“作者的话”一节，叶甫列莫夫提及这一历史事件，认为这意味着小说中所展示的“共产主义社会制度为人类开辟的无限前景”正在变成现实。男主人公的姓名Дар意为天赋、禀赋，在此象征俄罗斯民族无与伦比的聪明才智。

苏联宇航事业是人类历史中一曲壮丽的凯歌，支撑其发展的是崇尚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近年的研究表明，该意识形态中的科技伦理观发端自俄罗斯文化中的宇宙主义思想。该思想体系诞生自19世纪末，主要代表人物有当时一大批宗教哲学家、科学家如费奥多洛夫（Н.Ф.Федоров， 1829—1903）、索罗维约夫（В.С.Соловьев，1853—1900）、弗洛伦斯基（П.А.Флоренский， 1882—1937）、齐奥尔科夫斯基（К.Э.Циолковский,1857—1935）等。宇宙主义是以东正教末世论为根基的科技哲学观，它吸收了19世纪的进化论、伯格森的直觉哲学乃至尼采的超人哲学等西方思想，将人置于上帝的位置。在宇宙主义框架下科学技术被赋予神学色彩，成为改造社会、自然和人类自身的工具。借助这一工具，人类实现神人化的过程（обожения），成为神人类（богочеловечество），促使天堂之国早日到来，实现人类千百年来的社会大同、永生、复活等理想。（Семенова С.Г., Гачева.А.Г., Русский космизм:Антолоƨия филосовской мысли, Москва: Педагогика-Пресс, 1993, c. 6.）上文提及的乌托邦社会理想也源自这一宗教哲学精神。

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人类应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运用科学技术征服宇宙，这一科技乌托邦观念在文艺复兴以来的西方科幻作家如西兰诺·德·伯格莱克（ 1619—1655）、儒勒·凡尔纳（ 1828—1905）的作品中已有体现。（Семенова С.Г., Гачева.А.Г., Русский космизм:Антолоƨия филосовской мысли. c. 6.）宇宙主义思想是俄罗斯民族特有的科技伦理观，它渗透在整个20世纪苏联科幻文学中。在《仙女座星云》中，“20世纪的科学与人类对于公正、幸福社会的古老梦想会聚在一起”（达科·苏恩文《科幻小说变形记：科幻小说的诗学和文学类型史》，第303页。）。小说通篇充满战斗的激情，可以说是苏联党和国家向宇宙进军的号角，体现了50年代苏联对科学技术带来美好生活的理想信念。小说最后一章“仙女座星云”中，地球收到了来自距离一百五十万光年的仙女座的信号。根据美国天文学家哈勃于1929年提出的哈勃定律，星系的红移量与星系间的距离成正比，各星系都在互相远离。然而观测结果显示，仅有仙女座星云的光谱中有紫移，也就是说整个宇宙空间中只有仙女座星系在向地球靠近。这意味着仙女座星云在未来会与地球相撞，而生活在仙女座星云的文明正在试图与地球上的人类取得联系。于是，艾尔格·诺尔率领星际探险队返回地球后，很快再次踏上新的征程，飞向仙女座星云一探究竟。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是勇于探索、不怕牺牲的科学家兼宇航员。仙女座（ Андромеда）在古希腊神话中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希腊公主，被英雄柏尔修斯从海怪手中救出，在小说中它象征浩瀚的宇宙空间，而星际探险则体现着科学家的弥赛亚英雄主义精神。

小说中频频出现“复活”一词值得关注。在“宇航委员会”一章中，科学家们在蛋形大厅里开会，探讨开发外太空的计划。他们建议在火星上建造人工大气层，在金星上种植植物、建设人工工厂，重建自然环境最恶劣的冥王星，使这些曾有过居民的星球“复活”（《仙》： 287）。我们知道，蛋象征着复活。复活是末世的救赎，也是天堂之国的到来。在宇宙主义思想家眼里中，复活思想的集大成者是费奥多洛夫，他的“共同事业哲学”、物质崇拜等思想对后来的苏联唯物主义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Саркисянц.М, Россия и мессианизм, СПб: Изд, С.-Петерб ун-та, 2005, c. 30.）齐奥尔科夫斯基正是在其影响下研究宇航器原理，设计建造各种航空飞行器，开创了苏联宇航事业。这一切都给科幻作家带来灵感，催生出《仙女座星云》这样的苏联科幻小说。

复活的另一对象是人。巨环纪元时代的医疗技术极为发达，在给受重伤濒临死亡的宇航员做手术时，医生们将其内脏一一取出，同时以人工辅助心脏向病人提供新鲜血液，保持其生命体征的平稳。取出的内脏被放进新发明的营养液中，破损的内脏器官迅速得到复原。根据巨环纪元的长寿理论，人类可以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清除机体中的熵”（《仙》： 252）。“熵”在物理学中指宇宙中永恒不变的常量，在苏联科幻作品中指固有的自然规律。（参见李然、温玉霞《“熵”与“能”：〈我们〉中的两类主题隐喻及其文化解读》，载《外语教学》 2019年第2期，第109页。）巨环纪元的生命科学认为，人类机体中遗留了来自远古时期爬行动物的相互矛盾的生理机构，这些古老的结构是衰老、疾病的根源。经过数千年的研究，现在可以用物理、化学方法将其加以清除。在巨环纪元，人类的疾病全部被攻克，人类不再有老年期，寿命可达两百岁。这是古生物学家出身的叶甫列莫夫对生命哲学的思考，该观念也可在俄国宇宙主义思想中找到根源。

小说中，科学家们长期以来最为关切的是物理学中最前沿的“零空间”“坍缩星”问题，这是宇宙空间中的一种特殊星体，其内部密度极高，因此它发出的引力能吸附一切物体，就连光线也无法逃脱。小说中的“零空间”“坍缩星”指的是现代理论物理学的黑洞问题。 20世纪初，爱因斯坦提出了广义相对论，预言宇宙空间中黑洞的存在。根据他的观点，黑洞可能是联结不同宇宙空间的通道，通过黑洞可以穿越时空隧道往返于不同宇宙空间，或在过去与未来世界间穿梭。小说中另一主人公、科学家雷·鲍兹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旨在解决人类面临的最根本的问题即时间、空间的有限性问题。

在小说最关键的一章“西藏实验”中，雷·鲍兹无法抑制心中对无限事物的向往，未经“宇航委员会”批准擅自在西藏进行了一场实验，从电站向天空发射高能光束，“光子的能量越来越大，最后克服过渡空间，于是得到一个反空间区域”（《仙》： 237）。但实验中高能光束摧毁了实验装置，雷·鲍兹身受重伤。随后，“宇航委员会”对这一实验进行调查。委员会中很多科学家认为这次实验失败了，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但证明了“零空间”的存在，开辟了物理学领域继量子理论、过渡函数论后又一全新时代。“雷·鲍兹和穆文·马斯走的是一条从未开辟过的道路。……能明显看出他们的实验是过早了……但并不是出于个人目的所犯的罪行，因此不应当承担最严重的责任。”（《仙》： 294）“宇航委员会”认为，雷·鲍兹的发现是人类在战胜时间与空间的道路上迈出的坚实一步，征服整个宇宙空间指日可待。基于雷·鲍兹的新发现，“宇航委员会”决定继续派出考察队探索遥远的地外星系，与那里的文明取得联系。

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是无限、终极事物的象征，战胜时间、空间的局限性就是战胜了“熵”，意味着找到了永恒的真理。小说中这场实验的隐喻义是显而易见的。苏联的建立是一场伟大实验，这场实验的目的是为人类指明社会发展的正确道路。当这场实验进行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时，实验室中的人们看到了光明的前景，也意识到了风险的存在。事物发展的轨迹是螺旋上升的，暂时的困难与挫折是不可避免的。在“宇航委员会”一章中，针对这次几近成功的实验，委员会科学家们纷纷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称赞这是“争取人类幸福的斗争”（《仙》： 292）。其中达尔·维切尔指出，科学事业本身就是一种浪漫主义思想，正是这种必不可少的浪漫主义精神激发人类“切望比平静的日常生活看到更多的事物，期待从生活中得到更高形式的考验和印象”（《仙》：302）。这些话语是在告诉读者，任何一种新生的社会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一种实验，只要坚定理想信念，以锲而不舍、不怕牺牲的大无畏精神投入到实验中去，必然能够能抵达胜利的彼岸。

科幻文学是工业社会的产物，它以科学技术为依托对人类文明的发展道路做出思考。小说《仙女座星云》是以叶甫列莫夫为代表的20世纪50年代苏联知识分子的内心独白，体现了苏联党和国家的科技哲学、历史哲学观。小说塑造美好的共产主义未来世界以及锐意进取、勇攀高峰的科学家形象，体现了当时俄罗斯民族的精神风貌。小说中丰富深刻的哲学内涵、催人奋进的意识形态，使社会主义科幻成为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独具特色的文学体裁，在世界科幻文学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作者简介：李然，博士，河南科技大学国际教育学院讲师，主要研究领域为俄苏科幻文学。近期发表的论文有《“潘多拉魔盒”：论〈路边野餐〉的生态隐喻和科技伦理》（载《俄罗斯文艺》 2020年第3期）。本文为陕西高校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项目“俄罗斯文学发展进程中的主题研究”（13JZ069）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责任编辑：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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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24T06:25:3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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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的科学幻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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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其他国家对苏俄科幻的研究]][[category:苏俄科幻综合介绍]]

作者：常言。原载于《外国文学研究》1981年01期

在西德《东欧》杂志1979年第十期上刊登了一篇哈莉娜·斯特凡谈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文章，题目是《科学的幻想和幻想的寓言》。现简介如下：

作者首先谈了“科学小说”（SF）和“科学幻想”这两个术语的区别。他说，“科学幻想”是“科学小说文学”中的一个方向，这两个术语实质上并无大的区别。但是，习惯上把西方国家的这类文学作品称为“科学小说”，而把社会主义国家的这类作品称为“科学幻想”。他认为，科学幻想文学作品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以社会主义的思想意识形态为根据对来来作乐观主义的假想。他指出，最近，在东欧国家中也出现使用“科学小说”这一术语的倾向，这表明东欧国家的科学小说文学创作开始从过去的“现实主义的科学幻想”转向一种“不受意识形态束缚的幻想式寓言”。

作者认为，苏联的科学幻想小说有着较长的历史，早在十月革命时期它就是一种为人所喜爱的文学形式。他说，A·波德丹诺夫，A·加斯捷夫、A·托尔斯泰、W·马雅可夫斯基和Э·萨姆雅京在1900至1930年间曾多次写过有关这方面问题的文章，并将科学幻想文学作品纳入到关于来来共产主义文学问题的讨论之中。他说，二十世纪初，随着科学社会主义思想在俄国的传播，科学幻想小说也就开始兴起了。但是，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取得真正的突破是斯大林逝世以后的事。1956年到1960年间，苏联出版的科学幻想小说不到五十部。但是从1960年到1970年这十年当中苏联出版了二百多部科学幻想小说。1964年苏联知识出版社出版了《科学幻想小说目录提要》，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科学幻想小说文库》和《现代幻想小说文库》等丛书。《世界》出版社从1963年起开始翻译介绍外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家A·阿西莫夫、R·布雷德伯里、A.C.克莱克、R.谢克雷、C.希迈克和K.冯尼格特以及波兰作家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科博·阿贝和皮埃尔·布耶的作品。同时，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也进入了西方市场，如伊万·杰弗列莫夫·加尔的《太空歌剧》、《来自太空的小姑娘》巳翻译成三十多种文字流传世界。

在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拥有大量的读者。作者说，1966年和1967年阿塞拜疆加盟共和国作家协会和莫斯科大学科学幻想小说爱好者俱乐部举行了两次民意测验。结果在被询问的人当中有70%多的人回答说：像喜爱其他种类的文学一样喜欢科学幻想小说；17%多的人把科学幻想小说列在第一位。按读者的职业也进行过调查，结果在被询问的科拉人员中有70%的人不但读科学幻想小说而且还读推理小说。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杰·帕尔诺夫说，莫大物理系的学生有60%的人是按照自己对科学幻想小说的兴趣来选择自己的专业的。苏联著名科学幻想小说家A.斯特鲁加斯基曾经以讽刻的口吻引用彼尔姆多种技术研究所共产主义部的一份调查报告，报告中称：经常阅读科学幻想小说的人工作效率比一般的人高40%。但是作者补充说道，苏联的统计数字往往夸大。

在谈到科学幻想小说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关系时作者谈到，苏联一些报刊曾就这一问题进行过争论。比较有代表性的是1977年T.车尔尼绍娃与杰·布兰迪斯就科学幻想小说与童话的关系问题所作的争论。T.车尔尼绍娃具有一种结构主义的倾向，她强调“幻想文学的艺术基础、幻想情境的结构”。她认为，“新的神话中的空间与时间”像童话艺术那样无所不包，巳经接近于一种“纯粹的象征”，于是像童话故事那样，新的幻想小说也逐渐地从自身中汲取自己发展的动力。布兰迪斯虽然认为“把科学幻想小说与科技革命联系在一起是庸俗的作法”，但是他认为，科学幻想小说应该以反映论为理论基础，以苏维埃国家的现实为跳板，通过塑造一些积极向上的社会、人物模型指明历史前进的方向。他主张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应该描写“集体的智慧”，歌颂正面英雄人物，坚持典型化原则和现实主义的叙述方法。因为“科学幻想小说也是社会的放大镜”。他认为，“社会现实比盲目的想象更充满矛盾，要复杂、丰富得多。”简而言之，车尔尼绍娃认为，童话式的科学幻想小说有权利创造一些或多或少不受社会价值观念束缚的、想象的、自成一体的独立体系。布兰迪斯则再一次把科学幻想小说划入现实主义文学的框框之中。他认为，就是“最奇异的幻想”也是以“生活经验”为基础的，作家的想象是“经验”在主观意识中的反映。他说，“童话是建立在奇迹和魔术之上的加，而科学幻想小说中的奇迹是“物质力量、自然界或人（具有理性的动物）借助于科学技术所创造。”

在谈到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发展方向时作者谈到，六十年代苏联的科技革命处于一种停止不前的状态，人们认识到建设共产主义的美好未来不是一裁而就的。于是苏联的科学幻想小说逐渐失去了它乐观主义的色彩，不再象以前那样批判资本主义，憧憬美好的未来，而是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思想意识形态的束缚，提出了像信息大爆炸和能源浪费这样一些带有共性的问题。作者说，以前苏联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对未来的预测，是推论性质的，而令天则越来越带有童话、幻想和寓言的色彩。作者说，苏联社会主又现实主义的科学幻想小说变成了一种“警告小说”。它们对不可控制的增长、能源浪费、环境污染，能思维的机器和军人对科技成果的滥用将会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提出警告。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作家也开始借鉴西方小说家惯用的一些创作方法，而且越来越多地采用讽刺手法。作者说，这种倾向遭到苏联批评界的激烈抨击。一些人指责科学幻想小说家鼓吹调和、共存的思想，批评他们坏疑进步、宣传历史悲观主义和瓦解自己人的阵地。布兰迪斯认为科学幻想小说有一种不健康的超现实主义倾向。在1976年的波兹南科学小说会议上苏联宇航员、幻想画家A.列奥诺夫也对此提出警告。

作者指出，苏联最主要的科学幻想小说作家斯特鲁加斯基兄弟被苏联作协接纳为会员使科学幻想小说摆脱了“消遣文学”的坏名声。但是，作者说，科学幻想小说至今尚未被苏联文学界保守派所接受。他认为这有两个原因：一、科学幻想小说很难与现实主义原则统一起来；二、由于非斯大林化运动人们心中滋长着一种要求变革现实的不耐烦情绪，这是对已经僵化的苏联领导集团的威胁。

（常言）

俄罗斯科幻文学中的人工智能书写研究

2023-02-23T07:11:10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阎美萍。原文发表于《文学与文化》2021年01期内容提要：人工智能一直是科幻文学经久不衰的题材。早年的苏联科幻…”

作者：阎美萍。原文发表于《文学与文化》2021年01期

内容提要：人工智能一直是科幻文学经久不衰的题材。早年的苏联科幻文学就出现了人工智能这一技术奇观。20 世纪 50 年代，苏联在同美国的太空竞赛中胜出，新的科幻小说的创作热潮融合了厚重的传统与丰富的个人才智，作家们急迫地表现日益增加的题材、内容，从社会学到宇宙学到人类学，从航天学到控制论，科幻作家的作品广受欢迎。从 20 世纪60 年代中期开始，由于管理政策等方面的限制，人工智能未能进入苏联科幻作家的创作。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迎合市场需求的大众文学得到充分发展，科幻文学进入勃发的时代，人工智能成为最为显著的创作题材。纵观科幻文学的历史，其发展的核心是社会政治环境的稳定和人民生活的宽松，这是科幻真正生长的土壤。

关键词：人工智能科幻文学社会时代大众文学

DOI:10.13896/j.cnki.wxywh.2021.01.006

'''引言'''

经过六十多年的探索，人工智能带来的挑战反映在各个领域。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不仅仅局限在技术上, 还表现在文化观念的适应和调整上, 社会批判理论对现代技术的警惕是对技术发展的负面因素的批判, 文化与技术之间必然是相互适应的关系, 技术系统的进步必然引起文化的变迁,从而最终表征我们的生活, 构筑生活的意义。文学是文化现象，一直处于人文学科的前沿。叙事与技术之间的巨大张力, 将技术幻化为某种奇异化的未来文化形态的基础。（王峰：《人工智能：技术、文化与叙事》，《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9 年第 4 期。）人工智能是当代科幻文学经久不衰的主题，人工智能哲学与伦理等领域的人文反思也成为学界研究的热点；不少俄罗斯作家以人工智能为创作源泉进行了思索，从 20 世纪 50 年代人工智能在全球兴起至今，俄罗斯科幻作品中的人工智能书写也几经沉浮。本文聚焦 20 世纪 50 年代以来的苏联—俄罗斯科幻文学中的人工智能书写，探讨技术飞速进步下的文学发展新动态。

在国内，俄罗斯科幻文学在社会功能、风格、美学路线等方面，对刘慈欣、王晋康、陈楸帆等科幻作家影响深远，对于整个中国文坛、科学界以及科幻定位都有重大意义。但是，专门针对俄罗斯科幻文学中人工智能书写的相关研究材料很少。

2019 年，普京签署《关于发展俄罗斯人工智能》的命令；俄罗斯还出台了 2030 年前国家人工智能发展战略，要求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优先发展和使用人工智能，确定了俄罗斯人工智能发展的七项基本原则，在主要任务和工作重点中明确提出建立协调人工智能与社会各方关系的综合体系，制定人类与人工智能互动的道德伦理规范。科幻文学虽具有大众文学属性，但俄罗斯作家的创作始终具有严肃作家的责任感。这逐渐引起俄罗斯批评界的关注。М. А. 切日尼亚克、Е. 科夫通、М. 斯捷潘诺娃、С. 丘普利宁、Н. 伊万诺娃、Е. 叶尔莫林、Г. 尤泽弗维奇、В. 普斯托夫、А. 鲁达列夫等批评家都撰写过相关评论文章。俄罗斯作家的科幻创作也引起了其他国家批评家的注意，如达科·苏恩文的《科幻小说变形记:科幻小说的诗学和文学类型史》、阿尼迪塔·班纳吉（Anindita Banerjee）的《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等都是相关的批评成果。

科幻小说在俄罗斯具有由来已久的文学传统，它将西欧理性主义的乌托邦传统、讽刺传统与俄罗斯本土民间文化中对正义和善的渴望相结合，具有很强的生命力。20 世纪 20 年代俄罗斯科幻小说的第一次浪潮就确立了自己的科幻传统，且有机器人构想，如希什科的《微生物的胃口》描写了通过机器人与化学武器开展战争的故事。

本文旨在梳理俄罗斯科幻文学中人工智能这一题材的发展史，尤其是苏联时期、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科幻文学中人工智能的发展概况，还原其完整的历史维度，弥补对苏联时期人工智能叙事重视的不足，解析“人工智能”这一题材在科幻文学领域风靡的原因。我们处于新媒体时代和大数据时代，若一个社会的共识意义和主流价值的再生产不能有力维持良性发展，就可能产生危机；面对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我们需要技术、政治、经济、社会、意识形态、文化等层面的交叉分析，对人文的反思和科技的反思有机联系，才能促进社会的良性发展。在本文中，笔者尝试根据人工智能的发展历史，重点关注 20 世纪 50 年代末期以来的苏联—俄罗斯科幻文学作品中的人工智能书写，着力分析加尔布佐夫、叶弗列莫夫、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德聂伯洛夫、佩列文、盖·卢基扬年科、瓦西里·戈洛瓦切夫、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等作家的科幻文本中的人工智能书写。笔者综合考量社会历史、政治等多方因素，将俄罗斯人工智能在科幻作品中的书写大致分为以下阶段：黄金阶段（20 世纪 50年代至 60 年代中期）、低迷阶段（20 世纪 60 年代中期至 1991 年）与勃发阶段（1991 年至今）。

'''黄金阶段'''

二战结束后，科技发展的势头并没有停住，为了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胜，全世界都加入了科技竞赛。后来这种竞赛演变为单纯的军备竞赛，无数的科技产品被竞相发明出来，以至于在一段时间内现实的科技发明赶上了科幻。这一点，在英美成了新浪潮运动的缘由之一；而在苏联却恰恰相反，它促进了 20 世纪 60 年代科幻黄金时期的形成。在 20 世纪六七十年代，冷战期间美苏之间在科技、军备与太空探索等方面的竞赛这一时代背景，不但大大激发了苏联科幻作家的创作热情，更是深深影响了科幻作品里的情节、人物形象、环境以及思想情感等。1956 年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召开，斯大林主义关于社会与文学的神话式定论的不容置疑性被打破，同时这个时期的苏联在同美国的太空竞赛中胜出，新的科幻小说的创作热潮融合了厚重的传统与丰富的个人才智，作家们急迫地表现日益增加的题材、内容，从社会学到宇宙学到人类学，从航天学到控制论，再到期望未来的乌托邦。

人工智能作为新的科学方向的历史始于 20 世纪 50 年代。1946 年到 1958 年间，苏联共出版了将近 150 种有关物理和技术问题的科幻小说。随着原本出现在小说中的生物“黑科技”、原子能、航天技术和各类先进生产技术不断实现，技术主导的科幻小说越来越被看作新科学发现的先行者。在科幻小说中，苏联人兴奋地照见社会主义技术乌托邦的影子。在这股“幻想变现”的热潮中，苏联出现了一大批“社会主义科幻小说”，作家们热衷描绘出一个个生机勃勃的发达技术社会。1958 年刊登在《真理报》上的小说《旅行在 1965 年的苏联》算是其中一个典型，它的作者是加尔布佐夫、赫华斯图诺夫和沙图诺夫斯基。该小说对人工智能也有描述。作品设想了一个“七年计划”后的近景：一群十年级的中学生前去科学院参观，思想随着科学家的引导坐进“汽车”进入了 1965 年的世界——莫斯科成为一个以飞机为主要交通工具的空中城市，巨型原子能发电站成为城市的心脏，工厂的工序全部自动化，机器人来完成工作，道路上是自动售货机，家庭里由机电设备完成主妇的工作，在农场自动机器按照遥控技术的指令完成所有工作。小说的主人公格里沙说： “朋友们，无论你们怎么争论，未来总是属于电子计算机的。有理性的自动机驯服地听从人的意志来驾驶火箭飞船、熔炼钢水，甚至培植葡萄……创造这种自动机——这就是我个人的七年计划。”女生奥利亚也认同他的想法：“人们将把一切所谓粗活交给自动机去做，而给自己留下思想和感情的部分。”（加尔布佐夫、赫华斯图诺夫、沙图诺夫斯基：《旅行在 1965 年的苏联》，上海市中苏友好协会资料室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59 年，第 3 页。）在小说结尾，作者不忘为这些丰富奇妙的想象添上一个政治性的结尾： “甚至最大胆的理想都难于赶上现实的苏联的速度。”（加尔布佐夫、赫华斯图诺夫、沙图诺夫斯基：《旅行在 1965 年的苏联》，第 71 页。）

提到人工智能书写，不能不关注苏联科幻作家阿·德聂伯洛夫（Мицкевич Анатолий Петрович, 1919—1975），他是最早向广大读者介绍控制论和人工智能技术以及这些技术给世界带来社会问题的苏联科幻作家。1958 年发表早期作品：中篇小说《苏艾玛》（Суэма），这是苏联科幻小说中有关智能机器人的最早的作品之一。（详见https://www.rulit.me/authors/mickevich-anatolij-petrovich。）《苏艾玛》讲述的是一个科学家用电子元件、电动机等制造了一个机械人，取名苏艾玛，机械人能对周围环境有反应，能思维，能学习，有感情，能用思想来指导行动，起先它知道得不多，但经科学家的教育并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后，它知道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聪明，还很好地学会了进行科学研究。最初仅仅是作为科学家的助手，后来它独立地进行研究，并把这位制造它的科学家作为研究对象。为了研究人的生理特点, 机械人决定对科学家进行解剖。科学家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 和机械人进行了一番剧烈的搏斗，最后打碎了机械人的一些电子仪器，才侥幸救了自己。而在故事《蟹岛噩梦》（Крабы идут по острову）中，阿·德聂伯洛夫将达尔文进化论应用于冯·诺依曼的自我复制、自动设计程序的机器。在该故事中，工程师库克林研发了一种可以自我复制、自我进化的机械螃蟹，以金属为食，打算实验成功后投入敌方营地，但是由于机械螃蟹自我进化速度迅猛，能探测到任何金属的存在，库克林嘴里有金属假牙，最终被这些金属怪物撕碎。这篇故事展现了作者对科技伦理的反思。1960 年，阿·德聂伯洛夫把一系列科幻小说和短篇小说收入到自己的合集《麦克斯韦方程式》中，这使他立即跻身苏联科幻小说主要作家的行列。其中短篇小说《神秘的计算公司》讲述了科学家被骗到计算中心为国防部服务，人脑被控制用作计算机来运行的故事。小说《功勋》描述了人类进入共产主义社会，摆脱了为生存而斗争，但是人的大脑神经系统的生理构造没有进化，需要用次生针人工干预割除，第一个同意做这个手术的人卡利欧做了手术而建立功勋。德聂伯洛夫的讽喻故事《在我消失的世界里》则讲述了机器入的雏形：死人通过缠上电线、输入血液、接通电流重新“复活”而被用作劳动工具。上述作品可以看到作者对技术发展产生的伦理思考，即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人都会沦为工具的一部分，只剩下工具和经济价值，而失去内在价值，生活诗意消失，美学消退，人类最终失去精神家园。

在中国，1980 年海洋出版社出版的第一部苏联科幻小说选集《在我消失的世界里》里，收录了苏联著名科幻作家的 19 篇各有特色的作品，包括海洋、电子计算机、生物、宇宙等极为广泛的题材。

其中亚·罗姆的小说《蚂蚁王》讲述了用计算机控制论制造的微机品孕育着的危险后果。在小说描述的时代，微型技术热遍各地，有可以用胶囊裹着吞进肚子的医学仪器，有为星际航行效力的探索太空的小火箭……技术科学副博士兹捷涅克按照完善的自动控制机器（自动编制程序、自动操纵、自动完善、自动装配）原理制造了一个机器蚂蚁，机器蚂蚁用自己复杂的计算机自动控制机构研究了普通蚂蚁，然后逃跑并发起暴乱来反抗人类。虽然反抗人类的情节是博士做的一个梦，但是梦醒后他并未毁掉这个机器蚂蚁，而是带到了国家宇航局科委会。

伊·安·叶弗列莫夫（1908—1972）是苏联科学院院士，也是最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家。1958 年由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正式出版的《仙女座星云》，是其最为成功的一部作品，为苏联科幻指明了新的道路，影响了几代苏联科幻作家，这是一部描述千年后人类社会的科幻小说。小说描写了恒星飞船坦特拉号的太空历险故事。在小说中叶弗列莫夫有大量的人工智能构想：描述了计算机的大容量信息储存、自动驾驶和导航、分析和预测事件发展等功能；连接宇宙中有智慧生物居住星球的信息传播体系“巨环”——恒星系中唯一有居民的泽尔达行星就通过巨环与地球及其他世界通话；宇宙飞船上的万能机器人用于执行危险任务；电子软片编码符号化的个人电子图书馆；控制论即自动控制技术的发展；电能密集技术的发明是新时代的技术革命，能控制太空规模的力量；私有制取消，信息员通过全球联网搜索，提供工作分配需求。不同于西方科幻，作者描述了一个没有战争和侵略的美妙的社会前景，即世界大联合纪元。

上述苏联科幻小说，都可以称作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科幻小说，主要起到社会宣传物的作用，大部分作品用来赞美劳动和社会技术的进步，人工智能在这个时代的科幻作品中只起到增强或扩展人类能力的作用，是人类智能的延伸。通过这些作品，我们能看到老一代苏联科幻作家描绘的乌托邦场景，也能看到技术批判和反思，尤其是在德聂伯洛夫的科幻作品中，人工智能已经有了自我意识的萌芽，也揭示了人工智能技术对精神的伤害。

'''低迷阶段'''

与宇航事业相比，互联网在苏联有着完全不同的待遇，计算机的作用仅限于为宇航事业贡献运算力量，或者在自动化生产系统中扮演工具角色。20 世纪 50 年代中期，曾带领苏联计算机专家研制出“M-100”计算机的安纳多利·基多夫上校提议开发一个高效管理全国经济生产数据的信息系统，他给这个计划取名为“红书”。由此可见，早于美国人的“信息高速公路”，苏联人就已经绘制了互联网的蓝图。之后数学家、控制论专家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格卢什科夫提出“全境自动化系统”（OGAS），但是均未得到苏联国家层面的支持，网络项目在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碎裂成一片片孤立的局域网。苏联错过了 20 世纪 70 年代的信息技术革命，经济资源、科学和技术、先进的机器以及脑力都被吸入了工业—军事复合体。自 1975 年以来，西方的技术创新不断加速，而苏联却越来越依赖进口机器与技术来促使其主导性工业部门转型，战争机器和生存经济彼此间严重分离；另外，各种信息政策方面的控制，成为以信息处理为焦点的新技术创新与传播的关键性障碍。（曼纽尔·卡斯特：《千年终结》，夏铸九、黄慧琦等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 年，第 36 页。）技术的逐步落后已经影响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所以，人工智能也很少进入科幻作家的创作。此外，文学界倡导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写作风格，苏联的报刊审查制度也趋于严苛，科幻创作自然受到严重打击。正如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小说《遥远的天虹》中主人公戈尔波斯基说的那样： “您应该记得吧。现在不怎么提这事了。控制论的狂热时代已过时了。”（阿卡迪·斯特鲁加茨基、鲍里斯·斯特鲁加茨基：《火星人第二次入侵》，秦鹏、刘彦译，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年，第 143 页。）伊·安·叶弗列莫夫的科幻小说曾一度风靡，他的作品强调技术和道德进步的平行性和相互依存性，认为文明的衰落主要是由其道德恶化、情感和精神上的贫困所决定的。但是到了 70 年代，他的作品被被认为是危险的，是“有害的意识形态文学”。自此苏联科幻小说随“叶弗列莫夫时代”一起迅速坠入历史长河。20 世纪 60 年代中期开始，最初的乌托邦主义信念遭到破坏，随后的苏联科幻创作实践描绘的主要是关于现代性、进步与道德的“恶托邦”图景。

斯特鲁加茨基兄弟（Аркадий и Борис Стругацкий，1925—1991, 1933—2012）是苏联时期最重要的科幻作家之一。有别于一般的“硬科幻”，他们的创作总是以人与社会为中心，辅以科学幻想。

1957 年，斯特鲁加茨基兄弟开始科幻写作并取得巨大成功，但遭到了官方的批评。在六七十年代，他们的创作遭遇阻碍，已无人愿意出版，并最终形成制度化的抵制。在 80 年代，尽管被抵制和诽谤，他们仍然是苏联最著名的科幻小说作者，即使在世界科幻文坛也拥有极高的声誉。其最著名的作品是被称为“正午世界”（Мир Полудня）的系列小说，另一个非正式的名字是“漫游者世界”（Мир Странников）。这一系列共包含 10 部小说、数部相关作品，设计了 17 颗星球、8 个种族，该系列所有小说都发生在作者架构的正午世界之中——一个融合了乌托邦思想背景的 22 世纪。人工智能在该系列小说中虽未被深入书写，但不可避免地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及。其中，1963 年的《遥远的天虹》讲述的是 2140 年至 2160 年间发生在人类殖民星球虹星上的事情，虹星上的移民多为地球物理学家，痴迷于瞬时传送技术。小说中提到了控制机器人、分析机器人，还有人机交融的描述： “他们被称作狂人，可我觉得这主意让人欲罢不能。摆脱人性的所有弱点、贪欲、怒火等等，拥有返璞归真的理性，还可无上限地改进人体机能。这样子，研究员连设备也省了，他们本身就是机器，自己就是交通工具，哪还用得着排队领超介反应堆……我都开始憧憬了，飞机人，反应堆人，实验室人。他们无懈可击，万世永生……”（阿卡迪·斯特鲁加茨基、鲍里斯·斯特鲁加茨基：《火星人第二次入侵》，第 144 页。）1969 年的《人烟之岛》描述的是宇航员马克西姆坠落在一个文明僵化、充满辐射、科技故步自封的星球。在那里，被辐射传输装置控制、会不定时发动辐射攻击来指挥星球上人类的神经系统，可以让人类置事实于不顾，一味盲目、狂热地轻信创作者的宣传，这台机器有一个中心，有控制它的面板和一台电脑。（阿卡迪·斯特鲁加茨基、鲍里斯·斯特鲁加茨基：《人烟之岛》，苏宁宁译，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 年，第 182 页。）另外，还描述了可以洞察深层记忆、具有高识别能力的颏视仪，通过记忆可以展示出画面。1979 年出版的小说《蚁巢里的甲虫》中有太阳能机器人清洁工，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全球大网络系统，以及可以在特别的孵化器内实现细胞分裂和发育的克隆人技术，并且卵细胞可以植入程序，从而使成人后的孵化人一切行动受程序支配等描述。这些描述与当今的人脑植入纳米芯片的人工智能研究有异曲同工之处。

除了“正午世界”系列小说之外，1967 年出版的《火星人第二次入侵》是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讽喻科幻代表作。故事发生在一个小镇上，退休教师阿波罗只关心自己的退休金和集邮，然而镇上流传的火星人入侵的流言打破了他的平静生活，火星人来地球购买人类胃液的事情让大家议论纷纷，在书中有简单提及火星机器人、火星飞行器和火星汽车。

在苏联解体前后，还在坚持写作和出版科幻小说的科幻作家中，以季尔·布雷乔夫影响最大，他一直占据着苏联科幻文学主流，但鲜见人工智能的书写。总的来说，科幻小说中的“苏联想象”是一种乌托邦想象，建立在启蒙精神与现代化理念之上，想象一种开化的新人类，团结在共产主义之下，探索太空、走向终极理性的个人发展。（Sofya Khagi. One Billion Years After the End of the World: Historical Deadlock, Contemporary Dystopia, and the Continuing Legacy of the Strugatskii Brothers, Slavic Review, Vol. 72, No. 2 (2013), pp. 267-286.）而国家层面对信息技术的忽略则直接导致科幻作品中人工智能书写想象的缺失。曼纽尔·卡斯特（Manuel Castells）曾经在《信息时代三部曲》最后一卷《千年终结》的开篇中详细分析了苏联解体的原因，认为如此巨大的帝国与其强大的神话却在短短几年中崩溃，追溯此过程的根源，显示了一个历史时代的终结，表现出苏联的国家主义无法处理向信息时代的过渡。（曼纽尔·卡斯特：《千年终结》，第 2 页。）“造成改革出现危机以及民族主义一触即发的根本原因，是苏维埃国家体制无法保证苏联能转型到新的信息主义的范式，并跟上世界其他国家的脚步。”（曼纽尔·卡斯特：《千年终结》，第 5 页。）即将之归结为苏联式工业国家体制对信息时代进程失控，导致错过了信息时代的班车。

'''勃发阶段'''

苏联解体之后书籍审查制度被取消，迎合市场需求的大众文学得到充分发展，科幻文学进入勃发的社会时代。人工智能成为最为显著的创作题材，在俄罗斯当代科幻作家谢尔盖·卢基扬年科、瓦西里·戈洛瓦切夫、德米特里·格鲁克夫斯基、维克多·佩列文等人的作品中均有展现。当代俄罗斯科幻作家的作品激进地描绘一个更加黑暗的关于现代性、进步与道德的“恶托邦”图景。实际上，科幻文学在当今俄罗斯社会的重要性之高，使得它的影响已经超出自身而进入了整个后苏联时代的大众文化之中。许多俄罗斯作家都在创作科幻作品，虽然他们都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幻作家”，而且相关作品大多风格杂糅，科幻与奇幻体裁界限模糊，出现了大量复合型小说。但他们的科幻作品都被视为主流文学的一部分。谢尔盖·卢基扬年科在苏联解体后迅速崛起，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布了许多有思想的小说，这些作品几乎涵盖了科幻小说的主要美学方向——乌托邦和反乌托邦、技术幻想、网络小说，计算机朋克小说。由于篇幅所限，在此不做详述，只以佩列文的科幻创作为例分析。

作为新时期俄罗斯现象级作家，佩列文以科幻小说家的身份在文坛崭露头角，以后现代主义作家身份闻名于世。人工智能书写贯穿其创作始终。我们习惯于每年从佩列文那里获得过去一年中对社会趋势和情绪的最准确、最全面的分析，每年夏末新书发售之际，他都会向公众公开，并或多或少地成功解释了俄罗斯一年内发生了什么。作家每本小说选择的主题，如乌克兰事件、媒体暴力、互联网依赖、人工智能、当代艺术、东方母题、女权主义等，实际上是该年度主要社会政治趋势的类似物。

从严格的意义上讲，佩列文变成了一位“普世”专家。从写作特点来看，佩列文善于将讽刺和反乌托邦小说的传统与科幻小说对推理和科学可信性的关注结合起来，创造出全新的科幻小说模式。深究其创作内核，依然采用现实主义小说的形式，但这是一种新型的现实主义，可以称之为“科学现实主义”。它掺杂着真实和幻想，具有不稳定性和不可预测性，非常适合描绘当代生活。1991 年发表的作品《国家计委王子》，讲述的是主人公处在从苏联到新俄罗斯的时代变迁边界上，在现实中没有得到坚定的支持，却在计算机游戏“波斯王子”的身份中找到了自己，作品发表的那一年显然计算机虚拟世界不仅对俄罗斯乃至对整个世界的大多数居民来说都具有超前性和新鲜感。2005 年发表的作品《恐怖头盔——忒修斯与米诺斯的神话》也是作者对人工智能书写的早期尝试，故事架构于 21 世纪的电脑网络，作者透过文字，将书籍、网络构筑成更巨大的虚幻与现实交织的现代迷宫。2014 年发表的小说《S. N. U. F. F.》，故事设定于未来的时间，小说主人公叫达米洛拉·卡波夫，他的工作是坐在家里遥控驾驶无人机，飞到一个恰好也叫作“乌克兰”的国家上方拍摄“特别新闻”，并在必要的时候参与武力轰炸行动。达米洛拉活着唯一的动力是他的机器人女朋友，一个他分期付款买来、每个月要还巨额贷款的名字叫卡娅的高级 AI。在本书中有大量人工智能的描述，而且叫卡娅的高级 AI已具备自我意识，能够反抗人类的控制。揭示人工智能的伦理问题及其与人类的关系是佩列文近期创作的核心。这在 2017 年 9 月 26 日由埃克斯莫出版社发行的小说《IPhuck 10》中得到突出阐释。

根据俄罗斯当代著名评论家加利纳·尤泽弗维奇的说法，《IPhuck 10》是佩列文近十年来最精彩的作品。作者在小说构建的 21 世纪末的虚构现实中揭示了人工智能高速发展带来的种种问题，当时人类性别实体变得模糊不清，一些强大的国家消失了，女权主义和政治正确性变得荒谬至极，人工智能很容易被人雇用为满足个人需要的私人侦探。小说主人公玛拉利用机器人算法波尔菲力在艺术市场进行情报活动。波尔菲力帮助她调查“石膏时代（在《IPhuck 10》中，佩列文把所谓的“石膏时代”定义为现代艺术史上最重要（也是最昂贵）的时期，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我们这个时代，即 21 世纪初(Пелевин В. О. iPhuck 10, Москва: Эксмо, 2019, с.4)）”。艺术品交易的相关资料，但通过大数据分析得知玛拉是计算机专家，追踪这些艺术品是因为她的团伙在制作售卖赝品，企图在机器人算法的帮助下抹去造假的痕迹。玛拉的第一个 AI 冉娜是具有自我意识的算法，因为识破了玛拉为了达到商业目的而利用她的诡计而隐藏，最终玛拉在与其进行脑机连接时被杀。关于真正称之为“小说”的文本是机器人以线性侦探小说形式记录的日记。佩列文在《IPhuck 10》中以一种口语化的社会哲学的方式讨论了“大数据阴谋”的运作方式，在自己的各种作品中提到“大数据阴谋”和“数据独裁”这一假设。佩列文还在《IPhuck 10》中提到了 AI 会具有自我意识，这涉及人工智能与自然智能即人类的关系问题，作家借此表达了对俄罗斯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现实及未来命运的忧虑与警示。作品中人工智能不仅仅是一个以人的形象或者肖像创造出来帮助人类的机器人，而且代表了人类自愿舍弃的部分心智，人们将其从自己身上抽象出来，并将自身的部分权力转让给了机器人。这是一项自愿交易的产品，其中自然人放弃了其存储和处理信息的某些责任。这一明显代价是直觉萎缩，直觉萎缩是在存储知识的大脑皮层中的细胞之间以闪烁的形式出现的。关于“在脑海中不必要地存储”信息的这一言论还引发了传统文化物质载体危机的问题，后现代主义和后结构主义指出了这一问题。

随着苏联的瓦解，读者的价值观发生了变化，这一方面是由于对苏联科幻小说道德化的普遍疲倦，另一方面是由于俄罗斯正在发生的社会政治变化。随着俄罗斯自由市场的出现，其开始向消费者提供最畅销的作品。这就是科幻小说。它在苏联时期处于文学的外围，但苏联解体后世界流行的科幻作品大量涌入市场，不仅在文学方面而且还在影视上保持着很高的需求。后苏联时期的科幻作品大部分还是以斯特鲁加茨基兄弟对未来社会的想象为参照点，而区别在于： “后苏联想象”是一种反乌托邦想象，是对科学主义、进步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全面失望。这一转变实际上是对现实中的苏联解体在全社会所引发的失范以及迷茫焦虑情绪的一种文学性反映。（Sofya Khagi. One Billion Years After the End of the World: Historical Deadlock, Contemporary Dystopia, and the Continuing Legacy of the Strugatskii Brothers, Slavic Review, Vol. 72, No. 2 (2013), pp. 267-286.）人工智能作为一种载体，将我们时代发展出现的重大问题提前呈现出来：一方面，未来的数字反乌托邦正在社会工程领域建立前所未有的实验，大众潜移默化地接受人工智能算法并从根本上改变了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它使后工业信息社会的内在隐性浮出水面，但由于所谓数字民主而被巧妙地掩盖了。

'''结论'''

纵观人工智能在苏联和俄罗斯科幻文学叙事中的历程，不难看出，当社会政治环境遭遇剧烈变迁时，科幻小说中的社会想象与社会批判会呈现明显的不同。科幻小说并非建构在真空之中，任何想象都基于作者的某种意识形态，扎根于所处的时代，受社会文化影响，因此科幻小说比现实小说更能反映社会现实。俄罗斯人工智能书写不缺乏“硬科幻”描述，但更擅长探讨科学发现或者新技术

如何对人的生理、心理以及人类社会形态进行影响乃至重塑。进入 21 世纪，俄罗斯科幻作家从大数据陷阱和算法伦理、人工智能与自然智能之间的对立、人工智能自我意识的发展等方面来阐释自己的创作图景，将社会对 AI 发展的一些潜意识恐惧浮出水面，其中一种恐惧可归结为对唯一可能的人类自我意识（笛卡尔思故在 когито）失去信心的恐惧，此外还显示了对后工业信息社会数字独裁时代到来的忧虑。

（阎美萍，文学博士，山东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

Research on the Topic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Yan Meiping

Abstract：The technological spectacl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ppeared in the early Soviet sci-fi literature. In the 1950s, the Soviet Union won in the space race with the United States. The creation of new sci-fi novels combines a strong tradition and rich personal talents. Writers were anxious to depict ever-increasing range of the themes and content, from sociology to cosmology to anthropology, and from astronautics to cybernetics. The works of science fiction writers were popularly welcomed. From the mid-1960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ell out of the science fiction due to the regulatory restrictions. After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popular literature was fully developed, catering to market demand. Science fiction was booming,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became the most prominent.

Keywords：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cience Fiction; Social Era; Popular Literature

《“苏埃玛”——一个机械人的故事》一文宣扬了什么观点

2023-02-23T03:38:13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CATEGORY:作品评论本文发表于《自然辩证法研究通讯》1966年第2期，作者：秦永年编辑同志：我读过贵刊1963年第1期上…”

[[CATEGORY:作品评论 ]]

本文发表于《自然辩证法研究通讯》1966年第2期，作者：秦永年

编辑同志：

我读过贵刊1963年第1期上所载陆叁同志《围绕控制论科学成就的思想斗争》一文后，联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科学幻想小说：《苏埃玛”——一个机械人的故事》（安·德涅普罗夫著，《科学画报》1963年1-3期曾节译刊载），使我认识到这篇小说缺乏应有的科学根据，宣扬了一系列极其错误的观点，在读者中起了不良的影响。

这篇科学幻想小说的大致情节是这样的：有一个科学家用电子元件、电动机等制造了一个机械人，取名呀“苏埃玛”。机械人能对周围环境有反应、能思维、能学习、有威情、能用思想来指导行动。起先它知道得不很多，但经科学家的教育，并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后，它知道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聪明起来，还很好地学会了进行科学研究。最初仅仅是作为科学家的助手，后来它独立地进行研究，并把这位制造它的科学家作为研究对象。为了研究人的生理特点，机械人决定对科学家进行解剖。科学家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和机械人进行了一番剧烈的搏斗，最后打碎了机械人的一些电子仪器，才侥悻救了自己。

我认为应该对于这篇小说进行分析批判：

首先，本文完全歪曲了人与机器的关系。作者大力宣扬了机器相对于人类社会的独立性，人将为机器所主宰，成为机器的牺牲品，制造机械人的科学家差一点成为它进行科学研究的解剖对象。这种观点是非常反动的。我们认为，机器是人制造出来的，机器是人体的延长，现代电子计算机能够而且只能够模拟一部分大脑的功能。人和机器的关系是：人制造了机器，人又利用机器来为自己服务，而机器的发展与改革又是由于人的创造性劳动的结果，无论如何它绝对不能脱离人和人类社会而表现什么“独立性”。无论是现代的或者是将来的复杂机器同样都是人的工具，是为人服务的。

其次，在机器能否思维的间题上，作者也持有根本错误的观点。作者认为，机械人是能够思维的，能够进行科学研究，能看文艺小说，还懂得人的“痛苦”、“怜惜”等威情。不仅如此，作者更大力演染了“机械人比人聪明”的论点，借助于敏锐的感觉器官，“它发现了谁也未曾发现过的一些细节和过程。它迅速地把自己的发现和它所知晓的科学文献中所写的进行比较，同时得出惊人的成就。”它批评科学家经过辛勤劳动写出的科学论文是：“胡说八道，全是老一套。没有一点儿新的见解。”以上这些观点是根本没有科学根据的。我们认为机器可以模拟人的某些思维活动，例如某些逻辑推理过程，但它却绝不可能具有具正的思维能力。思维是高级物质—人脑的一种属性，是人类的实践活动的产物。机器对于人的思维的模拟是不同质的事物之间的某些相同的量的方面的模拟。在质的方面，模拟思维的机器中的电磁运动与人头脑中的思维活动有着根本的区别。前者只是物质运动的低级形态——无机形态，后者却是物质运动的高级形态。鉴于以上理由，我们在看到现代机器模拟某些思维所取得的亘大成就的同时，绝不能抹煞了它与人类思维的质的区别。我们认为，机器是不能思维的，而谈什么机器有“感情”、“机器比人聪明”更是极其荒谬的。

以上是我对这篇科学幻想小说一些初步看法，这篇小说的错误观点还有不少，这里没有都写出来。我还想利用这机会向科学普及刊物的编辑工作提一点意见。我们认为，科学幻想小说还是需要的，但是科学幻想小说既要有充分的科学基础，又要有建立在此基础上的幻想性，而不能胡说。在资本主义国家和现代修正主义者掌握领导权的国家中，不少科学幻想小说一方面没有科学根据地乱说，另一方面又借助于它的“耸人听闻”的情节，宣扬反动观点。因此，希望科学普及刊物对科学幻想小说的编辑和审稿工作必须认其细致一些，决不能让那些披着科学普及外衣的资产阶级的东西到处泛滥。

此致

同志的敬礼！

北京大学学生秦永年

分类:苏联作家作品介绍

2023-02-23T03:00:3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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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里亚耶夫和他的科学幻想作品

2023-02-23T02:55:36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联作家作品介绍]]

（作者：［苏联］勃·里亚普诺夫拉·努捷里曼，译者：孟庆枢。原文出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本文译自《亚历山大·别里亚耶夫选集》第一卷（Александр Беляев Том б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ЦК Влксм (1963) 的序言，译文的标题为译者所加。

在亚历山大·别里亚耶夫的一生中有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简直就象他写的作品一样。那还是在童年时代的一天，他爬到了草棚屋顶上，纵身跳向空中。

他想飞翔，他相信会飞上天去的。

就在这突发的瞬间，象是闪电一闪，显露了一个人内心中最隐秘的，怕别人议论和讪笑的念头。

就在这纵身一跳之中，在这燃烧着他幻想之火的着了魔一般的念头中，使我们看见了别里亚耶夫的真貌。

他没有飞上天空，而是落到了地上，摔坏了。在这纵身一跳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飞跃起来的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无限欢乐，表现出了他心灵中的向往，反映出了他身上最主要的东西。他具有惊人的想象力，对幻想世界异常敏锐的真实感，使他成为地地道道的幻想家。他生活在奇妙预感的喜悦之中。他不相信在世界上存在不可能的事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尚未实现而已。他谈起那种不善于幻想和不愿幻想的人，总深表遗憾。他的每一本书都是为着走近和实现他的理想。在他的每一本新作之中，别里亚耶夫都溶进了自己的心和自己的向往。

日常生活中，他象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困惑的眼睛上戴着一副眼镜，纤细的手，长长的手指，高而瘦的身材，加上一副病态而疲倦的面孔。他曾经很痛苦，重病缠身。脊椎病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他长期被疾病钉在床上，差不多全身瘫疾，只等着死亡的来临。很难设想，这个瘫在床上的人除了想到那朝夕折磨他的病魔之外还会想到别的什么。但是，他重新站了起来，又继续工作了。

在著作中他成为自己所向往的那种人。在书中他直率而愉快地使人们相信了他热情而不可思议的设想。他的书里，真挚的感情、理想和现实的不幸遭遇使人激动不已。这些书鼓舞着人们的心灵，使他们摆脱痛苦，走向希望。

他的书简直就是他那广博而坚强的感情的自白：“我活了！我幻想！我坚信！”

我们每个人都有幻想，这就是令人吃惊的感觉，它使我们不停留在今天，就是我们想象中的“说书人”，它向我们讲述关于我们本身的神话。

当我们长大了，沉溺于生活琐事中，羞于谈论幻想，就把它掩藏在记忆的一角，企图忘记它。但是，在我们生活中遇见那种坦率地讲述自己的幻想和生活中的奇遇的人，有多大的乐趣啊！当与他敞开的心灵相对时，生活中又充满了多少乐趣和激情啊！

别里亚耶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真诚超越了岁月、习俗、环境，而开辟了心灵相通的道路。

有时，某种巧遇能重新相同于另外一个人生活中的遭遇。使难以捉摸的念头和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行为和事件，探索和错误，也连成了彼此统一相关的一条线索。

自从那个孩子在斯摩棱斯克的一条街上爬到草棚屋顶上张开双臂要飞上天空以后，过去了四十多年岁月。这个小孩随后又成了被病痛折磨的老人。但是1941年，别里亚耶夫逝世前几个月，他出版了自己最杰出的长篇小说之一《天王卫一》。小说讲的是飞起来的青年。看来，在生命的最后一息，他在记忆中仍然保持了自已当初最隐秘的幻想，不讲出它，死不瞑目。只要想到这一点，那么就完全明白了，他生活中所有偶然的遭遇都不是偶然的（这些遭遇我们了解甚少），他写出这些书，而不是别的什么书，也决非偶然。他能在苦难的生涯中熬过来，并如此坚毅、勤奋、美好地建立功绩，也同样决非偶然的了。

别里亚耶夫1884年出生于当时还是个闭塞的外省城市斯摩棱斯克。河两岸的木头房子，点着瓦斯路灯的狭窄街道，夜晚的煤油灯一这一切与俄罗斯帝国的旁的许多边远城市一模一样。但是这里却高耸着啤酒工厂的烟囱，房屋后面蒸汽机在懒洋洋地喷着气，它们驶向莫斯科或者里拉。在这外省城市的梦一般的偏僻闭塞中，使人的心灵唯一能有生气的出路只有幻想。

别里亚耶夫从小时起就喜欢幻想。

他在中学时代最喜爱的书就是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从那个时候起在他身上就出现了从现实当中看见理想的特点。他同兄弟一起扮演了整个《地心旅行》这出戏。用最简便的布景——椅子和被子。布景的简陋并不妨碍他，他能一眼看到书中的图景，好象自己亲自目睹地下洞穴中高耸的岩石和无声的瀑布。

“以后又是威尔斯的星际斗争的惨状。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那么舒服了……”

别里亚耶夫念完了大学的法学系，他对此不满足，又进高等音乐学院学习。他变换着工作—曾在剧院作美工画布景，做过图书管理员，又写文章。每日为物口而奔，限辛的劳动折磨着他。他很可能就在这种动荡不安的生活中度过自己的生。在俄罗斯这种闭塞边远的角落，那种毫无生气毫无欢乐的生活却造就了很多幻想家。但是痛苦单调的生活摧残了他们，媳灭了理想的火花，践踏了尚未让人知道的思想。假如不是十月革命，很难说别里亚耶夫能否成为一名作家。

1921年过去了。国内战争困难的岁月过去了。在这期间，别里亚耶夫奉苏维埃政权的派遣到处工作。他是属于那些立即站在苏维埃政权一边的知识分子行列中的一员。对于那些仇恨沙皇俄国残酷、不人道的幻想家来说，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做儿童的工作。开始他在人民教育委员会，后来在民警局，以后还在幼儿园做过教育工作。做孩子的工作唤醒了他的想象力。童话又回到了他的头脑，别里亚耶夫开始成为狂热的幻想家。

正在这个时候，一场灾难又降临在他的头上。疾病看来是从他那次不成功的飞行开始就藏在他的脊椎之中。

现在到了跟他算总账的时候了。整整三年他被禁锢在床上。瘫痪威胁着他，身体僵死了一般，只能思想，只有它是不可遏止的。“我感到只有一个没有身体的脑袋还活着。”他后来对这个可怕的时刻曾经这样回忆。

有一天，在房间里，他躺在床上，这时飞来一个甲虫，别里亚耶夫斜着眼睛能够看见它如何在他脸上爬来爬去，但是他一筹莫展。他咬紧牙关，等着这个甲虫结束这场从额头到下巴的极其讨厌的旅行。这段时间，他面对着孤立无援的半死状态产生出奇奇怪怪的幻想，倒是很自然的事情。

高很有可能，在别里亚耶夫的脑子里也闪过生命要完结了的念头。这一点不得而知，因为别里亚耶夫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自己的病，他不想回忆它。他找寻的是出路。出路何在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充满了朝气，顽强地希望活下去，而在病床上，好象另外有个什么东西，那是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死去。在童话中，他的第二世界里，死亡在起死回生的神水面前让步。难道科学不如童话有力吗？

他读了很多写满了拉丁文的医学和生物学书籍，浏览旧刊物，探索与思考着。他幻想有能揭示复活生命之谜的尚不出名的学者。这个人能够告诉人们，假如旧的机体受损害，就能给他新的机体，能够使人们战胜那不可思议的过早的死亡。在书中他找到了布拉翁一谢卡尔写的关于复活人的死亡器官的试验。看来这是可能的！即使不是今天和现在，但科学已经揪住了它！……

他在高尚、勇敢、自我牺牲的幻想学者的形象里看见了自己。学者对于人类所受的痛苦的同情影响了他，给予他“只有脑袋而无身体”的感觉。他一步一步地追踪自己虚构的生活的里程，使它以胜利的幻想而结束。

开始这几乎如同儿戏一般。但是后来别里亚耶夫知道了，他在自己幻想中树立的希望和信念，不仅仅是他自己所需要的，它们同样是成千上万的别人所需要的。要知道人类自古以来就有关于“起死回生的神水”的神话。人们战胜死亡的幻想并非妄然。

别里亚耶夫刚刚从疾病中恢复过来，马上就着手写作第一部长篇小说《达乌艾里教授的头》。他知道自己的作品属于科学幻想作品，但是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作品不象他所喜爱的幻想作家儒勒·凡尔纳和威尔斯的科学幻想作品。不管这些人具有如何伟大的天才，在别里亚耶夫痛苦地寻找自己出路的时候，都不能帮助他。儒勒·凡尔纳的幻想作品是科学的、技术性的科幻作品，威尔斯的幻想作品以它的社会性取胜，而别里亚耶尖走的则是幻想小说、童话小说的道路。

主人公，当然肯定是达乌艾里，这是一位进行幻想性发明的学者、他研究出人的脑袋能离开身体而独立生存。达鸟艾里是一位杰出的幻想家——他想以自已的发明为人类造福，战胜无情的死亡所带来的恐怖。达鸟艾里是诚恳而正直的，轻信而宽容的。和他相伴而出现的是他的学生——科伦教授。这个科伦是恶势力的体现者，是实现理想的障碍。这是一个阴险狡猾的敌人，他欺骗达乌艾里，窃取了他的发明。由于自己的权利欲、追求荣誉和金钱，科伦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杀死达乌艾里，为的是以后对他的老师达乌艾里教授复活的头勒索所有新的科学发明。没有身体的脑袋的所有思想和全部痛苦，只有别里亚耶夫才能懂得，他描述得栩栩如生。同时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幻想。但是，科伦不能也不应该胜利。最后胜利的应该是善，不是恶；是真理，而非谎言。为此，经过千难万险，与科伦的意愿相反，用达乌艾里教授生命换取的发明应该直接交给人民。

蓝这部小说完成于1925年。同年发表在《世界猎人》杂志上。别里亚耶夫得到了预料不到的成就。读者一致称赞他的小说比杂志上的其他作品都好。不寻常的幻想构思，紧张、惊险、出乎意料的情节，凄惨的达乌艾里教授的形象，疾恶如仇和对真理的必胜心——这一切都使人震动和具有魅力。豪别里亚耶夫确信自己找到了对于人们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开始懂得这样的书是非常需要的，因为这种人类最深邃的想象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克服困难，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自己也变得更美好。

出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创作上的最初的不足。他比其他作者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在作品中丢掉很多东西，他向读者过于急切地传达了自己的思想感情。在自己的书中他看到了所有思绪的表现过于简单。更使他不安的是还没有说出书中科学幻想事件交错的复杂性，事件好象是自我发展，而科学问题则被搬在另一边自行发展，令人猜测，没有被揭示出来。这是两条线索——科学幻想的和故事的，他们各自存在，没有融合在一起。别里亚耶夫又致力于探索之中。

他还不知道如何更充分地揭示使他激动的思想，别里亚耶夫开始写短篇小说，好象是一个完整大题材的部分之作。关于人的精神不死，关于寻找崭新的改善人的生理条件的探索，扩大人类的体力和思维能力的可能性——所有这些在最初的小说中反映得还不明确，逐渐地在别里亚耶夫的这些年的创作中越来越清楚了。

在半恢谐的小说《伊杰阿方》（1926）中，第一次出现了阅读机器的构思。在同一年别里亚耶夫发表了短篇小说《休眠》，与当时的科学相反，他提出陷入休眠状态地保护人的机体的思想。在小说中处于休眠状态中的主人公们成为不死的实践者。别里亚耶夫在题目中已经表达了自己对这个远景的态度。

以后又出现了他所喜爱的主人公——瓦戈涅尔博士。他出现在一系列创作中，一直延续到1935年。别里亚耶夫让瓦戈涅尔教授用诙谐的形式讲出自己的奇怪想法。瓦戈涅尔一这是别里亚耶夫自己愉快的代言人。他嘻笑地宣传那些与科学“相背”的思想，瓦戈涅尔博士——这是“不睡觉的人”，他完全战胜了疲劳，他学会能用两个脑半球各自思维。每只眼睛各看一本书，两只手同时分别写字。瓦戈湿尔教授想出了弹簧绳子和“飞行地毯”，使人能飞入空中，他还发明了人体高频加热的仪器，使人能穿短裤赤脚在北极漫步和睡在雪上。别里亚耶夫的设想瓦戈湿尔的同类一达乌艾里。

但是，在关于瓦戈涅尔博士的小说中不仅仅要使人脑复生，同时还要使人补充从未听说过而又可能的感觉系统，这些是我们祖先原来有过而后又消失掉的。

这种想法并非偶然，当时别里亚耶夫听说在喜马拉雅山区找到了“雪人”的传闻，在这个基础上，他创作了短篇小说《白色野人》。他让“雪人”以简单但是直接而单纯的眼光去观察腐朽而虚伪的资本主义社会，这就不可避免地要陷入“雪人”是原始人的结论。不久又出现了在精神上一致的第二部小说《死脑》，里面讲一个在热带丛林中变野了的学者，他已无法在文明社会中生活下去。两篇小说都表达同一思想，即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获得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通常而且简单地认为，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只是不断变得完善。这当然只是很片面的看法，别里亚耶夫不同意这种看法。别里亚耶夫敏感地看出了矛盾，抓住了进化的辩证特点。进化完善了人的大脑、感情、能力、他的劳动工具、他的社会制度，但与之同时，人的机体组织却变得僵化，丢掉了自己的适应性、灵活性以及离开大自然，而不能在它的影响下得到完善。别里亚耶夫在另一篇短篇小说《祖先的本领》里阐述了这种思想。在那里面讲述了人突然获得了原始人的力量、灵活性和敏锐的感觉。这是祖先的优点，而这个优点使他们克服了现实生活中异常困难的处境。

所有这些思想贯穿在一篇又一篇的作品中，表现了他基本的、一般生态学的观点。他逐步解开自己思想的疑团，回到自己最初的主题，看到最初解决问题的不准确性和表面性。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反复多次地修改自己著作的原因。这并不是幻想的不足，而是反映出他的巨大题材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是对这个题材的不断丰富和深化。

经过三年紧张的工作、探索和思考，到1928年别里亚耶夫才着手大的创作。他的思想已不能局限在短篇小说的框子里了。

在他的小说中，他总是很关心国外的社会现实。他揭露它的虚伪、残忍，他深知科学发明和实现之难——应该争取它为人民造福。存在着一种恶势力，它企图使科学成为反人民的东西。于是出现了《永生粮》、《在太空中的斗争》和《两栖人》。每一本书都揭示了别里亚耶夫世界观的一个侧面。

在《永生粮》里，别里亚耶夫描写了勃罗依尔教授的悲剧。当勃罗依尔教授知道他无法为人类而工作，他就离开了资产阶级大学的陈规旧套之地。他独立发明了新的不花钱的食物一即不断增长的食用微生物“面团”。勃罗依尔教授的“面团”可给人类造福，实现他的长久的宿愿，使人们从沉重、奴隶式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不是这一发明使别里亚耶夫感兴趣，而是另一方面——理想的命运。在他面前现在已不是狭窄的、与世隔绝的科伦教授实验室的小天地，而是广大的、现实的、充满了各种人与人社会矛盾的复杂世界。

围绕这个幻想发明而展开的种种矛盾，不仅没有减少它的现实性和典型性，而是使之更为尖锐；揭示它们，使你能看到主要的并排除了偶然性，因为这个幻想谈的是所有人都毫无例外地密切关注的事。他们对此不能漠不关心，人们按照自己的认识来对待勃罗依尔教授的发明所带来的后果，依照自己的利益、感情和性格来对待它。这个人类矛盾斗争的症结，围绕着勃罗依尔教授的“面团”事件，情节逐步展开，从而深刻揭示出了人类社会的心理的发展规律。正是由于在情节和行为中刻划了人们的性格和他们对这种幻想的态度；因而他们从各自利益来对待、影响这个发明的命运与结局。巨大的社会力量形成人们的各种关系，而幻想的发明能够在生活中对这种社会力量发生影响。正是对于书中主人公的发明的各种关系和态度，使我们看到了思想的复性和世界上的矛盾。

《永生粮》没有带来永久的幸福。从贫穷的岗斯手里到了渔民手中，从他们手中又流人小生意人手中，之后又落入大手里一成为残酷剥削人民的工具，事情走向它的反面，竟成为威胁人们生活的东西了。本来可以拯救人类的“面团”故事，终于以凄惨而变态的喊声结束：“面团应该消灭掉，人类才能得救。”

在现代美国科学幻想作品中写了很多恐饰的东西，好象这是科学不可避免地要带给人类似的；科学被当作是人类灾难之源，好象这是人心险恶的本能。别里亚耶夫从另一角度来考虑科学的社会作用。科学本身是不会与人民为敌的，是社会力量使它成为人的朋友或敌人，而不是人本性的“恶”那些熬过酷夏的渔民们又准备下海了，福利茨（其中一位渔民）看看同伴的脸，回忆起“偷盗、凶杀、酗酒…”他问道：“难道就是这个吗？”又自己回答道：“不，这是一场恶梦。”人的本质有恶也有善，十全十美的人是没有的。社会力量决定着人的本能的发展。这就是为什么资本主义祸害人类，因为它到处产生、培育恶的东西，以反对人类。

但是，《永生粮》仅仅揭示了科学命运和幻想道路的一个方面。别里亚耶夫想指出另一种科学——为人民服务的科学。为此，在《在太空中的斗争》中他描绘了社会主义社会未来的图画。在那里，幻想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真正使人类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从而使他们变得更美好、更纯洁、更有力量。

别里亚耶夫的这一构思过程，就把有关苏联的幻想小说引导到社会主义未来的题目上去了。

在这个时期，他的新朋友卡任斯基工程师的思想给了他强烈的印象。这是一位热心于生物电流的专家。别里亚耶夫由于对自然界复杂的生物学问题的兴趣而与卡任斯基接近起来。为此别里亚耶夫在自己的作品《在太空的斗争》中，创造了“无线电”和“遥控”的科学远景。他在自已的作品里作了很多预想：平流层科学站，远距离机械操作。但是在那个时代，他还不可能看到主要的——未来的人，未来的现实面貌。

1928年他所创作的长篇小说《两栖人》，是至今仍为我们所喜爱的作品之一。别里亚耶夫所思考的一切，在这部作品中都得到了反映。他使“改善人”这个老题材赋予新意。这部书将人类进化中可能丧失的才能，与天才外科医生萨里瓦多关于人类回到他的第二故乡—一海洋中去的出色设想编织到一起。但是萨里瓦多搞这个果敢的实验并非是“纯科学”。他幻想强大的新人——两栖人，他热烈地谈到海洋的财富，并使这种财富展现在未来陆地和海洋的主人面前。

萨里瓦多一是浪漫主义者；他的伊赫其安德尔实现了这一幻想，成为完善的、不平凡的新人。而不是象莫罗医生造的对人讽刺的人。萨里瓦多的试验并没有毁了伊赫其安德尔，而是凶恶的社会丑恶的现实毁了他，这种社会中没有幻想的地位。萨里瓦多的伟大目的所以蒙受悲剧的命运的原因，在于勃罗依尔所认为的：社会的丑恶歪曲了科学的目的。口描写伊赫其安德尔的神奇的诗一般的篇章一是生动的幻想。伊赫其安德尔的纯洁胆怯的心灵追求爱情与美，在当时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引起了激动的反响。他所生活的极为美妙的世界——也是一个孤独无聊的世界，他和海豚的动人的友谊引起人们对伊赫其安德尔愁闷的同情。他心灵上承受的这个痛苦，使这个热爱大地又被大地所遗弃的青年走上悲剧的命运。这个悲伤的童话所描写的深情的希望令人长久地难受地留在记忆中。假如别里亚耶夫没有在沙皇统治下的桎桔之中生活过的话，肯定他不会如此激动地陈述这些人类感情的纯洁和美、希望和痛苦，以及被卑贱所践踏的尊严。他写了自己，而且更多地他写出了那些千万个无名的幻想家：命运室息了他们，希望欺骗了他们，黑暗的生活毁了他们。伊赫其安德尔的形象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个人痛苦，使他成为活生生的人，为此他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别里亚耶夫创作的高峰是完成于1929年的长篇小说《世界的主宰者》。本书构思由来已久。企图主宰世界和自己，想使科学成为达到个人权力的手段，构成了这部小说。作品又一次反映了人类中的善与恶。所有这些都编织在复杂的哲学思考之中。

心什捷聂尔企图奴役人的灵魂、感情和智慧。问题不在于什捷聂尔是天生的凶残和仇视或轻视人们，而是，他生活在“人吃人”这种法则的社会里，因而他自己就是狼群中的一只狼。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发明中首先看到的是权力。这种资产阶级道德培养出来的恶威胁着自由，也与它的主人为敌。极端个人主义带来社会的悲剧；随后也带来什捷聂尔个人的悲剧。作者不带些许夸张和闹剧色彩地描述他的权力的无限膨胀而发出悲鸣：世界的统治者即意味着对人类的迫害和疯狂地摧残人们的灵魂和意志。通向权力之路即是通向死亡之路。什捷聂尔承认：“我失败了，我个人想扭转整个人类的历史。我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类……造出所谓‘幸福工厂’，但是，……造成的只是赝品。”

什捷聂尔的历史结局成为什捷娜的开始。她具有深刻的象征性。过去的世界独裁者是按自己的思想去行事的。但是同一事情的目的又多么不相同！在自由的人们的手中什捷聂尔的发明成为前所未闻的进步事业的武器，它不是奴役人，而是解放人，神话般地发展了他们的一切能力。它最终使人们成为大自然真正的主人，自已的主人，世界的主人。被解放的人们—这才是世界的统治者。

别里亚耶夫这篇作品的深刻哲学思想如同他所有的创作一样，走向解放的道路必然要有什捷聂尔的悲剧。应该战胜恶，而后才能确立善。

1930年，别里亚耶夫的创作中断了一下，没有出版长篇和短篇小说。那一年他去到普希金市（列宁格勒附近），阅读了大量的书。一个新的题目越来越有力地吸引着他——那就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题材。苏维埃祖国日益昌盛，在荒原耸立起工厂，在北冰洋进行着探险，千旱的大地变成盛开着鲜花的果园。解放了的人民所创造的奇迹层出不穷，他们开始大胆地幻想，每一天都有新的计划，一个比一个雄伟，这些热情的英雄和大胆的人们迅速地实现着了不起的幻想，使美妙的明天的轮廓更显清晰。

人类改造自然更使别里亚耶夫激动。他已在自己的题材中梦想着未来掌握海洋和天空的主人。而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人正把他的幻想变成现实。假如说过去他在自己美妙的童话《崭新的人类》中设想科学的远景，则眼前他的读者们正在创造的生活中表现出了这种信心和力量。骑尖别里亚耶夫已着眼于新的题材。1930年他写了几个札记：《胜利者的城市》，献给未来的美好的城市——列宁格勒；《绿色的交响乐》讲述的是最好的疗养所，这是列宁格勒人在郊区荒芜地区开辟出来的。特写《人工降雨》，讲的是人掌握气候；《宇宙岛的公民》，是关于齐奥尔科夫斯基伟大幻想的札记。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思想对于别里亚耶夫来说是新时代的信号。这一信号表明，人类征服宇宙的伟大理想已经在开始实现。别里亚耶夫开始钻研起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著作，同他结识，并同他的继承者察捷尔工程师火箭小组成员结识了。火箭研究小组成员的人，简直就象是别里亚耶夫书里的人物一样，他们毫无自私自利之心，充满幻想，从事天才的劳动，试验火箭的一个零件缺少银子，火箭小组的同志们就从家里把指环、小银匙、小银镯子拿来放在坩锅里。火箭终于起飞了。火箭小组成员的忘我精神，他们对于实现齐奥尔科夫斯基设想所表现出来的坚定信心感染了别里亚耶夫；使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新的幻想和新的境界。征服宇宙和改造自然成为别里亚耶夫三十年代中创作的主题。由此产生了长篇《跃入虚空》（1933），长篇《空气船》（1935）、短篇《盲目的飞行》（1935）、中篇《天上来客》和《康采星》（1939）。在该类题材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跃入虚空》中，别里亚耶夫以辛辣的笔触表现了在被革命包围的星球上，那些资本主义世界的“优秀”代表们，那些银行家、主教、达官贵人、密探和游手好闲的女人，就象耗子一样，钻头觅缝，企图离开被革命包围的星球逃到旁的星球上去。星际飞行的组织者一别里亚耶夫以火箭研究小组的领导人察捷尔工程师的名字来命名，还有他的朋友岗斯和文克里一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的人。在神奇的金星世界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人。

这个尖锐的题材是被作家用来叙述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天文学学说。在科学幻想小说中，首次出现了火箭运动的详尽描写、飞行准备的程序、宇航员的培养、宇宙间的通讯联络等问题；首次广泛地描绘了火箭上的生活、失重现象、宇宙飞行中可笑的误会，宇航空间和地球的宏伟壮丽的景色。齐奥尔科夫斯基为这部长篇小说写了序言，认为这部作品是杰出的宇航题材的作品。

1934年，别里亚耶夫在《环球》杂志上开始发表新的长篇小说《空气船》。作家把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研究作为这部长篇小说的基础。

那时编辑部收到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信（写于1934年12月10日），信中写道：“小说……写得很有才智，很合乎科学的幻想，请允许我向别里亚耶夫同志和尊敬的编辑同志表示自己的欣慰。请别里亚耶夫同志把我过去未曾得到过的同类题材的其他科学幻想小说寄给我，我想从中找到美好的东西。请将信转交别里亚耶夫同志。敬礼。齐奥尔科夫斯基。”对于《空气船》的反响使作家十分激动和受鼓舞。他马上给齐奥尔科夫斯基寄去了长篇小说《跃入虚空》的样本。齐奥尔科夫斯基对该小说第一版的意见只是私人间的问题。在此书第二版的序言中，齐奥尔科夫斯基给了很好的评价：“在所有以星际航行为题材的小说中，无论是本国作品或译作，我认为别里亚耶夫的作品是最有内容和最科学的，我诚挚地热烈地祝贺它的第二版问世。毫无疑问，它将在群众中广为流传，引起对喷气飞行的兴趣。完全可以断定，喷气飞行前程远大。”

在小说第二版的扉页上出现了这样的题字：“献给深为敬重的康斯坦丁·艾特门特·齐奥尔科夫斯基。作者谨记。”作家和学者互相保持着通信，一直到齐奥尔科夫斯基逝世为止。特别在一封给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信中，谈到了自己的创作时，作家十分感谢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一封信，用别里亚耶夫的话来说，它给了作家“在创造新的科学幻想作品的艰难奋斗中以新的力量”。

1935年1月5日，齐奥尔科夫斯基写来的信不能不使别里亚耶夫高兴，信中这样写道：

“有一些人从事设想和计算，另一些人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设计，而第三种人用小说的形式把它叙述出来。这些全都需要，全都可贵。”

吸引别里亚耶夫的，不仅仅是齐奥尔科夫斯基勇于探索的思想，而且是学者个人的品格。

“我浏览了他寄来的卡卢嘉省自费印刷的书籍、他的信件和手稿，还有他的照片一我思索着这个人。何等艰辛而有趣的生活啊！他比我们都更了解太阳系。他设想生活在广阔的星际空间，成为‘天上客人’。”别里亚耶夫写道。作家认为齐奥尔科夫斯基是“第一流的科学幻想家”。他在有趣的札记《宇宙岛的公民》一文中纪念这位“科学幻想家”，该文刊登于1930年《世界猎人》杂志上。

对齐奥尔科夫斯基思想的气魄，高尔基大为惊叹，赞赏他的著作有“惊人的想象力”。高尔基这样写道：“……是时候了，早就是时候了！——应该写一本这位了不起的人的书。“别里亚耶夫响应高尔基的号召，决定把这位著名的科学活动家塑造成文学形象。很可惜，至今还没有找到这份手稿。它是在围困中散失的。

他给齐奥尔科夫斯基最后的一封信是1935年7月20日写的。当时别里亚耶夫在叶甫帕托里亚治疗。信中说他正在构思新的小说《第二个月亮》。这部小说以《康采星》的名字出现在1936年——第二个名字系齐奥尔科夫斯基姓名的缩写，表明了作者对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敬意，是他开始了人造地球卫星的设想。

别里亚耶夫并没有抛弃他所熟悉的题材。他成了科学幻想文学中宇航家的宣传员，就象科学界的齐奥尔科夫斯基一样。这一题材的下一个作品是《天外来客》。

但是别里亚耶夫没有局限于只写出未来人的幻想——征服宇宙的人，关于无限宇宙的奥秘和揭开这奥秘的喜悦，在他的想象之中，还有着宏伟而栩栩如生的景色：地球上广阔的森林伸向无穷远处，漆黑的天空中闪耀着眩目的星光。《康采星》这个中篇，表现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设想，这是一部描写幸福和勇敢的中篇小说，书中的主人公们飞向宇宙，为了探索它的奥秘，他们到达阴暗的月亮山地又向火星进发。小说还描写了征服地球的人如何改造未来，如何离开自已的摇篮又逐步控制了太阳系空间。书中洋溢着人类大无畏的精神和地球子孙有们欢乐的勇气，他们在未知的路程上远征，同时预感着宇宙的深奥无穷。这一切都具有巨大的魅力，用一位作家的话来说，即是：“这本描述幸福者的欢乐和激情的书，使读者不由自主地会产生羡慕我们遥远年代的后裔的情感，他们不仪属于地球，同时是属于整个宇宙的人们。”

别里亚耶夫新抓的题材要求他采取新的角度和新的创作原则。当他已经注意到从生活深处捕捉问题时，他不再满足幻想故事中的理想人物了。1931年，别里亚耶夫在中篇小说《地球在燃烧》中努力反映苏联人反对阶级敌人的斗争，描写改造地球面貌抗御灾害的斗争，描写伏尔加水坝的建造和札沃尔日耶干旱地区的人工海，以及从海中开采石油。他想写出今天的人们和他们明天的事业，让这本书成为鼓舞人的号召，也是幻想的宣传。在小说中首次出现了苏联工程师、集体农庄庄员和工人。生动的形象表现在书中栩栩如生：札沃尔日耶不久以前干旱的情景富农的破坏、从资本主义国家来的失业工人来到苏联找到了他们的第二故乡、建设事业、农民的迁移、在国营农场土地上展开的劳动竞赛，别里亚耶夫充满激情地把这些再现出来，概述了那些日子的事实和景象。为了探索他科学幻想的完全真实性，别里亚耶夫在这本书里利用了特写、片断、采访、日记、电影剧本片断等各种形式。为了展现生活的广阔画面，作家在书中写进了许多很少相关的场景，从一个科学技术问题转到另一个科学技术问题，从水坝转到农业城市，从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从农业电气化转到渔业生产，接着一下子又转到了卡西比的水下石油开采。这样写法不能不影响到这本书的完整性。由于许多事件描绘得很简短，也就不能深入入物形象的刻划。尽管别里亚耶夫使出全部技巧，但是在书中仍感到缺乏完整性。这在别里亚耶夫早先发表的关于未来世界的幻想小说中，也有类似的缺点。同样，在他以后所写的第二、第三、第四本书中，也都存在这个问题。

1931年，别里亚耶夫完成了《水下居民》。他又得到了水下深渊的幻想世界，这是他早在《沉船岛》、《两栖人》时代就已经邀游过的世界了。替代伊赫其安德尔出现的是另外一些主人公——平凡的、地球上的人们。他们在大洋底每日几乎都过着同在陆地一样的生活，代替萨里瓦多的天才思想——是共青团员研究者们的水下潜水服。完全是另一种精神面貌—朝气蓬勃、乐观、光明磊落。在舒适的地下室里一—水下人的指挥部中，同样谈笑风生。探险并没有什么可怕，而企图毁掉这个小房子的敌人倒是既虚弱又愚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平凡的人们在异常的环境中进行不平凡的探险，那些愉快而又奇特的情景，表现得十分自然，有时使人简直不觉得是幻想。

1935年，在鸟克兰出版了别里亚耶夫的《神奇的眼晴》。这个题材的基本情节是寻找沉船，在沉船里藏着华列士工程师的方案，华列士想把他发现的控制核动力的方法转交给苏联，但是没有来得及从沉船中救出。通过这个题材，别里亚耶夫想指出搞水下电视的神奇的可能性，它能帮助人征服大洋深处。在这本书里，别里亚耶夫首次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假如说过去在别里亚耶夫的书中科学幻想是所有情节的原因和动力，那么现在情节似乎从头到尾在推动专门技术的发现。别里亚耶夫看到了这木书的弱点，以致他没有把它以俄文再版。当然，这本书是相当失败的作品，不过这种失败只是别里亚耶夫的严于律己，因为书中有着叙述电视技术出色的段落和突出的情节，整个中篇小说并不低于当时科学幻想小说的水平。

但是这种作品对别里亚耶夫来说是为数很少的。他感到没能够描写好他为之写作的那些人，没有以鲜明、愉快的理想来鼓舞他们。

他又重新寻找能够帮他创作出反映现实人的特点的材料和问题，描写为创造美好的未来而斗争的人们。他的思路转向北极。在那渺无人迹，冰雪覆盖的地带孕育了他的新的长篇《在北极》。

这是部大部头作品。它的主人公是一位来到苏联的美国工人和自己的旅伴——一位苏联工程师一起，这个美国人完成了这次旅行——开始乘坐飞机，之后是电气机车，然后又是摩托雪橇，一直到极地，到了北冰洋岸沿。在那里，苏联人建造了美丽的城市，使冻土带变暖，建造了地下医院和海港。读者通过这位美国人的眼睛，可以看见宏伟的建设场面的全景，整个国家都成为建设工地。在海洋、陆地、草原、空中，在河里，在地下，处处工作沸腾，幻想的机械创造出了奇迹，开辟了新的道路，火箭飞船在平流层急驰，电气拖拉机在一望无垠的集体农庄田野上奔走……。

为了带领自己的主人公各处都看看，向他指点一切，别里亚耶夫让他长途巡迴旅行了一趟，经历过许多危险、灾难和冒险，然后到达指定的地点，从而更加突出了主入公的性格。但是，在书中除了一连串的“克服艰难的探险”之外看不见别的，杜撰的情节显得很空泛。在这个万花筒般的故事中，没能揭示出什么重大的和主要的思想。有几个并不特别的关于未来的鲜明特征，也不能创造出完整的画面。因为没有未来世界活生生的人，也就体验不到生动的未来。

别里亚耶夫意识到他无法预测到在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中人们的思想如何，生活方式又如何，还有什么矛盾需要解决。没有预测出这些就不能创造出心理上令人信服的和吸引人的人物性格，而对于别里亚耶夫来说，没有这些也就没有幻想和文学。未来的人之所以会使他感到兴趣，在于他们是实现今天人们理想的英雄的创造者和建设者。

在探索巨大的、严肃的、在未来具有可能重要性的大问题时，别里亚耶夫又回到他当初生物学的题材上来。他创作了长篇小说《杜里艾实验室》，书中的故事发生在未来的列宁格勒，作者用对照的手法写了两个科学学派，让他们用不同的方法解决人类延年益寿的问题。这是别里亚耶夫丰富的创作中最后的一部小说，献给共产主义的明天，也可以认为这是他主要的一部作品。他在自己当时写的文章中就曾批评过它。别里亚耶夫想在美好的共产主义城市广阔的背景上描绘出卓越的人们，那些具有远大理想一战胜人类衰老的学者。过了几个月，别里亚耶夫自己意识到他的这部书并不成功：人物形象苍白无力，公式化，幻想干瘪，人物也只是幻想的图解。留给人们记忆中那些栩栩如生、历历在目的只是城市的景致、未来花园城市的风光和城市宫殿而已。

1938年是别里亚耶夫一生中最困难的岁月：一方面由于创作的失败被批评得焦躁不安而苦恼；另一方面还因为疾病重新缠身而体力衰弱，他甚至想抛弃掉喜爱的事业——与科学幻想分手。

他一再回头思考自己失败的原因。他以极大的勇气和老实的态度审视自己的书和同行的幻想作品。他总结走过的路程，在当年和第二年写了一系列关于科学幻想小说的论文。

这时候，别里亚耶夫已经以自己一系列科幻作品而成为苏联作家队伍中的领导人了。在这方面或并行的道路上与他并驾齐驱的作家有阿达莫夫、格列勃涅夫、斯·别里亚耶夫、特鲁勃拉宁、沃拉德柯、罗曼诺夫斯卡娅、帕列依和许多人。尊重自己的劳动和别的幻想家的劳动，别里亚耶夫强调他的探索和青年人的追求有共同之处，这就是力图瞻望共产主义明天，意在以美好未来的远景鼓舞苏联人民，他认为这是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主要任务。别里亚耶夫写道：“最轻松的是在科幻小说中写阶级斗争的题材，对作家来说，最困难的是在没有阶级的共产主义社会中的题材，写正面人物之间的冲突，哪怕是只猜测出未来人的两三点特征也好。”他补充说：“我挑选了这最困难的任务。”他坚决反对毫无根据地杜撰，其中“除了想象的游戏之外，一无所有”，指出了苏联科学幻想作家重大的责任：“科幻文学作家应该受过科学教育，他们不仅能懂学者所从事的工作，而且要预想到研究成果和可能的发展，而这是学者本人暂时也还没有看出的东西。”他也同样提到了科学幻想小说的社会作用：“我们未来的技术是未来社会的组成部分。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社会作用也应该具有确切的科学基础，如同其科学技术方面一样。”于是创造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的遥远未来的社会，又成为创作的主要任务，书中的主人，则应该是共产主义社会的人。

在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发展的两个阶段的交界上，别里亚耶夫不仅确定了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原则，同时还确定了主要的创作任务，这个任务的意义在过去的十多年来不仅没有降低，而是提高了。

三十年代苏联科幻小说的失败与成功所探索出来的创作纲领也是别里亚耶夫这个阶段创作的主要成绩。但是别里亚耶夫所得出的这个纲领并没有在生活中得以实现，当然，别里亚耶夫和每一个作家一样，都有自己时代的局限性。他不能预见到在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未能预感和猜测到所有的摆在人类面前的复杂问题——这是最富于思考的幻想家也无法预见到的。

差不多是在同时，别里亚耶夫又回到自己切身经历过的题材上来了。开始出现了几个短篇小说《竺先生》、《看不见的光》。在这些作品里，写的是个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悲剧：科学同人的对立。1939年，他改写并出版了单行本《达鸟艾里教授的头》。

他又创作了小说《丢掉脸子的人》，以冬尼奥·普列斯特这个形象，体现了他的全部失望和不能实现希望的痛苦。冬尼奥·普列斯特是一位伟大的演员，也是一位可怜的畸形儿。他心地很好，富有天才和灵感，人们一眼见到他就会笑破肚皮。人们认为普列斯特是个天才的丑八怪，他的身子注定是用来给人们取笑的。这是生活中的悲剧。他内心抑郁，有着说不出的痛苦。

一个人象被判处苦刑一样注定是个畸形者，这是公正的吗？如何向人们传达自己真实的声音，让人们认识自己真正的面貌？又出现了如同明星闪耀的一个幻想。这个理想就是改善人类，消灭畸形。

在索洛金医生的医院里，冬尼奥·普列斯特同倾慕他喜剧天才的姑娘进行了困难的争论。她对他说：他的表演是穷人苦闷生活中唯一的安慰；他想改变自己的容貌，正是叛逃者不应该有的一种尝试。

别里亚耶夫好象同自己争论一样。是这样吗？不，他不是冬尼奥·普列斯特，他的时代和生活是另一个样子，但是也有共同的东西——对人民的负贵和同样有理想。和冬尼奥一样，别里亚耶夫寻找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别里亚耶夫懂得的，他的主人公也开始懂得了。他的脸，他的天才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选择道路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找到自己真正的面孔，他必须争取获得它的权利，重又取得人民的信任。这样就开始了第二部分，书中最优秀的一部分。虽然在这里完全没有幻想，但是这个冬尼奥对自己道德和社会面貌的困难的探索过程使读者饶有兴趣，就象是听一个挚友讲述亲身经历的故事一样。别里亚耶夫把某些自己的东西如徘徊、怀疑、探索放进了冬尼奥·普列斯特的形象之中了。创立电影工作者独立联合会的冬尼奥·普列斯特的历史，是对美国糟踏科学、艺术、人、因人的容貌而取人的生活方式的控诉。同时，这个故事恢复了人的尊严和人为实现自己生活的理想而斗争。

但是《找到脸子的人》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冬尼奥·普列斯特，同早些时的小说《丢掉脸子的人》中那个只满足于对敌人报复的同名主人公很不同。新的普列斯特没有离开战斗，也没有离开自己的祖国一—就在自己的地方，他争取个人道路的自由和权利。

动人的情节、人类的痛苦、主人公个人希望的破灭——但同时书中又充满乐观的气氛。

别里亚耶夫好象和冬尼奥·普列斯特一道复生了。别里亚耶夫最后一年的工作是紧张而又坚毅的。他构思了《解剖学的未婚夫》一关于一个小人物的可悲遭遇，他在凶狠、贪梦的世界里被排挤；一个“办事员”失去了工作、未婚妻和希望；小说在将近结束时，他按照自己的遭遇写作剧本。在剧本里，他深刻地揭示了人物的性格，令人信服地展示出他们悲剧的命运，这命运是由于不人道的资产阶级贪婪的道德所造成的。但是最主要的书，是他在自己全部空余时间写的最后一部小说《天王卫一》。这是他最富诗意的童话。

这本书他前后构思了近十年之久。他躺在普希金市自己房间的窗前，他长久凝望天空，好象在几十年前，体味着不能比拟的、无比激动的自由飞翔的喜悦。他想象着飞翔的青年阿里艾涅，他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飞翔而不跌落，不摔跤，飞向辽阔的世界，迎着希望与爱情。

《天王卫一》不是伊赫其安德尔，不象他那样独立无援、病态和软弱无力。他的每一次飞行都表现了一往无前的精神，超过恶势力，他不能离开土地，因为他不是鸟，而是人。

他的悲剧的命运是大多数人感情的悲剧，但是在那里没有屈辱和绝望，而有着一种新的使人鼓舞的坚定性，能分辨善与恶。他胜利地离开敌对的世界，他能够回来，他还要回来。他是永恒存在的，如同理想一样不朽。

窗外，普希金公园簌簌作响，公园上空飘动轻快的流云，别里亚耶夫写了最后一个字，点上了句号，并写上了“完”字。夏天，战争开始了。法西斯在秋天占据了普希金市，而在1941一1942年之交的冬季，别里亚耶夫已经与世长辞了。在普希金市没有他的坟墓，没有一个纪念碑，只有那垂在城市上空的天幕，好象是他幻想中巨大的纪念碑。

要有幻想。那些没有想象力的人对幻想家很反感，责难他们与现实脱离。他们忘记了幻想家完成了革命，未来只有靠那些相信未来，渴望实现它的人才创立起来。我们在大地上所建设的充满人类感情的、善良与高尚的、英勇与功勋的世界，不可能设想没有理想、幻想、童话，正是首先有了想象，然后才变为现实。

别里亚耶夫受到很多痛苦和不公正的责难。不论哪一本书出世，无不受到批评和攻击，责备它“没有科学性”、是“杜撰”之作。对于他最好的书，比如《天王卫一》和《两栖人》，不是沉默，就是愚蠢的偏激的指责。他们用世俗的粗野的尺子来挑剔地衡量幻想，说它不合常情。他们执物地把别里亚耶夫拖到那种没有危险、保险的幻想境地，那儿没有什么发明和激动入心的东西，为此也就不会有错误了。但是别里亚耶夫靠明天和后天的头脑看到未来的年代，也能写出作品来。在这种未来中，他看到自己大胆想象的实现。他急切地跑在时间的前面，召唤人们向前；而他们却招呼他别破坏了文学的规律。岂知正是在他这种“破坏”中蕴藏着科学幻想作品的新规则、新规律和新的远景。

别里亚耶夫是正确的。他是一位卓越的远见者。

四十年前左右，出现了别里亚耶夫的第一本书《达乌艾里教授的头》。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知道关于复活人的试验。还在十九世纪，布拉翁一谢卡尔曾经作过那样的试验，后来几乎被人遗忘了；而苏联医生勃留赫年卡·彼得罗夫·切秋林做的这种试验，在那时还没有开始。至于让人头离开身体仍然复活的事，更象是梦境一般。专家们的反应完全不同。列宁格勒医学院的教师和学生们按着本书进行了专门的试验。聂里夫斯基教授对这部书上的科学问题非常感兴趣，正是这个聂里夫斯基在很多年之后，在医学界中复活了一名因为受伤已接近死亡的人。相信这一幻想并渴望将它实现，使他在科学中创建了最新的流派，没有这种信念也就不会有伟大的幻想家。对于看见自已的幻想的现实性一即使是遥远的可能性，别里亚耶夫已经把对未来的想象以巨大的力量带到现实中来了。这个现实性的感觉，赋予了从未听说过的明确性，使人不能不相信，不能反驳这个信念。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第一本书即引起了人们如此强烈的兴趣；这就是为什么“达乌艾里教授”的一位女读者给编辑写了如此天真诚挚的信：

“我看了这本书，我决心学医，来研究尚未发现的科学……。”

别里亚耶夫的预见只有在我们今天才能得以开始实现。这也并非偶然，要知别里亚耶夫的主要构思是同生物学题材相联系的，而生物科学如今才得到飞速的发展。

科学的发展过程已经并将继续使得别里亚耶夫的许多科学幻想越来越产生非常现实的反响。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很多代替个别器官的临时性人工器官—一诸如人工肺、肾、心脏。虽然它们目前还显得笨重、昂贵，但是既然能够出现，将来一定会不断完善，而可能长期代替人体中有病的器官。不久以前，全世界的报纸登载了经过捷米霍夫手术的两个脑袋的狗的照片：在那条大狗的脖子上，移植成功一个舔着嘴唇的活生生的小狗的脑袋。多么可惜，别里亚耶夫没有能够看到这张照片！多么遗憾，他不能读到报纸上关于英国外科医生成功地从刚死的人身上移植肾脏成功的报道！现在完全可以相信，别里亚耶夫的预见是正确的，虽然我们尚不知道其具体途径，如何从动物手术过渡到人的手术，别里亚耶夫当然也不知道这些。为此，我们将与别里亚耶夫一起，在今天幻想那些奇迹，那些将为人们实现的奇迹。

别里亚耶夫所有念头中最大的幻想至今仍数《两栖人》。伊赫其安德尔的悲剧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别里亚耶夫揭示了鱼人生活的全部复杂性与困难。但是，别里亚耶夫任何时候也不是幻想作品的空谈主义者，他的每一设想，除了直接的目的，还探索间接的可能性一—寻找出路，探索尚未开辟的实现自己想象的道路。两栖人是不曾存在的，可能将来也不会有，这并不是不可能，因为如别里亚耶夫这样热情的幻想家被这种理想所鼓舞，为揭穿海洋深处的秘密开辟着更简便的途径。从第一个水中供氧装置探索海洋，在十五年中已走过巨大的路程，雅克库斯特的勇敢的同志们已经在地中海底建设了地下房屋，在那里居住了很长时间。另外一些人到达了海洋深处。以浓缩空气来解决呼吸问题，停留了很久。这些海洋深处的实验，在极大压力下的永恒黑暗王国里的实验，预告人们在水下自由行动已经为期不远了。当雅克，库斯特宣布他打算很快建成能容纳几十个人的水下村时，马上会联想到别里亚耶夫所描写的有极舒适的小房子，还有鱼儿在它的周围邀游的“水下居民”们。

《永生粮》的构思推动了科学院院士巴赫的实验成功。巴赫的实验得到有机物的复杂组成，接近生命蛋白。这是一个使人类深受鼓舞的幻想，别里亚耶夫不只是猜想而是更快地预感到今天生物学的主要研究方向，或迟或早社会必然会要求科学造出人工蛋白、活的细胞，接着是人工合成粮食。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一问题初次有了可靠的科学基础。在人工合成粮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一合成了最简单的活的分子，在德吉和马尔穆尔试管中象过去巴赫试管中一样，用这个分子的“小块头”一用核武酸建造巨大的分子链，“几乎是活的”DNA（IHK）。

别里亚耶夫的《世界统治者》在今天仍然有它的现实意义。心灵通幽或生物电最近几年经常出现在一些科普杂志和一些科学书籍上。它们已经不再成为笑谈的材料而成为严肃的科研问题了。曾经再版十几次的瓦西里耶夫和卡热斯基的书里所讲的高级神经的活动，已经在很多国家的实验室里进行了研究。在巴黎，杰立噶特成功地在磁带上记录了脑皮层活动，把它再现出来，然后加强它并传给试验动物的大脑中。试验所得到的反应正与原先录下的东西相同。在阿拿里的实验室里，已经探索出老鼠的“满意”的神经中枢，刺激大脑皮层的这个部位，引起动物满足和喜悦的感觉，而它欢迎昼夜不停地重复这个试验。对大脑开展了广泛的研究一从电子计算机一直到生理学，实现别里亚耶夫所预见的时间正在接近…

从彼得罗契教授研究人的两个月的胎儿生活起，别里亚耶夫的普列斯特同样也很快不再是一个幻想的人物而成为科学报告和科学讨论会上的人物了。自从分子生物学发现了生物的遗传因子并揭示了遗传的秘密之后，甚至连最小心谨慎的学者也谈论起“控制遗传”，改造人的机体和扬弃它的不完善的方面来了，而这是半个世纪之前的幻想家们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儿。

在同怀疑论和悲观主义者的争论中，别里亚耶夫是正确的，因为在关于理想的争论中，具有健康思想的幻想不能不胜利。在一本杂志上曾登载了一幅很有意义的画，描绘了科学上三个曲折的发展过程：最低的完全倾斜的，是学者的预见；第二，比较陡直的是科学幻想家的预见；第三，扶摇直上，好象喷气式飞机的，是现实的强大的发展。

为此，那些表现在别里亚耶夫作品里的成百的专门的狭窄的技术思想，它们反映了社会主义未来，有的已经在我们眼前成为现实，再也不足奇怪的了。他谈起在北极地带的城市，谈到在北极附近为建设者而修建的疗养所和文化宫，这使我们回忆起纳里利斯克和伊加尔卡。他写了伏尔加的大水坝、在卡西普的海底石油、关于农业电气化和农业城市——所有这些已经是我们提到日程上来的事情了。他幻想宇宙航行试验，飞向金星，控制原子力，正好象他预见我们的人造卫星、宇宙航行试验室、沃龙涅什斯基原子能电站，好象他看见了我们的今天。

别里亚耶夫的作品非常吻合现代发展并传留下来，就在于他当时能勇敢地站在明天的高度，而看见遥远未来的地平线。时间使他不朽。

别里亚耶夫感到意义重大而要解决的问题，今天重又异常尖锐地摆在苏联科学幻想家面前。这个问题即是对遥远末来幻想的权利，问题在于幻想家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今天科学的“禁区”。

别里亚耶夫从来没有脱离开科学的基础，他从未凭空臆想。对于他来说最宝贵的是未来，来取代他所思索设想的世界。但是，别里亚耶夫不是科学定理的奴隶，他也不承认在科学里还有“禁区”，同样在幻想里也是如此。那个时期他在生物学中的设想相当于我们今天反对相对的理论和不可能短时间穿越空间的理论的绝对化。别里亚耶夫幻想的秘密和活力在于非凡的勇气，别里亚耶夫靠它摆脱科学的所谓“绝对”真理，坚持了幻想的权利——人的权利——以进行最大胆的幻想。他总是在前进中，希望着向前进，激发着热情，向往着未来。正因为如此，所有今天的科学真理在他看来都是短暂的，相对的，可变的。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够透辟地看到许多同时代的学者们所没有看到的东西。

为别里亚耶夫的创作胜利所证实了的对遥远未来幻想的权利，乃是今天苏联科学幻想的最大收获和最主要的原则。勇于幻想，这就是别里亚耶夫的作品和当今优秀科幻作品一致之处。

在另一个重要原则问题的争论方面，别里亚耶夫也是站在苏联科幻家的前列。

科学的巨大成就，特别是控制论和征服宇宙的成就方面，一些幻想家往往抹杀了那些进行了准备和取得这些成就的人。在一些“公式化”的书里，所谓科学问题本身，即最吸引人的、尖锐复杂的科学思想排斥了宇宙里最复杂最主要的人。

现在苏联科学幻想创作似乎是沿着两条线在发展：“没有人的科学原理”或“没有科学原理的人”。

别里亚耶夫的幻想作品是多方面的，从来不是片面性的。科学问题、科学原理不曾成为他杜撰的借口，也不成为他的瘰沈。它们所以不是这样，就在于通过它们反映了主要的东西——关于人类幸福的崇高理想。但是这个理想并非最终目的，它是为人们服务，它帮助人们，使人们变得更美好，更富有，更幸福。因此，争取人类幸福的题材在别里亚耶夫的书中是一贯的。科学思想不是他书中的主角，尽管它们是很复杂和吸引人的，而主角首先是人。因为去掉人，别里亚耶夫的幻想作品就失去自己的魅力、失去了热情、失去神奇性和深度、色彩与声音，会变得枯燥无味。

别里亚耶夫建立了苏联科幻作品的基础。在他的书中首先缔造了理想的人物。在这些作品里以最大的热情宣布了和体现了人道主义的思想一人类理想的激情与社会正义，揭露各种形式的压迫，相信人的尊严，相信他们的智慧，相信他们无穷的创造力，坚信人类幸福的权利。

读者尊重和需要别里亚耶夫，因为他与读者们在一起幻想。他那热情的童话幻想激动着人们的心，使他们的生活中充满喜悦和渴望伟大的成就。叙述金星的恐龙和飞行的青年，叙述思想的主宰者和天王卫一的征服者，他讲了关于人的最主要的东西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反对麻木不仁，而为理想去斗争，为了善与恶作斗争，“战斗和探索，百折而无悔”。他所讲述的，已成为我们时代的精神——关于伟大的人道主义的思想和人类正义。这种思想把童话世界里的幻想巧妙地引向伟大思想的广阔世界。在那里所讲的则是社会正义、人类的命运、艰苦的斗争和历史的乐观主义。

（孟庆枢译）

卡赞采夫的《太空神曲》

2023-02-23T02:55:16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联作家作品介绍]]

（作者三丰，原文地址：https://m.weibo.cn/status/4685401127649375）

大刘说到苏联科幻对他创作的影响时，提到两部作品，一部是叶弗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另一部是卡赞采夫的《太空神曲》。

亚历山大·卡赞采夫（Александр Казанцев），1906年出生于沙俄的阿克莫林斯克（现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他和叶弗列莫夫是同代人，也是多年的好友。他毕业于托木斯克理工大学，曾做过冶金厂的工程师。1939年他作为苏联馆的首席工程师赴纽约参加世界博览会。二战时他作为工程师参军，发明了陆上鱼雷等武器，军衔升为上校，还获得了数枚勋章。他领导的一个军工研究所就叫“儒勒·凡尔纳研究所”。

卡赞采夫的文学生涯起源于一次剧本征文比赛。1936年他和一位科学家合作创作科幻电影剧本《Arenida》，获得比赛第一名。虽然电影未成功投拍，但卡赞采夫把故事改写为他的科幻成名作《熊熊燃烧的岛》（Пылающий остров）。小说最初于1940年开始在《共青团真理报》连载，1941年出版单行本。卡赞采夫跟金庸一样，喜欢修订自己的旧作，《岛》就在1955年和1975年大修过两版。江苏科技社1983年引进的版本是1955年的第二版。

《熊熊燃烧的岛》主线故事是美国军工大亨韦尔特父子和发明超导电池的苏联科学家克列诺夫历时数十年的斗争。卡赞采夫科幻小说的一个特点就是科幻点子多而绚，这和他工程师出身有关系。比如这篇小说里就出现了德尔塔元素、超级电池、燃烧空气、航天飞机、远程电炮、回波等令读者目不暇接的科幻创意。

这部小说也埋了作者的一个私货——通古斯爆炸的外星飞船假说。卡赞采夫被视为苏联UFO学的先驱之一，他坚持认为1908的通古斯大爆炸就是外星飞船坠毁导致，美国在广岛长崎投下原子弹后，他以这两次爆炸为类比，认定外星飞船的核动力爆炸是直接原因。除了《岛》之外，他还写过科幻小说《爆炸》《天外来客》和许多科普文章直接宣传他的假说。

《岛》在《真理报》连载时就洛阳纸贵。据说他进入军队报到时，营部司令问他是不是《岛》的作者，并因此特别关照他。处女作的成功让卡赞采夫意识到自己的写作天赋，二战结束后他没有留在军队或继续做工程师，而是迁入大名鼎鼎的Peredelkino文学村，走上了职业科幻作家的道路。

卡赞采夫早期的另一部科幻代表作是《北极桥》（ Арктический мост）。这是一部创作多年、修订多版的超级工程类科幻小说。最早是1940年就开始创作，中间不断修改和发表片段，1946年出版第一个单行本，1952、1956、1964和1970年作者修订了四版，改了四个名字。这期间卡赞采夫两次北极之旅也深刻影响了小说的创作和修订。

在1950年代苏联文化解冻期，占据主流地位的科幻是“近距离视野”流派。卡赞采夫不是太买这个流派的账，他对好友叶弗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大加赞赏，认为是苏联科幻的分水岭，并自己动笔写作太空题材的科幻。他1959年出版的《火星的子孙们》（Внуки Марса）被导演帕维尔·克罗素改编成科幻电影《暴风雨之星》（Планета Бур）于1962年上映，卡赞采夫本人担任编剧。电影讲述了苏联宇航员在金星上的探索冒险。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被美国片商引进后通过剪辑、补拍制作成两部电视电影《史前行星之旅》和《史前女人行星之旅》，电影被魔改得面目全非，原作的寓言性质不复存在，几乎与美国B级科幻片无异。

1970年的《太空神曲》（Сильнее времени）毫无疑问是卡赞采夫的野心之作。标题原意为“比时间更坚固”。小说讲述了三代宇航员在茫茫宇宙开拓历险的故事。小说设定在地球完全实现共产主义不久后，宇航员先后到达三个外星世界：列勒星、盖雅星和艾当诺星，遭遇了不同的智慧生命文明。这部小说充分体现了卡赞采夫的科幻创作特征——脑洞大！不管是科技上的进步设想，还是外星球智慧生物文明的构想（三个外星文明各有各的特色），都有让读者大开眼界之感。评论者们免不了会拿它与《仙女座星云》作比较，普遍认为《太空神曲》在科幻创意上表现优秀，但在共产主义乌托邦构建上略逊一筹。

这部书是1980年由江苏科技社翻译出版，译者应天士，其实比《仙》还要早好几年。刘慈欣读的时候应该是高中，它很有可能与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一起塑造了大刘的科幻观。关于这一点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

卡赞采夫一辈子都是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在他的作品中处处体现了对帝国主义的厌恶和对共产主义的向往。这也让他成为苏共高层最喜欢的科幻作家之一，他在作协也曾身居高位。解冻期之后，因为意识形态上的分歧，他与叶弗列莫夫等昔日好友渐行渐远。1970-80年代，卡氏是有关部门的科幻出版的审查者之一，在事实上打压了一部分不遵循“党的路线”的科幻作者和创作，因此他被不少人视为科幻界保守势力的代表人物。

1980-90年代，卡赞采夫进入古稀和耄耋之间，仍然先后出版了人工食物题材的《希望之城》（江苏科技社1984年引进），还有关于费马和贝热拉克的历史幻想小说，以及共产主义乌托邦三部曲。2001年他95岁时出版了最后一步自传体小说《棒极了》。2002年9月，他在生活了大半辈子的Peredelkino文学村与世长辞，享年96岁。

虽然在意识形态和科幻美学方面存在种种争议，但不可否认卡赞采夫对苏联科幻的历史贡献，特别是他里程碑式的早期作品。他也曾获得了多项国内外荣誉，包括1976年欧洲科幻大会的特别国际大奖，和1981年苏联首届“阿爱里塔”奖。

除了工程师和科幻作家，卡赞采夫的人生还有多种面向，他是一位苏联顶尖的国际象棋排局家，也是一位作曲家。

【附图】

伊万·叶弗列莫夫小传

2023-02-23T02:46:43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联作家作品介绍]]

（作者：三丰。原文地址：https://m.weibo.cn/status/4683520238685891）

昨天介绍了萨帕林，有位网友说想起了《仙女座星云》。今天就来讲讲这本苏联解冻期科幻的巅峰之作，也是苏联科幻黄金时代的开启之作。

伊万·叶弗列莫夫（Иван Ефремов）1908年出生于圣彼得堡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因为出身成分和家庭经济原因，他的求学生涯还是挺坎坷的，但天资聪颖的他还是努力完成学业，于1940年拿到了生物学的博士学位。有中文资料介绍叶弗列莫夫是苏联科学院院士，这是不准确的。但他的确是苏联当时数得上的古生物学家之一。1952年他的《化石埋藏学和地质年代》一书获得斯大林国家奖二等奖，他多年担任苏联科学院古生物研究所低等脊椎动物室主任一职，也多次带领科考队前往戈壁等地区进行地质和古生物考察，做出很多重要发现。根据资料，1958年他曾到过中国，筹备前往内蒙古的联合科考队，但因身体原因没有成行。

50年代后期，因为常年野外考察积累的严重健康问题以及与科学院上级的沟通问题，叶弗列莫夫渐渐离开了科学界，他的另一个身份开始逐渐凸显出来——科幻作家。

叶弗列莫夫最早写的一系列短篇科幻小说，大多和他的野外科考经历有关，比如《星船》（1948）等，好几篇收录于1955年翻译引进中国的个人选集《星球上来的人》。他的野心和集大成之作就是“巨环”（Великое Кольцо）三部曲——《仙女座星云》《巨蛇座之心》和《牛时》。

《仙女座星云》（Туманность Андромеды）创作于1954-56年间，简版首发连载于《青年技术》1957年的九期，完整版单行本出版于1958年。叶弗列莫夫在讲述小说构思过程时提到了威尔斯、傅里叶和同时期西方科幻的影响。小说收到前所未有的欢迎，特别是在青年读者群中引发了阅读热潮，大家可以参考《三体》在中国的热度。可查到的数据是1958-1965年间短短七年内再版六次，每次印量都是几十万的规模。1959年《仙女座星云》获得苏联教育部颁发的儿童科技图书奖第一名的荣誉。

《仙女座星云》讲述了恒星飞船坦特拉号的太空历险故事。坦特拉号先飞往泽尔达行星考察其失联原因，返程途中遭遇铁星，被其巨大引力所阻，被迫降落在铁星内层黑行星。发现了80年前为考察织女星而失踪的恒星飞船，坦特拉号用该飞船上的燃料装备自己，重新起飞返回地球。

《仙》的故事情节现在看来平平无奇，但在两个层面做到了科幻创作的突破。一是抛却当时苏联科幻流行的“近距离视野”（ближнего прицела）手法，一下子把世界观扩展到了千年后的整个宇宙，宏大的尺度让令读者目眩神迷。这也直接激发了卡赞采夫、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等后来者朝着这个方向创作。刘慈欣在一篇文章中对比了中国50-80年代的科幻与同时期引进的苏联科幻，他认为中国科幻普遍存在近未来、近空间、纯技术、窄视角的特征，缺乏类似《仙》这样的大时间跨度、超远程航行的创作雄心。

第二个突破，就是将这个“巨环”世界建构成宇宙级的共产主义乌托邦。所谓“巨环”，其实是整个银河系高等文明间的信息网络。公元30世纪地球文明已经进入了共产主义时代，成为银河系巨环网络中重要力量。叶弗列莫夫对于这个远未来、宏大尺度的共产社会的描绘是具有开创性的，引用苏恩文《科幻小说变形记》的原话：

“叶弗列莫夫的作品之所以取得这样重要的历史意义，是因为作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富有创造力地重新振兴了古典乌托邦的视野和社会主义的视野……小说推动了对于新乌托邦伦理学的情感动机的建立，与当代美国科幻小说形成鲜明对照。”

从现在读者的眼光看，你可以说这样的乌托邦是天真的、不太可能实现的，但你无法否认其中蕴含的崇高的、积极的精神力量。豆瓣一位读者说得好：“共产主义实现后人类社会依然延续着崇高美学，对内大规模改造地球，对外无止境探索宇宙，人际关系上高度宽容理解，个人价值崇尚劳动、牺牲和创造，……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科幻，读起来居然有些让人心潮澎湃。”

即使是如此“根正苗红”，《仙女座星云》在苏联还是遭到了一系列的批判，批评者认为小说设定太过遥远，不切实际，意识形态方面也有问题，比如技术官僚占据社会主导，没有劳动阶级的位置。还有人问：在世界联盟中苏联和党的地位何在？经济学家兹沃雷金甚至写信给中央委员会要求组织科学委员会来讨论这本书。幸好文化部门给“讨论”刹了刹车，仅仅在作协内部召开了一次研讨会，与会的作家同僚们对《仙》的评价趋于正面。

1967年，《仙女座星云》被搬上了大银幕。由科幻评论家德米特里耶夫斯基编剧、叶夫根尼·舍斯托比托夫导演、著名演员谢尔盖·斯托里亚洛夫主演的电影版《仙女座星云》上映。电影弱化了小说的社会推想，更多放在视觉奇观特效和冒险情节上。这次电影改编普遍被认为是失败的。创作团队本来想继续拍续集，但因为主演斯托里亚洛夫的离世而作罢。

“巨环”系列后续的《巨蛇座之心》（Сердце Змеи, 1959）和《牛时》（Час Быка, 1969）延续了《仙女座星云》的故事。《牛时》以隐晦的方式表达了作者对于自己创建的共产主义乌托邦的某种思辨，某种层面上说可能具有更高的艺术价值。

叶弗列莫夫最后的日子非常艰难，一方面身体每况愈下，许多写作计划无法完成，另一方面，1964年后苏联开始收紧意识形态，他的一些作品出版也受到压制，《牛时》出版不久后被禁，直到1988年才再版。1972年10月5日，叶弗列莫夫因心脏衰竭在莫斯科与世长辞，享年64岁。

至今《仙女座星云》已出版64年，光俄文版就70多次再版，总销量上千万册，还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在全世界发行（包括1985年和2010年的两个中文版），当之无愧为苏联科幻的里程碑式的作品。明年这部著作将进入公版领域，有眼光的出版商可不要错过这部经受得住时间考验的科幻经典啊！

图3-4 初版时杂志和图书封面，图5 2020年俄文最新版封面，图6-8 电影海报，图9-11 中文版图书封面，图12-13 英文版图书封面。

【图片】

说说萨帕林

2023-02-23T02:45:13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联作家作品介绍]]

（作者三丰，原文载于https://m.weibo.cn/status/4683236611720759）

初步统计，建国后十七年期间翻译引进的苏联科幻小说有120种左右，来自七十位作者，值得一提的包括：亚力山大·别利亚耶夫、阿·托尔斯泰、格奥尔吉·古列维奇、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瓦季姆·奥霍特尼柯夫、阿·德聂伯洛夫、伊万·叶弗列莫夫、盖·马尔迪诺夫、弗·涅姆佐夫、弗·萨夫琴科、德米特里·比连金、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维克多·萨帕林等。

说说萨帕林（CSFDB页面：[https://weibo.cn/sinaurl?u=https%3A%2F%2Fcsfdb.scifi-wiki.com%2Fpeople%2F1123 网页链接]）。

维克多·萨帕林（Виктор Сапарин），1905年出生于莫斯科，从莫斯科机械电气学院毕业后从事出版业，二战期间当过兵，参加过卫国战争。科幻处女作是1946年发表的《无阻拦的电眼》。

萨帕林1948年的小说《工程师的失踪》当年就被引进到中国，由开明书店的《开明少年》连载，并出版单行本，译者符其珣。小说发表时标为“科学幻想小说”，被认为是“科学幻想”这个词的源头之一。

他在50年代的几篇科幻小说被翻译到中国，包括《奇异的“透明胶”》《魔鞋》《“七号”的秘密》等，其中最出名的是《奇异的“透明胶”》（Хрустальная дымка）这篇，也叫《空中飞人》或《透明的薄烟（雾）》。原文发表于《青年技术》1955年1月号，然后很快翻译引进中国，1955-56两年在《中学生》《中国青年》期刊和《金刚石》《奇异的“透明胶”》《空中飞人》图书上发表了五次之多，还被改编成连环画，可见受欢迎程度之高。叶永烈也曾说这是他的科幻启蒙之一。

小说有一个很抓人的开头：很多人看到一位“空中飞人”，他悬在一百公尺的上空，两手抓着一根短棒，仿佛在空中迈步。调查员后来找到这名“飞人”的尸体，并查到他使用从化学研究院得到的最新型的B-34塑料制作了气球，由此被带上了天空。进一步调查发现，这名飞人是一个企图窃取新材料的国外特务。数年后，名叫“透明的薄烟”的新塑料正式问世，大大造福了苏联人民……

萨帕林本人创作期是1950-60年代，共发表了70余篇短篇科幻小说，不少被翻译到国外。他被认为是“解冻期”代表科幻作家之一，最擅长的是“近距离视野”（ближнего прицела）写作，也就是只瞄准近未来可实现的科技进展，描写它对于建设苏联社会主义现实的影响。正如他在《工程师的失踪》中以女主角之口说道：

“他们来了，苏联技术的代表，新一代的工程师！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行的。一切都是技术的问题。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把几十个自来水厂的控制系统自动化，强迫汽车听从人类的声音——只要目的明确，能把人类从机械的劳累中解放出来，把他们解放出来进行创造性的工作，一切都可以做到。”

萨帕林1950-60年代担任大众科学杂志《环球》（Вокруг света）的主编，曾编发了很多国外和苏联国内的科幻小说，甚至还曾创办了《环球》的子刊《探索者》，连载长篇科幻小说。两份刊物都是当时苏联科幻的主要阵地，萨帕林这方面的工作也不容忽略。

1970年，萨帕林从《环球》主编位置上卸任退休，没几个月就不幸去世，享年65岁。他对苏联科幻的贡献，我们作为外人不太好评说。但他的作品对中国读者还是产生了一些的影响的。除了叶永烈承认受其启蒙外，王晋康的《十字》中那位俄罗斯一流材料学家萨帕林恐怕也是对这位已经快被遗忘的苏联科幻作家的致敬吧。

图9是俄罗斯科幻俱乐部“地外中心”（Внеземной Центр）在2014年为萨帕林制作的精装本选集，一套三本，只印了30套给俱乐部成员收藏。

【附图】

论苏联科学幻想读物

2023-02-23T02:42:43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本土科幻研究]]

（作者О. 胡捷，录自《论苏联科学幻想读物》，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06。原文为繁体。）

在中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读物里面，中篇、长篇和短篇科学幻想小说，占据着牢固的地位，而且往往很受青少年们的欢迎。

苏联青少年为什么对科学幻想作品这样感觉兴趣呢？

有几个基本原因：首先是因为青少年富有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地理学、天文学方面的求知欲和爱好研究的心——这是由他们在学校里和从书本里得到的知识引起的；第二个原因，是科学幻想作品有一个特点——它是用文艺体裁写成的——它用艺术性的、形象化的形式传播科学知识。科学幻想作品里在进行叙述时，那些必须用通俗的方式说明的科学知识和关于某种仪器、器械或机器的构造的叙述，跟文艺性的描写有机地配合在一起。

但是在科学幻想作品里，并不是把新发明的仪器或机械作为静止不动的东西来叙述，而是把这种幻想出来、虚构出来的发明物作为正在发挥作用的东西来描写的，是把它作为跟制造它、试验它的人们——这些人靠了这种发明，增强了控制自然的力量——的生活有密切联系的东西来描写的。

在科学幻想作品里，为了使读者了解作品里所发生着的事件，需要介绍多少科学知识，便介绍多少；小说的“科学幻想”思想带来的一切发生的事件，都是些明明白白的论证，说明被当作作品属性基础的假设可能实现。

“幻想的假设”的真实性的证据，是建立在客观的自然规律的作用的描写上面的；例如在儒勒·凡尔纳的小说里，关于炮弹飞到月亮上去的幻想题材，是根据力学规律写的；再例如在苏联作家阿达莫夫的《领主的放逐》和卡赞柴夫的《北方的防波堤》里，是根据冰块的移动来描写在水底工作的困难的。

科学幻想作品使读者们面对还没有解答出来的自然之谜，并且提出发明应走的道路，提出进入现在人还不知道的自然领域里去的道路——认识和征服自然的道路。

幻想——这是我们的脑子把现有的形象化的观念联合起来，把它们彼此任意配合起来的能力。

幻想，作为思维过程的组成部分，是某种幻想中的科学念头或技术思想可能实现的假设的方法：“假设说，这是这样。”

作者用读者所熟悉的观念和概念，构成一种世界上还没有的新东西；用大家都知道的物件的一些部分，创造出一种实际生活中没有的新物件的形象。但是由于这新东西的各别部分是实际生活中有的，由于它的各别部分的外形和用途是大家所知道的，所以幻想出来的新仪器、新机器的形象，也靠了人们所熟悉的一些成分，被读者想像作实际存在的东西了。

科学幻想小说的说服力是有这样的根据的：仪器的构造原理有客观的科学基础；作者把它描写得明白而形象化，仿佛是正在运转的仪器、机械或机器的一种“写照”和表现似的。

列宁指出过幻想的价值，他说，幻想是科学预见、科学假设的不可缺的成分。列宁在“做什么？”这本著作里，曾引用皮萨略夫在未成熟的思想的失败这篇论文里面的话：“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这样来幻想的本事，如果他不能间或跑到前面去，用自己的想像力来完满周到地推想刚才开始在他手下形成的作品，——那我就真是不能设想：究竟有何种刺激力量会驱使人们在艺术、科学和实际生活方面进行广大而劳苦的工作，并把它贯彻到底······当幻想和生活有多少接触时，那就一切都会顺利了。”（列宁：“做什么？”。引自莫斯科外语文书籍出版局“列宁文选”两卷集，第一卷第328页。——译者）

幻想是人类活动的实践意图的目标——这种观点便是现代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哲学基础。

科学幻想作品的作者们，选择社会主义社会生活中的科学问题或实际问题做他们的描写对象——这些问题要是解决了，就可以促进苏联社会生活的日益繁荣；增强人类统治自然的力量；给予人新的可能性去运用自然规律来为人类社会服务。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注意社会生活的物质条件的进一步提高的问题；描写那些把在发展生产力方面有益的理想加以实现的人们的活动；描写那些科学和技术的进步——把它当作增加物质资源的生产的一种手段，而这种物质资源是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社会需要的。

高尔基在论主题这篇论文里，发表了关于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任务的重要意见；提出了一些需要引起第二代注意的主题和问题。

高尔基以教育和培养新人——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的人，改造地球上的生活的入——的问题为出发点。他指出了幻想读物是为什么服务的——幻想读物的主要目的是表现人类的劳动和智慧在为了人类未来的共产主义的斗争中有无穷的创造力。

高尔基说，没有科学根据的古代幻想作品，是眼光狭小的、“没有武装的”幻想作品。

高尔基把有关科学的进步的局部问题的研究，和为了未来的人类的斗争联系了起来。正是从这个意见里，可以知道高尔基的重要指示——要把科学和技术描写作扩大人类统治自然的权力的工具，描写作满足人类社会需要的工具。

但是，高尔基的有关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创作的指示，并没有在苏联文学研究中得到进一步的理论上的阐发。

由于缺乏关于科学幻想作品体裁的特点的理论，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顺利发展便受到了颇大的阻碍。创作科学幻想作品的苏联作家们用由自己负责的精神在做艰巨的革新工作，在开辟新的道路；但是评论界和文学研究界不给予充分的帮助来发展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到现在为止，在报章和刊物里，还没有登载过一篇认具评定有各种各样题纲和主题的苏联科学幻想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故事的文章，研究这种体裁的独特而重要的特点的论文。

实际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是值得大家注意的；而且阙于苏联的这一种文学体裁的发展道路，已经可以作出若干结论。

在二十年代中，作家A.托尔斯秦和别列叶夫差不多同时成为苏联文学的科学幻想作品体裁的开路先锋。

在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二三年圆，A.托尔斯泰写了一部幻想小说《阿爱里塔》；在一九二七年，他又写了一部幻想小说《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

别列叶夫的作品最初在刊物里刊出，是在一九二五年。

A.托尔斯泰和别列叶夫的幻想小说很快地，在三十年代，就成了高年级和中年级（六年级到八年级）的学生的课外读物。

我们把小说《阿爱里塔》在A.托尔斯泰的创作中的地位问题撇开不谈；应该说，A.托尔斯泰用这部作品为苏联社会幻想小说打下了基础。在这部小说里，幻想的假设（事情发生在火星上）使作者能更加鲜明、更加尖锐地提出社会问题。

《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这部小说，也具有同样的特性：在这部小说里，关于双曲线体的科学幻想（技术）帮助了作家创造美国资本家的鲜明而典型的形象。用评论家谢尔宾纳的话来说：“这种战后资产阶级世界的批判的描写属于A.托尔斯泰创作中最现实主义的篇幅。”（薛尔宾娜：《A.托尔斯泰评传》，国家文学出版社一五九一年出版，原书51页。一一原注）

A.托尔斯泰在《阿爱里塔》这部小说里，描写了两个世界的斗争，和新的、社会主义世界的胜利。他创造了古谢夫的形象一，这个人在火星上也帮助受压迫的人从奴役他们的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A.托尔斯泰所打下的基础是有成果的。许多现代苏联作家，如卡赞柴夫、阿达莫夫、依凡诺夫、拉金、罗兹瓦尔、施庞诺夫等都在发展苏联文学的社会科学幻想小说传统。

别列叶夫的创作道路还没有人研究过，但是我们可以把他的创作分为两个阶段：他在二十年代的创作属于第一阶段，那时，他的小说主要是在《冒险世界》杂志里发表；他在二十年代下半期的创作属于第二阶段，在那个时期，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进步科学技术思想开始在他的科学幻想小说《跳到真空里去》和《康爱齐星》里发展。

别列叶夫喜欢描写幻想中的科学实验，特别是在他的第一个创作阶段。幻想小说《水陆两栖人》是别列叶夫的二十年代的代表作；在这部小说里，巴尔塔萨尔教授的科学创作——生着鳃的少年依赫齐安德是主要的主人公。

别列叶夫把科学家的工作表现作受黑暗势力、受教会人士迫害的进步现象。他揭穿了资本主义制度和它的思想体系，这是这部小说的优点。

但是别列叶夫在他的幻想小说里，发展了受压迫的人们拒绝作斗争、放弃权利的反动思想，别列叶夫给他们想了一个生物适应方法，叫他们到水底世界去生活。在《多乌埃尔教授的脑袋》和《阿利埃尔》这两部小说里，别列叶夫也是使读者读到许多奇怪的幻想实验，他一点也不考虑到自己在小说里描写的那些幻想发现的科学根据。总而言之，从哲学构思上来说，别列叶夫是拥护非理性的科学创作的。在他的小说里，科学发现是主观寻求的结果；影响这些寻求的过程的，是有利情况或不利情况的特殊凑合；他把发明思想的涌现，描写作科学家的偶然灵感，而且这种发明思想业不能使科学有什么重大的变化或变革。别列叶夫选择了资产阶级的实际情况，作为他的幻想小说情节发展的舞台；他当然批判了企图利用科学来自私自利的私有主、生意人和掠夺者们的世界，但是这并不新鲜——以前，儒勒·凡尔纳就已经这样批判过资产阶级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了。在苏联文学界，A.托尔斯泰向前迈进了一步，他在《阿爱里塔》这部幻想小说里，描写了新的、社会主义社会的代表人物——这个人一心想为了全体劳动人民的幸福，改造生活。

别列叶夫在一九四O年出版的小说《康爱齐星》里，创作方向有了转变；他描写了苏联的行星间旅行方面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别列叶夫的最后这一本小说，是以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科学发现为根据的，这个写作方向是正确的。别列叶夫在《康爱齐星》里，天才地发表了关于苏联科学和技术重视行星间飞行的先见。苏联天文学和天文物理学方面的成就、火箭航空领域中的进一步的发明、无线电定位学方面的成就等等，使这样一个时期更易来到——一到了这个时期，在行星间的空间飞行，将变成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就跟探险队员们装备起来了去研究永久冻土带这件事一样自然。

别列叶夫的创作是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经历过的一个阶段；因此，毫无疑义，他的创作对苏联文学研究来说，是有历史性的意义的。

在头几个五年计划时期——在三十年代间，苏联科学幻想作品体裁有了新的发展。在格列布涅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北极记》和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里，共产主义建设条件下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问题，被提升到首位了。这两本书出版后，在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就出现了苏联人的形象。这种人是最初揭开自然秘密的勇敢的人，是资助新式机器的人——人们可以借这些机器的帮助征服自然力，为了整个社会的利益利用自然力。

格列布涅夫在他的幻想中篇小说《北极记》里，除开提出了以后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问题以外，还试作预测：描写了社会主义在全世界得到胜利，和藏在北极的法西斯匪帮的残余被消灭的情形。

在战后几年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在卡赞柴夫的《火焰岛》和依凡诺夫的《原子能受我们的支配》里，作者利用关于两个世界——资本主义世界和社会主义世界一一的斗争的主题，描写了社会主义世界完全战胜资本主义力量时的情况。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里，主要题材是向帝国主义者派到我国来的间课和破坏者作斗争的事情。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和战后几年来的国际历史事件，使小说家们特别明显地暴露了他们对人民的社会生活的预言的贫乏和无力：没有一本小说是预言全世界人民的和平运动的；而这种运动，正是防止战争挑拨者发动新的世界大战的巨大力量。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的社会幻想成分，只能说明作家们太不重视建筑在马克思列宁关于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规律的科学上的科学预见。这种现象是不可容忍的。

在依凡诺夫的《原子能受我们的支配》这本小说里，不着边际的幻想代替了科学幻想，这使作者和科学背道而驰了。他把美帝国主义与苏联的斗争，描写成两方面的少数科学家的斗法——这些科学家把原子能送到辽远地方去消灭敌人。结果，苏联科学家得胜了，于是莱因河上的堡垒——战争挑拨者们的要塞，便连同这场肉眼看不见的战争的主犯一起陷到地下去了。这种幻想的庸俗性和反科学性，完全不需要我再进一步地加以批评了。

从这些在社会冲突方面所作的科学预言的失败例子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科学幻想小说可写的范围是有一定的界限的。科学预见是苏联共产党的领导基础。我们的苏维埃社会是建立在对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的基础上的；因此，苏联文艺作品只能根据牢固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科学，来描写社会生活的发展趋向。要是忘记了客观的发展规律的作用，就会使作品属性变成乌托邦，变成放荡不羁的幻想；使苏联作品丧失掉它的力量——它的作为通过形象认识现实的强有力的源泉的力量；抹煞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必须具备的条件——生活的真实。

在战后几年来的科学幻想作品里，关于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的今后发展的问题、关于研究及利用原子能资源和关于科学及技术的进步的问题，占据着显著地位。

在这篇论文里，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苏联文学的这一种科学幻想作品。这些作品是非常有趣的，因为作者们尝试了在作品里面描写明天的情形，他们描绘了我们的社会在逐渐走向共产主义途中的活生生的面貌。

必须要研究一下，在战后几年来出版的科学幻想作品里，作者们怎样表现社会主义生产目标和实现这种自目标手段。正是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找到答案——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有没有反映出生活的具实，有没有反映出社会主义社会的客观发展规律。

康德巴的科学幻想小说《烫热的大地》和卡赞柴夫的《北方的防波堤》是写关于寻找新的力能资源的问题。

札哈尔琴科的科学幻想特写《明日旅行记》，是写关于力能经济、机器制造、探矿工业和其他国民经济部门的问题的。

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鄂霍尼科夫的《深入地下的道路》和探索新世界里的许多故事描写了勘察蕴藏在海里和地下的丰富矿藏的新方法。尼姆卓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金窖》，和鄂霍尼科夫的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里的大部分，描写了发明开采丰富矿藏的机器和机械化设备的事情。萨巴林的幻想故事工程师的失踪的主题也是属于这一类的——也是描写自动机和利用电气远距离操纵机器的事情的。

阿达莫夫的《领主的放逐》、康德巴的《烫热的大地》和波德索索夫的《危险的湾流》等小说，反映了我国各地自然地理的变化情况。

遗憾的是：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一本有趣地预测过以米丘林农业生物学为基础的植物栽培的前途，古列维奇的中篇小说《神速生长的白杨树》里面充满了严重的、事实上的错误。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七色虹》描写了农业机械化和集体农庄使植物丰产的事情。

许多作品的特点，是故事的范围狭窄，仅仅描写了发明机器的经过，或利用自然力的幻想计划实现的过程。地点只局限于实验室的四堵墙内，或建筑区。时间也局限于实现某种计划所必要的时间。在这一类科学幻想作品里，没有一个作品有日期——只可以从间接的特征，例如根据日常生活环境的描写来断定，故事发生的时间是不久的未来——几十年后。

鄂霍尼科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和他所写的许多小故事，都描写了设计新机械的事情，这些新式机械使人可以很有效地利用矿藏。

在鄂霍尼科夫的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和他的故事深入地球里面去说明了苏联工程师阿历克桑德·特列布列夫在一九四七年设计的地下船以后更加改善了的情形。（一九五一年第二十一期“年青一代”杂志里的报导；一九五三年第一期“知识就是力量”杂志里的施牟拉科夫和马基德的文章。——原注）

鄂霍尼科夫像这样描写幻想中的、未来的地下船，人乘了这种船，可以走到地球里面去。作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技术装置上——电视银幕的构造，乘在船上的人和地面的人的无线电联络上。在他的小说里，出场人物——发明地下船的人们——变成了一些特别的说明员，他们给读者们讲解，地下船是怎样逐渐改善和赞依起来的。

作者的目的，是想说明大胆的技术思想是怎样产生出来的，未来的、哪儿都能去的地下船的实际技术轮廓，怎样在热情的设计师集体中，渐渐地确定和完善起来的。

发明家的思想过程和这种思想的实现，成了这部小说的属性。哪儿都能去的地下船刚刚经受了第一次考验——在地底下试验旅行了一次，而且说明了，要是在深深的地下作跟地面平行的旅行的话，能够发现多少崭新的和意外的事物——可是写到了这里，小说就完了。

作者给自己提出的科学幻想任务的范围是狭窄的——他使读者只注意到设计幻想中的机器或机械的事情。

鄂霍尼科夫指出了技术方面的创造道路，说明了新技术在苏联社会条件下的产生过程——他做了一件需要而有益的事情。

鄂霍尼科夫也说明了，现代创造性工作怎样帮助人们彼此接近，增加人和人之间的互相算敬和互相忠实的感情。

整篇小说被一个争论贯穿着，这个争论的题目是：在技术方面，什么人比较重要和有用——有丰富的但是只限于一方面的知识的人，还是有广大眼界和多方面兴趣的、爱好诗意和大自然的人。结论是后者比较重要和有用。一位教授主张使地下船的开动跟田鼠在地下的动作一样，他彻底改良了地下船。

这篇小说，不仅解决了关于诗意的幻想和广大的科学眼界对技术创造有没有益处的争论。还有一位设计地下船的人——瓦连亭·卡徒式肯——起先是个失败的诗人，但是后来由于他从创造性劳动中获取主题和灵成，所以就成了一个其正的诗人。他的作品《深入地下的道路》在一本很厚的文艺杂志里发表了。他在一封信里说：

“…关于“酷热的地方＇和一切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的工作是有趣的。自从我对工作发生兴趣，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联系到一起以后，我才真正找到了创作灵感的蓬勃源泉。大概，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你们开始发表我的作品了。”（鄂霍尼科夫：《深入地下的道路》，青年近卫军出版社一九五O年出版。原书156页。——原注）

不消说，作者所提出的革新家和发明家们的创造问题，是具有知识性意义的，作者认为在技术领域里面有创造的热情，这是正确的。但是这些问题也可以在苏联文学的其他种体裁的作品里，很好地解决；例如，在波尔特克维奇的关于旋工的纪录性中篇小说里，在高烈里克的作品斯大林奖金获得者的故事里，和在A.兹洛宾的才气横溢的步行式掘土机的特写——关于得了斯大林奖金一等奖的乌拉尔机械工厂设计师们的故事——里，就很好地解决了这种问题。

强大的新技术所以出色，不仅因为它的结构完善，也不仅是它的这一点点吸引人的想像力，而首先是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了，最艰苦的工作可以用空前速度迅速完成的远景。一架步行式掘土机工作一天，就可以使一个地方的地形和风景大大地、显著地改变。

我国的作家和记者们，在他们的头几篇关于第五个五年计划的新建设的旅行特写里，没有把人描写出来。这不是偶然的事情。在本来有人的地方，在土窑和大土坑里，没有人了。首先，在建筑地上，主要的人物不再是手拿铁锹的挖土工人了。我们得到了空前的胜利，用高尔基的话来说：“人的体力变成了智力。”

鄂霍尼科夫不应该半途而废。他应该利用科学幻想体裁的全部可能性。应该描写一下，地下船的发明，将怎样使人改变关于地下矿藏的一切观念；在从前人们以为没有矿产的地方，将怎样出现新的工业中心；——总之，应该说明，要是为了满足社会需要来应用新发明的东西，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应该说明发明这种东西的意义，说明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东西，应该把这种东西描写作扩大人类支配自然的权力范围的一个环节。

发明思想的辩证法，是在开始的时候把关于发明仪器和机器的念头，当作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以后，在使这个念头通过创造，在生活里实现的过程中，技术计划的实现，就成了要达到的目的。等到创造机器或仪器的计划实现以后，机器就又被看作是生产的工具了，需要在生产工作中，在实践中，检查一下新技术的效力。

鄂霍尼科夫把局部从总体上割裂下来，他选择了中间的一个环节描写到科学幻想小说里。他是技术工作者，同时又是作家——他有充分的知识创作一部描写为了满足经常增长的社会需要，使用新的、暂时还是幻想中的技术来开采和利用地下矿藏的远景的科学幻想小说。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金窖》描写了在里海海底开采石油的新方法。现在，人们正在从海底开探石油，但是必须要解决一个问题：要能够在随便多深的地方，在随便离海岸多远的地方钻孔。这部小说说明了，我们苏联国家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在怎样慷慨地支持和保障发明思想的各种探求。（尼姆卓夫：《金窖》，儿童出版社一九五二年出版。——原注）

冈萨诺夫工程师设计了一种开探石油用的、漂在水上的岛子；瓦西利也夫设计师创造了水底钻孔机——这是一种在海底用履带移动的水底坦克。尼姆卓夫描写了一群热情的人——工程师、技术家和工人们——的工作怎样被苏维埃的热情的爱国主义推动着，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工作对国家是非常重要的。等到搞明白了，瓦西利也夫设计的机器，能够较好地达到他们的目的时，冈萨诺夫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伤了自己的自尊心，也没有感觉到委屈，他支持了瓦西利也夫，而且开始了解自己的妻子莎依达的热情。莎依达是帮助瓦西利也夫设计探测仪器的人。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一样，也说明了在集体创造性劳动中，个人的天才不但不会被埋没，而且能够真正地显露出来。在水底坦克体现的过程中，工程设计师莎依达、电气钻孔机设计人玛利安、青年专家西尼兹基和参加试验水底钻孔机的普通钻孔工人们，都有创造性的贡献。

尼姆卓夫在抒情的序文里，简略说明了孜孜不倦的创造性思想的远大目标——在扩大石油开探区方面的探求的远大目标；他在小说里，屡次提到关于石油在国家的国民经济里的作用问题。在这方面，不能责备尼姆卓夫，但是他的小说跟鄂霍尼科夫的小说一样，等到试验完水底坦克以后，小说就中断了。

那还不说，从第十六章起——就是试验水底坦克和遇险的地方起——后面的十一章都是讲瓦西利也夫和西尼兹基的冒险的；他们是最后留在水底坦克里的人，他们已经绝望，认为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这部小说，从中间起，就变成了冒险小说；至于水底坦克的工业用途，和在其他场合应用水底坦克的展望，小说里都没有提到。作者只拟定和完成了有关技术发明的主题。

这两位作者——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的写作方法很相像，我们不能认为这是偶然的事情。

他们还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这个特点也证明他们对于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性质的看法，原则上是一致的：我们所研究的这两部小说，从它们属性的一切特征来看，讲的都是现代的事情；幻想中的技术计划，也没有超出今天的技术的可能范围。这两位作家的出发点，都是认为要用创造性思想来解决还没有成熟的问题，要帮助这个或那个技术部门生产新的东西。我们的生活期待而且需要这种新东西。这个思想是正确的：他们提出的问题是合理的；但是，作者应该在幻想小说里说明这种新发明的东西对人的生活有什么贡献，这是非常必要的。

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的科学幻想小说，说明这两位作者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体裁看得太片面了，看得太狭窄了；他们把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只局限于通过试验和创造某一种机器或机械的时期；实际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属性，应该描写，怎样在国家范围内，在整个一个国民经济部门内，在发生着彻底的变化。这些变化打破了人们的旧生产观念，改变了旧生产方法；应该描写技术彻头彻尾变成了进一步最大限度地满足社会经常增长的需要的工具。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七色虹》歪曲和缩小了社会主义农业的科学技术的进步规模：“少女的林中草地”集体农庄连同它的技术奇迹，被描写作跟别的集体农庄的生活隔离开的；这个集体农庄里的一切新事物，被描写作特殊的共青团员青年小组的创造和发明。

大概，作家们所以喜欢这种描写方法，因为这是个独特的“方便的用武之地”，他们可以在这个“用武之地”最好地达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所提出的目标——描写技术方面的革新的事情。但是正是这种做法，会使作品的内容和生活之间发生明显的矛盾，会使生活的真实减色，或简直歪曲生活的真实。

我们的社会正抱着极大的兴趣在注意科学和技术的成就。新的发现、发明和勘察，是苏联人的生活里使大家激动的大事件。只要回忆一下，全体人民怎样注意契卡洛夫、巴依杜科夫、别列科夫等越过北极飞到美国去的事件，怎样注意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设立“北极”漂浮研究站的事件，就可以知道这种情形了。

科学发现因为跟人们的生活远景有关系，所以总是激动人心的：因此，我们的科学幻想作品也应该从迷恋于技术描写的狭窄范围里解放出来——应该描写苏联国家规模的和整个地球规模的生产力的宏大发展远景，就像伊林在他的科学文艺作品《行星的改造》里曾企图局部地做的那样。

由于苏联的科学家们研究和熟悉了苏联的北极地带，在科学幻想作品里——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格列布涅夫的小说《北极记》、卡赞柴夫的小说《北极桥》和波德索索夫的《新暖湾》里——作家们描写了改造北极地带和北方纬度地区的气候，和向那些地方移民的计划；但是作家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主人公的冒险事件上，只因为这些冒险事件跟实现某种幻想计划的技术有联系，而差不多没有说明，要是这些计划实现了，对于人类社会有什么好处。

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和《领主的放逐》是写利用地球里面的热能的问题。在小说《领主的放逐》里，描写了“拉甫洛夫的计划”的实现；这个计划，是从海底向地球里面掘许多双重的地下隧道，把暖湾的小部分水，或它下层海洋的冷水引进去加热，用这方法来使北冰洋上的气候变暖和。地球内部的热，将使所需要的水平面的水经常保持一定温度；这样，不但可以烤化北极地带的冰雪，使得在北冰洋上，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航；而且还可以改变北方纬度地区的气候，烤化永久冻土。应该指出，阿达莫夫所“拟定”的拉甫洛夫计划是很像真实的；他把这个计划的实现，放在那个时候——那时，在我国，伏尔加河、卡马河、阿穆尔河、鄂毕河、额尔齐斯河和安加拉河上的强大的水力发电站都将开始发电；那时，日光站将把太阳热加工制造成电力；那时，在我国各处海岸上，都将设有潮汐发电站和海浪发电站。

阿达莫夫强调指出了：如要改造北极地带的自然，一定要预先准备好强大的电力基地，靠了这些电力基地才可以实现地球里面的、北冰洋底下的规模宏大的建设工作。

我们可以期待阿达莫夫会集中描写全体人民参加这个规模宏大的建设的事情，可以期待他会仔细描写从事改造自然的创造性工作的勇士们——这是很自然的。但是，作者却把读者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方面去——引到了最轻而易举的方面去：他选择了传统的情节当作小说的题材——外国的资本家们为自己找到一些帮凶，想破坏拉甫洛夫的计划；他们所找到的帮凶，是法西斯余孽——阿基莫夫和嫉妒拉甫洛夫的成就的别列金教授。

作者时时吸引读者去设想和猜测在地下隧道的建筑地发生神秘的爆炸的原因，猜测这是自然界的自然力作用，还是吉别尔提和他的帮凶们做的坏事。

读者不知道拉甫洛夫的精神面貌，虽然知道了他的职务名称——他是副部长。当熔岩冲到建筑地的时候，读者听见拉甫洛夫怎样指挥所有的建筑工段，防止灾祸的扩大；读者看到了拉甫洛夫的外表动作。在这部书里所表现的，不是一些形象，而是一些拟定好了的公式化的人物，他们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几乎是机械化地扮演一定的角色。不，例如，完全没有任何内在必要去描写少年吉马·拉甫洛夫在北极冰天雪地里的奇遇；更没有什么必要去冗长地描写海象和白熊——这一段，在这部小说里，是一个似乎是为了儿童读者增加有趣味的穿插。

对拉甫洛夫计划的实现，读者得不到一个清楚的概念。只在结尾，有短短的一段理论性的话，草草说明了建设暖湾地下隧道的结果。

一个富于研究心的读者的脑海里，会产生出无数问题，这些问题都不能从这部小说里得到解答。等到北极地带的水面条件改变以后，全世界的海洋怎样了呢？融化了的冰雪的水流到哪儿去了？要是北极地带的海水开始淹没陆地的话，怎样防止水灾？在整个北极地带的海洋区域，在没有把深海里的水安装加热的水管的那些地方，地下隧道的建设将起什么作用？这些问题都证明阿达莫夫逃避了重要的幻想假设，他没有发展和解决使北极地带变暖和的、包括各种相互作用的总问题；他没有预料到，要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就会在周围地理环境中引起一系列的变化。

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里，使北极地带变暖和这件事，成了自在的目的；使北极海水变温暖的原因，被说明作是因为通航的需要；但是北极地带的气候改变了，将在地球上造成什么样的好的或坏的后果，书里并没有提到；实际上，改造北极气候这件事的真正趣味和意义正在于此。

波德索索夫在一九四八年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省立出版社出版了一本科学幻想中篇小说《新暖湾》，这本书是写改造北极地带和中亚细亚的沙漠的气候问题的。

这部小说的幻想，某种程度地接触到达维多夫工程师的有名计划为了灌溉中亚细亚各共和国的土地，使西伯利亚的一部分大河改变方向，向南流的计划。

波德索索夫在这部小说里提出了支配空气海洋的自然力问题。小说里的主人公高尔诺夫提议利用原子核燃料烤化北极的冰雪；然后调度北冰洋的水，使它经过运河流到中亚细亚沙漠里去，在那里造成一个经常有效的灌溉和人造雨的泉源；在受到炽热气团从戈壁沙漠侵入的威胁时，就用人造的倾盈大雨来解救。

波德索索夫正确地了解到，需要在科学幻想作品里，描写管理气候的科学技术计划的效果。他向读者介绍了按照青年科学家高尔诺夫的计划完成的一切设备，描写了苏联人和自然的紧张战斗。他在小说的第二部里，描写了苏联人和北极地带的自然的大战；因为那时，北极的寒冷妨碍人们完成海底的准备工作：一公尺厚的冰把冰窟窿封了起来，使在水底的潜水钟和潜水球里工作的几百人陷于绝地。向自然作斗争，是需要知识、坚强性、机智和冒险精神的。以高尔诺夫为首的一群苏联科学家，克服了突然发生的困难，把一种新原子核燃料送到了工作区去，立刻用它烤化了冰，把水底的工人们从不可避免的死亡里救了出来，保障了水底建设的继续进行。

苏联人和自然的第二场大规模战争，是在中亚细亚进行的。小说的第三部，便描写这场战争。高尔诺夫和他的战友们向空气的自然力——从戈壁沙漠里闯过来的炽热的巨大气团——开了仗。高尔诺夫指挥人们向盲目的、凶狠的自然作战。在他的指挥下，所有的人造雨联动机都开动起来了；人们在需要的地方造了一堵由倾盆大雨构成的墙（原书的“听我的命令”一章）。应该给作者以应得的奖励，在描写这场大战时，他很好地表达了戏剧性和独特的“战斗热情”，这个情节能吸引住读者。

波德索索夫的小说里的主要的主人公们——科学思想家们，国家的工作人员们——的形象很是有趣：中亚细沙漠的土壤改良家、老科学家依兹马依尔·阿洪·别克布拉托夫、苏联青年科学家维克多·高尔诺夫的义父、以及维克多·高尔诺夫本人——一个大胆的科学革新家，一个在科学工作上有深刻原则的人。高尔诺夫心爱的义父的半辈子科学工作和实践否定了高尔诺夫的改造沙漠气候的计划，但是高尔诺夫正确地相信，他的义父总有一天能了解他、支持他的。年轻的科学家依萨泰·萨比洛夫和彼特千科——高尔诺夫的在管理气候这个艰难而严肃的事业方面的战友们——为了实现他们日夜想念的理想，乐于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但是那些人物的形象，始终只是一些虚拟的轮廓，他们只是扮演必要的剧情的一些演员，他们只是按照高尔诺夫的计划向读者们叙说改造气候的理论根据的传声筒。

可以说，主人公们的精神潜质始终没有揭露出来，这是非常遗憾的。

康德巴的科学幻想小说《烫热的大地》的构思并不新颖：这部小说里，也是讲利用地球内部的热，使北极地带的东北区变暖和的问题。在阿达莫夫的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里，就描写了利用地球内部的热建设地下发电站的科学幻想；至于用地球内部的热来烘暖北冰洋的水的科学幻想，在上面所说的那本小说《领主的放逐》里，已经描写过了。

康德巴的小说的成功地方，在于它的注意力的中心，不是建筑规模巨大的地下发电站的地下大汽锅的狭窄技术问题，而是苏联人——大胆的科学家和工人们，有伟大的创造性思想和勇敢的人们。

在这部小说里，占主要地位的是地下建筑工地主任阿列克谢·德鲁仁宁的形象。德鲁仁宁是个有才能、有气魄的青年科学家，他有很好的组织能力，会用人和团结集体。问题不在于当地下发生灾祸的时候，他保持了自制力、勇敢和向自然力作斗争的机智；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和在以后等待新爆炸的几个星期里，他始终是个研究自然力的忘我的苏联科学家，深信把已开始的事业继续下去是可能的。积极的劳动；为了掌握自然界的自然力而克服各种困难；认识到从事大胆的事业是自己对祖国应负的责任——这便是阿列克谢·德鲁仁宁的生活意义和幸福。

康德巴和波德索索夫一样，说明了掌握自然力这个工作，是严酷而艰苦的斗争。人不一定能立刻认识自然规律，预料和预测到在各种条件下的自然规律的作用。在建筑地下坑道的过程中，在由于人们所开始的工作使地下气体的压力起变化而发生灾祸的时候，人们才进一步地去洞察地球内部的自然秘密。重要的是，人们的求知心和创造力克服了而且在继续克服一切困难。德鲁仁宁在莫斯科请求许可恢复地下汽锅的建筑工作时，说：“实际上，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去完成它了。我深深相信，没有什么再会威胁我们了。费用很大，而且我们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工作，我们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将来这一切都会被证明是合算的。”为人谋幸福的思想吸引德鲁仁宁去改造自然；这是他一生努力想达到目的的推助力量。他的热情感染和吸引了周园的人，战胜了老科学家胡尔根的怀疑。使德鲁仁宁和他的战友们——科学家们和建筑工入们——一感到幸福的事，是他们每获得一个成就，都发现掌握自然力的新的远景和前途。他们在为地下汽锅挖坑道的时候，发现了铀矿，便开始开探这种矿物；后来，他们搞明白了，在前线战死的地质学家瓦西利，彼特洛夫的笔记被解释错了。还得重新去找黑石岛，以便在那儿也建设这样的一个矿坑，——但这不过才开始。

德鲁仁宁的朋友梅德维结夫说：

“这里所完成的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头的工作。在别的岛子上，也需要做这种工作。我们先在北极圈里创造‘火热’的群岛，然后再开始在西伯利亚、中亚细亚、乌拉尔、莫斯科附近以及其他地方建筑地下汽锅。只要我们的党和苏联科学界所领导的这种人——像德鲁仁宁、克留奇科夫、维拉·彼特洛丸、修巴克、列甫琴科和我们岛上的居民动起手来，这个工作到处都有成功的保障。这是可以完成一切工作的力量。”

康德巴的小说所以写得成功，就因为小说里的技术思想并不是这部小说的本身目的。这部小说的中心是人，地下发电站、地下矿坑和地下汽锅的建设，都被描写作那些人的行为——他们的创造性劳动。

这种重心的转移，也就是我们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H益发展道路的主要“秘诀”。在进点上的，应该是人；是知识的能力的代表者；是生活、科学和技术中的创造者们、革新者们，而技术应该看作是他们的活动。显然，尼姆卓夫在写中篇小说《金窖》的时候，明白问题在于人，在于瓦西利也夫、加沙诺夫、西尼兹基的形象；因此，从第十六章起，他就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瓦西利也夫和西尼兹基身上去了。但是这个问题，他解决得不正确，他不是把他们描写作一种大规模事业的工作者，而是把他们描写作一些乘船遇难的、勇敢的苏联鲁滨逊，把他们放到偶然的境遇里去了。在科学幻想小说里，不可以把个别的幻想和主人公们——实行计划的人们——机械地配合起来，给主人公们加上一些应该有的特点；或者更糟的，像在古代剧院里似的，分配给他们一定的角色。主人公们应当有他们自己的经历；要使读者信服，主人公们有巨大的毅力和丰富的知识去达成伟大的目的。

读者们看康德巴的小说的时候，甚至在主入公德鲁仁宁宣布自己的计划以前，就能认识德鲁仁宁了。读者看到了他的特点；感觉到，在他的脑海里一定有一种伟大而有益的思想在逐渐成熟着——德鲁仁宁有一个计划，他深信这个计划是正确的；他在学习，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充分的准备来坚持和实现这个计划。尼姆卓夫在小说《金窖》里，白费心力地用玄妙的和神秘的气氛把瓦西利也夫包围了起来，使得连小说里面的人很长一个时期也只是听说他的事情，虽然他们已在他身边工作了很久。读者在读小说的下半部时，知道了瓦西利也夫个人经历上的某些情节——在伟大卫国战争期间，他失掉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但是后来他发现儿子没有死，是被美国人俘虏去了，那些美国人企图利用这位发明家的父爱，向他进行敲诈。

但是作者在写这部小说的过程中，始终没能描写一下我们的时代的先进人物的精神面貌。但是要知道，正是在科学和技术创作起主要作用的科学幻想体裁的作品里，有可能表现思想的力量、思维的辩证法、新假设的诞生——总而言之，由任何一种创造带来的各种情感伴随着的紧张的思想生活。

但是在大多数场合，作家们在作品里描写争论和讨论，只是为了报导或说明计划的细节；实际上，在大多数场合由作者出面讲一讲，也就够了。作者们不善于在典型环境中——在这个场合，是在科学创作中，——揭露主人公们的个性；作者们为了多赋予主人公们一些生活的真实性，便在背景中描写了主人公们的私人生活。应该说，因为主人公的主要事情没有揭露，所以尽管作者描写了主人公的私人生活，也不能弥补形象所缺乏的重要特征。

在尼姆卓夫的小说里，瓦西利也夫对于马利安工程师所生出的爱情，能够给瓦西利也夫的形象增加点什么呢？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里，要是机械地删掉依利娜——拉甫洛夫的妻子——这个形象，能使这部小说有什么变化呢？甚至在康德巴的小说里，要是删掉关于德鲁仁宁爱加利娜那个插曲的话，也不会使德鲁仁宁的形象有什么变化。

萨巴林的故事——工程师的失踪里的波布洛夫工程师的形象，是使苏联发明家的形象极端庸俗化的例子。萨巴林把波布洛夫描写作一个个人主义者，一个沉溺于自动化机器和从远处用电气操纵机器的发明的狂人。

波布洛夫埋头于发明工作；他对他自己的劳动的社会意义漠不关心。为了一个一点不值得重视的原因，他甚至没有参加按照他的计划设置的自动化车间的隆重开工典礼。他独自住在一所一切绝对机械化的别墅里。他被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包围着：有在他不在家时自动记下电话里的谈话和与来人之间的谈话的仪器；有给走进这所机械化住宅的人照像的仪器。波布洛夫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他在独自休养；他的消遣是弹弹电风琴，种种天竺牡丹，照照五彩像片。

科学幻想小说作家们明白，表现使某种科学技术意图实现的创造性的、劳动的集体的必要。鄂霍尼科夫和尼姆卓夫非常注意描写各种形式的创造性友谊关系。从这种友谊关系里，可以揭露出人们的才能和宝贵的个人质量。在这种体裁的特殊性里，这样解决是正确的，是好的经验，应该在今后的科学幻想小说里继续发展。

现代苏联科学幻想小说里的题材处理的经验，和这种小说里的冲突的性质，对于主题跟共产主义社会的物质基础建设问题有关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今后发展，有着重大意义。

自然规律的研究和这些规律的利用，是波德索索夫、阿达莫夫、康德巴等的小说的紧张的戏剧性题材。这个掌握自然财富的斗争，充满了冒险事件、严峻的障碍和危险；人们还可能暂时地失败，也可能死亡。然而，如用这些范围来限制情节的发展，是不正确的。

科学幻想小说里的情节能够，而且应该，建立在解决科学计划的过程中的人和人的相互关系上：像思想的斗争，对于有保守思想、落后思想和陈旧观念的人们作斗争等等。在为新事物和进步的东西的斗争中，可能发生错误和误入歧途，这些错误可能成为巨大障碍，成为主人公们之间的主要冲突。

在人和人的相互关系中，先进事物对于落后事物的斗争，不是人和人的空洞争论，而是个性和个性的斗争——是热情而富有感性的斗争；这斗争不仅在言语中表现出来，主要是在行为上表现出来。行为可能是这样表现的：例如因为什么人对于新事物不信任，对于新事物不习惯，完全不正确地评定新事物，或因为什么人的恶意或嫉妒心——也就是说，在意识里存在着的旧社会遗毒——人为地妨害了先进事物、进步事物的实现。但是不仅科学和实践中的进步事物对守旧和落后事物的斗争，是发展情节和冲突的契机。在作者揭露他作品里的每一个主人公的个性时，那个人就变成了积极发展情节的东西——不是按照分配给他扮演的角色来发展，而是按照他自己的性格和气质来发展。

可是，在科学幻想作品中，情节的问题是跟人的形象的创造有密切联系的。

科学幻想小说的情节，永远“引人走入未知之境”，永远是描写发现和掌握从来没有过的新事物，永远会碰到大家不知道的东西。因此，就造成了很多事件和奇遇。

但是奇遇不一定是故事里不可缺少的部分，就如同小说形式不是科学幻想作品唯一可能的形式一样。科学幻想作品也可以用特写形式来写，例如札哈尔琴科的作品《明日旅行记》便曾企图描写我国在不久的将来的技术进步情景。札哈尔琴科选择了我国少年科学文艺作品里很流行的一种手法：用旅行的方法来观察明日的科学技术。

札哈尔琴科描绘了苏联社会未来的物质生活条件；把我们今天的努力目标描写作已经成功了的现实。

札哈尔琴科的作品，在描写我们社会的远景的科学幻想作品里面，是很突出的。在这部作品里，作者尝试了描写社会生产将来在高度技术基础上的成长和发展的广大场面。札哈尔琴科正确反映了我们社会的技术进步趋势；他强调指出了技术进步的可作为特微的、重要的各方面：社会主义生产的电力基地的发展，和一切国民经济部门的加强机械化和自动化。札哈尔琴科没有在科学和技术方面提出新的幻想假设；他利用了现代的发现和发明，但是他描写了把这些发现和发明应用到全国规模的事情上去。

在这篇论文里，我们不预备去谈，作者所报导的必要的科学知识究竟正确不正确，虽然这绝不是次要的问题，因为青少年读者要从科学幻想作品里得到知识和认识的；要是作者拿肤浅或不正确的知识冒充精确的科学材料，欺骗了读者，那是很不好的。

在这个场合，必须要分析一下：札哈尔琴科是怎样大胆地试图描写我们社会的明天的生活的。

我们和七年级到十年级的学生讨论过札哈尔琴科的作品。在讨论的时候，首先产生了这样一个问题：学生读者们正确地责备作者说，书的标题跟它的属性不相符。因为，实际上札哈尔琴科只描写了未来的技术进步的若干方面，但是没有描写人们的生活和劳动。书里的“荒无人烟”的情形，使读者感到非常惊奇。书里的讲故事的人——一个记者——强调地说，无论他到哪个生产部门去，都只遇到两三个专家，和这两三个专家谈话；这两三个专家靠了现代自动化机械的帮助，在管理广大的生产部门。可是其余的人都哪儿去了呢？他们在做什么事？在札哈尔琴科的书里，明天的世界被描写作一片死气沉沉的、人烟稀少的荒漠。在那里，机器把人类排挤掉了；在那里，人变成了组织很好的生产部门中的一个必要的小螺丝钉。

札哈尔琴科的第一个错误，是他以为只要把生产力组织起来，和正确地、合理地在社会生产中利用生产力，便可以逐渐走上共产主义道路。

札哈尔琴科忘记了社会生产的两方面，忘记了这两方面的相互影响；忘记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作用，是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的主要推动力。

因此，在他的作品里，社会主义生产部门里的人，变成了一些独特的、有理性的自动机器，他们按时候按按电纽，开动完善的机器。

为什么在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道路上，在掌握自然力方面可能有巨大成就？这个问题，札哈尔琴科没有解答。

这还不说。读者脑中必然产生出一个印象：觉得在书里所描写的人物以外，还有一群人——他们创造新机器，研究改良机器的新方法；至于生产一切物质财富的普通人，却被分派做生产部门的调整员，他们的动作非常简单，就是观察观察机器的工作。此外作者给了书里的人相当公式化的外表特征或服装（“和我谈话的那个有淡蓝色眼睛和被太阳晒黑了的脸的年青人”[原书第十二页]；身穿淡蓝色的工作服，一头蓬松的金黄色头发的姑娘[原书第十六页]；普罗科甫也夫“头发硬直，两鬓斑白，颊上一道浅浅的伤痕”[原书第三十页]；在原书第七十二页，又是一位有晒黑了的脸和黑头发的姑娘；在原书第九十页，又是一位姑娘，她的黑辫子从颜色鲜艳的小圆帽子里垂下来，差不多垂到腰际，以及类似的人）。

这些人物在书里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解释一下，某个区域的生产工作是怎样组织的；说明一下机器的性能。读者有一个印象：觉得这些人在执行自己的职务方面，的确是非常地精确和诚怨的，他们熟悉自己的工作，他们是有礼貌的人，是和蔼可亲的人，但是他们还是显得枯燥而没有生气，叫人看了他们，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劳动。

为什么呢？就因为读者看到他们只不过是执行别人周密思考过的工作和任务的人，读者看不见怀着不平静的心情的、爱研究的、头脑聪明的、有创造性的活人，看不见有各种需要的、多方面发展的、过着丰富的精神生活的人。读者觉得，书里的人，只不过是生产部门里的守纪律的服务员而已。

札哈尔琴科的作品里的人，只不过是被放到社会生产部门里去，执行一定的生产工作。但是他们怎样生活？他们的各种各样的需要怎样增加和扩大？生产怎样满足这些需要？关于这些事，在《明日旅行记》这本书里，一个字也没有提。

当然，札哈尔琴科到处都谈到为社会创造丰富物质财富的事情；但是这里所提出的，只是社会主义生产的自然结果，不是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作者没有讲人们的需要；没有证明，靠了新技术摆脱了艰苦的体力劳动的千百万苏联人民在做什么；没有说明，劳动怎样由人类的沉重负担，变成了人类的乐趣。

从艺术性方面来说，《明日旅行记》这本书也是失败的。读者对于讲故事的那个记者感到莫名其妙。他的年齢，好像和跟他谈话的人们——管理生产技术的生产工作者们——一样大，但是为什么他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改造时代的人对于他所生活的时代的技术和生产方面的重大事件，竟一点也不知道呢？比方说，怎么他连科学家已经制造了地球的一个人造卫星这种事都不知道呢？

应该承认，在书里出面讲故事的那个人的无知、幼稚和爱装腔作势地狂喜的脾气使读者感到很生气。

这本书的语言，报导式和公文式的枯燥乏味的字句跟修辞上的老套结合在一起。有许多呆板的、公式化的形容词，像“最宝贵的”，“最大的”，“最强大的”——这些形容词并不能帮助作者描写出共产主义建设的规模。

但是，札哈尔琴科的作品一点也不能降低科学幻想特写体裁的价值。特写体裁跟长篇小说体裁、中篇小说体裁和短篇故事体裁一样，是能够很好地为科学幻想作品服务的。

特写体裁可以用同样广大的范围，来表现我们将来的社会的科学、技术及日常生活文化中的新事物。

科学幻想作品深深地扎根在现实上，因此，只有当它反映出具体的社会发展规律性的时候，才能具有信服力。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所以吸引人，不仅由于技术方面的幻想富于说服力，而且还由于它傅达了资产阶级社会中的有技术思想的人的心理——那些人首先是富于野心的人，他们从他们的企业、计划和发明中寻求各种利益。

社会主义科学幻想作品首先也应该正确地传达苏联人的创造动机——这种动机，整个是由人们在生产过程中的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决定的。

生产资料的社会所有制彻底改变了人们在生产过程中的客观关系；人们的一切心理变化的基础也就在于此。我们的科学幻想作品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创造出那些新人的鲜明的、并给人深刻印象的性格——这些新人在科学幻想小说中是以新事物的创造者的资格出现的。

***

在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面前，出现了无边无际的远景。使它能顺利发展的最重要条件之一，是作家们和先进的苏联科学工作者们的密切合作。

苏联的科学幻想作品应该“和时代并进”，应该依据新的科学成就，采用已有的科学假设，提出和发展新的假设。

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对青少年有巨大的培养和教育意义：它唤醒青少年们的求知惩、引起他们的对照事实的嗜好和研究心——一句话：激发他们的思想去工作。它描写在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道路上，人们为了先进的新事物作斗争的过程中，克服障碍和困难的事情；训练读者把人看作是自然的有理性的主人；让读者相信自己的力量。

科学幻想作品以苏联人的利益为准绳；用它独有的方法帮助国家把第二代培养成朝气勃勃、相信自己的事业、不怕困难、并能克服一切困难的人。

（王汶译自：“Вопросы детский литературы 1953" О. Хузе: Советские 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е книги о будущем）

科学与科幻

2023-02-23T02:42:34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本土科幻研究]]

（伊万· 叶菲列莫夫/文，阎美萍/译，译文出自《科幻研究通讯》2022年08期）

译者按

伊万·叶菲列莫夫（ Иван Ефремов， 1908-1972）是苏联20世纪50-60年代时期最有影响的科幻作家。作品以讲求科学性著称，也是极负盛名的古生物学家，对地质、历史和哲学亦有研究，因此被称为“院士作家”。由于叶菲列莫夫在科学研究领域有较为雄厚的基础，对于科学史又具有渊博的知识，他创作出了一批科学性很高的科幻作品。叶菲列莫夫的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曾荣获苏联国家奖。

叶菲列莫夫的集大成之作是“ 巨环” （ Великое Кольцо）三部曲（ 1954-1969） ——《仙女座星云》《巨蛇座之心》和《牛时》。《仙女座星云》讲述在未来世界人类实现共产主义以后，在探索外太空时发生的故事。这种社会主义科幻小说创作风格与当代美国科幻小说形成鲜明对照，成为苏联科幻的里程碑式的作品。另一部作品名为《剃刀之刃》 (Лезвие бритвы),这个形象概括了他对辩证法的理解: 辩证法指的不仅仅是历史的三段论式递演,还有道德的理想状态,即在永恒的矛盾中保持微妙的平衡与和谐,仿若在刀刃上行走而不堕入两旁的深渊。（张晖：《陌生化的两极——叶夫列莫夫小说〈丑时〉中的世界构建与历史观》，《中国俄语教学》， 2021.40 (01),，第63页。）叶菲列莫夫的科幻观，也代表了苏联时期社会主义科幻小说的创作特色：哲理故事与浪漫主义的蓝图规划，经典的社会学乌托邦主义和现代的宇宙学乌托邦主义。

《科学与科幻》是伊万· 叶菲列莫夫科幻观的集中表达，最初发表于1961年《自然》杂志（Журнал «Природа», 1961, № 12, с.41-47.），1962年收录于А.安德烈耶夫主编的《苏联科幻精选集》中（Фантастика, 1962 год: Сб. / Сост. К. Андреев.- М.: Мол. гвардия, 1962.- С. 467-480.），自此作为“社会主义科幻论”引起广泛的讨论，其中，《通讯》 2022年第1期刊登的《致伊万· 叶菲列莫夫》是日本科幻作家小松左京（ 1913-2011）对本文的回应，也被当作他的科幻宣言。针对文章《科学与科幻》的写作目的，伊万· 叶菲列莫夫写道：

''大众普遍对科幻文学感兴趣，科幻类读物得到广泛的出版与发行，图书馆和出版商对科幻类图书具有稳定的需求，以上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显著特点。一直以来，不管科幻文学再怎么让其他类型的小说黯然失色，再怎么吸引读者，也都被认为是二流文学，批评家和文学家并未对其进行过认真研究。科幻文学没能在浩如烟海的杂志中找到一席之地。''

''这一现象产生的原因明显在于科技所取得的成就。科技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与必要性毋庸置疑已得到证实。科学发展成为人类生产力的组成部分。凭借科学有望解决全球几十亿人口最迫切的需求。因此，自然而然地科学也会反映在文学中，并使人们的心理以及世界观发生相应的变化。得益于科学而欣欣向荣的科幻文学体裁分化为各式各样打着科学幌子的“分支”或向其他体裁作品“过渡的流派”。科幻的主要问题之一是它与科学的关系以及科学在该体裁文学中的地位。最近，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知名科学家和作家就该问题进行了几番讨论。今年春天在莫斯科举行的青年科幻作家研讨会上也热烈地讨论了类似的问题。激烈亦或是混乱的辩论表明，科学与科幻的关系问题尚未被充分解决。甚至在界定该文学类型的边界与判断其潜力方面仍然朦胧不清。''

''《自然》杂志的编辑找到了我，希望我以科学家和作家的身份对该问题发表评论。本文试图界定科学和科幻文学之间的关系，但绝非是以比较或批评的方式对此进行阐释。''（http://www.i-efremov.ru/Publicism/SF.htm）

以下是И.А.叶菲列莫夫《科学与科幻》全文翻译：

'''“纯粹的”和“不纯粹的”的科幻'''

科幻繁荣通常是所有科技发达国家的共同特征，在这些国家，科技发展是生产力提高的基础。

科幻在英美文学中得到长足发展。在本世纪三十年代以及二战后的头几年，英美两国出版了几十种（多达60种！）专门针对科幻的杂志，印制了成千上万的故事集、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甚至还成立了专门的出版社。在其他任何国家都不存在这样一股奔腾不息的（尽管是浑浊的）科幻流。有趣的是，尽管德国以前在科学方面占据优势，但却鲜有科幻作品。而这显然是由于在法西斯政权下科学与文化的普遍衰落造成的。

在国外，科幻是多样化的。美国人将科幻分为基于科学的“ 纯粹” 科幻和另外一种更“ 自由”的类型，在这种类型的作品中，作者将狼人和机甲、吸血鬼和宇宙飞船、幽灵和化学成就融合在一起。有很多所谓的科幻小说甚至缺乏应有的科技基础。这种牵强附会的小说往往具有宗教神秘主义色彩，描写重点转移到其他星球或遥远的未来，以达到娱乐的目的。有时，善与恶之间永恒斗争的场地设置在疯子科学家的实验室之中。

读者本身对这样的文学作品嗤之以鼻，称其为“ BEM文学” （ Bug and Monster，虫怪文学）（译者注：叶菲列莫夫在《科学与科幻》中写道： называя ее «БЕМ»-литературой («Bug and Monster»), 翻译过来即：称其为 “ BEM文学”（ Bug and Monster，虫怪文学）。但在日本科幻作家小松左京（ 1913-2011）对本文的回应文章《致伊万・叶菲列莫夫》中，将BEM理解为Big Eye Monster（大眼怪），此处按照叶氏俄语原文直译为虫怪文学。），强调不断有怪物或巨型昆虫从外太空入侵地球，或在其他星体的行星上与宇航员相遇。这类作品的另一个嘲讽名称是“ 疯狂科学家” 小说 (Mad Scientist)，即一个天才的独行侠，发现了灭绝人类或冲击整个地球的可怕之极的方法，这是英美科幻中非常常见的情节。最后，第三个称谓也恰如其分地定义了这类文学作品。 “ U.L.” （ Upheaval Literature，动荡文学），即灾难文学，这些灾难必然会发生在不幸的地球或其他星球上。核战争摧毁文明，使人类变异为吸血鬼、老鼠精，大多情况是成为野蛮的暴徒。亦或是超新星爆炸，往往是太阳焚烧了所有的生命。近来还有一种情况是太阳与反物质星的碰撞，即使是著名的科幻小说家也会使用这些为人熟知的套路。有不少作家还利用科幻小说进行公开的宗教宣传。典型的例子是英国知名作家刘易斯的三部小说，讲述了上帝和魔鬼在三个星球——金星、地球和火星上的斗争。最近，沃尔特·米勒（ Walter Miller）的杰作《莱博维茨的赞歌》问世，该作品描述了在核战争导致的文化崩溃和普遍野蛮化之后，罗马天主教会在全世界的复兴。在该作品中，教会虽然具有某种怪诞的意味，但它是战前科学知识的唯一收集者和保管者。大多时候，科幻小说变成了侦探小说，黑帮分子和侦探都披着科学的外衣，用太空飞行或其他星球的景观来点缀一连串的谋杀与迫害。这种形式是最常见的。甚至科幻与纯侦探文学相融合，有时与探险文学，主要是儿童文学（其中遥远星球光怪陆离的世界取代了非洲或西藏的深幽神秘之地）交织。而有些也与心理情色文学糅合，而这使得弗洛伊德的拥趸在科幻小说的“保护伞” 下怡然自得。即使是美国最杰出科幻作家代表，比如声名远扬、学识渊博的生物化学家艾萨克·阿西莫夫，也曾向科幻侦探小说致敬。他写了十几部关于人造机器人充当太空侦探的小说。

还有一个稀奇的现象值得一提，以便表明科幻文学的伪装是如此多样化。才华横溢的作家雷·布拉德伯里被列为美国十大科幻小说家之一。然而，这位作家的所有作品都充满了对科学的憎恶和恐惧，他对此甚至不加掩饰。布拉德伯里的作品也许是文学史上第一次将对科学的仇恨性作品视为“ 科幻作品” 的杰出范例。这也表明人们对科幻这一体裁、对其边界和意义的概念是如此之模糊。

值得称赞的是，英美读者比批评家和文学家更早开始对这个问题进行探究。

近年来，美国的科幻文学状况便是典型的例证。读者已经厌倦了空洞的，尽管是设计精巧的太空间谍和疯狂科学家的小说。谋杀和侦探故事让他们感到乏味，而心理变态故事同样令其厌恶。读者们很清楚，对地球或全银河系可怕灾难的描写，不过是一种文学手段而已。小说本身尚可，给浅薄的文学作品带来了外在的魅力，但这种手段经过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已经成为一种廉价的文学俗套。读者越来越了解科学，相信科学，对科学感兴趣，并能轻易地揭开先前“ 逍遥法外” 的各种科学伪装。

这样一来，所有科幻作品的衍生品渐渐地都退居二线，让位于“ 纯粹” 的科幻作品，而后者获得越来越广泛的受众。而这一转变过程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近年来，英美大量知名作家已经脱离了以往科幻的传统形式，倒向美国人所说的“ 主流文学” 的传统和要求，或者用我们公认的术语来说，是“ 大文学” 。正是读者对“ 纯粹” 科幻文学的一贯偏爱导致这一现象的产生。专业的科幻杂志和文选正在走向破产，并相继消失。仅在1958年，科幻杂志的数量就从21家减少到10家， 1959年又有三种文选“ 破产” ，而1958-1959年重新开办的四种新杂志中到了1960年没有一种能够存活下来。而与此同时，科幻作品又出现在大量文学杂志和电视专题节目中，且呈逐年上涨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出版商热衷于出版科幻主题的书籍。

大批图书编辑和科幻作家对这一矛盾进行分析。

1958年，在对英美科幻作品的评论中，著名编辑和业内专家安东尼·鲍彻写道：“ 我们过去与科幻相联的许多合乎情理的想象，现在失去了科幻的外衣。 ”

朱迪斯·梅里尔作为许多科幻小说选集的作家和编辑，她对科幻这一类型的现状有着正确的认知。在为1959年科幻小说集撰写的结论一章中，梅里尔认为该类型正在摆脱它以往的形式，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科学研究的快速发展促使奇妙的假设与猜想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每一个新的想法，尽管还是推测（也就是说，未经研究，没有必要的科学观察、经验和事实作为支持）都会被立即锁定并进行研究。艾萨克·阿西莫夫在给梅里尔的信中说：“ 即使是最疯狂的或者几年前完全不科学的想法，现在都被科学家们仔细研究，而且，在出版物中奇迹般地、不带任何讽刺与玩笑意味地被报道出来。无论科学进步有多快，它都不会也不可能影响科幻小说。尽管，这话不可外传，但科学的进步可以影响科幻小说的读者，科学进步可以满足他们，使他们不再需要阅读科幻小说。 ”

梅里尔完全同意阿西莫夫的观点（下面我会讲到，我认为他说科学的进步不影响科幻发展是错误的），他说： “ 合乎情理的想象和科学进步不再是神秘的（秘密的）、值得崇拜的事。逻辑思考类文学正在失去其独立性，融入‘ 大’ 文学之中。 ”“ 科幻作为一个类别，如果还未消亡，将来也是注定要消亡的，所以只能为科幻文学（大文学与思维方式）祝好了！ ” 梅里尔在总结时感叹道。

上述思考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却反映出最重要的一点。我想说的就是阿西莫夫令人诧异地否认了科学进步对科幻文学产生的巨大影响。

约翰· 坎贝尔在20年间一直担任《惊异科幻》的编辑，《惊异科幻》被认为是英美科幻最主要和最权威的杂志。约翰· 坎贝尔发出号召，呼吁他的读者加入新的“ 绅士—科学爱好者协会” ，协会将出版自己的杂志，专门讨论科技相关的“ 远距离理论”与幻想。这就是明确回答目前困扰英美科幻理论家的矛盾和问题的关键所在。

在我们国家，科幻正处于崛起之际。到目前为止，其繁荣发展更多是取决于读者强烈的需求，而非是其主题、书籍和思想的丰富程度。

然而，由于对文学质量严谨的态度，我们避开了形形色色的污秽——神秘主义、恶魔、狼人、太空匪帮和可怕的谋杀，而所有这些都彻底浸染了国外的科幻作品，我们对此也抱有警惕之心。用美国人的话来说，我们的科幻作品都是“ 纯粹” 的。科幻作品建立在相对坚实的科学基础之上。在我的认知中，只有这样的科幻作品才是真正的并有权存在于科幻体裁之中的。其他一切，即使是有用的、有思想性的、质量好的文学作品，如讽刺性的幻想作品，都不属于这一体裁。

关于科学著作准确性的探讨难免会出现在每次对于科幻作品的辩论中，虽然这肯定是正确的，但也许已经过时了。不论在科幻作品中，还是在“ 日常” 文学中，科学谬误和失真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正如很久以前，自现实主义以来，在主流作品中不可能编造不存在的生活细节或歪曲其真相一样，如今在现代现实主义中，任何对科学的无知和不准确都是不被接受的。但就科幻作品而言，在这方面无需多说，这听起来像是要求写的书没有拼写错误一样。

在我们过去关于科幻作品的讨论中，最重要的问题是科学和幻想之间的关系。捍卫作家享有无限幻想自由权利的决心度丝毫不亚于将作家的想象力严格限制在现代科学精确的数据范围内的力度。

当然，双方都是片面地而非辩证地看待自己的观点，都是错误的。

对于维护作家“ 自由” 的正统支持者来说，在科幻作品中，幻想必须要高于科学，这还远远不够。科幻应该引领科学，为它指明新的方向，用天马行空的想象点亮进入未知世界的道路。 “ 极限理论” 的支持者则极端地要求每一部科幻作品都必须由各自专业的科学家进行检查。

'''科学在科幻作品中的实际作用是什么？'''

现代科学已经深入到社会的各个方面，成为生产力发展的一个决定性因素。它的成功与人类发展的其他方面路径相同，都是一个历史性的社会进程。科学不再遵循在安静的书房里或在僻静庄园的菩提树下思考的天才独行者突然顿悟的道路。得益于丰富的经验以及强大的技术实力，科学已经质变，上升到一个新的不同于以往的水平。这一点反映在人们的意识中，也决定了人们对科幻文学体裁的兴趣和它的发展成就。

正是在科学中，已经摆脱了世界宗教观念的当代人找到了唯一真实的支撑，既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公正的社会，也是为了内在“灵魂” ，为了理解他在生活中的位置和意义。但是，可能不是所有的科学家和作家都意识到人类积累的科学经验是如此丰富，科学研究是如此深入，其发展速度是如此迅猛！在这个无限变化的人类探索和反思的宝库中，几乎所有的科幻作品都有源头，无数的科幻作品都等待着被人发现。

事实上，在观察到的自然界的现象、事实和迹象中，只有一小部分是通过科学研究有条不紊而系统地发展起来的。大部分还未被开发，也许，其中蕴藏着引人入胜的科学高峰。而引起人们对这些未开发的或被遗忘部分所蕴含的科学可能性的关注是科幻文学最严峻的任务之一。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撇开科学研究的主线，我们才能通过科幻来理解科学的“ 进步” 。

然而，让作家们失望的是为了以这种方式进入科幻文学的创作之中，必须成为处于研究前沿的科学家，要精通科学史和以往的科学现象。因此，一个人必须同时在两个领域有所涉猎，而在我们这个有所局限的专业化时代，这会处于一个非常不利的地位。

现在，我们已经更清楚地了解大脑的结构、思维和记忆的运作，已熟知物质是不依赖人的意识并能为人的意识所反映的客观实在，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辩证法所揭示的规律。当然，同样的规律也适用于“ 幻想” 的过程。因此，如果作家以其远见卓识领先于科学，他只能在某些领域做到这一点。为了避免重复天才性的发现，比如本世纪初敖德萨鞋匠对微分学的二次发现，作家的知识应该处于现代科学的前沿水平。换句话说，作者本身是科学家的话，便可以实现这一点。

这就是为什么科幻和幻想在解释和掌握自然和社会的规律方面无法与科学媲美。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科学高于幻想。

科学发展进程的双重性科学是复杂的，是一个过程，就像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事物一样，是矛盾发展的。

一部分科学家具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在科学中发挥“ 幻想” ，飞跃般地前进。另一部分保守多虑的科学家，在所开发的领域中踽踽前行，但坚定地从自然界获取未知的东西。后者约束和制衡着前者那些富有想象力的“ 快速前行者” 。如果两部分科学家的比例平衡，我们就能平衡矛盾、快速进步。然而，科学家中保守的部分要多得多，特别是在描述性科学中，想象力的意义比物理学或数学要小。

与遗传机制相类比，如果科学不是未成形的理论猜测，而是保留其本质——对经验的检验，对自然过程的人工再现和对它们的掌握，那么在科学中遏制幻想是绝对必要的。

但在一定程度上（这就是科学发展的辩证法），科学幻想决定着科学进步的速度。但只有当科学家的“ 具有想象力” 的活跃部分与“ 带有抑制性” 的保守部分一样具有较高（更高，甚至还要高）强度“ 严苛” 的训练和较高的思想纪律时，才会如此。

然而，到目前为止，在任何科学领域这样的科学家的数量都很少，这就联想到了爱因斯坦的名言“ 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 ” 应该纠正爱因斯坦的话，尽管他的想象力促使其发现了质量和能量之间关系的基本规律，但局部运用这一规律需要数百万人的巨大劳动和极高的物质成本，直到后来我们发明了核电。

在科学快速成长的过程中，还有一个与自然过程的类比，即有机体进化的过程。地球上的生命发展史揭示了有机体在普遍改善和适应我们星球生物圈的物理和相位条件的道路上分化为无数的不同分支。在进化的一般过程中，每一种分支都逐渐陷入不同的“死胡同” ，由于适应当地特殊的生存条件而延迟了一般的进程。换句话说，当初解决生命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无数矛盾，是通过在特定地点和时间的部分适应。在一般的发展进程中，新的进展是通过一种新的方式实现的，就像绕道而行一般，不是去适应而是去克服局部的、暂时的条件。然而，即使是在进一步的发展中，它也注定是一个新的“ 死胡同” ，直到重新出现另一个解决矛盾的方法。

生命发展的“参天大树”揭示了辩证法的必然性，这种必然性是通过大量偶然性表现出来的。

这里的必然性是普遍改善机体，增加其作为生物机器的能量，加强其防御能力，并增加其寿命。偶然性是个别的适应性（对于漫长的历史之路来说是个别的）。在其发展过程中，科学也遇到了无数的“僵局” ，通过形式逻辑、演绎的思维方法无法解决这些僵局。借助于辩证思维，我们以迂回的、常常是相当出人意料的方式打破僵局。但我们往往把这种方达与归纳法混淆。绕过一个僵局后，新兴的思想、理论、方法就会成为主流，直到在逻辑上继承和发展，这样才不至于走进一个新的僵局。

通常情况下，克服一个新的僵局是通过一个旧的、被遗弃的方法或假设来实现的，在新的科学水平上，这些方法或假设又变得领先，直到下一个僵局的到来。上述科学的发展过程完全符合辩证法的规律。我详细介绍了这一点，只是为了说明在相关的知识领域中“ 螺旋” 上升或通过以前认为不可能的道路对科学的进步有多大意义。

这一过程与科学和科学教育的局限专业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科学家的局限专业化促进了部分问题的快速解决，但同时也阻碍了对更广泛问题的归纳总结。因此，这种“僵局” 有增加的趋势，特别是研究战线的扩大引发了更广泛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范围和内容变得非常复杂，只有在许多相关知识的帮助下才能解决。

这也不难理解为何我们和美国的相关组织中有大量专业化程度极高的科学家，并且两者都在加强对科学家的教育。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科学家听起来很矛盾，但这只是因为我们被灌输了科学家是百科全书式的知识携带者的旧观念。然而，这是一个非常真实的时代写照，必须认真对待，这使得支持遏制科幻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将验证科幻作品中科学“ 准确性”任务委托给局限的专家，有害而无益。专家只能在自己狭窄的领域内判断事态的发展，不可避免地导致未来的另一个僵局，而无法看到科幻从相关知识领域带来的新的积极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科幻虽然不能领导科学，但也不能交给有局限性的科学家，必须拓宽科学家的视野，从而对科学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这就是对科学和幻想之间关系问题的辩证解答。

'''空想文学和科学进步'''

但这远远超出了科学和科幻文学之间的关系，我认为其中还有一点是极为重要的。绝大多数科幻文学的爱好者和支持者，以及作家本身，都认为科幻是空想文学。有人反对说，任何小说作品都存在空想，社会的空想成为乌托邦和许多历史作品的基础，通常科幻小说中的空想是一种遥远的梦想，这也是它与其他类型小说的不同之处。这些定义显然是不准确的。当然，在科幻文学中，空想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什么样的空想呢？它是否一定是长期的？而你如何确定是长期还是短期？在我看来，将科学成就应用于人，改造自然、社会和人本身的空想是科幻文学的本质。展示科学对社会和人的发展的影响，反映科学的进步，在心理、情感生活中认识自然和了解世界是科幻文学主要的意义和目的。

在这里，对科学的“ 反馈” 具有重大意义，因为在这样的文学作品中，科学家会看到一些他们自己有时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们的发现和经验对人类及其生活，不仅带来积极的影响，有时也会酿成悲剧。

毫无疑问，科幻以这种方式直接触及社会问题。科幻逐渐成为社会的，不断汇合并走出其体裁的界限，成为宏大的文学作品，但这完全不是美国科幻理论家所认为的科幻应去的方向。

小说《仙女座星云》不仅在国内，而且在国外众多国家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我的理解是，这部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公众的需求。

在我看来，美国的科幻文学和科普文学混为一谈的理论并不正确。科学的成功及其惊人的发现本身就非常有趣，不需要用艺术来装饰。事实上，好的科普读物具有很强的可读性，比其他艺术文学更能够吸引读者。建议图书销售商和出版商应考虑到对科普作品需求的增加，重新规划印刷量。

多年来，我一直在为科学的普及而奋斗，我衷心欢迎达宁、瓦西里耶夫（赫瓦斯图诺夫）等人发表的优秀科普书籍，这些书籍在全世界巨大的发行量与众多译本充分地诠释了广大读者的兴趣转向了“ 纯粹的科学” ，并对那些为“ 纯粹的幻想” 、写琐事的权利而欢愉的（即使是以伟大的创作技巧完成）科幻作家发出警告。

但科普故事并非科幻文学的发展路径，科幻应该仍然是虚构的，不管它多么接近科普作品，也不管科学家的大胆假设多么神奇，比如天体物理学家伊戈尔.什克洛夫斯基关于火星卫星性质的说法。

类似的“ 幻想科学家” 的说法总是会吸引无数人，激起其对此的狂热兴趣，并为科幻文学提供素材。

科学普及的成功单靠强调用游记、冒险或侦探来宣传科学知识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从其所包含的知识及效用来看，科学本身就很有趣。科幻小说的科普作用几乎化为乌有，而冒险故事与科普的结合，也就是以前所说的科学冒险文学（我以前也曾尝试写过），现在已经过时了，未能获得长足发展。目前科幻小说的本质不是普及科学，而是展现科学对人们生活与内心的社会心理作用。随着知识的日益传播以及科学在社会生活中的渗透，它在任何一种文学中的作用都逐渐加强。这之后，科幻小说将真正消亡，作为其中一种类别（甚至没有太明确的界限），但不是作为一个特殊体裁汇入在大文学的主流中。

阎美萍，文学博士，博士后，中国石油大学（华东）俄语教师，科幻译者

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科幻部分

2023-02-23T02:41:43Z

守护学徒：

[[category:其他国家对苏俄科幻的研究]]

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青年技术

2023-02-23T02:40:50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期刊]]

“青年技术”一般指苏俄科普期刊"Техника-Молодежи"。

"Техника-Молодежи"，即《青年技术》，1933年创刊（由共青团中央委员会出版，1991年起由“青年技术”出版社出版）的科普月刊，目前仍在发行中。期刊大多时候为月刊，但20世纪50年代前常出现不固定的又月刊，其中1941年10月至1942年3月连续未有出版（1942年01-02期是在4月补上的）。

从50年代起，期刊开始刊登国内外的科幻小说至今（并非每期都有。现在的科幻版块名为"Клуб любителей фантастики"，即“科幻迷俱乐部”），很多著名的苏联科幻，如[[伊万·叶弗列莫夫]]的《[[仙女座星云]]》和《[[公牛时刻]]》均首发于此。

知识就是力量

2023-02-23T02:40:21Z

守护学徒：

[[category: 苏俄期刊]]

“知识就是力量” 可以指苏联-俄罗斯科普期刊"Знание - сила"，也可以指中国科普期刊《知识就是力量》。

== 苏联-俄罗斯科普期刊"Знание - сила" ==

"Знание - сила"，即《知识就是力量》，创刊于1926年，是苏联时期的重要科普刊物。按发行时间算月刊，但也改为过半月刊和双月刊。1941-1945年期间期刊应当是停止了发行。期刊目前仍在发行。当前的官方网站是https://znanie-sila.su/

自 2006 年起，该杂志还出版了文学类型增刊——"Знание-сила - Фантастика"，即《知识就是力量：幻想》，大约是半年刊。本刊上刊登的奇幻版块名为"Страна фантази"（“奇幻国度”）。

期刊名出自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的名言"Knowledge itself is power"。期刊名中间的横杠“-”表示同位语，即“是”的意思，在封面上这个-的前后没有本应存在的空格。

== 中国科普期刊《知识就是力量》 ==

国内同名科幻普月刊，国内版的《知识就是力量》创刊于1956年，初期内容主要译自俄文版的《知识就是力量》杂志，后转为其他内容，曾于1963年停刊，1979年复刊，并发行至今。主管单位是中国科学技术协会。

俄罗斯科幻近况

2023-02-23T02:39:44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科幻综合介绍]]

（原载于《科幻世界·译文版》2012年05期。作者：赵腾。）

俄罗斯有科幻吗?答案是肯定的，《人烟之岛》、《黑色闪电》，还有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的那部《神秘雨》……

No no no，我说的是科幻文学。俄罗斯的确有科幻文学，而且发展得和中国差不多，甚至更好一些—现在，就从幻想市场开始，从大众到正统，从期刊到网络，从国内到世界，为各位稍稍讲解一下俄罗斯的科幻文学近况。

首先明确一下，科幻可能有这么几个分类：教育性的少儿科幻、爆米花式的大众科幻，以及严肃的正统科幻。三种类型各有各的市场，就像《三字经》《水浒传》《红楼梦》，各有各的特点，不必太在意孰优孰劣。

少儿科幻先小论一下。俄罗斯的少儿科幻，看过布雷乔夫的“阿丽萨”系列的都知道，主要还是少儿文学的一部分，注重的更多是故事性，没什么科学内容。少儿科幻作家本质上也就是少儿文学作家，科幻奇幻什么都写，写的不少，赚的也多。

俄罗斯的大众科幻现状和美国略有相似之处。与美国一样，俄罗斯的很多大众科幻小说只是取了个科幻背景。一本俄罗斯科幻小说，即使其自身故事和科学没多大关系，照样可以配个炫封面，和正统科幻摆在一个书架上，而阅读这类所谓的“大众科幻小说”的读者还为数不少。

所以，当你在俄罗斯市场上发现一堆占据了几个书架的图书，其封面一本本都是科技感（或苍凉感）非常，而主人公正手持先进感（有时是落后感）十足的武器与不知名怪物拼命时，恭喜你，你碰到了大众科幻的典型了。

为迎合市场，有的出版商建立起一个个类似“九州”那样的设定平台，本来对科学一窍不通的其他类型的写手们也都写起科幻来。大众科幻的质量不是那么高，这类小说的幻想性或许有，科学性绝无，其水准如同中国地摊上摆的三流武侠小说，读者一般是看完就扔。

俄罗斯的大众科幻小说的设定平台，也就是“shared world作品。看过《路边野餐》吗?玩过《潜伏者》吗?知道切尔诺贝利核危机吗?如果是的话那么看设定平台的系列小说也就不会有什么困难了。设定平台里最早也是最有名的“S.T.A.L.K.E.R.”系列其实就是《潜伏者》的游戏同人小说，现在出了也有一百本了，跟在它之后的后启示录型系列有三十多个，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图：本刊2011.09期刊登的《路边野餐》插图】

正统科幻界自然没有大众科幻界这么风光了，不过出书情况也不算差。俄罗斯的科幻杂志多（正统科幻杂志近十家，还有为数不少的爱好者杂志），相关的科幻大会也多时间和地点都比较分散，几乎是每月一次），设立的奖项也多。据科幻期刊《如果》2008年统计，从1990至2007年，俄语科幻界出现了包括个人奖、大会奖、期刊奖、特别奖、科幻奖、奇幻奖、作者奖、编辑奖、贡献奖、年度奖、排行榜奖等林林总总加到一起—五十四种奖项。一个普通的俄罗斯科幻文学新人拿上几回奖并非难事。有了名气，长篇出书，短篇出集，不怕卖不出去。

正统科幻作家们大至可以分三类：一类是本质上的主流文学家，文笔扎实，可惜不是正统的科幻人士，不会往故事里加什么科学知识，作品一般都是长篇型伪科幻真主流。一类是科学家出身，写作大多都还带有前苏联时期的科幻风格，科学感十足，发表作品除了出书外就是在《二十一世纪正午世界》这类正统死板的科幻文学期刊上或是《科学与生活》这类科学杂志上的科幻版块。第三类比较“新”，他们故事不那么生硬，除了写科幻外也写奇幻，大致可归入“幻想”类。

【图：“科幻世界大师丛书”俄罗斯科幻小说《蚁巢里的甲虫》】

现在的俄罗斯幻想文学界很少使用“科学幻想”（научная фантастика）这表达，一般都用“幻想”（фантастика)这个词，比如“幻想与奇幻（фантастика и фэнтазия）但是，前者实际上包含后者。如果细分的话，“幻想”内容包括奇幻、恐怖、架空、神秘等多类型，俄罗斯科幻不像大陆科幻在区分软硬科幻方面壁垒分明。

除了图书以外，俄罗斯的科幻期刊也不少，其中，《二十一世纪正午世界》坚持着苏联式硬科幻，《如果》杂志的选稿标准要灵活一些，类似于中国大陆的科幻期刊，《乌拉尔追踪者》是一本集怪谈、旅游和科幻于一体的刊物，而《幻想文学世界》更是“是幻就进来”的全集性刊物。

这里要郑重推荐下《幻想文学世界》，像国内以前的《惊奇档案》或是英国的SFX，这是一份幻想周边性月刊，属于一百五十页以上的大本全彩，除本刊外附赠一张双面DVD作为信息补充。其内容包含了与幻想有关的图书、影视、动漫、游戏等内容，实时性强，非俄语的信息都会有英语注释，不懂俄语的同学们光看图片也可以了。

由于随时可以访问其他国家网站，俄罗斯科幻迷对西方（一般是英语国家）的科幻了解得还是比较多的，绝对不亚于中国的科幻迷。通常，在俄罗斯科幻杂志上详细介绍的、科幻论坛上讨论的作家都是我们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那些名字，包括阿瑟·克拉克、罗伯特·海因莱因、尼尔·盖曼、特德·姜、保罗·巴奇加卢皮、科利·多克托罗…如果遇到东欧的科幻迷，大胆地跟他们聊西方科幻吧，这方面大家见识的共同点还是很多的，大可以交流交流，互通有无。

不过，俄罗斯幻迷对英语科幻如数家珍，但对日本科幻仅限于漫画，而对中国科幻则是一无所知。现在中俄关系友好，贸易来往频繁，但科幻文学交流却基本上处于初始状态尽管近年来有几部俄罗斯的奇幻科幻传入国内市场，但奇怪的是俄罗斯科幻迷对此漠不关心，很多科幻迷甚至一无所知。中国的作品鲜有介绍到俄罗斯网络论坛里（即使有，也是中国人做的，仅在汉学网站发表）。俄罗斯人对中国科幻的了解通常都是通过英语网站，某科幻圈子介绍中国2009年星空奖时开头甚至说道：“难以置信，中国居然也有正统的科幻作家……

很多人对俄罗斯的印象还停留在前苏联时期，而俄罗斯幻想文学界对中国的了解也相对滞后。很多俄罗斯幻迷一提到中国的幻想文学，脑子里立刻浮现的是一些讲述狐仙、鬼神和功夫之类的故事。

当然，俄罗斯本土幻想小说和中国也并非毫无关系，和中国扯得上关系的幻想小说为数不少，笔者这里举出三部：

第一部是“欧亚交响曲”系列。作者是两名汉学家，他们自称是“霍尔姆·杂气克王”，作品涉及古中国、古罗斯和金帐汗国，是由七本书组成的系列书，类型上属于架空历史类的侦探小说。

第二部是《化形圣书》。作者维克多·佩列文是从科幻小说踏入主流文学的作家，同时也是一位中国古典文化迷。这是一本关于狐狸精“阿狐狸”的志怪小说。

第三部是奇幻作家瓦季姆·帕诺夫的“飞地”系列，故事发生在未来多病多灾的俄罗斯，彼时，俄罗斯本土被严重污染，同时外有强侮，而侵略者中的一支就是崛起的中国。可以说，小说的背景设定基本上反映了俄罗斯人对中国这个南方大国的态度：担忧、不信任、甚至是敌视。

2010年代幻想文学的主要趋势

2023-02-23T02:38:47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科幻综合介绍]][[category:苏俄本土科幻研究]]

（译者：三丰_科幻，原文地址：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686061652803629）

在二十一世纪的头一个十年里，幻想文学似乎没有给世界带来任何新奇和意外的东西。然而，在2010年代却出现了很多新鲜事物。当然，我们并不是说有多么不可思议的转变，但仍然有足够多的小变化，而这些变化的主要来源是生活本身。小说只是对社会需求的一种回响。

'''图书出版的数字革命'''

古腾堡时代的结束？

与电子墨水（e-ink）技术传播有关的自动阅读设备的全球热潮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末。但正是在2010年代，电子阅读器的大规模扩散变成了对“纸”的真正威胁。仅仅在头五年里，数字媒体上的书籍不仅成为传统印刷出版物的补充，而且在发行量上超过了它们。此外，一些书籍开始只以电子格式出版。

新的发行方式

读者的大规模普及导致了出版业的变化。西方出版商广泛采用按需印刷（POD）技术，即只有在收到客户的要求时才印刷新书。许多首次出版的作者的书首先以电子格式（通常是亚马逊的Kindle版）发行，几个月后才“以纸质形式”发行——出版商通过这种方式计算潜在需求并确定印刷量。最后，安迪·威尔自行出版了他的处女作《火星救援》的电子版，并成为国际畅销书，可见人们对电子书出版有很大需求。世界各地涌现出许多服务机构，它们利用这种形式是的新作者们能够自己发行自己的书，而不需要经纪人或出版商这样的中间人。因此，现在几乎一半的电子书销售来自于电子书出版。因此，现在几乎一半的电子书销售都是由电子书出版公司负责。

幻想小说期刊正在上网

2010年代，全球幻想杂志的发行量稳步下降。期刊正逐渐走向数字化——全部或部分数字化。有时，与常规的印刷版本一起，他们以PDF或其他电子格式发行，但也有很多杂志全面上网。而且，这不仅仅是网站复制纸质杂志的内容——许多受欢迎的媒体，如美国著名杂志《Locus》和我们的《幻想世界》，都创建了自己的门户网站，在那里发布许多独家资料。

印刷书的死亡被推迟了吗？

全球对电子书和有声书的需求在2016年达到顶峰，当时它们几乎占了图书市场的70%。但到了2019年末，以数字方式阅读的人数略有下降。在过去的三年里，它几乎没有变化，保持在市场的60%。倒退主要出现在小说中，包括科幻小说。同时，数字领域内也出现了重新分配——有声书的用户几乎是原来的两倍。

'''科幻小说：复兴'''

逃避主义不再流行了吗？

1990年代和2000年代属于长篇奇幻史诗，但在2010年代，科幻又回到了幻想类的前列。这不仅仅是因为奇幻小说在陈词滥调的重压下摇摇欲坠，只有暗黑奇幻带来一些新鲜感。也许科幻小说越来越受欢迎的主要原因——在于它回答了我们这个时代最紧迫的问题，并回应了我们此时此地面临的主要挑战。逃避主义已经不再流行——与政治和社会活动主义不同。已经成为主流的极客运动也发挥了作用：“科幻小说是为极客而设”的刻板印象已经成为过去。当代科幻是为每一个关心人类未来的人所准备的。

太空之梦

过去的十年重新唤起了人们对太空的梦想。征服火星正变得越来越现实，开发小行星的计划正在进行中，空间探测器有助于了解更多关于木星和土星的卫星……现代太空小说从遥远的星系返回到太阳系，揭示出大众的好奇心——以及最重要的是——希望。安迪·威尔的太空罗宾逊式的《火星救援》和尼尔·斯蒂芬森的大规模灾难小说《七夏娃》有什么共同之处？这两本书的背景都是“近太空”，都是经过科学验证的“生存指南”（针对一个人或全人类），都在提醒我们：太空对人类来说是一个有趣但极其危险的环境，与生命不相容。它需要的不是早期太空小说的玫瑰色眼镜，而是具有强大防辐射功能的厚重宇航服。同样的（充满希望的，但非常危险的）太空在这十年中最著名的太空歌剧作品中得以展现：詹姆斯·科里的《太空无垠》。

另一方面，在新的太空歌剧中，太空只是事件的背景；其主要内容是人们把尖锐的社会问题带到宇宙最遥远的边缘。《太空无垠》中的政治斗争，安·莱基的《正义号的觉醒》中的“异类”宇宙模式，伊恩·麦克唐纳的《月球家族》中的黑手党部族的阴谋——所有这些对作者来说都比火星上的苹果树和小行星带的矿场更为重要。

对环境的热情

全球变暖的话题已经成为主流议程的一部分，作家们以“气候小说”的形式作出回应，描绘了生态灾难的前景。一个独立的子类型已经形成——“关于水资源之战的小说"——在未来的末世世界，饮用水已经成为比石油更有价值的资源（如保罗·巴奇加卢皮的《水刀子》）。但生态活动家们正试图找到一条走出“气候僵局”的道路。他们中的一些人创造了一个称为“太阳朋克”的运动，与暗淡的赛博朋克相对。太阳朋克文本喜欢为人类描绘一个新的家园，在那里行星被改造，地球被从人类活动的后果中拯救出来。比如，金·斯坦利·罗宾逊的“现代乌托邦”《2312》描绘了一个几乎被生态破坏的地球的“逆向改造”。

'''民族小说：一个多极世界'''

亚洲人的涌入

英语仍然是小说的主要语言。幻想文学的“民族征服”始于华裔美国作家刘宇昆的英文翻译，他是被称为“中国版权力的游戏”的奇幻系列“国王的恩典”的作者。正是刘宇昆向英语读者介绍了刘慈欣的中国现象。读者们继而对中国特有的“玄幻”产生了兴趣，作者将其描述为试图表达现代中国的驳杂身份，这些对西方读者来说太奇特了。

由于第一代和第二代移民作家的努力，亚洲也正在从内部征服英语文学。许多备受瞩目的处女作都是由亚洲裔作家创作的：方达·李的《玉城》、丽贝卡·匡的《鸦片战争》和香农·查克拉博蒂的《铜城》。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将第一本，显然也不是最后一本东方小说选集——《一千个开始和结束》（Тысяча начал и окончаний）翻译成了俄语，编辑是“我们需要多元化书籍”的积极分子埃尔西·查普曼和艾伦·吴。

不仅仅是亚洲

中东与远东相距不远。很遗憾，在我们国家，阿拉伯语作者的书还有没有翻译引进。然而，在西方，海湾未来主义（Gulf Futurism）已经成为这十年的发现之一。在超级富裕的石油国家，几乎所有关于“近未来”的虚构和所有紧迫的问题都已经成为现实：从高科技世界中人的孤独，到“过度消费的危机”。以色列的小说与阿拉伯的小说有一种特殊的呼应。我们知道拉维·提达哈尔，他为人类的多民族未来描绘了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景——对以色列来说，这实际上已经是现实。

在过去十年中，另一个新的极点是非洲，这要归功于非裔美国人和黑色大陆的本地人的努力。反对系统性种族主义的“黑命关天”运动表明，黑人不再等待“白人救世主”，而是准备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这种准备是由非洲未来主义所表达的。非洲大陆在人类未来的地位、它的文化和神话都被非洲作家和移民所理解（后者更多、更有名：泰德·汤普森、恩内迪·奥科拉弗、马龙·詹姆斯、N·K·杰米辛），他们都在向黑人先锋小说家塞缪尔·德莱尼和奥克塔维亚·巴特勒致敬。

波兰极地

网飞的《巫师》一定会刺激人们对波兰小说的兴趣，这也是当之无愧的：在过去的十年里，它获得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功。亚切克·杜卡伊和塞萨尔·兹贝肖夫斯基探索地球和太空的后人类未来，罗伯特-M-韦格纳和雅罗斯瓦夫-格热多维奇构建了大规模的幻想世界，克日什托夫-皮斯科尔斯基和帕维尔-马伊卡在多流派领域发挥着作用……一些有趣的波兰作者已经被翻译成英语，不少被翻译成俄语，但似乎波兰小说的真正繁荣仍在前方。

性别：女性的时代

一场性别革命

在2017年的星云奖上，四个主要类别——长篇小说、长中篇小说、短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均由女性获得：N.K. Jemisin、Martha Wells、Kelly Robson 和 Rebecca Roanhorse。该奖项的竞争者中也有许多女性。星云奖评委会被指责有政治偏见和“超政治正确性”：不仅有女性获奖，而且一些获奖者也是少数族裔（杰米辛是非洲裔美国人，罗安霍斯是普埃布洛印第安人后裔）。在2018年，威尔斯和法裔越南人阿莱特·德·戈达尔再次成为凯旋者。而看看近几年的雨果奖获奖名单就会发现，小说中的性别革命已经发生了，杰米辛、奥科拉弗、香农·麦奎尔、玛丽·罗宾尼特·科瓦尔、阿莱克·哈罗、苏珊娜·帕尔默、乌苏拉·弗农和其他女性都获得了奖项，其中大部分是我们的读者很少知道的。

女性在文学中的胜利并不是对政治正确的赞美，而是相当自然的现象。现在，在各国的图书读者中，女性占大多数——平均为60%。从逻辑的角度讲，她们一定有兴趣阅读那些理解她们的问题、并能创造出令人信服的女性角色的作者。科幻小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由男性统治的“最后堡垒”——但这也终于沦陷了。科学和太空都不再被认为是“纯男性的追求”，粉丝中的女性也不再扮演成功作者的“美丽伴侣”（即可爱的配件）的角色，她们自己也成为成功的作者、编辑和评论家。也许一段时间内，幻想小说中的女性看起来是‘太多了’——但我们这一代的孩子根本不会觉得这是问题。

是女性作家一度将性别作为社会建构的主题引入小说——想想厄休拉·勒奎恩的《黑暗的左手》。当代女作家也渴望解决这个主题。例如，安妮·莱基在十年中最耀眼的太空歌剧之一《正义号的觉醒》中描绘了一个全新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性别原则上不是重要的和决定性格的要素。而强大而生动的女性角色在当代小说中数不胜数，从凯尔·查里斯船长（李允夏的《九尾狐赌局》）到沙拉·科迈德和图林·穆拉赫什（罗伯特·杰克逊·贝内特的《神圣城市》）。

被边缘化的人已走出了阴影

继女性之后，LGBT群体的成员在小说和幻想英雄中占据了越来越自信的地位。这样的人物以前偶尔也会遇到（例如，在林恩·弗莱韦林和理查德·摩根的小说中），但我们越往前走，作家们就越大胆。因此，马龙·詹姆斯轰动一时的 "非洲幻想"《黑豹红狼》也涉及同性恋关系，亚历克斯·马歇尔的史诗《深红帝国》描述了一个所有男人都是双性恋的世界，前面提到的女作者李允夏是一名女同性恋，贝基·钱伯斯的乐观太空歌剧《长途跋涉到小愤怒星球》中主人公爱上了一名外星女性。顺便说一句，詹姆斯是同性恋，钱伯斯是女同性恋，所以他们只是在写身边的事。而香农·麦奎尔的获奖小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扇门》的主人公甚至称自己为无性恋。这仅仅是个开始：以前被边缘化的群体正在慢慢变得显眼，这意味着幻想作品中这样的代表人物会越来越多。

YA：一种新的严肃性

青少年正在成为“年轻的成年人”（Young Adult）

亚马逊网站称2000年代为“YA的十年”，而这的确是YA文学的黄金时代。处于这一热潮源头的JK罗琳完成《哈利·波特》传奇，斯蒂芬·梅尔以《暮光之城》引爆了图书市场，还有苏珊·柯林斯的《饥饿游戏》、克里斯托弗·鲍里尼的《伊拉龙》、斯科特·韦斯特菲尔德的《丑人》和卡桑德拉·克莱尔的《圣杯神器》。

在头部之下，数百个或多或少成功的模仿者接踵而来。在20世纪90年代初，英语世界每年出版的书籍不超过三千本，而到2010年，这一数字接近三万本。在新的十年里，YA自信地在俄罗斯定居：2011年开始了纳塔利娅·谢尔巴的“守望者”系列，2016年，尼克·佩鲁莫夫开始写一个关于莫利·黑水的系列。与此同时，西方出版商为了留住波特和柯林斯的成熟读者，创造了“新成人小说”（New Adult Fiction）一词，指的是不再针对青少年，而是针对18-30岁的读者的，人物和问题更加成熟的文学。

在一个陈词滥调的海洋中

在2010年代初，有两部知名反乌托邦YA小说在西方发行：维罗妮卡·罗斯的《分歧者》和劳伦·奥利弗的《爱是一种病》。两者都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分歧者”三部曲甚至被改编为电影（尚未完成），但这种成功与围绕《暮光之城》和《饥饿游戏》的兴奋程度无法相比。另外，这两部所谓的三部曲都沦落为两部曲。

2010年代几乎所有的YA小说都有一样的通病，它们平庸之至，只顾着从前辈那里借来想法，把陈词滥调落到纸上。它的作者队伍——通常是女性——不再包括罗琳式的“领袖人物”。杰出的不同寻常的作家，如弗朗西斯·哈丁或布兰登·桑德森，太有特色了，以至于模仿者也寥寥无几。甚至像莎拉·马斯（《玻璃王座》《荆棘与玫瑰王国》）这样最著名的作者也使用同样的浪漫桥段，试图描绘另一个“强大的女英雄”，其本质上只是克隆了卡特尼斯·艾佛丁而已。

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书！

然而，YA作家和粉丝社区毕竟已经成熟了——至少在它所提出的问题上。正是在其中诞生了“我们需要多样化的书籍”运动，倡导类型文学的代表性和包容性。要知道，在2016年，95%的主角都是白人、顺性别、异性恋和没有身体残疾。由于读者的强烈要求，这种趋势正在慢慢改变——现在我们可以不时在当代青少年图书中找到非异性恋的角色（想想霍利·布莱克的《最黑暗的鸿沟》，甚至里克·瑞丹的《奥林匹斯之血》）。新的YA小说往往没有像三角恋这样过去必须有的元素，甚至没有一般的浪漫情节线。

性、暴力、种族主义、极端主义以及政治和宗教纷争等主题已经在YA和新成人的书页中占据了稳固的地位。青少年和年轻人更容易接受这类问题，而且他们也比父母那一代更难受到冲击。

丑闻的前沿阵地

正是围绕着YA小说，爆发了一场关于侮辱读者问题的最火热的辩论。年轻的华裔作家 Amélie Wen Zhao 被迫撤回她即将出版的奇幻小说《血缘继承人》，因为在网上发现这本书的读者指责她有种族主义倾向，甚至声称因为她不是黑人，所有没有权利写奴隶制。赵不得不写了一封信，解释说在她的祖国曾经存在奴隶制，而且在世界一些地方仍然是非法的。赵最后仍然决定出版这部小说，且没有改动任何一句话。

'''多元流派：突破界限'''

类型已不再重要

长期以来，类型文学的实验对科幻来说是很有趣的。它在新浪潮时期成为一种流行趋势，后来多元类型成为“新怪谭”和许多主流作家的拿手好戏（例如，我们应该把村上春树、维克多·佩列文、弗拉基米尔·索罗金放在哪个架子上？）近年来，类型本身已逐渐不再重要——这令读者困惑，令营销人员头痛。现在，几乎每一本进入科幻畅销书排行榜的作品都避开了类型的定义。哈努·拉贾涅米的《量子窃贼》出版于2010年，是一部以赛博朋克为背景的犯罪小说，但这里的世界观的规模和细节就像优秀的硬科幻。亚当·罗伯茨的《玻璃杰克》是一部风格化的侦探小说，充满了对科幻小说黄金时代的怀念。罗伯特·杰克逊·贝内特的《神圣的城市》三部曲中的每一部小说，都是在技术幻想世界中的侦探和政治惊悚的坚实融合，“技术”逐渐（尽管不是没有隐患）击败了“幻想”。尼克·哈奎的优秀处女作《消失的世界》以怪诞的反战讽刺开始，在文本的最后三分之一才成为一个令人震惊的幻想。斯蒂芬·金《11/22/63》是一部关于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美国的怀旧小说，只有一点时间旅行戏剧的意思。

打破界限！

主流和幻想之间的界限有时模糊到无法区分的地步。两者的目标受众正越来越自信地融合在一起，西方主流杂志的版面正被特德·姜和杰夫·范德梅尔，以及现实主义小说和诙谐的社会杂文所填满。总而言之，科幻小说和奇幻小说不再是“极客式的极客阅读”。

作家们不仅在体裁和形式上进行试验，而且还在展示材料的方式上进行试验，在同一文本中结合不同的媒介。作家兼艺术家布罗姆的小说没有他自己的插图是不完整的——然而插图作为一件艺术作品是相当自成一体的。玛丽莎·佩斯尔在她的神秘惊悚片《夜间电影院》中塞满了文件：照片、剪报的影印件和其他碎片，没有这些文件，书中的侦探之谜就无法解开。不寻常的老照片激发了伦森·里格斯的《奇怪的孩子之家》，并成为其故事的插图——在新的背景下，它们具有与最初设想不同的意义。

习惯于标签的普通读者会发现很难理解所有这些奇妙的多样性。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读者不是再由类型书架和书系来指导阅读，而是由图书博主的推荐，由流行出版物畅销榜，由用户在Goodreads、Livelib和Fantlab等网站的评分来指导。

'''粉丝战士'''

奖项危机

在2010年代，最著名的幻想奖失去了部分威信。“雨果奖”、“星云奖”、“世界奇幻奖”、“神话奖”——近年来，它们的绝大多数提名者和获奖者都是女性和少数族裔。许多幻想爱好者认为这有失偏颇，并指责评审团是机会主义者。与旧的奖项相比，科幻界出现了几个新的奖项，其获奖者由大规模的网络投票决定：英国的“这就是恐怖奖”，一个由图书门户Goodreads主办的名为 "选择奖 "的新奖，最后是“巨龙奖”，它自认为是作为雨果奖的替代。

“宽容的攻击性”

在这十年中，有几起高调的丑闻，涉及著名科幻奖的外观或名称的改变。比如，世界奇幻奖的主办者决定，它以前的外观——该类型创始人之一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的半身像——不符合当代的现实。毕竟，正如获奖者恩尼迪·奥科拉福所说，洛夫克拉夫特是一个“可怕的种族主义者”。因此，自2016年开始，世界奇幻奖的奖杯改用“月下之树”的抽象外观。

2019年，约翰·坎贝尔纪念奖最佳新作者得主珍妮特·吴宣称坎贝尔本人是法西斯分子。而这位新作家的话足以让该奖项更名为“最佳新作家杰出成就奖”。

探讨“性别角色问题”的小詹姆斯·提普垂奖也没有得到幸免。该奖项是以爱丽丝·谢尔顿的名字命名的，她曾以男性笔名出版作品。这位作家的死是悲剧性的：她开枪打死了瘫痪的盲人丈夫（可能是出于怜悯），然后自杀。主办方认为，在今天的现实中，以杀人犯的名字命名该奖项是不可接受的，现在它更名为“另类奖”（Otherwise Award）。

悲伤小狗和疯狂小狗

所有这些都导致了美国粉丝群体的分裂。悲伤小狗——其策划者是作家拉里·科雷亚和凯蒂·波尔克——从中脱颖而出。小狗最初是由那些认为类型奖原则不公平的科幻迷组成的。他们特别不满的是，大规模流行的类型军事小说、太空歌剧和冒险幻想没有被列入提名名单。然而，不久之后，一部分更加政治化的粉丝从不满情绪中脱离出来，组成了“疯狂小狗”团体。这包括极端保守派，他们认为幻想已经变得过于自由。“疯狂小狗”及其领导人作家沃克斯·戴，反对女权主义和宽容；其中有许多军国主义、种族主义甚至法西斯主义的粉丝。小狗的这两翼通常并不和睦，甚至会激烈争斗（自然，只在网络上），但当“狗”部落作为一个团结的群体行事时，他们确实有一个共同的事业——我们说的是臭名昭著的反“雨果奖”战争。

抹黑雨果奖

2015年，雨果奖受到了小狗党的威胁，他们利用“大众”投票的评选机制的漏洞，联合游说推选他们的候选人。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种情况不断重复，小狗们占据了绝大部分入围名单。因此，奖项组织委员会不得不改变投票规则，以避免随机候选人入围。虽然，小狗的策划者拉里·科雷亚已经转而操作巨龙奖。关于巨龙奖，他明确写道：“这不是一个小团伙的奖项，每个人都轮流告诉对方自己有多大的才华。这是整个粉丝群体的奖项，其宗旨是奖掖读者认为重要的东西。”

'''纯粹的俄罗斯趋势'''

“穿越”小说的扩张

我们同时代人以不可理解的方式穿越到异世界，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这类书籍在1990年代曾经流行。但在这十年里，“穿越”（попаданческой）小说充斥着俄罗斯的幻想图书市场，成为最受欢迎的方向。当然，“穿越”幻想不仅在俄罗斯有需求，想一想日本的“异世界”轻小说。在西方的科幻市场上，这个主题也是常客。然而，它在俄罗斯的流行有其特殊性——带有或然历史元素的复仇主义。

“剑与魔法”世界的纯粹娱乐性，已经转变为主角进入历史的关键时期，并试图按照作者的政治观点来改变历史的意淫。在斯大林同志的耳边低语，给沙皇父亲打气（甚至取代他们的位置）——在这里，苏联或俄罗斯帝国领先于全世界！不过，到了这十年的末尾，历史穿越热已经渐渐消退了——现在，英雄们更多地是在其他星球或游戏宇宙中打混，为了自己的利益在那里经历相当常规的冒险。

文字RPG热潮

2010年代，俄罗斯科幻迷对文字RPG的兴趣激增。这个亚流派起源于互联网的亚洲部分，由MMORPG的粉丝组成，他们根据自己喜欢的游戏来写粉丝小说。这些文本充满了游戏者的俚语、对游戏界面的详细描述以及物体、人物和地点的特征。而文字RPG最鲜明的特征变成了游戏日志，它显示了英雄玩家的行动信息。在西方，文字RPG没有扎根，但这个想法在俄罗斯却很受欢迎。首先也是在网络上，而到2010年代中期，主要的出版商开始出版国内作者的专门图书系列，在几年内就占据了所有可能的销售图表的顶端。然而，传统幻想文学的粉丝很快就对文字RPG中过多的游戏机制感到厌烦。虽然这种书今天仍在出版，但对它们的积极兴趣是短暂的——它们太具体了。

俄罗斯方式的女权主义

在这十年的后半段，科幻小说的“女性化”趋势来到了俄罗斯。但是，如往常一般，它采取了一种特殊的形式。是的，近几年来，关于女性和为女性创作的科幻小说在我们国家卖得最好。然而，大部分都是关于活泼的女孩参与错综复杂的阴谋和神奇的决斗，与怪物和巫师战斗，前往异世界并回到过去，同时赢得“白马王子”的心和钱包的故事。如果你仔细观察，它们事实上重复了类似的“男孩小说”。这些变化纯粹是表面上的——男主角换成了女主角，更加强调浪漫的体验。但我们很少有富含真正女权主义思想的幻想文学。

走出贫民区！

在西方，幻想文学已经超越了纯娱乐的界限。而在俄罗斯，阵营之间的障碍在2010年代才开始慢慢打开。越来越多的作者出现了，他们愿意尝试超越常规的形式，在流派的交叉点上创作出令读者惊讶的作品。而这样的书多是由主流作家和传统小说家写就的。其范围甚广：Shimun Vrochek和Yuri Nekrasov的《金色子弹》，Andrei Lyakh的《Cheltenham》，Maria Galina的《熊》和《Autochthons》，Shamil Idiatullin的《Ubyr》，Eduard Verkin的《萨科哈林岛》，Dmitry Bykov的《信号》，Robert Ibatullin的《玫瑰与虫子》——这些书获得了非幻想文学奖项的提名，甚至赢得了这些奖项，还得到了受人尊敬的文学评论家的奉承，除此之外，还很畅销。以前，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但现在情况正在我们眼前发生变化。俄罗斯的商业幻想小说仍然占据毫无疑问的主导地位。

原文出自：http://nerohelp.info/19497-ftsr-brnds.html

翻译：三丰（基于deepL译文修订）

苏联科幻电影与“新人”乌托邦

2023-02-23T02:36:21Z

守护学徒：

[[category:苏俄科幻综合介绍（非小说/其他媒介）]][[category:其他国家对苏俄科幻的研究]]

（作者：[德]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Hans-Joachim Schlegel）。翻译：杨慧；校对：王垚。原文载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5年第6期，总第126期）

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博士1942年生于德国莱比锡，是德国著名的中东欧和苏联电影史专家，在德国内外多所大学开设电影课程。他长期担任柏林、威尼斯、蒙特利尔、奥本豪森、莱比锡、尼翁及威斯巴登国际电影节的东欧方面选片人。他也是德国著名的电影评论家、出版家及翻译家，他翻译的著作包括4卷本的《爱森斯坦文集》，以及塔尔科夫斯基、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等导演的著作。主要著作有《破坏性的摄影机：中东欧纪录片的另一种真实》（''Die subversive Kamara, Zur anderen Realitat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Dokumentarilmen'', 1999）.《中东欧电影中超现实的颠覆》（''Subversionen des Surrealen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Filmen'', 2003），合编有《安德烈·塔尔科夫斯：电影、摄影、拍立得与写作）（''Andrey Tarkovsky; Films, Stills, Polaroids ＆ Wiritings'', 2012）。

杨慧，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教授；王垚，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教师。

随着19世纪开始的技术革命，欧美的诸类艺术中，也包括电影，都喧腾着一个“人造人”的乌托邦。它是对中世纪蒸馏炼金术的回忆与技术的、生物学的、化学的假想，以及真实实验的集合产物。德国早在1916和1917年间，就出现了奥托·里佩特（Otto Rippert）的七集电影《侏儒》（Homunculus，又译“人造人”）[1]后者可以在中世纪那些炼金术士们，以及自然疗法医生帕拉策尔苏斯（Paracelsus）[2]的幻想中找到影子，也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曾神往不已的。之后，在亨里克·加莱恩（Henrik Galeen）[3]据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Hanns Heinz Ewers）[4]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曼德拉草人》（Alraune，1928）[5]——该作曾被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6]称为是“推销员羽化升仙”——里，一个耽于幻想的科学家，也是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汲取他造人实验的灵感。“人造人”在西欧和美国，分裂为两种类型，一是理性的乌托邦，二是非理性的恐惧化身。

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则截然不同。在那里，“人造人”的非理性，完全被世界、乃至太空革命的意识形态所取代；将“新人”理念付诸生物化和遗传化的真实实验，不仅是银幕上科幻影片里的虚构，而且类似于巴甫洛夫（Ivan Pavlov）[7]的弟子们，以及酷爱实验的动物技术专家伊里亚·伊万诺夫（Ilja Ivanov）[8]先在非洲，后来一直到80年代末，又在苏呼米（Suhumi）[9]进行的将人和类人猿配种，以期获得一种新人的真实实验。苏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NOT）[10]的规划和实施实验目的，是幻想依照电脑技术参数，对现有“物质人”进行心理和体力改造，也就是把人的身体变成一种具有恒久生产力的机器，从而将人从其现有的不足和不适、从其心灵的磨难和肉体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完全交由意识支配。为NOT工作的，首当其冲是萨宾娜·史皮雷金（Sabina Spielrein）[11]领导的人民委员会劳动部工业心理技术实验室，还有反射学专家弗拉基米尔·别赫捷列夫（Vladimir Bekhterev）[12]的大脑研究所劳动研究中心实验室。实验的实践同时和巴甫洛大以及V·贝西特雷弗的心理——生理学唯物主义（将人理解为反射学的，可控的、也即可改变的）相关联。

对激进地反对任何形式的银幕“虚构”的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13]来说，这类电影形式就是培育“新人”的保温箱，“新人”应通过改变自己的观影习惯，从心理和肉体上，改变他与自己新感受到的真实之关系。1922年，在他那份准宣言书《我们》[14]中，吉加·维尔托夫写道：

''人那“心理学”的特点令他无法像只秒表一样精确，并且妨碍着他与机器联姻的努力。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运动的艺术中[15]，把我们的主要关注置于现代人身上。与机器相比，人没能力掌控自己，这简直令人羞耻——如何能最终改变这点，只有设法让电子力那完美无瑕的仪态，比庸碌之人混乱的匆忙、比懒惰之辈颓废的懈怠更吸引我们。对我们来说，锯床上片片车刀那野性舞蹈的欢乐，比人类的围圈起舞更易理解，也更亲近。我们姑且将人排斥在胶片的拍摄对象之外吧，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运动。我们的道路将引领那盲目庸碌的人，通过机器的诗意成为一个完善的电子人。我们通过发现机器的灵魂，使工人恋上流水线，农民爱上拖拉机，机械师钟情蒸汽锅炉；我们让每一种机械的劳动充满创造的快乐；我们让机器与人联姻，我们培养新人。那“新人”将从笨拙无能之境，解放为机器的精确而轻盈的运动。然后，他也将是胶片满意的拍摄对象。我们将以机器节奏那开阔的眼光，去自觉体验机械劳动带来的兴奋快乐，去自觉感受化学反应过程之美；我们要撼山动地地引吭高歌，我们要用火焰和发电厂谱出胶片的诗歌，为彗星和陨星的流动，为星辰那闪耀的光芒而欢欣鼓舞。''

一年之后的1923年，古加·维尔托夫又精确地在他的《电影眼睛的革命》宜言里说：

''“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创造一个“新人”，他比天父创造的亚当还要完美。我按照事先设计的各式各样的草图和计划，创造上千个各式各样的‘新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取这个人一双最有力、最灵巧的手，取那个人两条最长最快的腿，组接它们，创造出一个崭新而完善的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是机械眼睛。我，一台机器，向你们展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

这令人想到列夫·库里肖夫的电影演员蒙太奇理论：“人们拍摄一张女人的嘴唇，一双另一个人的腿和一个第三个人的脊背，而得到一个以完全现实的材料造成的全新的人。”尽管维尔托夫关于与机器联姻的电子人的空想也是虚构性的，但是，这个空想却与1923年，由格里高利·柯静采夫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16]在彼得格勒的“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7]合作的超现实科幻片剧本《爱迪生小姐》（Die Edison Frau）很相。其中维·德·利尔·亚当[18]的科幻小说《未来的夏娃》（L＇Eve fu-ture，1886）的影子。当然，二者的区别也是显著的，因为影片里，是美国发明家托马斯·A·爱迪生，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钻研出那个能使一个电磁“机器肉身”（Androsphynge）技术完美无缺，且美观漂亮的机制，从而将一个理想的、敏感又细腻的心灵注入那具本来僵硬的女身。这个“未来的夏姓”是一个技术乌托邦与超自然力的混合体，一个E·T·A·霍夫曼[19]的浪漫主义小说《睡魔/沙人》（Der Sandmann，1817）里那个“自动装置女人”奥林匹亚，以及玛丽·雪莱[20]的“现代普罗米修斯”弗兰肯斯坦（1818）的近亲，后者曾启迪了世界影坛的众多科幻片。不过《爱迪生小姐》中，没有其他神秘怪力分子。由于爱迪生是用一张旧《真理报》密封他的实验烧瓶的，所以，他那个“人造女人”问世时，就带着苏维埃意识形态的觉悟，并立刻奔赴彼得格勒——那里，革命前的旧时代已在复辟，官僚们，烧酒厂的老板们和东正教僧侣们又大权在握，还不让用电，结果搞得新年集市乏味冷清，电影院打烊关闭。“爱迪生的电子女人”用她的电磁动力恢复了所有停运的机器，最后还牺牲自己，化身为一座拦河大坝的建筑材料，以保证新时代胜利地取代旧时代，让革命的建设稳步向前。

“人造人”那理性——冰冷的技术乌托邦和缺乏人情，心理维度这个矛盾，谢尔盖·M·爱森斯坦在他的同样未能完成的美国影片《温室》（Glasshouse）中也探讨过。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里，曾经一面让演员“美的像机器一样”，另一面又要使物体“心理化”，作为最先代表“几何技术建构主义流派”之人，他是在看到该流派的主旨追求走到局限时，接受了这部影片的计划。起初他还怀着对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以及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21]等人的、建筑乌托邦的先锋主义艺术热情，在查理·卓别林的帮助下，联系了匹茨堡的一家玻璃工厂。他原本计划搞一个激进的、四周透明的大厦，一个所谓的“玻璃化的社会的”虚拟实体。结果楼中居民邻里之间的纠纷，非但没有因关系透明而平息，反而加剧了，并演变成一场那个被爱森斯坦谑称为“斯达力克”的建筑学家“老爸”，与他儿子——一个被细腻敏感地感性化的诗人之间的争论，儿子指责“斯达力克”的理想与现实不吻。最终，那建筑学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表明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苏联第一部拍成的科幻片是成为这个类型经典之作的《火星女王艾丽塔》（Аэлита/Aelita: Queen ofMars， 1924），从阿·托尔斯泰（Alekscy Tolstoy）[22]1924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导演是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夫（Yakov Protazanov）[23]。他早在十月革命前，就跻身走观众路线最成功的导演行列。该片是一部传统的故事片，只是在出自亚历山德拉·埃克斯特（AlexandraExter）之手的、火星居民的时装样式上，显露了一些先锋派元素。其中的苏联电影明星，尼古拉·巴塔洛夫（Nikolai Batalov）、伊戈尔·伊里因斯基（Igor Ily-insky）和尤丽娅·索恩采娃（Yuliya Solntseva）都是第一次出演银幕角色。影片讲的是苏维埃宇航员奔赴火星，组织火星居民向他们的君主社会结构进行革命的一次旅行。如此，将世界革命的理念带人了太空。

之后，1935年，在亚历山大·普图什科（Alek-sandr Ptushko）的影片《新格列佛游记》（Новый Гулливер/The New Gulliver）中，先驱者彼加借助类似机器人的机器，在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24]中的乌托邦童话“小人国”，策动了一场反对那个——像弗里茨·朗（FritzLang）《大都会》（Metropolis）中那个藏在地下的——君主专制王国和剥削的革命。影片是故事片和传统动画片的结合物，使用了1500多个木偶。同年，著名的电影技术实验和发明家，导演亚历山大·安德烈耶夫斯基（Aleksandr Andriyevsky）拍的《感觉的灭/吉姆·里尔的机器人》（Гибель сенсации/ Loss of theSensation）也是以机器人为主角。这些机器人缩写为R.U.R.（罗梭的万能机器人/ Rossum＇s Uni-versal Robots），以此暗示该影片是对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25]写于1920年的“乌托邦集体剧《R.U.R.》的反馈。当然，影片立意具有与小说主题论辩的性质，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剧本中，意在提醒革命性的社会动荡和技术日益不可控的权力化。安德烈耶夫斯基则是借助机器人，表达无产阶级的革命视角。片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影片伊始，扑面而来的是“福特自动化系统”流水生产线导致的严重后果，意在表达，发明借助无线电波和萨克斯管（Saxophonronen）运行的机器人，恰是其发明者古姆·里尔，对他自己所出身的工人阶级利益的背叛。无论如何，就在这些机器人未被视作大厅音乐演奏的乐器，而被军人看作“神经强健”的钢铁战上系列产品，分配它们任务，去解决“无产阶级的问题”的那一刻，机器人们排着方阵，朝暴动的工人结成的人墙挺进过去。只是未料及，工人们期间已经学会了“掌控机器”，他们更改了这些机器的程序，令它们站在工人一方，掉头去反对那些当兵的和工厂主们。于是，机器人变成了一种保证革命成功的有效工具。一年之后，1936年，一个机器人守门员——当然只是一个娱乐玩具——出现在谢苗·季莫申科（Semyon Timoshenko）的体育喜剧片《守门员》（Вратарь/ The Goalkeeper）里。

这个类型的电影停产了一个较长的时期后，1961年，弗拉基米尔·切博塔廖夫（Vladimir Chebotary-ov）和热纳迪·卡赞斯基（Gennadiy Kazanskiy），耗资6500万，拍摄了充满异国情调，也的确非常受欢迎的商业片《两栖人）》（Человек-амфибия/ AmphibianMan）。影片在阿塞拜疆首府巴库取景，故事发生在阿根廷，海里的鱼和采珠人被-一个“水怪”搅扰无宁，后来发现是一个“人鱼”。原来是一个名叫萨尔瓦多的博上，把鱼的器官移植到人的体内后，产生的实验结果。影片情节最后发展成一个爱情与历险的故事。60年代到80年代期间，机器人题材再次热门。不过，还是围绕那个冷漠的理性与血肉生机、人际感情不可调和的老问题，以及当时社会话语中争论很多的技术与诗学的对立问题。马林·胡茨耶夫（Marlen Khutsiev）《七月雨）（Июльский дождь/July Rain，1966）将青年人关于材料技术和人工智能以及机器人的讨论，与斯大林时代之后的苏联人，是应该交由无线电波，还是交由细敏的情感去领导的话题关联起来。在《彩虹公式》（Формула радуги/The formula of Rainbow，1966）里，导演格奥尔基·雍格瓦尔·契尔科维奇（GeorgiYungvald-Khilkevich）让工程师弗拉基米尔·巴斯阔夫依照他自己的样子，设计了一个人造机器人亚沙。这个机器人是无情而冷漠的计算的化身，它被强化了冷嘲热讽的程序，最终，把它那多愁善感的设计师逼到自杀的绝境。机器人亚沙的形象，非常明显地影射着那些曾审查、禁发此片的狭隘“政府官僚们”。和这个亚沙机器人相反的是机器人“RB235”，后者是伊利亚·奥尔什汪格（Ilya Olshvanger）导演的《我们叫它器》（Его звали Роберт/We CalledHim Robert，1967）里的色。该机器人是它的发明师本人的生化复制品，不过比它的原型要更善良，更诚实，虽然多少也更幼稚些。在非常受欢迎的三集儿童电视剧《电子人爱蕾克德罗尼卡历险记》（Приключения Электроника/ The Adventures ofthe Electronic，1979）中，导演康斯坦丁·布罗姆伯格（Konstantin Bromberg）设计的可爱电子女孩爱蕾克德罗尼卡，是小学生谢廖沙·谢廖什卡心中一个乐观、值得学习的楷模。格奥尔吉·克罗曼诺夫（Grigori Kromanov）据深受读者喜爱的科幻作家，阿尔卡迪和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兄弟（Arkady andBoris Strugatsky）[26]的小说拍摄的电影《登山遇难者旅店》（Отель "У погибшего альпиниста"/ TheDead Mountaineer Hotel， 1980）里，女性机器人富于人情，助人为乐。她们的人情味，令一个封闭狭隘、并充溢着好斗和神经质骚动的环境相形见绌，暗淡失色。

在理查德·维克多罗夫（Richard Viktorov）的科幻片《太空历险记》（Через тернии к звёздам/ Tothe Stars by Hard Ways， 1980）中，冷漠的智与细敏的情感的二元对立，被情节化为上下集，上集里机器人只被表现为纯技术的考察工具，下集里他们因不断萌生出爱心而变为真人。导演理查德·维克多罗夫还有一部专以儿童和青少年为观众的系列科幻片《从莫斯科到仙后星》（Москва-Кассиопея/Mosco Cassiopea，1974）。片中花十年一直在飞向“仙后星系”途中的航天飞船“黎明号”里，乘客都是不超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多亏极富发明创意的费加·洛巴诺夫，“黎明号”飞船比预定时间提前了27年抵达目的地。在《太空少年》（Отроки во вселенной/ Teens in the Universe， 1975）中，青少年航天飞行员们抵达阿尔法星系的“舍达尔星”的运行轨道后，通过该星球的无线电天文台接收到呼救信号，原来派到该星球的机器人，去除了当地居民的感情，从而毁掉他们的爱和生育能力，现在只剩下轨道中无线电天文台的全体成员还是正常人。于是，年轻宇航员们用一根简单的小钉，就关闭了该星球的能源中心，令那些机器人个个烂泥般瘫痪。他们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航天使命，可以满意地返回地球。

极受追捧的《试飞员比尔克萨》（Дознание пилота Пиркса/Test pilota Pirxa， 1979）是一部苏联和波兰合拍片，导演是罗曼·波兰斯基当年的助手马雷克·皮耶斯达克（Marek Piestrak）。电影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27]的小说改编。影片中，一个太空土星考察队的领队，无法分辨自己考察队的人与当地那些正致命威胁着考察队的机器人，因为“计算机信息电子”机器人已与真人一模样。

艺术与内容上最为重要的苏联科幻电影，当非“诗电影”大师导演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的《飞向太空》（Солярис/Solaris，1972）莫属。影片也是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小说改编的，不过，二人对剧本的观点有分歧。与塔尔科夫斯基通常总是被行政官僚干涉不已的创作相比，《飞向太空》可算他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顺利完成的作品，因为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2001：A SpaceOdyssey，1968）问世后，苏联国家电影委员会负责人，飞利浦·耶玛什（Filipp Jermasch）夸口说，苏联也将会有一部与之媲关的世界级成功的作品。塔尔科夫斯基对此承诺并不以为然，他感兴趣的更多是对地球与宇宙、个人与集体、终极与无限、内心与外界、现世与超验的现实之统一这些问题的哲学思考。“索拉里斯星系”被透明胶般的星系海洋包围着，后者貌似是一种高度有组织，且高智能的集合体。观察、研究距离许多光年之遥的“索拉里斯星系”的研究工作站里，却一片混乱，心理学家克里斯·凯文受国际索拉里斯委员会委托，来这里清理头绪。站里只剩三个科学家在工作，天文生物学家萨托留斯，控制论专家斯瑙悌和深度抑郁，濒于自杀边缘的生理学家季巴尔彦。站里总发生一些尘世逻辑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一天凯文发现，自己因自杀而去世多年的至爱恋人哈莉突然出现在他的工作舱里。显然，这是那高智性的星系海洋，对人脑海里的意识和无意识的思维活动进行的捕捉造影。影片开始和结尾，都是凯文幼年时在乡间别墅的场景。最后，一个向太空扩展的全景镜头，展现出这个别墅和它的花园原来是广阔的索拉里星系海洋中的一个孤岛。

1978和1979年间，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根据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小说《路边野餐》（Пикник на обочинее/Roadside Picnic，1972），完成了他的影片《潜行者》（Сталкер/Stalker）[28]，一位主张冷静理智的科学家和一位多情善感的文学家，与一位天真轻信的向导共赴某神秘“地带”，那里潜藏对肉身人难以估量的危险。这个对外严格封锁的“地带”，显然是坠落的陨石或者是原子灾难造成的，其中有间房屋，里面塞满了秘密的愿望。但是，抵达目的地后，不论是那位科学家，还是苏联解体之后，先是出现了耗资昂贵的“幻想”巨片，如提莫·贝克曼贝托夫（Timur Bekmambetov）的《守夜人》（Ночной дозор/Night Watch，2004）和《守日人》（Дневной дозор/Day Watch，2006），其中主要光明卫者和黑暗力量之间永恒的较量与角逐。堪称完全意义上科幻电影的，是改编自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同名小说《上帝难为》（Трудно быть богом/Hard to Be a God，2013）。该小说已于1989年由彼得·弗莱施曼（Peter Fleischmann）以德/苏合拍片形式改编过一次[29]。阿列克谢·日尔曼（Aleksei German）为这个片子花了十多年功夫，却在影片即将完成的2013年2月21日去世了。影片内容是，一支大约30多人的队伍，从地球上被派到某星球去，那里还是黑暗的中世纪统治。派去的人里有一个名叫路马塔·埃斯托斯基的，他在那个阿尔卡塔城里，具体负责联络那些能够科学思考和喜欢读书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实施一次启蒙运动，改变那里的社会。但是，他的所有改革实验都以混乱、战争和暴力而告结束。

注释：

[1]imdb和wikipedia资料仪纪录了这一系列1916年完成的6部电影。译注，以下同。

[2]帕拉策尔苏斯（约1943-1541）：生于瑞士，卒于奥地利，讲德语的民间医生，炼金师，星相学家，神秘主义者和哲学家。

[3]亨里克·加莱恩（18811949），生于原奥地利，卒于美国，电影剧作家，导演，演员，多部著名德国早期表现主义电影的编剧。

[4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18711943），德国作家，电影导演，歌舞厅表演家。

[5]Alraune，曼德拉草，一种根茎植物，民间相传被魔师点化，故此名也指一种形同此根茎草状，但具有魔咒能力的魔人。

[6]卡尔·克劳斯（18741936）20世纪初奥地利重要作家，诗人，剧作家和犀利的社会批评家。

[7]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罗斯生理学家，心理学家，医师。因为对狗研究而首先对经典条件反射做出描述而著名，并在1904年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得到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8]伊里亚·伊万诺夫（18701932），是前沙俄及苏联的生殖生物学家，人工授精及动物杂交方面的专家，家畜人工授精技术的奠基人。他曾牵涉富争议的猩猩人实验，尝试产生人类与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杂交物种。

[9]前苏联格鲁吉亚州黑海港口城，今属自行宣布独立的格鲁古亚阿布哈兹共和国。

[10]NOT是前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的缩写，一个照美国弗雷德里克·泰勒工业劳动科学管理体系建构的国家机构。

[11]萨宾娜·史皮雷金（1885-1942），俄国医师，卡尔·荣格的学生，是世界上第一批女精神分析学家之一。

[12]弗拉基米尔·米哈伊诺维奇·别赫捷列夫（18571927），俄国神经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

[13]吉加·维尔托夫（DzigaVertov，1896-1954），原名杰尼斯·阿尔卡基耶维奇·考夫曼（Denis Arkadievich Kaufman）。苏联电影导演，编剧，电影理论家，苏联纪录电影的奠基人之一，实验性团体“电影眼睛派”代表人物。他致力创造反映现代生活的新电影，否定新闻电影以外的各种虚构电影艺术。

[14]古加·维尔托夫的一篇文章，发表于1922年。

[15]此处指电影艺术。

[16]格里高利·M·柯静采大（Grigori MichailowitschKosinzew，1905-1973）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LeonidSacharowitsch Trauberg，1902-1990）均为前苏联导演和编剧，1921年二人共同成立了FEKS，从1924到1946年一直合作编剧、拍片，参与了苏联电影早期辉煌的成就。

[17]“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922年由谢·格拉西莫夫（Sergei Gerassimow）和柯静采夫等人，共同成立的苏联先锋派艺术家团体。

[18]维利耶·德·利尔-亚当侯爵（Jcan-Marie-MathiasPhilippe-Augustc dc Villiers de L.＇Isle Adam， 1838-1889），法国象征主义作家、诗人和剧作家。其作品《未来夏娃》（I＇Eve future）属于科幻小说鼻祖之一，主题反讽科学。今用的“Android＂（机器人/安卓）一词即出自该作品。

[19]E.T.A.霍夫曼（Ermst Theodor Amadeus Hoffmann1776-1822），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代表作家，音乐评论家。作品有小说，短篇故事集和童话，且富于德国浪漫主义文学的神秘怪异风格。

[20]玛丽·雪莱（1797-1851）英国著名小说家，母亲是著名女权主义者、教育家和作家玛莉·沃斯顿克雷大特，丈夫是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珀西·雪菜。1818年她创作出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又译《科学怪人）。1931年至今，有多部山此改编的同名电影问世，突出了恐怖与科幻元素。

[21]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1959）美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作家，教育家。著名的“流水别墅”的设计师。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1886-1969）德国建筑师，亦是最著名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勒·柯布西耶（18871965）法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雕塑家，画家，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

[22]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83-1945），苏联著名作家，又称“小托尔斯泰”，以创作历史小说、科幻小说和童话出名。

[23]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大（1881-1945）俄国和苏联电影导演，剧作家，俄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

[24]《格列佛游记》是英裔爱尔兰作家、诗人，政论家，伟人的讽刺文学大师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的代表作。

[25]卡雷尔·恰佩克（18901938），捷克著名剧作家和科幻文学家，童话寓言家。1920年发表了科幻剧本《罗梭的万能机器人》，发明了“机器人”这个词，该剧本已成为世界科幻文学的经典。

[26]斯特伽茨基兄弟（Arkady，19251991；Boris，1933-2012），是最著名的苏联科幻小说作家。1958年开始合作创作科幻小说，最著名的系列是“正午世界”系列。作品多次被搬上银幕。

[27]斯坦尼斯拉大·莱姆（Stanislaw Lem，1921-2006）是波兰著名科幻作家、哲学家，他是20世纪欧洲最多才多艺的作家之一，也是国际公认的科幻小说天才作家。他的代表作品《索拉里斯星》先后被塔尔科大斯基和史蒂文·索德伯格搬上银幕。

[28]国内多译为《潜行者》，按照德国维基百科的解释，当是“向导”的意思，指那位给作家和科学家带路的人。另外，文中提到是据小说改编，德国维基百科则指出，影片只是用了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而且与原作出人很大，也即说影片基本是导演的编剧。参阅https://de.wikipedia.org/wiki/Picknick am Wegesrand. （详注）

[29]影片对白为德语，片名为： Es ist nicht leicht ein Gott zus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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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科幻部分

2023-02-23T02:11:3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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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科幻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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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其他国家的苏俄科幻研究]]

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科幻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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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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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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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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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节选自《俄罗斯文学研究的国际政治学：西方斯拉夫学视野下的俄国大众文学》，原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22年06期，作者林精华

在冷战时代的斯拉夫学中，俄苏科幻小说研究占有特殊位置。工业革命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在欧美的兴盛，刺激了自 19 世纪中期以来在英､法､德､美等国的科幻小说持续兴盛。冷战时代，西方为遏制苏联而加大对高科技的投入，科技进步更是日新月异，相应地，科幻小说也更为发达。1957 年 10 月 4 日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1961 年 4 月第一位宇航员加加林进入太空……激发了苏联科幻小说的发展，进而引起西方对高科技和科幻小说在苏联发展的兴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和史学家皮尔斯（John Pierce）编辑出版科幻小说爱好者杂志《文艺复兴》（Renaissance），有意识收录苏联作家创作的作品。与此同时，格莱德（John Peter Glad）在博士学位论文《俄国科幻小说及其相关的批评行为》中系统探讨科幻小说及相应的文学批评在俄国的发展情况。布朗大学英文系主任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教授主编 “推理小说/ 科幻小说” 研究丛书，包括对苏联科幻小说的研究，如普林斯顿大学教授麦奎尔《红星: 苏联科学小说的政治学方方面面》（1977）。麦奎尔在此指出，“现代科幻小说几乎就是政治小说。自从19 世纪后期把过去的乌托邦传统和奇妙发明相交融以来，科幻小说扮演着传播政治哲学和公共政策之广泛混合的角色”，科幻小说有时候类似于反乌托邦或政治讽刺的文类，但有着追求文学之政治意义传统的俄苏科幻小说，却和 “俄罗斯共产主义乌托邦” 息息相关。革命活动家和乌托邦意识形态专家波格丹诺夫（А. Богданов）的科幻小说《红星》（1908）和《工程师门尼》（1912）开启了这一潮流，《红星》构想了另一个星球，叙述这个星球人如何进行类似于地球人那样的社会革命; 延续《红星》的叙述模式，在苏联时代，科学家､意识形态专家和科幻小说家组成了互动空间，他们强烈趋向于相信科学进步概念，从而使苏联科幻小说有别于西方，更未出现美国畅销书作家､社会主义乌托邦小说家反思和批评极权社会的科幻小说（Patrick L. McGuire, Red Stars: Political Aspects of Soviet Science Fiction. Ann Arbor, Michi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77, p. 52, p. 60.）。作者描述俄国科幻小说史，发掘 20 世纪 30 年代苏联著名科幻小说奠基人别利亚耶夫（А. Беляев）的《水下农夫》（1930）､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诸多创作等等，论述科幻小说在苏联和意识形态之关系问题，关注 “苏联科幻小说读者的背景和态度”，认为 “苏联科幻小说的政治影响力之最直接情形，是由属于人群庞大的科技知识分子所推动的，同时不应该忘记苏联科幻小说的读者很多不是科学家，并且这类作品分布在市民社会各个行业，包括音乐工作者､士兵和外交人员､党政官员和克格勃机构等皆热衷这类作品”（Ibid, p. 92.）。这种视角近乎发现了不同于苏联官方话语所建构的另一种俄罗斯文学。在此基础上，麦奎尔的《俄国科幻小说》（1981）更系统地讨论了科幻小说在俄国发展情况（Neil Barron （ed. ）, Anatomy of Wonder: A Critical Guide to Science Fiction. New York: Bowker, 1981.）。

对俄国科幻小说的特别关注在后冷战时代斯拉夫学界得到延续，他们继续运用西方大众文化理论，即把科幻小说和乌托邦､民主相关联，而不仅是想象力和科学技术的审美化。在詹姆逊看来，“乌托邦一直是政治问题，一种有着不同寻常命运的文学样式: 作为一种文学价值形式，乌托邦是永久疑问的对象，其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令人疑惑的。其历史语境的变动对认识这种并非是一种趣味或个人判断的可变性则无能为力。如在冷战期间，乌托邦是斯大林主义的同义词，曾被普遍认为是一个忽视人性弱点和原罪的项目”，但乌托邦在苏联似乎恢复了作为政治口号和政治激励的活力，这种矛盾就要求读者考察乌托邦和政治之关系､乌托邦思想的政治实践价值问题，并对社会主义和乌托邦进行区分（Fredric Jameson, Archaeologies of the Future: the Desire Called Upopia and Other Science Fictions. London & New York: Verso, 2005, pp. xi - xii.）。如此认知，亦被康奈尔大学比较文学系副教授班纳吉用于解释俄苏科幻小说: 科技革命和大众媒介在西方､俄国近乎同时出现，俄国有科技的前瞻性思维却工业落后，有丰富的乌托邦意识形态却在文化上处于前现代，藐视西方或视西方为遥远他者，这为科幻小说在俄国以独特方式发达起来提供了特殊语境，使科幻小说在帝俄末期和苏联成为乌托邦的言说方式之一; 科幻小说在西方得到广泛的理论化研究，在俄国未得到充分探究，但不妨碍科幻小说在俄国创造出一系列共享的科技词汇､审美世界，“科幻小说这种新文类，不仅成为理解俄国现代化的一种形态，而且也积极参与对俄国现代性的独特建构。不同于欧美科幻小说，俄国科幻小说充满着显著的表述功能和教育功能，它们不能轻易总结为对科学和技术的被动领会，或对来自西方重要性作出对立的反应。相反，俄国科幻小说挪用了资本主义现代性的主要手段，建构了可供选择的发展和进步之模式，甚至提出俄国是比西方更为现代的叙述方式”，其独特表述功能，表达了所谓文化教育的价值（Anindita Banerjee，We Modern People: Science Fiction and the Making of Russian Modernity. Middletown, Conneticut: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2012, pp. 3 - 10.）。如此深刻的论述，在她主编的《俄罗斯科幻小说和电影: 批评指南》（2018）所辑录的 15 篇讨论俄国科幻小说和电影之作中更加具体化（Anindita Banerjee （eds. ）, Russian Science Fiction Literature and Cinema: A Critical Reader. Academic Studies Press，2018.）。

俄语地区对刘慈欣科幻小说的接受与研究

2023-02-14T03:48:32Z

守护学徒：

[[category:中国与苏俄的科幻交流‏‎]]

（作者：侯玮红。文本自微信公众号“俄罗斯文学研究动态”2023-02-07，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R12ctOCfTiKzDtlX_HkMSw 。文本转载自《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10期）

摘要：刘慈欣作为国际著名的科幻作家，在俄罗斯不仅受到普通读者的热烈追捧，也得到文学研究界的广泛青睐，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文学评论界通过对《三体》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了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并以《赡养上帝》等为例进行东西方文化对比，阐释了刘慈欣作品中深蕴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由此可以看出，刘慈欣风靡俄语地区，既因为他所思考的问题具有世界性的普遍意义，也与其作品中的民族文化魅力密切相关，而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的熟稔以及他纵横恣肆的科幻能力，架起了他与异域读者沟通的桥梁。

关键词：刘慈欣；俄罗斯；科幻作品；科幻体裁；东西方文化

【图片：刘慈欣】

在刘慈欣于2015年获得科幻成就奖前后，这位眼神略带忧郁的科幻作家的照片以及有关他的生平介绍、作品封面、俄文译作与访谈情况，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俄罗斯各大网站上。在受到俄罗斯科幻爱好者热推的同时，刘慈欣的科幻作品也逐渐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青睐，成为诸多学者关注的对象。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旅程中，刘慈欣如此出人意料而又自然而然地打动俄语地区普通读者和专业评论家的心，不只是因为他的国际知名度——获得重要国际大奖、被英语世界率先认可，还因为他蓄积已久的俄苏情结冥冥之中牵起了他和俄语地区之间的红线，而他对全人类命运的深切思考既应和了欧美人的价值需求，又拨动了俄语地区人民——他们常常意识到自己肩负着人类的重要使命——的心弦，由此掀起了这片他曾经为之向往的土地上的刘慈欣热。

'''一、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语地区的传播与接受'''

有关刘慈欣科幻小说在俄罗斯传播的缘起及过程，在《从挪威到俄罗斯的意外之旅——俄文版〈三体〉三部曲的诞生记》《中国文学“走进”俄罗斯的转译之路——以刘慈欣作品的俄传为例》《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译介传播研究——以〈三体〉为中心》等几篇论文中已经得到详尽梳理与分析，于此不再赘述。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翻译与出版，不是通过官方自上而下的宣传与组织，也没有经由专业译者、研究者与出版商的共同策划，而完全是读者自发需求拉动的结果：先是俄罗斯科幻爱好者读到英文版的《三体》，希望译成俄语，进而一位业余译者将其从英文译成俄语后发布到互联网上，在经受时间检验之后，出版商看到了其中的商机，才将这些电子版译文正式出版。

俄罗斯民间对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如此情有独钟，既源于这些作品的艺术魅力，也与俄罗斯对当代中国文学接受度的提高密不可分。近些年中国在世界上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的迅速提升、中俄之间因国家关系的密切而导致文学联系的显著加强，都引发了俄罗斯民众对中国文化兴趣的提升，加之中国在海外的文化推广力度加强以及中国文学本身的日益繁荣与开放，最终促成了中国当代文学俄译数量的激增。据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统计，与1992—2008年十七年间俄罗斯共翻译出版20部当代中国文学作品相比，2009—2018年十年间，俄译当代中文作品猛增至90部，其中69%是21世纪的作品，包括毕飞宇、刘震云、刘慈欣、莫言、曹文轩、余华等中国当代知名作家的小说，这与早前中国古典作品的重印量几乎占整个俄译中文作品80%的局面相比有了显著改变。在这90部大多是靠资金支持出版的俄译中国当代作品中，刘慈欣的作品不仅没有依靠补贴，而且还是少有的获得再版的作品；从发行量上看，刘慈欣仅次于排在第一位的莫言（37000册）而排在第二位（20000册），根本原因在于其作品的艺术价值。这些作品一投入市场，就立即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兴奋和诚恳推荐，被誉为“真正的杰作”“天才之作”“真正的科幻小说”，读者表示“很久没有读过这样高质量的100%的小说了，它们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很精彩”。“小说既不是靠故事，也不是靠爱情勾连，而是一字一句都由科幻编织而成，即科幻本身构成情节，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他们盛赞刘慈欣是“当代的艾萨克·阿西莫夫和斯特鲁加茨基”，说“他的思维方式比今天的大多数人要先进得多”，“是一位能改变你对世界的思考方式的作家”，声称“刘慈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期待能够看到刘慈欣更多的作品，“祝愿这位作家身体健康，创作长青，以使我们——他的读者高兴”。（①以上评论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可见，刘慈欣的才华与思想已经被俄罗斯这个世界上最早展开航天探索且善于思考和幻想的民族所接受，向世界证明了中国拥有自己原创且优秀的科幻作品，其本人也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

除了受到广大科幻迷和一般读者的喜爱，刘慈欣及其作品也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重视，目前我们可以看到的论文主要针对已经译成俄文的《三体》三部曲、《球状闪电》《超新星纪元》《赡养上帝》《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刘慈欣科幻评论随笔集》等作品，包括克里米亚联邦大学联邦国家高等职业教育机构人文—教育学院（分校）瓦列丽娅·谢尔盖耶夫娜·伊先科副教授和克里斯蒂娜·尤里耶夫娜·德坎的《跨文化空间背景下的中国科幻体裁特点——以刘慈欣小说〈三体〉为例》，伊先科的《以〈三体〉为例谈科幻小说的体裁特征》《刘慈欣〈三体〉中的人物体系》《刘慈欣长篇小说〈三体〉中的情节组成元素》，国立白俄罗斯经济大学教授P.E.冈察洛夫的《刘慈欣〈赡养上帝〉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俄罗斯太平洋国立大学教授C.M.马尔科夫的《世界和中国文明镜像下刘慈欣小说〈三体〉中的宇宙智慧》，人道主义和教育学院（分校）外国语言学和教学方法系副教授N.A.布留哈诺娃的《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幻元素》、《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学和理论》、《最糟的宇宙和最好的地球：〈地球往事〉与中国科幻小说》等，另外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的《论2008—2019年间当代中国小说的俄语翻译与出版问题》，喀山联邦大学的3.И.扎马里耶娃与P.P.费泽拉赫曼诺娃的《21世纪当代中国幻想文学的发展》《21世纪的科幻小说》等文章也涉及刘慈欣的创作。总体来看，相比于我国从文学、文化、哲学、科学等多角度深入阐释刘慈欣作品的研究状况，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相关研究受语言障碍、译作数量较少和部分作品存在转译情况等因素的制约，研究成果的数量和深度都远不及我国，其研究大致涉及三个方面：文本内部的分析、跨文化研究以及刘慈欣作品的科幻元素等。不过这些论文也同样为刘慈欣研究增添了新颖的角度和启发人思考的课题。

【图片：《三体》俄版封面】

'''二、刘慈欣作品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在对科幻小说进行定义、明晰科幻小说的本质，继而梳理科幻小说出现及发展历程的基础上，通过对文本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他们提出，科幻小说的出现是历史和科学进步对文学研究产生巨大影响的结果。随着读者和学者对科幻小说这一体裁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有关科幻小说的定义也引起越来越大的争议。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比较认同这样的观点：科幻文学是描绘科学中各种现实的和幻想的进程以及与非人类智慧及其他文明交往的文学。从狭义上说，科幻文学是有关技术与科学发明及其带来的正面与负面结果（即各种悖论）的文学，其中的幻想成分与童话的不同之处在于——童话中的事件与现象是超自然的，而科幻中的事件则具有科学依据。玛·加琳娜给科幻小说作了如下定义：“传统上认为，科幻文学是一种围绕着幻想的、但终究还是科学的思想展开的文学，更准确些说，科幻文学最初给出的是合乎逻辑的、内在一致的世界图景，其情节通常基于一个或几个科学假设（可能是时间机器、宇宙中大于光速的穿越、‘超空间隧道’、心灵感应等等）。”所以，科幻的特点就是理性，作家在描述臆想的生活时对各种奇迹运用了科学的而非神秘的解释。

值得注意的是，“科幻小说”一词在俄罗斯的起源至今不明。据考，该术语首次出现在《自然与人》杂志1894年的一篇文章中，但究竟何时开始被大众广泛使用却无从考据。俄罗斯学术界沿用西方的说法，即认为第一个使用“科幻小说”一词的人是雨果·根斯巴克，是他首次提出了对此类文学的定义：“我所说的科幻小说是指具有儒勒·凡尔纳和赫伯特·威尔斯精神特质的文学——与科学事实和预言性愿景交织在一起的浪漫故事。”他们认为总体上西方和东方的科幻体裁发展态势不同，西方较为平稳，东方则起落不定，尤其在中国甚至经历过科幻文学被禁止出版的极其艰难的时刻，但20世纪80年代开始起步的刘慈欣，用自己丰硕的成果，在西方作家独占优势的领域内取得了重要突破并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平，继承和完善了这一流派，一跃成为世界科幻创作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在明晰了科幻小说的定义和本质之后，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对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展开了具体解读。学者瓦列丽娅·伊先科从结构、情节和人物等方面探讨了刘慈欣科幻小说的独特性。她指出，刘慈欣小说没有严格的结构框架，也没有主题和体裁的限制，而是涵盖了广泛的时间和空间层次。《三体》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寂静的春天”，描述“文化大革命”及其对主人公叶文洁和中国社会产生的影响；第二部分是“三体”，描述“三体”游戏、科学家汪淼对这个游戏的研究和对其真相的寻求；第三部分是“人类的日落”，叙述了“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意图以及地球“三体运动”积极帮助此外星文明实施计划的过程。在情节方面，她推崇刘慈欣小说中现实性与科幻性完美融合而产生的逼真效果，赞扬它们既以严谨、清晰的科学知识为基础，以专业物理学理论、科技发展现状为依托，具有真正的科幻性质，属于不折不扣的硬科幻；同时又以真实历史事件为背景，以生活细节和情感的真实流动打动人，令读者在明知为幻的情形下却对人物所思所想及故事情节的发展产生高度认同感，作品中那些深奥的科学原理并不妨碍读者对情节的理解，加之小说所给的必要解释，就连非专业人士也能读懂。伊先科认为，《三体》是名副其实的科幻小说，其情节的推动不是完全依靠人物故事，而是切切实实由科幻本身构成，这是对科幻体裁难能可贵的开创。她指出，传统的科幻作品会有序幕和尾声，序幕中一般要介绍故事发生的背景，尾声则描述事件发生后的情况。而在刘慈欣的《三体》中，尾声和序幕都没有了，取代序幕的是对人物的系统介绍，人物成了小说中的重点，这在科幻小说中是一个创新之举。刘慈欣不仅想象出科学和技术发展可能达到的程度，而且善于利用这种紧张而陌生的环境塑造人物，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展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说明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找到出路，才能去探索太空，寻找地外文明。

伊先科认为，刘慈欣甚至在表达人物情感时也渗透着科幻元素，“这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具有开创性”。如“这天叶文洁值夜班，这是最孤寂的时刻，在静静的午夜，宇宙向它的聆听者展示着广漠的荒凉。叶文洁最不愿意看的，就是显示器上缓缓移动的那条曲线，那是红岸接收到的宇宙电波的波形，无意义的噪声。叶文洁感到这条无限长的曲线就是宇宙的抽象，一头连着无限的过去，另一头连着无限的未来，中间只有无规律无生命的随机起伏，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波峰就像一粒粒大小不等的沙子，整条曲线就像是所有沙粒排成行形成的一维沙漠，荒凉寂寥，长得更令人无法忍受。你可以沿着它向前向后走无限远，但永远找不到归宿。”在这段文字中，宇宙电波与人物情绪的流动交织在一起，刘慈欣就这样实现了科幻与人物真情实感的自然融合，也交代了女主人公的行为动机和故事发展脉络。伊先科认为，科幻小说在情节方面的特点是，故事冲突的解决不仅由科学发展成就的水平决定，也由社会状况决定。《三体》中有两个冲突：即科学进步和另一文明入侵地球所带来的冲突。刘慈欣正是在对这些冲突的描述中给予读者一种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企及的体验，而小说中第三条线索即“三体”电脑游戏，这样的安排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是一个创举。这款由外星文明的支持者所创建的电脑游戏，既介绍了外星文明，又使主人公汪淼与叶文洁和大史等其他重要人物巧妙相连，刘慈欣在一次次将汪淼送入这一虚拟世界时，既能顺利讲述其他两个故事，又能为读者呈现出环环相扣的谜题。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慈欣对科幻小说的发展做出了特殊贡献，是中国科幻小说的领军人物。俄语地区文学界的研究者们尤其被刘慈欣的思维方式及他所建构的庞大学科体系折服，肯定他提出的宇宙社会学——所有的文明都在为生存而努力、宇宙中的物质数量是有限的及由这两点导致的文明与文明之间互为敌人的结论——极富创意。

当然，也有个别评论提出，在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中思想始终占据主导地位，人物的塑造则不被重视，“即使是主角，也描绘得有些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生动的人物”，“人物……在小说中的存在纯粹是为了配合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支持叙事……都服务于一套明确的功能……他们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更像是机器人或情节所需的风景”。（①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

但更多学者给予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以正面评价，还有一些评论揭示了刘慈欣《三体》三部曲的史诗风格，认为其笔触并不局限于百年之间，而是时而穿越到遥远的过去，时而展望无尽的未来，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的科幻史诗”。

【图片：《黑暗森林》俄版封面】

'''三、刘慈欣作品中的东西方文化特色'''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学者在刘慈欣作品中也强烈体会到深蕴其中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认为尽管其作品多处关涉西方文化，但它们在本质上依然是与西方世界观完全不同的非常中国化的作品。他们认为刘慈欣幻想的世界里没有上帝或其他神灵，在那个空间无限广阔、时间无限循环的宇宙中，每个生命都存在危险，不仅人是人的敌人，文明也是文明的敌人。这套理论有着非常强大的哲学基础，与西方文明中的基督教信仰完全相悖，甚至“试图游戏包括基督教在内的欧洲价值观”。而且，虽然刘慈欣在构建科幻故事情节时运用了久经考验的美国科幻准则，但具体细节都建构在中国的历史及现实上，并且在描述人类、人类的叛逆者、外星人等等之间的关系时，刘慈欣运用的更多是《孙子兵法》，而非数学的博弈论。（②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

当然，俄语地区的研究者还透过刘慈欣作品发现了东西方文化的相通之处。冈察洛夫在短篇小说《赡养上帝》中看到的是老年弃绝这一独特命题，并由此阐发东西方文明的相通与差异。据《俄罗斯大百科全书》解释，“老年弃绝”一词由希腊语的“老人”和拉丁语的“杀害”一词构成，是一种杀害老人的习俗，包括自杀、遗弃等形式。（③参见：https://kartaslov.ru./ 。）在原始社会，由于自然资源有限，部落往往面临人口过剩的危险，迫使部落通过处死一些老人达到调节人口的目的。这种做法后来在很多文化中沿袭下来——视那些年老体衰、行动不便或被疾病所累的老人为拖累，为减轻自己的沉重负担，或是让老人自己摆脱不必要的长期痛苦，就将他们杀害或带到一个荒僻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在轴心时代的大多数宗教和哲学教义中，都把尊重和孝敬父母的规范，作为塑造文明和文化模式的基础，从《圣经》十诫中的第五条诫命到儒家的孝道原则都是如此。然而，与这种祖先崇拜对立的则是老年弃绝习俗的遗留，它不是由我们遥远祖先的残忍之心造成的，而是由整个部落在最困难条件下的生存需要以及人们在一定文化发展阶段所特有的泛灵论宗教观点所致——它们通过童话、传说、传奇故事等被编码在许多现代民族的文化记忆中，例如高加索、中亚、波罗的海和斯拉夫民族都有这样的故事。19世纪的乌克兰民间传说中就记载着如何在冬天将老人带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再像坐雪橇一样用树皮把他们滑到深沟里。后来就变成把老人隔离在一个空荡荡的小屋里，任他们冻饿而死。在人们观念中，这种情况下的谋杀不被认为是罪恶，而是对“被上帝遗忘”的老人的一种帮助。冈察洛夫将乌克兰作家科修宾斯基写于1910年的作品《写在生命之书上的东西》与《赡养上帝》进行对比，提出刘慈欣触及的是科幻体裁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以一个中国家庭为棱镜，讲述了关于人类道德状况和整个世界存在方式的哲学寓言。

冈察洛夫分析，刘慈欣在讲述整个故事的缘起时遵循了西方科幻小说的悠久传统，向读者展示了一种“高科技版本”的《圣经》创世论概念：小说的情节基于一个全球性事件——一个外星文明的代表来到地球。一天，数以千计的巨型宇宙飞船包围了地球，之后，地球各个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数百万具有相同外貌的人：同样老迈，有着长长的白色头发和胡须，穿着白色长袍。这些神秘的老人用各种语言说着同样的话：“我们是上帝，看在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份儿上，给点吃的吧——”事实上，这些老人是一个逐渐消失的古老宇宙文明的代表，他们花了数十亿年的时间（按地球的标准）离开自己的星球，乘坐星际飞船在宇宙中旅行。他们预计到自己的文明会灭亡，所以在几个星球（包括新形成的地球）上播下了生命的种子，然后在智能机器的帮助下支持那里的生命进化，并帮助按照他们自己的形象和基因所创造的人类发展。他们来到地球并不是想延长生存时间，而是想感受人类的爱与关怀：“如果我们在地球上仍然集中生活，那还不如在太空中了却残生呢。我们想融入你们的社会，进入你们的家庭。在上帝文明的童年时代，我们也曾有过家庭，……如果我们能够……在家庭的温暖中度过余生，那真是最大的幸福。”作为回报，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科学知识提供给人类。人类认为这些资源能够为地球带来快速的技术突破和解决所有紧迫问题的方法，于是各国政府达成协议，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关爱时代”：20亿位“上帝”被分配给世界各地的15亿个人类家庭。

在主要情节发生的西岑村，有106位“上帝”被当地家庭收养。农民秋生的家庭（包括妻子玉莲、小儿子兵兵和秋生的无名老父亲）也迎来了自己的“上帝”。在大约一年的时间里，秋生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和谐很快就让位于冲突。事实上，这个小村庄里的情节发展映射的是全球文明观念的碰撞：“上帝”文明所带来的科学远远领先于地球上的科学，以至于在可预见的未来，科学家不仅无法使用、甚至无法理解从外星人那里得到的科学资源。秋生借供养“上帝”来谋求经济条件大幅改善的希望破灭了，“上帝”成了无用的负担，沦为脾气暴躁的女主人发泄不满的对象，也受到兵兵和秋生老父亲的抱怨，只剩下秋生还愿意照顾这位老人。“上帝”从起初被供养转为去照料全家，接着干脆就被驱赶遗弃。这并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当时村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上帝”因类似的原因被抛弃，集中在村外的临时营地里勉强维持生活，而世界各地的城市中也涌现出同样被赶出家庭的长胡子流浪人群。冈察洛夫将此解释为一种老年弃绝，并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进行对比，认为在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中，一个农民决定把他的老母亲带到森林里弃绝是由极端、无望的贫困造成的，而在刘慈欣的故事中，全世界收养“上帝”的家庭则得到了政府的特别津贴。刘慈欣在此借用一位村支书之口给出了道德评判：因为赡养“上帝”，秋生一家的生活得到改善，买了一头奶牛，改用了液化气，还添置了一台新彩电。故事里的秋生也通过行动完成了自己的道德选择：虽然这位外来的“上帝”不是血缘上的祖先和父母，但是当家人将其驱逐出家门时，秋生为了继续照顾他而决定随他一起离开。当秋生的父亲责备他不按照儒家的孝道为自己养老时，秋生回答：“要是创造出咱们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人都让你一脚踢出了家门，我不养你的老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冈察洛夫指出这样的话语与《圣经》中对于上帝和父母之间关系的阐释颇有相似之处。西尼罗对这种联系解释道：“在十诫的第一块碑文中，有关人对上帝之义务的戒条中的第五条，说人要尊重父母，这一条似乎与十诫中确定人对近亲之义务的第二部分相关。问题在于，父母不只是近亲……而且是透过他们，人才与上帝产生最紧密的联系：人正是从父母那里获得生命，同时人也从上帝本身获得生命，因此，不孝敬父母、侮辱父母的人，就必然是侮辱了上帝本身。”故事的结尾，刘慈欣再次强调了作品的主旋律：“上帝”来到人间的动机·120·不是为了延长他们的生存时间，而是为了重新体会他们早已失去的人间温情，体会子女对父母的亲情关爱。最后，众神离开了他们的星舰，在宇宙的深渊中迎接死亡。在与前来为他送行的家人分别时，“上帝”说：“其实，我们到地球来，……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我们喜欢和珍惜你们对生活的热情、你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这些都是上帝文明已失去的。”此处似乎又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不谋而合：被完全遗忘的虚弱母亲躺在小屋一角的地板上度过她的晚年，灶台被她生病的孙女占据，儿媳妇对她只有讽刺和责备，儿子被贫穷压垮，从早到晚操持一家的生计。母亲要求去森林赴死，儿子假装不情愿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儿媳妇开始好好装扮她。与家人告别的时候到了，老妇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而不是对即将到来结局的恐惧体验着这一几乎是神圣的时刻。此前的她早已无人问津，在病弱中孤独躺着，现在她发现自己成了被关注的中心，有家庭的温暖和关爱包围着，她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个人，她与孩子之间疏远的隔墙不见了。多少年以来她第一次用热水洗了澡，换上干净衬衫，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家人们围拢来，亲吻并祝福了她。她喃喃自语着，体会着嘴唇上留下的温暖，满足地笑了。在这里冈察洛夫看到了《圣经》和儒家传统在家庭文化上的相似之处，他认为当代中国文学成功发展了西方的传统体裁，打开了与斯拉夫文学接触的通道。

【图片：《死神永生》俄版封面】

'''四、刘慈欣作品风行俄语地区的启示'''

长期以来，中苏和中俄的文学与文化交往都呈现不平衡的态势。相比我国从普通民众到专业人士对俄苏文学艺术的由衷热爱与深入研究，在苏联及苏联解体以来的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除了汉学家对中国历史与文化保持持久而浓厚的兴趣外，一般民众对中国的现当代文学较为陌生和疏淡。因此，刘慈欣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所受到的热烈追捧显得极其难得。其实，细推之下，这一切的发生既始料未及，又都在情理之中，不经意间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典范。

首先，刘慈欣作品中思考的很多问题都是超越种族和国界的，是当代世界共同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当今，人类社会的科技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但与此相悖，人类的困境却愈演愈烈：显见的有资源过度开采、全球生态破坏、国际局势动荡、经济衰退、人口老龄化、社会矛盾日益激化、网络世界干预现实世界等问题，隐形的则有全球化进程中的民族认同问题、人与人之间爱的缺失以及灵魂归属的迷茫等等，这使大到国家民族、小到家庭个人都面临前所未有的全面挑战。与此同时，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的意识与思维也得到空前的拓展和跃迁。当在现实世界越来越茫然的人们回归内在，继续追问“我是谁”等一系列亘古永恒的根本问题时，昔日稳固的世界观、价值观开始动摇：从生命奥秘到人类文明，从地球源起到宇宙探源，从时空观念到世界本质——既有的理性认知几乎全部受到颠覆，一批新新人类已经在欢呼所谓的量子世界、量子世界观的到来。刘慈欣正是因应了这个时代，其创作不仅有瑰丽的科学幻想，也充满了对现实世界的人文关怀，镜头可以拉到遥远的未来，也可以回溯远古的创世之初，既有宏大的宇宙妙思，也可以触摸最微细的心灵世界，由此他获得了作家—哲学家的美誉。《三体》的主角汪淼曾深有感触地问刑警大史：“你——考虑过一些终极的哲学问题吗？哦，比如说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之类的。”刘慈欣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作品对这些问题进行思考和解答呢？

其次，刘慈欣在关注全人类宏大命题时依托的是中国国情和历史，而他思考和解答的方式既运用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如评论家马尔科夫指出刘慈欣建构整部小说的方法论基石是意识的量子理论），也借助了包括《易经》在内的中华传统文化智慧——为了探究宇宙本质，汪淼潜入了“三体”电脑游戏，在那里他遇到了周公和哲学家伏羲，以伏羲为首的智者们试图借助《易经》中的卦象来解决“三体”问题。刘慈欣一方面向西方展示了中国领先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打破了他们对中国生产力的固有认知，同时也揭示了科技发展所带来的正反两面效应，反映了科技无止境竞争下世人对人类未来的担忧，并用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把东方的天道理性与西方的科学理性结合起来，从而在古老的中国智慧里找到了正面平衡的力量，彰显出文学的责任、尊严与力量，这是打动世界读者的根本所在，再次证明了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这一道理。

再次，刘慈欣作品中充溢的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和精神、语言及风格上的深得其味，及其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科幻文学的熟稔，都使得他和俄语地区的读者之间有了沟通的桥梁。刘慈欣曾公开承认俄罗斯文学对自己有深深影响，他的短篇科幻小说《全频带阻塞干扰》直接以俄罗斯为背景，他还在采访中表示：“我整个语言风格，就是俄罗斯文学那种很沉甸甸的、很土里土气的，而且很粘滞的那种语言，……我这种小说的语言整个就是被俄罗斯文学塑造的，不灵动，不空灵，很沉重。这和我的年龄无关，我就是受到这种影响，受的很深。”这鲜明体现在《三体》里叶文洁产后的那几段描写中：身处大兴安岭深处的村庄齐家屯，叶文洁因为帮助村里孩子辅导功课而受到朴实热情的村民厚待，他们把产后没有奶水的她和女儿接到家中精心照料，对她敬重又呵护，那些由油灯的光亮、粗糙烟草的烟气、火热的炕头、农妇丰满的轮廓、熟睡婴儿的面庞组成的油画一般的情景融化了叶文洁对人类生出的绝望与冷峻的冰原一样的心，成为这部惊险而又迷局重重的科幻小说中最温情、最动人、最细腻、最真实的画面，不禁令人体悟到一些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等俄国经典作家的韵味。当然除了语言风格，刘慈欣科幻小说中的现实主义精神及磅礴大气的史诗气势，也都印证着他深厚的俄罗斯文学素养。除此之外，刘慈欣的很多小说还带有俄苏文化与科技的印痕：从叶文洁所做的宇宙探索可以看出，刘慈欣显然读过苏联天体物理学家约瑟夫·什克洛夫斯基的早期著作《宇宙、智慧、生命》，并对其提出的“遗迹辐射”及其研究的宇宙无线电辐射的起源理论甚为熟悉。此外，小说中还提到苏联于1955年在普尔科沃天文台发现了微波辐射，苏联天体物理学家卡达谢夫曾建议将想象中的宇宙文明分为三种类型等等，这些知识是刘慈欣展开科学幻想的基础，也使俄语地区的读者读来备感亲切。

最后，刘慈欣在人类现有科技成果的基础上发挥纵横恣肆的科学幻想，讲述着人类未知的世界和常人无法想象的外星文明，像哲学家一样思考着人类的过去与未来，像科学家一样寻求着宇宙和人类终极问题的解决方案，使俄罗斯评论家对他所依凭的科学理论和假设生发出无穷的兴趣。马尔科夫在与哲学家维维安娜·亚库西合写的《作为当代人文主义现象的形而上学》一文中介绍了为解决“三体”问题以及21世纪形而上学问题而进行的物质和意识的量子理论革命（以海森堡、普朗克等为代表）。他认为：“小说中，所有人，包括纳米技术工程师汪淼、天体物理学实践者叶文洁、侦探大史、联合国、三体协会成员以及三体游戏虚拟世界中的人，都在寻找解决这一问题的稳定参考点，即衡量作为大爆炸后果的混沌的原始坐标。解决了这一问题就解开了宇宙智慧之谜。”马尔科夫回顾了“三体”问题的提出过程及后世科学家提供的解决方案，指出庞加莱在20世纪初提出的关于不可能有普遍解决方案的猜想从未被推翻，而刘慈欣恰恰以人与宇宙之间困境的幻想为折射，把三体作为解决世界生态危机的一种方法。

弥足珍贵的是，俄罗斯及俄语地区的研究者在刘慈欣看似悲观的宇宙观之下发现了他对人类未来的乐观态度，因为《三体》三部曲其实有一个共同观点：人类并不是处在时间的尽头，相反，人类刚刚开始漫长的旅程。

原文载《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第10期，感谢侯玮红老师授权转发，由于篇幅有限，省略了参考文献。

俄语地区对刘慈欣科幻小说的接受与研究

2023-02-14T03:46:59Z

守护学徒：

[[category:中国与苏俄的科幻交流‏‎]]

（作者：侯玮红。文本自微信公众号“俄罗斯文学研究动态”2023-02-07，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R12ctOCfTiKzDtlX_HkMSw。文本转载自《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10期）

摘要：刘慈欣作为国际著名的科幻作家，在俄罗斯不仅受到普通读者的热烈追捧，也得到文学研究界的广泛青睐，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文学评论界通过对《三体》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了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并以《赡养上帝》等为例进行东西方文化对比，阐释了刘慈欣作品中深蕴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由此可以看出，刘慈欣风靡俄语地区，既因为他所思考的问题具有世界性的普遍意义，也与其作品中的民族文化魅力密切相关，而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的熟稔以及他纵横恣肆的科幻能力，架起了他与异域读者沟通的桥梁。

关键词：刘慈欣；俄罗斯；科幻作品；科幻体裁；东西方文化

【图片：刘慈欣】

在刘慈欣于2015年获得科幻成就奖前后，这位眼神略带忧郁的科幻作家的照片以及有关他的生平介绍、作品封面、俄文译作与访谈情况，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俄罗斯各大网站上。在受到俄罗斯科幻爱好者热推的同时，刘慈欣的科幻作品也逐渐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青睐，成为诸多学者关注的对象。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旅程中，刘慈欣如此出人意料而又自然而然地打动俄语地区普通读者和专业评论家的心，不只是因为他的国际知名度——获得重要国际大奖、被英语世界率先认可，还因为他蓄积已久的俄苏情结冥冥之中牵起了他和俄语地区之间的红线，而他对全人类命运的深切思考既应和了欧美人的价值需求，又拨动了俄语地区人民——他们常常意识到自己肩负着人类的重要使命——的心弦，由此掀起了这片他曾经为之向往的土地上的刘慈欣热。

'''一、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语地区的传播与接受'''

有关刘慈欣科幻小说在俄罗斯传播的缘起及过程，在《从挪威到俄罗斯的意外之旅——俄文版〈三体〉三部曲的诞生记》《中国文学“走进”俄罗斯的转译之路——以刘慈欣作品的俄传为例》《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译介传播研究——以〈三体〉为中心》等几篇论文中已经得到详尽梳理与分析，于此不再赘述。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翻译与出版，不是通过官方自上而下的宣传与组织，也没有经由专业译者、研究者与出版商的共同策划，而完全是读者自发需求拉动的结果：先是俄罗斯科幻爱好者读到英文版的《三体》，希望译成俄语，进而一位业余译者将其从英文译成俄语后发布到互联网上，在经受时间检验之后，出版商看到了其中的商机，才将这些电子版译文正式出版。

俄罗斯民间对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如此情有独钟，既源于这些作品的艺术魅力，也与俄罗斯对当代中国文学接受度的提高密不可分。近些年中国在世界上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的迅速提升、中俄之间因国家关系的密切而导致文学联系的显著加强，都引发了俄罗斯民众对中国文化兴趣的提升，加之中国在海外的文化推广力度加强以及中国文学本身的日益繁荣与开放，最终促成了中国当代文学俄译数量的激增。据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统计，与1992—2008年十七年间俄罗斯共翻译出版20部当代中国文学作品相比，2009—2018年十年间，俄译当代中文作品猛增至90部，其中69%是21世纪的作品，包括毕飞宇、刘震云、刘慈欣、莫言、曹文轩、余华等中国当代知名作家的小说，这与早前中国古典作品的重印量几乎占整个俄译中文作品80%的局面相比有了显著改变。在这90部大多是靠资金支持出版的俄译中国当代作品中，刘慈欣的作品不仅没有依靠补贴，而且还是少有的获得再版的作品；从发行量上看，刘慈欣仅次于排在第一位的莫言（37000册）而排在第二位（20000册），根本原因在于其作品的艺术价值。这些作品一投入市场，就立即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兴奋和诚恳推荐，被誉为“真正的杰作”“天才之作”“真正的科幻小说”，读者表示“很久没有读过这样高质量的100%的小说了，它们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很精彩”。“小说既不是靠故事，也不是靠爱情勾连，而是一字一句都由科幻编织而成，即科幻本身构成情节，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他们盛赞刘慈欣是“当代的艾萨克·阿西莫夫和斯特鲁加茨基”，说“他的思维方式比今天的大多数人要先进得多”，“是一位能改变你对世界的思考方式的作家”，声称“刘慈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期待能够看到刘慈欣更多的作品，“祝愿这位作家身体健康，创作长青，以使我们——他的读者高兴”。（①以上评论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可见，刘慈欣的才华与思想已经被俄罗斯这个世界上最早展开航天探索且善于思考和幻想的民族所接受，向世界证明了中国拥有自己原创且优秀的科幻作品，其本人也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

除了受到广大科幻迷和一般读者的喜爱，刘慈欣及其作品也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重视，目前我们可以看到的论文主要针对已经译成俄文的《三体》三部曲、《球状闪电》《超新星纪元》《赡养上帝》《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刘慈欣科幻评论随笔集》等作品，包括克里米亚联邦大学联邦国家高等职业教育机构人文—教育学院（分校）瓦列丽娅·谢尔盖耶夫娜·伊先科副教授和克里斯蒂娜·尤里耶夫娜·德坎的《跨文化空间背景下的中国科幻体裁特点——以刘慈欣小说〈三体〉为例》，伊先科的《以〈三体〉为例谈科幻小说的体裁特征》《刘慈欣〈三体〉中的人物体系》《刘慈欣长篇小说〈三体〉中的情节组成元素》，国立白俄罗斯经济大学教授P.E.冈察洛夫的《刘慈欣〈赡养上帝〉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俄罗斯太平洋国立大学教授C.M.马尔科夫的《世界和中国文明镜像下刘慈欣小说〈三体〉中的宇宙智慧》，人道主义和教育学院（分校）外国语言学和教学方法系副教授N.A.布留哈诺娃的《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幻元素》、《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学和理论》、《最糟的宇宙和最好的地球：〈地球往事〉与中国科幻小说》等，另外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的《论2008—2019年间当代中国小说的俄语翻译与出版问题》，喀山联邦大学的3.И.扎马里耶娃与P.P.费泽拉赫曼诺娃的《21世纪当代中国幻想文学的发展》《21世纪的科幻小说》等文章也涉及刘慈欣的创作。总体来看，相比于我国从文学、文化、哲学、科学等多角度深入阐释刘慈欣作品的研究状况，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相关研究受语言障碍、译作数量较少和部分作品存在转译情况等因素的制约，研究成果的数量和深度都远不及我国，其研究大致涉及三个方面：文本内部的分析、跨文化研究以及刘慈欣作品的科幻元素等。不过这些论文也同样为刘慈欣研究增添了新颖的角度和启发人思考的课题。

【图片：《三体》俄版封面】

'''二、刘慈欣作品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在对科幻小说进行定义、明晰科幻小说的本质，继而梳理科幻小说出现及发展历程的基础上，通过对文本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他们提出，科幻小说的出现是历史和科学进步对文学研究产生巨大影响的结果。随着读者和学者对科幻小说这一体裁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有关科幻小说的定义也引起越来越大的争议。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比较认同这样的观点：科幻文学是描绘科学中各种现实的和幻想的进程以及与非人类智慧及其他文明交往的文学。从狭义上说，科幻文学是有关技术与科学发明及其带来的正面与负面结果（即各种悖论）的文学，其中的幻想成分与童话的不同之处在于——童话中的事件与现象是超自然的，而科幻中的事件则具有科学依据。玛·加琳娜给科幻小说作了如下定义：“传统上认为，科幻文学是一种围绕着幻想的、但终究还是科学的思想展开的文学，更准确些说，科幻文学最初给出的是合乎逻辑的、内在一致的世界图景，其情节通常基于一个或几个科学假设（可能是时间机器、宇宙中大于光速的穿越、‘超空间隧道’、心灵感应等等）。”所以，科幻的特点就是理性，作家在描述臆想的生活时对各种奇迹运用了科学的而非神秘的解释。

值得注意的是，“科幻小说”一词在俄罗斯的起源至今不明。据考，该术语首次出现在《自然与人》杂志1894年的一篇文章中，但究竟何时开始被大众广泛使用却无从考据。俄罗斯学术界沿用西方的说法，即认为第一个使用“科幻小说”一词的人是雨果·根斯巴克，是他首次提出了对此类文学的定义：“我所说的科幻小说是指具有儒勒·凡尔纳和赫伯特·威尔斯精神特质的文学——与科学事实和预言性愿景交织在一起的浪漫故事。”他们认为总体上西方和东方的科幻体裁发展态势不同，西方较为平稳，东方则起落不定，尤其在中国甚至经历过科幻文学被禁止出版的极其艰难的时刻，但20世纪80年代开始起步的刘慈欣，用自己丰硕的成果，在西方作家独占优势的领域内取得了重要突破并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平，继承和完善了这一流派，一跃成为世界科幻创作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在明晰了科幻小说的定义和本质之后，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对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展开了具体解读。学者瓦列丽娅·伊先科从结构、情节和人物等方面探讨了刘慈欣科幻小说的独特性。她指出，刘慈欣小说没有严格的结构框架，也没有主题和体裁的限制，而是涵盖了广泛的时间和空间层次。《三体》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寂静的春天”，描述“文化大革命”及其对主人公叶文洁和中国社会产生的影响；第二部分是“三体”，描述“三体”游戏、科学家汪淼对这个游戏的研究和对其真相的寻求；第三部分是“人类的日落”，叙述了“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意图以及地球“三体运动”积极帮助此外星文明实施计划的过程。在情节方面，她推崇刘慈欣小说中现实性与科幻性完美融合而产生的逼真效果，赞扬它们既以严谨、清晰的科学知识为基础，以专业物理学理论、科技发展现状为依托，具有真正的科幻性质，属于不折不扣的硬科幻；同时又以真实历史事件为背景，以生活细节和情感的真实流动打动人，令读者在明知为幻的情形下却对人物所思所想及故事情节的发展产生高度认同感，作品中那些深奥的科学原理并不妨碍读者对情节的理解，加之小说所给的必要解释，就连非专业人士也能读懂。伊先科认为，《三体》是名副其实的科幻小说，其情节的推动不是完全依靠人物故事，而是切切实实由科幻本身构成，这是对科幻体裁难能可贵的开创。她指出，传统的科幻作品会有序幕和尾声，序幕中一般要介绍故事发生的背景，尾声则描述事件发生后的情况。而在刘慈欣的《三体》中，尾声和序幕都没有了，取代序幕的是对人物的系统介绍，人物成了小说中的重点，这在科幻小说中是一个创新之举。刘慈欣不仅想象出科学和技术发展可能达到的程度，而且善于利用这种紧张而陌生的环境塑造人物，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展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说明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找到出路，才能去探索太空，寻找地外文明。

伊先科认为，刘慈欣甚至在表达人物情感时也渗透着科幻元素，“这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具有开创性”。如“这天叶文洁值夜班，这是最孤寂的时刻，在静静的午夜，宇宙向它的聆听者展示着广漠的荒凉。叶文洁最不愿意看的，就是显示器上缓缓移动的那条曲线，那是红岸接收到的宇宙电波的波形，无意义的噪声。叶文洁感到这条无限长的曲线就是宇宙的抽象，一头连着无限的过去，另一头连着无限的未来，中间只有无规律无生命的随机起伏，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波峰就像一粒粒大小不等的沙子，整条曲线就像是所有沙粒排成行形成的一维沙漠，荒凉寂寥，长得更令人无法忍受。你可以沿着它向前向后走无限远，但永远找不到归宿。”在这段文字中，宇宙电波与人物情绪的流动交织在一起，刘慈欣就这样实现了科幻与人物真情实感的自然融合，也交代了女主人公的行为动机和故事发展脉络。伊先科认为，科幻小说在情节方面的特点是，故事冲突的解决不仅由科学发展成就的水平决定，也由社会状况决定。《三体》中有两个冲突：即科学进步和另一文明入侵地球所带来的冲突。刘慈欣正是在对这些冲突的描述中给予读者一种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企及的体验，而小说中第三条线索即“三体”电脑游戏，这样的安排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是一个创举。这款由外星文明的支持者所创建的电脑游戏，既介绍了外星文明，又使主人公汪淼与叶文洁和大史等其他重要人物巧妙相连，刘慈欣在一次次将汪淼送入这一虚拟世界时，既能顺利讲述其他两个故事，又能为读者呈现出环环相扣的谜题。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慈欣对科幻小说的发展做出了特殊贡献，是中国科幻小说的领军人物。俄语地区文学界的研究者们尤其被刘慈欣的思维方式及他所建构的庞大学科体系折服，肯定他提出的宇宙社会学——所有的文明都在为生存而努力、宇宙中的物质数量是有限的及由这两点导致的文明与文明之间互为敌人的结论——极富创意。

当然，也有个别评论提出，在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中思想始终占据主导地位，人物的塑造则不被重视，“即使是主角，也描绘得有些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生动的人物”，“人物……在小说中的存在纯粹是为了配合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支持叙事……都服务于一套明确的功能……他们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更像是机器人或情节所需的风景”。（①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但更多学者给予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以正面评价，还有一些评论揭示了刘慈欣《三体》三部曲的史诗风格，认为其笔触并不局限于百年之间，而是时而穿越到遥远的过去，时而展望无尽的未来，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的科幻史诗”。

【图片：《黑暗森林》俄版封面】

'''三、刘慈欣作品中的东西方文化特色'''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学者在刘慈欣作品中也强烈体会到深蕴其中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认为尽管其作品多处关涉西方文化，但它们在本质上依然是与西方世界观完全不同的非常中国化的作品。他们认为刘慈欣幻想的世界里没有上帝或其他神灵，在那个空间无限广阔、时间无限循环的宇宙中，每个生命都存在危险，不仅人是人的敌人，文明也是文明的敌人。这套理论有着非常强大的哲学基础，与西方文明中的基督教信仰完全相悖，甚至“试图游戏包括基督教在内的欧洲价值观”。而且，虽然刘慈欣在构建科幻故事情节时运用了久经考验的美国科幻准则，但具体细节都建构在中国的历史及现实上，并且在描述人类、人类的叛逆者、外星人等等之间的关系时，刘慈欣运用的更多是《孙子兵法》，而非数学的博弈论。（②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当然，俄语地区的研究者还透过刘慈欣作品发现了东西方文化的相通之处。冈察洛夫在短篇小说《赡养上帝》中看到的是老年弃绝这一独特命题，并由此阐发东西方文明的相通与差异。据《俄罗斯大百科全书》解释，“老年弃绝”一词由希腊语的“老人”和拉丁语的“杀害”一词构成，是一种杀害老人的习俗，包括自杀、遗弃等形式。（③参见：https://kartaslov.ru./。）在原始社会，由于自然资源有限，部落往往面临人口过剩的危险，迫使部落通过处死一些老人达到调节人口的目的。这种做法后来在很多文化中沿袭下来——视那些年老体衰、行动不便或被疾病所累的老人为拖累，为减轻自己的沉重负担，或是让老人自己摆脱不必要的长期痛苦，就将他们杀害或带到一个荒僻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在轴心时代的大多数宗教和哲学教义中，都把尊重和孝敬父母的规范，作为塑造文明和文化模式的基础，从《圣经》十诫中的第五条诫命到儒家的孝道原则都是如此。然而，与这种祖先崇拜对立的则是老年弃绝习俗的遗留，它不是由我们遥远祖先的残忍之心造成的，而是由整个部落在最困难条件下的生存需要以及人们在一定文化发展阶段所特有的泛灵论宗教观点所致——它们通过童话、传说、传奇故事等被编码在许多现代民族的文化记忆中，例如高加索、中亚、波罗的海和斯拉夫民族都有这样的故事。19世纪的乌克兰民间传说中就记载着如何在冬天将老人带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再像坐雪橇一样用树皮把他们滑到深沟里。后来就变成把老人隔离在一个空荡荡的小屋里，任他们冻饿而死。在人们观念中，这种情况下的谋杀不被认为是罪恶，而是对“被上帝遗忘”的老人的一种帮助。冈察洛夫将乌克兰作家科修宾斯基写于1910年的作品《写在生命之书上的东西》与《赡养上帝》进行对比，提出刘慈欣触及的是科幻体裁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以一个中国家庭为棱镜，讲述了关于人类道德状况和整个世界存在方式的哲学寓言。

冈察洛夫分析，刘慈欣在讲述整个故事的缘起时遵循了西方科幻小说的悠久传统，向读者展示了一种“高科技版本”的《圣经》创世论概念：小说的情节基于一个全球性事件——一个外星文明的代表来到地球。一天，数以千计的巨型宇宙飞船包围了地球，之后，地球各个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数百万具有相同外貌的人：同样老迈，有着长长的白色头发和胡须，穿着白色长袍。这些神秘的老人用各种语言说着同样的话：“我们是上帝，看在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份儿上，给点吃的吧——”事实上，这些老人是一个逐渐消失的古老宇宙文明的代表，他们花了数十亿年的时间（按地球的标准）离开自己的星球，乘坐星际飞船在宇宙中旅行。他们预计到自己的文明会灭亡，所以在几个星球（包括新形成的地球）上播下了生命的种子，然后在智能机器的帮助下支持那里的生命进化，并帮助按照他们自己的形象和基因所创造的人类发展。他们来到地球并不是想延长生存时间，而是想感受人类的爱与关怀：“如果我们在地球上仍然集中生活，那还不如在太空中了却残生呢。我们想融入你们的社会，进入你们的家庭。在上帝文明的童年时代，我们也曾有过家庭，……如果我们能够……在家庭的温暖中度过余生，那真是最大的幸福。”作为回报，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科学知识提供给人类。人类认为这些资源能够为地球带来快速的技术突破和解决所有紧迫问题的方法，于是各国政府达成协议，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关爱时代”：20亿位“上帝”被分配给世界各地的15亿个人类家庭。

在主要情节发生的西岑村，有106位“上帝”被当地家庭收养。农民秋生的家庭（包括妻子玉莲、小儿子兵兵和秋生的无名老父亲）也迎来了自己的“上帝”。在大约一年的时间里，秋生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和谐很快就让位于冲突。事实上，这个小村庄里的情节发展映射的是全球文明观念的碰撞：“上帝”文明所带来的科学远远领先于地球上的科学，以至于在可预见的未来，科学家不仅无法使用、甚至无法理解从外星人那里得到的科学资源。秋生借供养“上帝”来谋求经济条件大幅改善的希望破灭了，“上帝”成了无用的负担，沦为脾气暴躁的女主人发泄不满的对象，也受到兵兵和秋生老父亲的抱怨，只剩下秋生还愿意照顾这位老人。“上帝”从起初被供养转为去照料全家，接着干脆就被驱赶遗弃。这并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当时村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上帝”因类似的原因被抛弃，集中在村外的临时营地里勉强维持生活，而世界各地的城市中也涌现出同样被赶出家庭的长胡子流浪人群。冈察洛夫将此解释为一种老年弃绝，并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进行对比，认为在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中，一个农民决定把他的老母亲带到森林里弃绝是由极端、无望的贫困造成的，而在刘慈欣的故事中，全世界收养“上帝”的家庭则得到了政府的特别津贴。刘慈欣在此借用一位村支书之口给出了道德评判：因为赡养“上帝”，秋生一家的生活得到改善，买了一头奶牛，改用了液化气，还添置了一台新彩电。故事里的秋生也通过行动完成了自己的道德选择：虽然这位外来的“上帝”不是血缘上的祖先和父母，但是当家人将其驱逐出家门时，秋生为了继续照顾他而决定随他一起离开。当秋生的父亲责备他不按照儒家的孝道为自己养老时，秋生回答：“要是创造出咱们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人都让你一脚踢出了家门，我不养你的老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冈察洛夫指出这样的话语与《圣经》中对于上帝和父母之间关系的阐释颇有相似之处。西尼罗对这种联系解释道：“在十诫的第一块碑文中，有关人对上帝之义务的戒条中的第五条，说人要尊重父母，这一条似乎与十诫中确定人对近亲之义务的第二部分相关。问题在于，父母不只是近亲……而且是透过他们，人才与上帝产生最紧密的联系：人正是从父母那里获得生命，同时人也从上帝本身获得生命，因此，不孝敬父母、侮辱父母的人，就必然是侮辱了上帝本身。”故事的结尾，刘慈欣再次强调了作品的主旋律：“上帝”来到人间的动机·120·不是为了延长他们的生存时间，而是为了重新体会他们早已失去的人间温情，体会子女对父母的亲情关爱。最后，众神离开了他们的星舰，在宇宙的深渊中迎接死亡。在与前来为他送行的家人分别时，“上帝”说：“其实，我们到地球来，……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我们喜欢和珍惜你们对生活的热情、你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这些都是上帝文明已失去的。”此处似乎又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不谋而合：被完全遗忘的虚弱母亲躺在小屋一角的地板上度过她的晚年，灶台被她生病的孙女占据，儿媳妇对她只有讽刺和责备，儿子被贫穷压垮，从早到晚操持一家的生计。母亲要求去森林赴死，儿子假装不情愿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儿媳妇开始好好装扮她。与家人告别的时候到了，老妇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而不是对即将到来结局的恐惧体验着这一几乎是神圣的时刻。此前的她早已无人问津，在病弱中孤独躺着，现在她发现自己成了被关注的中心，有家庭的温暖和关爱包围着，她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个人，她与孩子之间疏远的隔墙不见了。多少年以来她第一次用热水洗了澡，换上干净衬衫，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家人们围拢来，亲吻并祝福了她。她喃喃自语着，体会着嘴唇上留下的温暖，满足地笑了。在这里冈察洛夫看到了《圣经》和儒家传统在家庭文化上的相似之处，他认为当代中国文学成功发展了西方的传统体裁，打开了与斯拉夫文学接触的通道。

【图片：《死神永生》俄版封面】

'''四、刘慈欣作品风行俄语地区的启示'''

长期以来，中苏和中俄的文学与文化交往都呈现不平衡的态势。相比我国从普通民众到专业人士对俄苏文学艺术的由衷热爱与深入研究，在苏联及苏联解体以来的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除了汉学家对中国历史与文化保持持久而浓厚的兴趣外，一般民众对中国的现当代文学较为陌生和疏淡。因此，刘慈欣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所受到的热烈追捧显得极其难得。其实，细推之下，这一切的发生既始料未及，又都在情理之中，不经意间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典范。

首先，刘慈欣作品中思考的很多问题都是超越种族和国界的，是当代世界共同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当今，人类社会的科技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但与此相悖，人类的困境却愈演愈烈：显见的有资源过度开采、全球生态破坏、国际局势动荡、经济衰退、人口老龄化、社会矛盾日益激化、网络世界干预现实世界等问题，隐形的则有全球化进程中的民族认同问题、人与人之间爱的缺失以及灵魂归属的迷茫等等，这使大到国家民族、小到家庭个人都面临前所未有的全面挑战。与此同时，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的意识与思维也得到空前的拓展和跃迁。当在现实世界越来越茫然的人们回归内在，继续追问“我是谁”等一系列亘古永恒的根本问题时，昔日稳固的世界观、价值观开始动摇：从生命奥秘到人类文明，从地球源起到宇宙探源，从时空观念到世界本质——既有的理性认知几乎全部受到颠覆，一批新新人类已经在欢呼所谓的量子世界、量子世界观的到来。刘慈欣正是因应了这个时代，其创作不仅有瑰丽的科学幻想，也充满了对现实世界的人文关怀，镜头可以拉到遥远的未来，也可以回溯远古的创世之初，既有宏大的宇宙妙思，也可以触摸最微细的心灵世界，由此他获得了作家—哲学家的美誉。《三体》的主角汪淼曾深有感触地问刑警大史：“你——考虑过一些终极的哲学问题吗？哦，比如说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之类的。”刘慈欣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作品对这些问题进行思考和解答呢？

其次，刘慈欣在关注全人类宏大命题时依托的是中国国情和历史，而他思考和解答的方式既运用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如评论家马尔科夫指出刘慈欣建构整部小说的方法论基石是意识的量子理论），也借助了包括《易经》在内的中华传统文化智慧——为了探究宇宙本质，汪淼潜入了“三体”电脑游戏，在那里他遇到了周公和哲学家伏羲，以伏羲为首的智者们试图借助《易经》中的卦象来解决“三体”问题。刘慈欣一方面向西方展示了中国领先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打破了他们对中国生产力的固有认知，同时也揭示了科技发展所带来的正反两面效应，反映了科技无止境竞争下世人对人类未来的担忧，并用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把东方的天道理性与西方的科学理性结合起来，从而在古老的中国智慧里找到了正面平衡的力量，彰显出文学的责任、尊严与力量，这是打动世界读者的根本所在，再次证明了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这一道理。

再次，刘慈欣作品中充溢的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和精神、语言及风格上的深得其味，及其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科幻文学的熟稔，都使得他和俄语地区的读者之间有了沟通的桥梁。刘慈欣曾公开承认俄罗斯文学对自己有深深影响，他的短篇科幻小说《全频带阻塞干扰》直接以俄罗斯为背景，他还在采访中表示：“我整个语言风格，就是俄罗斯文学那种很沉甸甸的、很土里土气的，而且很粘滞的那种语言，……我这种小说的语言整个就是被俄罗斯文学塑造的，不灵动，不空灵，很沉重。这和我的年龄无关，我就是受到这种影响，受的很深。”这鲜明体现在《三体》里叶文洁产后的那几段描写中：身处大兴安岭深处的村庄齐家屯，叶文洁因为帮助村里孩子辅导功课而受到朴实热情的村民厚待，他们把产后没有奶水的她和女儿接到家中精心照料，对她敬重又呵护，那些由油灯的光亮、粗糙烟草的烟气、火热的炕头、农妇丰满的轮廓、熟睡婴儿的面庞组成的油画一般的情景融化了叶文洁对人类生出的绝望与冷峻的冰原一样的心，成为这部惊险而又迷局重重的科幻小说中最温情、最动人、最细腻、最真实的画面，不禁令人体悟到一些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等俄国经典作家的韵味。当然除了语言风格，刘慈欣科幻小说中的现实主义精神及磅礴大气的史诗气势，也都印证着他深厚的俄罗斯文学素养。除此之外，刘慈欣的很多小说还带有俄苏文化与科技的印痕：从叶文洁所做的宇宙探索可以看出，刘慈欣显然读过苏联天体物理学家约瑟夫·什克洛夫斯基的早期著作《宇宙、智慧、生命》，并对其提出的“遗迹辐射”及其研究的宇宙无线电辐射的起源理论甚为熟悉。此外，小说中还提到苏联于1955年在普尔科沃天文台发现了微波辐射，苏联天体物理学家卡达谢夫曾建议将想象中的宇宙文明分为三种类型等等，这些知识是刘慈欣展开科学幻想的基础，也使俄语地区的读者读来备感亲切。

最后，刘慈欣在人类现有科技成果的基础上发挥纵横恣肆的科学幻想，讲述着人类未知的世界和常人无法想象的外星文明，像哲学家一样思考着人类的过去与未来，像科学家一样寻求着宇宙和人类终极问题的解决方案，使俄罗斯评论家对他所依凭的科学理论和假设生发出无穷的兴趣。马尔科夫在与哲学家维维安娜·亚库西合写的《作为当代人文主义现象的形而上学》一文中介绍了为解决“三体”问题以及21世纪形而上学问题而进行的物质和意识的量子理论革命（以海森堡、普朗克等为代表）。他认为：“小说中，所有人，包括纳米技术工程师汪淼、天体物理学实践者叶文洁、侦探大史、联合国、三体协会成员以及三体游戏虚拟世界中的人，都在寻找解决这一问题的稳定参考点，即衡量作为大爆炸后果的混沌的原始坐标。解决了这一问题就解开了宇宙智慧之谜。”马尔科夫回顾了“三体”问题的提出过程及后世科学家提供的解决方案，指出庞加莱在20世纪初提出的关于不可能有普遍解决方案的猜想从未被推翻，而刘慈欣恰恰以人与宇宙之间困境的幻想为折射，把三体作为解决世界生态危机的一种方法。

弥足珍贵的是，俄罗斯及俄语地区的研究者在刘慈欣看似悲观的宇宙观之下发现了他对人类未来的乐观态度，因为《三体》三部曲其实有一个共同观点：人类并不是处在时间的尽头，相反，人类刚刚开始漫长的旅程。

原文载《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第10期，感谢侯玮红老师授权转发，由于篇幅有限，省略了参考文献。

苏维埃科幻美学简史：一本影响世界的科幻杂志

2023-02-14T03:44:01Z

守护学徒：

（翻译：明星辰。原文地址：https://www.sohu.com/a/302948633_659924 ）

（注：原文含有大量图片，图片是本文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故未能贴出，请转移至原文观看）

'''前言'''

在当今潮流对所谓「科幻美学」、「赛博朋克」倍加推崇的时候，我必须提到一本祖师爷级别的苏联杂志，它不光是社会主义科幻审美的集大成者，更影响了诸如亚瑟·克拉克这样的世界级科幻作家。

它的魅力可以用太多的标签来概括——复古未来主义、近未来幻想、社会主义太空梦等等，但真正的荣光，也是标签无法涵盖的。

苏联科幻杂志《Техника - Молодёжи》（《科技与青年》）的出版史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更广泛而深入地了解苏联科幻小说的历史和发展。从1930年到1990年，《T-M》杂志为苏联科幻作家和艺术家举办众多文学及艺术比赛，同时也刊登苏联乃至国际重要作家的采访与作品。在那个时代，它常常是苏联第一个出版外国科幻小说的出版商。通过对《T-M》杂志中重要艺术家和贡献者的研究，我们或许可以阐明，科幻小说是如何成为苏联这一时期社会政治焦虑和紧张情绪的强大宣泄渠道的。

纵观其出版历史，《T-M》杂志的美学和内容都旨在反映苏联社会政治、科学和文化生活中的变化：直接回应约瑟夫·斯大林的极权主义政权，回应赫鲁晓夫时代的技术成就，回应勃列日涅夫时代的经济停滞。从太空种族、殖民任务和幻想的太空冒险、到对反乌托邦政治气候的迷恋，以及对心理深度和复杂性的探索，《T-M》杂志的发展都更全面地反映出科幻小说的范围、潜力和功能。

【图：Konstantin Artseulov，封面插图，《T-M》1944年7-8月号；Konstantin Artseulov，《跳水板》封面插图，《T-M》1961年5月号】

'''1930-50：未来就是现在'''

《T-M》这样的杂志，在科幻小说这一流派的发展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因为它们在广泛的人群中更有效传递新思想。1934年，第一届苏联作家联盟大会召开，在这次活动中，科幻小说被定义为「年轻人的文学」，并将这一体裁描述为「以社会主义现实精神」从而必然唤醒大众读者的「科技教育」。这种转向社会现实主义的趋势，标志着1910-20年代先锋实验的终结，发展出一种更实用的科幻小说体裁，比如，没有文学情节的科幻小说。

这一时期的科幻插画家孕育了宏大的背景，他们开始描绘更为细致而迷人的社会主义未来图像。他们关心未来的技术，这些技术会让苏联更好地控制地球上的自然财富和资源，并在其它星球上建立殖民地；外星文明常被描绘成对苏联友好的朋友，而外国间谍、帝国主义者和资本家则常被描绘成某种威胁或敌人。

《T-M》杂志最早的插图画家之一是乔治·波克罗夫斯基（Georgy Pokrovsky），他曾是美国空军工程学院教授，拥有工程博士学位，同时也是工程技术少将，专攻定向爆炸、超音速航空和两栖ATV(全地形车辆)制造。值得注意的是，波克罗夫斯基认为科幻插图是其研究的延续，因为它使他克服了技术图纸的限制。

【图：Georgy Pokrovsky 作品】

康斯坦丁·阿特休洛夫(Konstantin Artseulov)是另一位艺术家，也是一名特技飞行员和帆船建造师。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是一名军事飞行员和飞行学校教员，在那里，他首次利用尾旋技术（译注：尾旋指飞机的攻角超过临界迎角后发生的一种连续的自动的旋转运动，是一种非正常飞行状态，在飞行训练中飞行员均在离开教练单独飞行之前就要掌握尾旋的进入和改出方法）。

【图：Ivan Aivazovsky 众多传世名作之一，他对海浪、暴风的细节描绘，摄人心魄】

阿特休洛夫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艺术家，他的祖父、著名的海洋画家伊万·艾瓦佐夫斯基(Ivan Aivazovsky)自小就开始培养他。1932年至1937年间，作为大清洗受害者，他流亡数年，1937年回国后，放弃飞行员生涯，继续通过为《T-M》杂志、书籍和其他媒体提供艺术和科幻插图，来表达对航空和科技的痴迷。他最著名的作品之一是为幻灯片电影《飞向月球》(1955)所做的插图，这些插画基于他曾为《Znaniye – Sila》(知识即力量)杂志而做的一系列作品，那是《Znaniye – Sila》杂志1954年的一期特刊(第11号，1954年)，标题为《来自未来》，为纪念苏联第一枚火箭飞向月球。据该杂志的专家说，苏联探月任务原本定于1974年进行。

【图：Alexander Pobedinsky, Ivan Yefremov小说《仙女座星云》插图，《T-M》杂志1957年1月号；Alexander Pobedinsky，《月球是如何被发现的》封面插图，《T-M》 1960年1月号】

【图：Konstantin Artseulov，封面插图，《T-M》1949年2月号】

另一位职业工程师兼艺术家尼古拉·科尔奇茨基(Nikolay Kolchitsky)曾在中央航空发动机研究所(Central Institute for Aviation Motors)工作，他的插图常被称为「联结现代科学和幻想」，因为他的许多想法都直接来自科学文献。

科尔奇茨基因其对宇宙和外星景观的精湛创作而闻名，通过不同的绘画技巧，他将敏锐的细节、柔和的渐变和富有表现力的笔触完美融合，描绘那来自想象中的行星间绚丽而迥异的气层和风景。除了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为《T-M》杂志撰稿外，他还为一些有关太空探索的科普及科幻书籍配插图。

【图：Nikolay Kolchitsk，《通往月球的道路是开放的》一文插图，《T-M》1961年5月号；Nikolay Kolchitsky，菲利克斯·西格尔(Felix Siegel) 1960年为《宇宙充满神秘》所作封面插图】

【图：Nikolay Kolchitsky 的作品，最后这张尤其著名，2009年在俄罗斯音乐论坛曾流传过一张海量收藏的苏联电子乐合辑（网友自制，非唱片公司发型），封面图用的就是这幅作品。】

'''1950-60：波澜壮阔去太空'''

下一个见证苏联科幻小说繁荣的时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1950-60年代苏联太空计划的迅速成功，这也与审查制度削弱及国际关系加强有关。在这一时期，有关太空飞行的幻想成为苏联科幻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

艺术家安德烈·索科洛夫(Andrey Sokolov)是《T-M》杂志的常客，他关于真实描绘宇宙的抱负——基于这一时期苏联在太空拍摄的第一批照片，以及他对宇航员的采访。自1965年起，他经常与艺术家兼宇航员阿列克谢·列奥诺夫(Alexey Leonov)合作，后者是全球第一位进行太空行走的宇航员。然而，他们对苏联宇宙飞船的描述却常常刻意失准，因为苏联的太空计划即使到现在仍是高度机密。

【图：Andrey Sokolov 作品】

1967年的插画书《等着我们吧，明星们!》(Wait For Us, Stars! )，源于索科洛夫和列奥诺夫据齐奥尔科夫斯基在1895年的构思和尤里·阿特苏塔诺夫在1960年的技术计算，从而创造了一个「太空电梯」的科幻形象。

英国作家亚瑟·C·克拉克(Arthur C. Clarke)也说过，他的小说《天堂之泉》(The springs of Paradise)就是从这幅插图中获得灵感的。事实上，这本小说的首版封面上就有索科洛夫和列奥诺夫的插图。

【图：《天堂之泉》，亚瑟·克拉克】

这种不断发展的科幻插画流派让艺术家克服了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限制，在明信片系列中，索科洛夫和列奥诺夫据齐创造了逐帧的叙事结构——开始于真实的事件，结束于纯粹的幻想；他们开发的另一种画面构图是常将图片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展示了真实的全彩宇宙飞船，另一部分展示了遥远未来的黑白图像。

设计师兼平面艺术家亚历山大·波贝丁斯基(Alexander Pobedinsky)既是插画家，也是《T-M》杂志的编辑委员会成员，其对《T-M》杂志视觉呈现产生了显著而深远的影响。波贝丁斯基不光因其复刻社会现实主义的广告海报而闻名，也因他书中人物复杂的心理现实主义（译注：心理现实主义，德国作家克蕾斯特·沃尔夫文艺观的核心，强调创作过程中主体的存在和作用）闻名，他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是为伊凡·耶夫列莫夫（Ivan Yefremov）的社会哲学小说《仙女座星云》所作的插图，该小说于1957年首次在《T-M》杂志上发表。

【图：Alexander Pobedinsky 作品】

伊凡·耶夫列莫夫是苏联最早的科幻作家之一，他成功地在遥远的未来创造了一个详尽的世界。在《仙女座星云》和之后的几部小说中，他借以「大圆」这个奇妙的名称描述了一个文明的宇宙共同体，那里达到技术、物理和道德的高度发展。

波贝丁斯基的插图，让读者再次想象这些理想化社区、场景和人民的未来景象，耶夫列莫夫将这种未来主义的场景描述作为对美国作家埃德蒙·汉密尔顿(Edmond Hamilton) 1949年的小说《星际之王》(the Star Kings)的一场论战。他同时也孕育了一种强烈的信念，即认为高科技的未来将带来社会平等和人文主义，而非战争和权力斗争。

'''1960-80：审查与亚文化'''

从20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人类对太空和星球的征服开始被认为是微不足道的。宇宙曾经是一个梦幻般的理想之地，现在却成了英雄们冒险的背景，他们要解决各种各样的心理、伦理、社会和哲学问题。

无论是在科幻小说还是插画中，人物的心理现实性和深度都变得比技术准确性和科学真实性更为重要。亚瑟·C·克拉克(Arthur C. Clarke)声称，在他的小说《天堂的喷泉》的所有插图中，他更喜欢苏联艺术家罗伯特·阿佛丁(Robert Avotin)为《T-M》杂志创作的作品，因为这些作品将人物的视觉感呈现更为准确。

【图：Robert Avotin, Elin，《现代城市的幻景电影》封面插图，《T-M》1973年9月号；Robert Avoti，《空间赛舟会》封面插图，《T-M》1969年8月号；Robert Avotin，《巨型分子迷宫》封面插图迷宫，《T-M》1973年】

20世纪60年代末和80年代，苏联的科幻文化有了一个明显的转变，即转向更为迷幻的图形风格和更复杂的叙事。《T-M》杂志的视觉设计也发生了变化，这也是由于罗伯特·阿佛丁在不断尝试各种概念性的图形风格作品。

在此期间，《T-M》杂志举办了多场科幻艺术竞赛和展览，他们努力为更大的实验场域提供空间；并帮助读者发现那些并非循规蹈矩、富有天赋的苏联艺术家的作品，如尼古拉·内德贝洛姆（Nikolay Nedbaylom）及许多其他业余艺术家。

例如，根纳季戈洛布科夫（Gennady Golobkov）——曾作为《T-M》杂志几场比赛的获胜者——以其对遥远未来人类明亮而充满活力的想象声名鹊起，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艺术家从16岁起开始瘫痪，26岁那年去世时，手中依然握着一支铅笔。

【图：Gennady Golobkov 作品】

【图：尼古拉·内德拜罗活帆，未来星际通信电台原始插图，2000世纪艺术大赛,发表于《T-M 》1972年6月号；2000世纪艺术大赛原创插画, Nikolay Nedbaylo家族】

在一时期，苏联科幻小说的形式、类型和文体的多样性大大增加，这也反映了一种普遍的文化情绪和社会想象的变化，从对未来的浪漫想象变成了后现代启示录及反乌托邦世界。这些变化产生于苏联经济停滞时期和勃列日涅夫时代严格的审查制度，充满社会批判和反讽的科幻文学迅速成为苏联地下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图：Gennady Golobkov，《来自地球的松鼠》插图，《T-M》1974年3月号，莫斯科设计博物馆；Gennady Golobkov，《播种者》插图，《T-M》1974年3月号，莫斯科设计博物馆】

1968年出版的《T-M》杂志也揭示了这一时期日益增强的审查制度，包括伊万·耶夫列莫夫（Ivan Yefremov）的小说《查斯·贝卡》(《牛的时刻》)，这个故事描述了一个名为托拉曼斯星球上的极权政权，在那个国家被官方禁止。

由于审查制度，这一时期的《T-M》也变得罕见。有人推测亚历山大·波别登斯基小说的插图也曾受到审查，他所描绘的四个独裁者之一，几乎就是在影射尼基塔·赫鲁晓夫。然而，许多被禁的书籍和杂志出版物，尤其是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小说，仍然在许多科幻小说爱好者的半官方俱乐部中秘密流传。

《T-M》杂志作为苏联科幻亚文化的主要阵地，其「黄金时代」的终结可以从该杂志主编瓦莱里•扎哈尔琴科(Valery Zakharchenko)于1984年被解职为标志。被解职的原因是亚瑟·C·克拉克的小说《2010：奥德赛2》(2010: Odyssey Two, 1982)已出版的前几页，有几个角色是以苏联异见人士的名字命名的。

'''文注：'''

本文作者Alyona Sokolnikova拥有博士学位，是莫斯科设计博物馆的馆长和研究员，她同时在莫斯科的英国艺术与设计高等学院(British Higher School of Art and Design)教授文化批评与研究，专攻俄罗斯设计史。

翻译：明星辰

编辑：吴鞑靼

来源：itsnicethat.com

（本文首发于苏俄转播，转载请注明）

俄语地区对刘慈欣科幻小说的接受与研究

2023-02-14T03:34:28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category:中国与苏俄的科幻交流‏‎ （作者：侯玮红。文本自微信公众号“俄罗斯文学研究动态”，2023-02-07。转载自《湖…”

[[category:中国与苏俄的科幻交流‏‎]]

（作者：侯玮红。文本自微信公众号“俄罗斯文学研究动态”，2023-02-07。转载自《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10期）

摘要：刘慈欣作为国际著名的科幻作家，在俄罗斯不仅受到普通读者的热烈追捧，也得到文学研究界的广泛青睐，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文学评论界通过对《三体》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了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并以《赡养上帝》等为例进行东西方文化对比，阐释了刘慈欣作品中深蕴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由此可以看出，刘慈欣风靡俄语地区，既因为他所思考的问题具有世界性的普遍意义，也与其作品中的民族文化魅力密切相关，而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的熟稔以及他纵横恣肆的科幻能力，架起了他与异域读者沟通的桥梁。

关键词：刘慈欣；俄罗斯；科幻作品；科幻体裁；东西方文化

【图片：刘慈欣】

在刘慈欣于2015年获得科幻成就奖前后，这位眼神略带忧郁的科幻作家的照片以及有关他的生平介绍、作品封面、俄文译作与访谈情况，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俄罗斯各大网站上。在受到俄罗斯科幻爱好者热推的同时，刘慈欣的科幻作品也逐渐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青睐，成为诸多学者关注的对象。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旅程中，刘慈欣如此出人意料而又自然而然地打动俄语地区普通读者和专业评论家的心，不只是因为他的国际知名度——获得重要国际大奖、被英语世界率先认可，还因为他蓄积已久的俄苏情结冥冥之中牵起了他和俄语地区之间的红线，而他对全人类命运的深切思考既应和了欧美人的价值需求，又拨动了俄语地区人民——他们常常意识到自己肩负着人类的重要使命——的心弦，由此掀起了这片他曾经为之向往的土地上的刘慈欣热。

一、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语地区的传播与接受

有关刘慈欣科幻小说在俄罗斯传播的缘起及过程，在《从挪威到俄罗斯的意外之旅——俄文版〈三体〉三部曲的诞生记》《中国文学“走进”俄罗斯的转译之路——以刘慈欣作品的俄传为例》《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译介传播研究——以〈三体〉为中心》等几篇论文中已经得到详尽梳理与分析，于此不再赘述。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刘慈欣科幻作品在俄罗斯的翻译与出版，不是通过官方自上而下的宣传与组织，也没有经由专业译者、研究者与出版商的共同策划，而完全是读者自发需求拉动的结果：先是俄罗斯科幻爱好者读到英文版的《三体》，希望译成俄语，进而一位业余译者将其从英文译成俄语后发布到互联网上，在经受时间检验之后，出版商看到了其中的商机，才将这些电子版译文正式出版。

俄罗斯民间对于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如此情有独钟，既源于这些作品的艺术魅力，也与俄罗斯对当代中国文学接受度的提高密不可分。近些年中国在世界上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的迅速提升、中俄之间因国家关系的密切而导致文学联系的显著加强，都引发了俄罗斯民众对中国文化兴趣的提升，加之中国在海外的文化推广力度加强以及中国文学本身的日益繁荣与开放，最终促成了中国当代文学俄译数量的激增。据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统计，与1992—2008年十七年间俄罗斯共翻译出版20部当代中国文学作品相比，2009—2018年十年间，俄译当代中文作品猛增至90部，其中69%是21世纪的作品，包括毕飞宇、刘震云、刘慈欣、莫言、曹文轩、余华等中国当代知名作家的小说，这与早前中国古典作品的重印量几乎占整个俄译中文作品80%的局面相比有了显著改变。在这90部大多是靠资金支持出版的俄译中国当代作品中，刘慈欣的作品不仅没有依靠补贴，而且还是少有的获得再版的作品；从发行量上看，刘慈欣仅次于排在第一位的莫言（37000册）而排在第二位（20000册），根本原因在于其作品的艺术价值。这些作品一投入市场，就立即引起了读者的极大兴奋和诚恳推荐，被誉为“真正的杰作”“天才之作”“真正的科幻小说”，读者表示“很久没有读过这样高质量的100%的小说了，它们从各种意义上来看都很精彩”。“小说既不是靠故事，也不是靠爱情勾连，而是一字一句都由科幻编织而成，即科幻本身构成情节，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他们盛赞刘慈欣是“当代的艾萨克·阿西莫夫和斯特鲁加茨基”，说“他的思维方式比今天的大多数人要先进得多”，“是一位能改变你对世界的思考方式的作家”，声称“刘慈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期待能够看到刘慈欣更多的作品，“祝愿这位作家身体健康，创作长青，以使我们——他的读者高兴”。①以上评论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可见，刘慈欣的才华与思想已经被俄罗斯这个世界上最早展开航天探索且善于思考和幻想的民族所接受，向世界证明了中国拥有自己原创且优秀的科幻作品，其本人也成为继莫言和曹文轩之后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代表。

除了受到广大科幻迷和一般读者的喜爱，刘慈欣及其作品也得到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研究界的重视，目前我们可以看到的论文主要针对已经译成俄文的《三体》三部曲、《球状闪电》《超新星纪元》《赡养上帝》《最糟的宇宙，最好的地球——刘慈欣科幻评论随笔集》等作品，包括克里米亚联邦大学联邦国家高等职业教育机构人文—教育学院（分校）瓦列丽娅·谢尔盖耶夫娜·伊先科副教授和克里斯蒂娜·尤里耶夫娜·德坎的《跨文化空间背景下的中国科幻体裁特点——以刘慈欣小说〈三体〉为例》，伊先科的《以〈三体〉为例谈科幻小说的体裁特征》《刘慈欣〈三体〉中的人物体系》《刘慈欣长篇小说〈三体〉中的情节组成元素》，国立白俄罗斯经济大学教授P.E.冈察洛夫的《刘慈欣〈赡养上帝〉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俄罗斯太平洋国立大学教授C.M.马尔科夫的《世界和中国文明镜像下刘慈欣小说〈三体〉中的宇宙智慧》，人道主义和教育学院（分校）外国语言学和教学方法系副教授N.A.布留哈诺娃的《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幻元素》、[《刘慈欣〈地球往事〉三部曲中的科学和理论》、《最糟的宇宙和最好的地球：〈地球往事〉与中国科幻小说》等，另外圣彼得堡大学汉学家阿·阿·罗季昂诺夫的《论2008—2019年间当代中国小说的俄语翻译与出版问题》，喀山联邦大学的3.И.扎马里耶娃与P.P.费泽拉赫曼诺娃的《21世纪当代中国幻想文学的发展》《21世纪的科幻小说》等文章也涉及刘慈欣的创作。总体来看，相比于我国从文学、文化、哲学、科学等多角度深入阐释刘慈欣作品的研究状况，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相关研究受语言障碍、译作数量较少和部分作品存在转译情况等因素的制约，研究成果的数量和深度都远不及我国，其研究大致涉及三个方面：文本内部的分析、跨文化研究以及刘慈欣作品的科幻元素等。不过这些论文也同样为刘慈欣研究增添了新颖的角度和启发人思考的课题。

【图片：《三体》俄版封面】

二、刘慈欣作品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在对科幻小说进行定义、明晰科幻小说的本质，继而梳理科幻小说出现及发展历程的基础上，通过对文本的具体分析与解读揭示刘慈欣对科幻体裁的开创性贡献。他们提出，科幻小说的出现是历史和科学进步对文学研究产生巨大影响的结果。随着读者和学者对科幻小说这一体裁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有关科幻小说的定义也引起越来越大的争议。然而，大多数人还是比较认同这样的观点：科幻文学是描绘科学中各种现实的和幻想的进程以及与非人类智慧及其他文明交往的文学。从狭义上说，科幻文学是有关技术与科学发明及其带来的正面与负面结果（即各种悖论）的文学，其中的幻想成分与童话的不同之处在于——童话中的事件与现象是超自然的，而科幻中的事件则具有科学依据。玛·加琳娜给科幻小说作了如下定义：“传统上认为，科幻文学是一种围绕着幻想的、但终究还是科学的思想展开的文学，更准确些说，科幻文学最初给出的是合乎逻辑的、内在一致的世界图景，其情节通常基于一个或几个科学假设（可能是时间机器、宇宙中大于光速的穿越、‘超空间隧道’、心灵感应等等）。”所以，科幻的特点就是理性，作家在描述臆想的生活时对各种奇迹运用了科学的而非神秘的解释。

值得注意的是，“科幻小说”一词在俄罗斯的起源至今不明。据考，该术语首次出现在《自然与人》杂志1894年的一篇文章中，但究竟何时开始被大众广泛使用却无从考据。俄罗斯学术界沿用西方的说法，即认为第一个使用“科幻小说”一词的人是雨果·根斯巴克，是他首次提出了对此类文学的定义：“我所说的科幻小说是指具有儒勒·凡尔纳和赫伯特·威尔斯精神特质的文学——与科学事实和预言性愿景交织在一起的浪漫故事。”他们认为总体上西方和东方的科幻体裁发展态势不同，西方较为平稳，东方则起落不定，尤其在中国甚至经历过科幻文学被禁止出版的极其艰难的时刻，但20世纪80年代开始起步的刘慈欣，用自己丰硕的成果，在西方作家独占优势的领域内取得了重要突破并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平，继承和完善了这一流派，一跃成为世界科幻创作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在明晰了科幻小说的定义和本质之后，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文学评论界对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展开了具体解读。学者瓦列丽娅·伊先科从结构、情节和人物等方面探讨了刘慈欣科幻小说的独特性。她指出，刘慈欣小说没有严格的结构框架，也没有主题和体裁的限制，而是涵盖了广泛的时间和空间层次。《三体》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寂静的春天”，描述“文化大革命”及其对主人公叶文洁和中国社会产生的影响；第二部分是“三体”，描述“三体”游戏、科学家汪淼对这个游戏的研究和对其真相的寻求；第三部分是“人类的日落”，叙述了“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意图以及地球“三体运动”积极帮助此外星文明实施计划的过程。在情节方面，她推崇刘慈欣小说中现实性与科幻性完美融合而产生的逼真效果，赞扬它们既以严谨、清晰的科学知识为基础，以专业物理学理论、科技发展现状为依托，具有真正的科幻性质，属于不折不扣的硬科幻；同时又以真实历史事件为背景，以生活细节和情感的真实流动打动人，令读者在明知为幻的情形下却对人物所思所想及故事情节的发展产生高度认同感，作品中那些深奥的科学原理并不妨碍读者对情节的理解，加之小说所给的必要解释，就连非专业人士也能读懂。伊先科认为，《三体》是名副其实的科幻小说，其情节的推动不是完全依靠人物故事，而是切切实实由科幻本身构成，这是对科幻体裁难能可贵的开创。她指出，传统的科幻作品会有序幕和尾声，序幕中一般要介绍故事发生的背景，尾声则描述事件发生后的情况。而在刘慈欣的《三体》中，尾声和序幕都没有了，取代序幕的是对人物的系统介绍，人物成了小说中的重点，这在科幻小说中是一个创新之举。刘慈欣不仅想象出科学和技术发展可能达到的程度，而且善于利用这种紧张而陌生的环境塑造人物，从不同角度和层面展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而说明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找到出路，才能去探索太空，寻找地外文明。

伊先科认为，刘慈欣甚至在表达人物情感时也渗透着科幻元素，“这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具有开创性”。如“这天叶文洁值夜班，这是最孤寂的时刻，在静静的午夜，宇宙向它的聆听者展示着广漠的荒凉。叶文洁最不愿意看的，就是显示器上缓缓移动的那条曲线，那是红岸接收到的宇宙电波的波形，无意义的噪声。叶文洁感到这条无限长的曲线就是宇宙的抽象，一头连着无限的过去，另一头连着无限的未来，中间只有无规律无生命的随机起伏，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波峰就像一粒粒大小不等的沙子，整条曲线就像是所有沙粒排成行形成的一维沙漠，荒凉寂寥，长得更令人无法忍受。你可以沿着它向前向后走无限远，但永远找不到归宿。”在这段文字中，宇宙电波与人物情绪的流动交织在一起，刘慈欣就这样实现了科幻与人物真情实感的自然融合，也交代了女主人公的行为动机和故事发展脉络。伊先科认为，科幻小说在情节方面的特点是，故事冲突的解决不仅由科学发展成就的水平决定，也由社会状况决定。《三体》中有两个冲突：即科学进步和另一文明入侵地球所带来的冲突。刘慈欣正是在对这些冲突的描述中给予读者一种在现实生活中无法企及的体验，而小说中第三条线索即“三体”电脑游戏，这样的安排在中国科幻小说中也是一个创举。这款由外星文明的支持者所创建的电脑游戏，既介绍了外星文明，又使主人公汪淼与叶文洁和大史等其他重要人物巧妙相连，刘慈欣在一次次将汪淼送入这一虚拟世界时，既能顺利讲述其他两个故事，又能为读者呈现出环环相扣的谜题。从这个意义上讲，刘慈欣对科幻小说的发展做出了特殊贡献，是中国科幻小说的领军人物。俄语地区文学界的研究者们尤其被刘慈欣的思维方式及他所建构的庞大学科体系折服，肯定他提出的宇宙社会学——所有的文明都在为生存而努力、宇宙中的物质数量是有限的及由这两点导致的文明与文明之间互为敌人的结论——极富创意。

当然，也有个别评论提出，在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中思想始终占据主导地位，人物的塑造则不被重视，“即使是主角，也描绘得有些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生动的人物”，“人物……在小说中的存在纯粹是为了配合正在发生的事情和支持叙事……都服务于一套明确的功能……他们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更像是机器人或情节所需的风景”。①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但更多学者给予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以正面评价，还有一些评论揭示了刘慈欣《三体》三部曲的史诗风格，认为其笔触并不局限于百年之间，而是时而穿越到遥远的过去，时而展望无尽的未来，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的科幻史诗”。

【图片：《黑暗森林》俄版封面】

三、刘慈欣作品中的东西方文化特色

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的学者在刘慈欣作品中也强烈体会到深蕴其中的中华民族文化特性，认为尽管其作品多处关涉西方文化，但它们在本质上依然是与西方世界观完全不同的非常中国化的作品。他们认为刘慈欣幻想的世界里没有上帝或其他神灵，在那个空间无限广阔、时间无限循环的宇宙中，每个生命都存在危险，不仅人是人的敌人，文明也是文明的敌人。这套理论有着非常强大的哲学基础，与西方文明中的基督教信仰完全相悖，甚至“试图游戏包括基督教在内的欧洲价值观”。而且，虽然刘慈欣在构建科幻故事情节时运用了久经考验的美国科幻准则，但具体细节都建构在中国的历史及现实上，并且在描述人类、人类的叛逆者、外星人等等之间的关系时，刘慈欣运用的更多是《孙子兵法》，而非数学的博弈论。②参见：https://www.livelib.ru/book/1001577935/reviews-zadacha-treh-tel-lyu-tsysin。

当然，俄语地区的研究者还透过刘慈欣作品发现了东西方文化的相通之处。冈察洛夫在短篇小说《赡养上帝》中看到的是老年弃绝这一独特命题，并由此阐发东西方文明的相通与差异。据《俄罗斯大百科全书》解释，“老年弃绝”一词由希腊语的“老人”和拉丁语的“杀害”一词构成，是一种杀害老人的习俗，包括自杀、遗弃等形式。③参见：https://kartaslov.ru./。在原始社会，由于自然资源有限，部落往往面临人口过剩的危险，迫使部落通过处死一些老人达到调节人口的目的。这种做法后来在很多文化中沿袭下来——视那些年老体衰、行动不便或被疾病所累的老人为拖累，为减轻自己的沉重负担，或是让老人自己摆脱不必要的长期痛苦，就将他们杀害或带到一个荒僻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在轴心时代的大多数宗教和哲学教义中，都把尊重和孝敬父母的规范，作为塑造文明和文化模式的基础，从《圣经》十诫中的第五条诫命到儒家的孝道原则都是如此。然而，与这种祖先崇拜对立的则是老年弃绝习俗的遗留，它不是由我们遥远祖先的残忍之心造成的，而是由整个部落在最困难条件下的生存需要以及人们在一定文化发展阶段所特有的泛灵论宗教观点所致——它们通过童话、传说、传奇故事等被编码在许多现代民族的文化记忆中，例如高加索、中亚、波罗的海和斯拉夫民族都有这样的故事。19世纪的乌克兰民间传说中就记载着如何在冬天将老人带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再像坐雪橇一样用树皮把他们滑到深沟里。后来就变成把老人隔离在一个空荡荡的小屋里，任他们冻饿而死。在人们观念中，这种情况下的谋杀不被认为是罪恶，而是对“被上帝遗忘”的老人的一种帮助。冈察洛夫将乌克兰作家科修宾斯基写于1910年的作品《写在生命之书上的东西》与《赡养上帝》进行对比，提出刘慈欣触及的是科幻体裁中的老年弃绝主题，以一个中国家庭为棱镜，讲述了关于人类道德状况和整个世界存在方式的哲学寓言。

冈察洛夫分析，刘慈欣在讲述整个故事的缘起时遵循了西方科幻小说的悠久传统，向读者展示了一种“高科技版本”的《圣经》创世论概念：小说的情节基于一个全球性事件——一个外星文明的代表来到地球。一天，数以千计的巨型宇宙飞船包围了地球，之后，地球各个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数百万具有相同外貌的人：同样老迈，有着长长的白色头发和胡须，穿着白色长袍。这些神秘的老人用各种语言说着同样的话：“我们是上帝，看在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份儿上，给点吃的吧——”事实上，这些老人是一个逐渐消失的古老宇宙文明的代表，他们花了数十亿年的时间（按地球的标准）离开自己的星球，乘坐星际飞船在宇宙中旅行。他们预计到自己的文明会灭亡，所以在几个星球（包括新形成的地球）上播下了生命的种子，然后在智能机器的帮助下支持那里的生命进化，并帮助按照他们自己的形象和基因所创造的人类发展。他们来到地球并不是想延长生存时间，而是想感受人类的爱与关怀：“如果我们在地球上仍然集中生活，那还不如在太空中了却残生呢。我们想融入你们的社会，进入你们的家庭。在上帝文明的童年时代，我们也曾有过家庭，……如果我们能够……在家庭的温暖中度过余生，那真是最大的幸福。”作为回报，他们将自己所有的科学知识提供给人类。人类认为这些资源能够为地球带来快速的技术突破和解决所有紧迫问题的方法，于是各国政府达成协议，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关爱时代”：20亿位“上帝”被分配给世界各地的15亿个人类家庭。

在主要情节发生的西岑村，有106位“上帝”被当地家庭收养。农民秋生的家庭（包括妻子玉莲、小儿子兵兵和秋生的无名老父亲）也迎来了自己的“上帝”。在大约一年的时间里，秋生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和谐很快就让位于冲突。事实上，这个小村庄里的情节发展映射的是全球文明观念的碰撞：“上帝”文明所带来的科学远远领先于地球上的科学，以至于在可预见的未来，科学家不仅无法使用、甚至无法理解从外星人那里得到的科学资源。秋生借供养“上帝”来谋求经济条件大幅改善的希望破灭了，“上帝”成了无用的负担，沦为脾气暴躁的女主人发泄不满的对象，也受到兵兵和秋生老父亲的抱怨，只剩下秋生还愿意照顾这位老人。“上帝”从起初被供养转为去照料全家，接着干脆就被驱赶遗弃。这并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当时村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上帝”因类似的原因被抛弃，集中在村外的临时营地里勉强维持生活，而世界各地的城市中也涌现出同样被赶出家庭的长胡子流浪人群。冈察洛夫将此解释为一种老年弃绝，并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进行对比，认为在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中，一个农民决定把他的老母亲带到森林里弃绝是由极端、无望的贫困造成的，而在刘慈欣的故事中，全世界收养“上帝”的家庭则得到了政府的特别津贴。刘慈欣在此借用一位村支书之口给出了道德评判：因为赡养“上帝”，秋生一家的生活得到改善，买了一头奶牛，改用了液化气，还添置了一台新彩电。故事里的秋生也通过行动完成了自己的道德选择：虽然这位外来的“上帝”不是血缘上的祖先和父母，但是当家人将其驱逐出家门时，秋生为了继续照顾他而决定随他一起离开。当秋生的父亲责备他不按照儒家的孝道为自己养老时，秋生回答：“要是创造出咱们祖宗的祖宗的祖宗的人都让你一脚踢出了家门，我不养你的老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冈察洛夫指出这样的话语与《圣经》中对于上帝和父母之间关系的阐释颇有相似之处。西尼罗对这种联系解释道：“在十诫的第一块碑文中，有关人对上帝之义务的戒条中的第五条，说人要尊重父母，这一条似乎与十诫中确定人对近亲之义务的第二部分相关。问题在于，父母不只是近亲……而且是透过他们，人才与上帝产生最紧密的联系：人正是从父母那里获得生命，同时人也从上帝本身获得生命，因此，不孝敬父母、侮辱父母的人，就必然是侮辱了上帝本身。”故事的结尾，刘慈欣再次强调了作品的主旋律：“上帝”来到人间的动机·120·不是为了延长他们的生存时间，而是为了重新体会他们早已失去的人间温情，体会子女对父母的亲情关爱。最后，众神离开了他们的星舰，在宇宙的深渊中迎接死亡。在与前来为他送行的家人分别时，“上帝”说：“其实，我们到地球来，……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我们喜欢和珍惜你们对生活的热情、你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这些都是上帝文明已失去的。”此处似乎又与科修宾斯基的故事不谋而合：被完全遗忘的虚弱母亲躺在小屋一角的地板上度过她的晚年，灶台被她生病的孙女占据，儿媳妇对她只有讽刺和责备，儿子被贫穷压垮，从早到晚操持一家的生计。母亲要求去森林赴死，儿子假装不情愿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儿媳妇开始好好装扮她。与家人告别的时候到了，老妇人怀着愉悦的心情而不是对即将到来结局的恐惧体验着这一几乎是神圣的时刻。此前的她早已无人问津，在病弱中孤独躺着，现在她发现自己成了被关注的中心，有家庭的温暖和关爱包围着，她重新感觉到自己是个人，她与孩子之间疏远的隔墙不见了。多少年以来她第一次用热水洗了澡，换上干净衬衫，躺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家人们围拢来，亲吻并祝福了她。她喃喃自语着，体会着嘴唇上留下的温暖，满足地笑了。在这里冈察洛夫看到了《圣经》和儒家传统在家庭文化上的相似之处，他认为当代中国文学成功发展了西方的传统体裁，打开了与斯拉夫文学接触的通道。

【图片：《死神永生》俄版封面】

四、刘慈欣作品风行俄语地区的启示

长期以来，中苏和中俄的文学与文化交往都呈现不平衡的态势。相比我国从普通民众到专业人士对俄苏文学艺术的由衷热爱与深入研究，在苏联及苏联解体以来的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除了汉学家对中国历史与文化保持持久而浓厚的兴趣外，一般民众对中国的现当代文学较为陌生和疏淡。因此，刘慈欣在俄罗斯及其他俄语地区所受到的热烈追捧显得极其难得。其实，细推之下，这一切的发生既始料未及，又都在情理之中，不经意间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典范。

首先，刘慈欣作品中思考的很多问题都是超越种族和国界的，是当代世界共同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当今，人类社会的科技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但与此相悖，人类的困境却愈演愈烈：显见的有资源过度开采、全球生态破坏、国际局势动荡、经济衰退、人口老龄化、社会矛盾日益激化、网络世界干预现实世界等问题，隐形的则有全球化进程中的民族认同问题、人与人之间爱的缺失以及灵魂归属的迷茫等等，这使大到国家民族、小到家庭个人都面临前所未有的全面挑战。与此同时，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的意识与思维也得到空前的拓展和跃迁。当在现实世界越来越茫然的人们回归内在，继续追问“我是谁”等一系列亘古永恒的根本问题时，昔日稳固的世界观、价值观开始动摇：从生命奥秘到人类文明，从地球源起到宇宙探源，从时空观念到世界本质——既有的理性认知几乎全部受到颠覆，一批新新人类已经在欢呼所谓的量子世界、量子世界观的到来。刘慈欣正是因应了这个时代，其创作不仅有瑰丽的科学幻想，也充满了对现实世界的人文关怀，镜头可以拉到遥远的未来，也可以回溯远古的创世之初，既有宏大的宇宙妙思，也可以触摸最微细的心灵世界，由此他获得了作家—哲学家的美誉。《三体》的主角汪淼曾深有感触地问刑警大史：“你——考虑过一些终极的哲学问题吗？哦，比如说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宇宙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之类的。”刘慈欣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作品对这些问题进行思考和解答呢？

其次，刘慈欣在关注全人类宏大命题时依托的是中国国情和历史，而他思考和解答的方式既运用了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科学理论（如评论家马尔科夫指出刘慈欣建构整部小说的方法论基石是意识的量子理论），也借助了包括《易经》在内的中华传统文化智慧——为了探究宇宙本质，汪淼潜入了“三体”电脑游戏，在那里他遇到了周公和哲学家伏羲，以伏羲为首的智者们试图借助《易经》中的卦象来解决“三体”问题。刘慈欣一方面向西方展示了中国领先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打破了他们对中国生产力的固有认知，同时也揭示了科技发展所带来的正反两面效应，反映了科技无止境竞争下世人对人类未来的担忧，并用中国天人合一的思想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把东方的天道理性与西方的科学理性结合起来，从而在古老的中国智慧里找到了正面平衡的力量，彰显出文学的责任、尊严与力量，这是打动世界读者的根本所在，再次证明了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这一道理。

再次，刘慈欣作品中充溢的他对俄苏文学艺术的至诚热爱和精神、语言及风格上的深得其味，及其对俄苏科技发展水平、科幻文学的熟稔，都使得他和俄语地区的读者之间有了沟通的桥梁。刘慈欣曾公开承认俄罗斯文学对自己有深深影响，他的短篇科幻小说《全频带阻塞干扰》直接以俄罗斯为背景，他还在采访中表示：“我整个语言风格，就是俄罗斯文学那种很沉甸甸的、很土里土气的，而且很粘滞的那种语言，……我这种小说的语言整个就是被俄罗斯文学塑造的，不灵动，不空灵，很沉重。这和我的年龄无关，我就是受到这种影响，受的很深。”这鲜明体现在《三体》里叶文洁产后的那几段描写中：身处大兴安岭深处的村庄齐家屯，叶文洁因为帮助村里孩子辅导功课而受到朴实热情的村民厚待，他们把产后没有奶水的她和女儿接到家中精心照料，对她敬重又呵护，那些由油灯的光亮、粗糙烟草的烟气、火热的炕头、农妇丰满的轮廓、熟睡婴儿的面庞组成的油画一般的情景融化了叶文洁对人类生出的绝望与冷峻的冰原一样的心，成为这部惊险而又迷局重重的科幻小说中最温情、最动人、最细腻、最真实的画面，不禁令人体悟到一些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等俄国经典作家的韵味。当然除了语言风格，刘慈欣科幻小说中的现实主义精神及磅礴大气的史诗气势，也都印证着他深厚的俄罗斯文学素养。除此之外，刘慈欣的很多小说还带有俄苏文化与科技的印痕：从叶文洁所做的宇宙探索可以看出，刘慈欣显然读过苏联天体物理学家约瑟夫·什克洛夫斯基的早期著作《宇宙、智慧、生命》，并对其提出的“遗迹辐射”及其研究的宇宙无线电辐射的起源理论甚为熟悉。此外，小说中还提到苏联于1955年在普尔科沃天文台发现了微波辐射，苏联天体物理学家卡达谢夫曾建议将想象中的宇宙文明分为三种类型等等，这些知识是刘慈欣展开科学幻想的基础，也使俄语地区的读者读来备感亲切。

最后，刘慈欣在人类现有科技成果的基础上发挥纵横恣肆的科学幻想，讲述着人类未知的世界和常人无法想象的外星文明，像哲学家一样思考着人类的过去与未来，像科学家一样寻求着宇宙和人类终极问题的解决方案，使俄罗斯评论家对他所依凭的科学理论和假设生发出无穷的兴趣。马尔科夫在与哲学家维维安娜·亚库西合写的《作为当代人文主义现象的形而上学》一文中介绍了为解决“三体”问题以及21世纪形而上学问题而进行的物质和意识的量子理论革命（以海森堡、普朗克等为代表）。他认为：“小说中，所有人，包括纳米技术工程师汪淼、天体物理学实践者叶文洁、侦探大史、联合国、三体协会成员以及三体游戏虚拟世界中的人，都在寻找解决这一问题的稳定参考点，即衡量作为大爆炸后果的混沌的原始坐标。解决了这一问题就解开了宇宙智慧之谜。”马尔科夫回顾了“三体”问题的提出过程及后世科学家提供的解决方案，指出庞加莱在20世纪初提出的关于不可能有普遍解决方案的猜想从未被推翻，而刘慈欣恰恰以人与宇宙之间困境的幻想为折射，把三体作为解决世界生态危机的一种方法。

弥足珍贵的是，俄罗斯及俄语地区的研究者在刘慈欣看似悲观的宇宙观之下发现了他对人类未来的乐观态度，因为《三体》三部曲其实有一个共同观点：人类并不是处在时间的尽头，相反，人类刚刚开始漫长的旅程。

原文载《湖北社会科学》2022年第10期，感谢侯玮红老师授权转发，由于篇幅有限，省略了参考文献。

苏联科幻电影与“新人”乌托邦

2023-02-03T03:50:15Z

守护学徒：

（作者：[德]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Hans-Joachim Schlegel）。翻译：杨慧；校对：王垚。原文载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5年第6期，总第126期）

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博士1942年生于德国莱比锡，是德国著名的中东欧和苏联电影史专家，在德国内外多所大学开设电影课程。他长期担任柏林、威尼斯、蒙特利尔、奥本豪森、莱比锡、尼翁及威斯巴登国际电影节的东欧方面选片人。他也是德国著名的电影评论家、出版家及翻译家，他翻译的著作包括4卷本的《爱森斯坦文集》，以及塔尔科夫斯基、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等导演的著作。主要著作有《破坏性的摄影机：中东欧纪录片的另一种真实》（Die subversive Kamara， Zur anderen Realitat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Dokumentarilmen，1999）.《中东欧电影中超现实的颠覆》（Subversionen des Surrealen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Filmen， 2003），合编有《安德烈·塔尔科夫斯：电影、摄影、拍立得与写作）（Andrey Tarkovsky； Films， Stills， Polaroids ＆ Wiritings， 2012）。

杨慧，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教授；王垚，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教师。

随着19世纪开始的技术革命，欧美的诸类艺术中，也包括电影，都喧腾着一个“人造人”的乌托邦。它是对中世纪蒸馏炼金术的回忆与技术的、生物学的、化学的假想，以及真实实验的集合产物。德国早在1916和1917年间，就出现了奥托·里佩特（Otto Rippert）的七集电影《侏儒》（Homunculus，又译“人造人”）[1]后者可以在中世纪那些炼金术士们，以及自然疗法医生帕拉策尔苏斯（Paracelsus）[2]的幻想中找到影子，也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曾神往不已的。之后，在亨里克·加莱恩（Henrik Galeen）[3]据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Hanns Heinz Ewers）[4]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曼德拉草人》（Alraune，1928）[5]——该作曾被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6]称为是“推销员羽化升仙”——里，一个耽于幻想的科学家，也是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汲取他造人实验的灵感。“人造人”在西欧和美国，分裂为两种类型，一是理性的乌托邦，二是非理性的恐惧化身。

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则截然不同。在那里，“人造人”的非理性，完全被世界、乃至太空革命的意识形态所取代；将“新人”理念付诸生物化和遗传化的真实实验，不仅是银幕上科幻影片里的虚构，而且类似于巴甫洛夫（Ivan Pavlov）[7]的弟子们，以及酷爱实验的动物技术专家伊里亚·伊万诺夫（Ilja Ivanov）[8]先在非洲，后来一直到80年代末，又在苏呼米（Suhumi）[9]进行的将人和类人猿配种，以期获得一种新人的真实实验。苏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NOT）[10]的规划和实施实验目的，是幻想依照电脑技术参数，对现有“物质人”进行心理和体力改造，也就是把人的身体变成一种具有恒久生产力的机器，从而将人从其现有的不足和不适、从其心灵的磨难和肉体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完全交由意识支配。为NOT工作的，首当其冲是萨宾娜·史皮雷金（Sabina Spielrein）[11]领导的人民委员会劳动部工业心理技术实验室，还有反射学专家弗拉基米尔·别赫捷列夫（Vladimir Bekhterev）[12]的大脑研究所劳动研究中心实验室。实验的实践同时和巴甫洛大以及V·贝西特雷弗的心理——生理学唯物主义（将人理解为反射学的，可控的、也即可改变的）相关联。

对激进地反对任何形式的银幕“虚构”的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13]来说，这类电影形式就是培育“新人”的保温箱，“新人”应通过改变自己的观影习惯，从心理和肉体上，改变他与自己新感受到的真实之关系。1922年，在他那份准宣言书《我们》[14]中，吉加·维尔托夫写道：

''人那“心理学”的特点令他无法像只秒表一样精确，并且妨碍着他与机器联姻的努力。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运动的艺术中[15]，把我们的主要关注置于现代人身上。与机器相比，人没能力掌控自己，这简直令人羞耻——如何能最终改变这点，只有设法让电子力那完美无瑕的仪态，比庸碌之人混乱的匆忙、比懒惰之辈颓废的懈怠更吸引我们。对我们来说，锯床上片片车刀那野性舞蹈的欢乐，比人类的围圈起舞更易理解，也更亲近。我们姑且将人排斥在胶片的拍摄对象之外吧，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运动。我们的道路将引领那盲目庸碌的人，通过机器的诗意成为一个完善的电子人。我们通过发现机器的灵魂，使工人恋上流水线，农民爱上拖拉机，机械师钟情蒸汽锅炉；我们让每一种机械的劳动充满创造的快乐；我们让机器与人联姻，我们培养新人。那“新人”将从笨拙无能之境，解放为机器的精确而轻盈的运动。然后，他也将是胶片满意的拍摄对象。我们将以机器节奏那开阔的眼光，去自觉体验机械劳动带来的兴奋快乐，去自觉感受化学反应过程之美；我们要撼山动地地引吭高歌，我们要用火焰和发电厂谱出胶片的诗歌，为彗星和陨星的流动，为星辰那闪耀的光芒而欢欣鼓舞。''

一年之后的1923年，古加·维尔托夫又精确地在他的《电影眼睛的革命》宜言里说：

''“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创造一个“新人”，他比天父创造的亚当还要完美。我按照事先设计的各式各样的草图和计划，创造上千个各式各样的‘新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取这个人一双最有力、最灵巧的手，取那个人两条最长最快的腿，组接它们，创造出一个崭新而完善的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是机械眼睛。我，一台机器，向你们展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

这令人想到列夫·库里肖夫的电影演员蒙太奇理论：“人们拍摄一张女人的嘴唇，一双另一个人的腿和一个第三个人的脊背，而得到一个以完全现实的材料造成的全新的人。”尽管维尔托夫关于与机器联姻的电子人的空想也是虚构性的，但是，这个空想却与1923年，由格里高利·柯静采夫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16]在彼得格勒的“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7]合作的超现实科幻片剧本《爱迪生小姐》（Die Edison Frau）很相。其中维·德·利尔·亚当[18]的科幻小说《未来的夏娃》（L＇Eve fu-ture，1886）的影子。当然，二者的区别也是显著的，因为影片里，是美国发明家托马斯·A·爱迪生，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钻研出那个能使一个电磁“机器肉身”（Androsphynge）技术完美无缺，且美观漂亮的机制，从而将一个理想的、敏感又细腻的心灵注入那具本来僵硬的女身。这个“未来的夏姓”是一个技术乌托邦与超自然力的混合体，一个E·T·A·霍夫曼[19]的浪漫主义小说《睡魔/沙人》（Der Sandmann，1817）里那个“自动装置女人”奥林匹亚，以及玛丽·雪莱[20]的“现代普罗米修斯”弗兰肯斯坦（1818）的近亲，后者曾启迪了世界影坛的众多科幻片。不过《爱迪生小姐》中，没有其他神秘怪力分子。由于爱迪生是用一张旧《真理报》密封他的实验烧瓶的，所以，他那个“人造女人”问世时，就带着苏维埃意识形态的觉悟，并立刻奔赴彼得格勒——那里，革命前的旧时代已在复辟，官僚们，烧酒厂的老板们和东正教僧侣们又大权在握，还不让用电，结果搞得新年集市乏味冷清，电影院打烊关闭。“爱迪生的电子女人”用她的电磁动力恢复了所有停运的机器，最后还牺牲自己，化身为一座拦河大坝的建筑材料，以保证新时代胜利地取代旧时代，让革命的建设稳步向前。

“人造人”那理性——冰冷的技术乌托邦和缺乏人情，心理维度这个矛盾，谢尔盖·M·爱森斯坦在他的同样未能完成的美国影片《温室》（Glasshouse）中也探讨过。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里，曾经一面让演员“美的像机器一样”，另一面又要使物体“心理化”，作为最先代表“几何技术建构主义流派”之人，他是在看到该流派的主旨追求走到局限时，接受了这部影片的计划。起初他还怀着对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以及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21]等人的、建筑乌托邦的先锋主义艺术热情，在查理·卓别林的帮助下，联系了匹茨堡的一家玻璃工厂。他原本计划搞一个激进的、四周透明的大厦，一个所谓的“玻璃化的社会的”虚拟实体。结果楼中居民邻里之间的纠纷，非但没有因关系透明而平息，反而加剧了，并演变成一场那个被爱森斯坦谑称为“斯达力克”的建筑学家“老爸”，与他儿子——一个被细腻敏感地感性化的诗人之间的争论，儿子指责“斯达力克”的理想与现实不吻。最终，那建筑学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表明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苏联第一部拍成的科幻片是成为这个类型经典之作的《火星女王艾丽塔》（Аэлита/Aelita: Queen ofMars， 1924），从阿·托尔斯泰（Alekscy Tolstoy）[22]1924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导演是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夫（Yakov Protazanov）[23]。他早在十月革命前，就跻身走观众路线最成功的导演行列。该片是一部传统的故事片，只是在出自亚历山德拉·埃克斯特（AlexandraExter）之手的、火星居民的时装样式上，显露了一些先锋派元素。其中的苏联电影明星，尼古拉·巴塔洛夫（Nikolai Batalov）、伊戈尔·伊里因斯基（Igor Ily-insky）和尤丽娅·索恩采娃（Yuliya Solntseva）都是第一次出演银幕角色。影片讲的是苏维埃宇航员奔赴火星，组织火星居民向他们的君主社会结构进行革命的一次旅行。如此，将世界革命的理念带人了太空。

之后，1935年，在亚历山大·普图什科（Alek-sandr Ptushko）的影片《新格列佛游记》（Новый Гулливер/The New Gulliver）中，先驱者彼加借助类似机器人的机器，在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24]中的乌托邦童话“小人国”，策动了一场反对那个——像弗里茨·朗（FritzLang）《大都会》（Metropolis）中那个藏在地下的——君主专制王国和剥削的革命。影片是故事片和传统动画片的结合物，使用了1500多个木偶。同年，著名的电影技术实验和发明家，导演亚历山大·安德烈耶夫斯基（Aleksandr Andriyevsky）拍的《感觉的灭/吉姆·里尔的机器人》（Гибель сенсации/ Loss of theSensation）也是以机器人为主角。这些机器人缩写为R.U.R.（罗梭的万能机器人/ Rossum＇s Uni-versal Robots），以此暗示该影片是对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25]写于1920年的“乌托邦集体剧《R.U.R.》的反馈。当然，影片立意具有与小说主题论辩的性质，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剧本中，意在提醒革命性的社会动荡和技术日益不可控的权力化。安德烈耶夫斯基则是借助机器人，表达无产阶级的革命视角。片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影片伊始，扑面而来的是“福特自动化系统”流水生产线导致的严重后果，意在表达，发明借助无线电波和萨克斯管（Saxophonronen）运行的机器人，恰是其发明者古姆·里尔，对他自己所出身的工人阶级利益的背叛。无论如何，就在这些机器人未被视作大厅音乐演奏的乐器，而被军人看作“神经强健”的钢铁战上系列产品，分配它们任务，去解决“无产阶级的问题”的那一刻，机器人们排着方阵，朝暴动的工人结成的人墙挺进过去。只是未料及，工人们期间已经学会了“掌控机器”，他们更改了这些机器的程序，令它们站在工人一方，掉头去反对那些当兵的和工厂主们。于是，机器人变成了一种保证革命成功的有效工具。一年之后，1936年，一个机器人守门员——当然只是一个娱乐玩具——出现在谢苗·季莫申科（Semyon Timoshenko）的体育喜剧片《守门员》（Вратарь/ The Goalkeeper）里。

这个类型的电影停产了一个较长的时期后，1961年，弗拉基米尔·切博塔廖夫（Vladimir Chebotary-ov）和热纳迪·卡赞斯基（Gennadiy Kazanskiy），耗资6500万，拍摄了充满异国情调，也的确非常受欢迎的商业片《两栖人）》（Человек-амфибия/ AmphibianMan）。影片在阿塞拜疆首府巴库取景，故事发生在阿根廷，海里的鱼和采珠人被-一个“水怪”搅扰无宁，后来发现是一个“人鱼”。原来是一个名叫萨尔瓦多的博上，把鱼的器官移植到人的体内后，产生的实验结果。影片情节最后发展成一个爱情与历险的故事。60年代到80年代期间，机器人题材再次热门。不过，还是围绕那个冷漠的理性与血肉生机、人际感情不可调和的老问题，以及当时社会话语中争论很多的技术与诗学的对立问题。马林·胡茨耶夫（Marlen Khutsiev）《七月雨）（Июльский дождь/July Rain，1966）将青年人关于材料技术和人工智能以及机器人的讨论，与斯大林时代之后的苏联人，是应该交由无线电波，还是交由细敏的情感去领导的话题关联起来。在《彩虹公式》（Формула радуги/The formula of Rainbow，1966）里，导演格奥尔基·雍格瓦尔·契尔科维奇（GeorgiYungvald-Khilkevich）让工程师弗拉基米尔·巴斯阔夫依照他自己的样子，设计了一个人造机器人亚沙。这个机器人是无情而冷漠的计算的化身，它被强化了冷嘲热讽的程序，最终，把它那多愁善感的设计师逼到自杀的绝境。机器人亚沙的形象，非常明显地影射着那些曾审查、禁发此片的狭隘“政府官僚们”。和这个亚沙机器人相反的是机器人“RB235”，后者是伊利亚·奥尔什汪格（Ilya Olshvanger）导演的《我们叫它器》（Его звали Роберт/We CalledHim Robert，1967）里的色。该机器人是它的发明师本人的生化复制品，不过比它的原型要更善良，更诚实，虽然多少也更幼稚些。在非常受欢迎的三集儿童电视剧《电子人爱蕾克德罗尼卡历险记》（Приключения Электроника/ The Adventures ofthe Electronic，1979）中，导演康斯坦丁·布罗姆伯格（Konstantin Bromberg）设计的可爱电子女孩爱蕾克德罗尼卡，是小学生谢廖沙·谢廖什卡心中一个乐观、值得学习的楷模。格奥尔吉·克罗曼诺夫（Grigori Kromanov）据深受读者喜爱的科幻作家，阿尔卡迪和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兄弟（Arkady andBoris Strugatsky）[26]的小说拍摄的电影《登山遇难者旅店》（Отель "У погибшего альпиниста"/ TheDead Mountaineer Hotel， 1980）里，女性机器人富于人情，助人为乐。她们的人情味，令一个封闭狭隘、并充溢着好斗和神经质骚动的环境相形见绌，暗淡失色。

在理查德·维克多罗夫（Richard Viktorov）的科幻片《太空历险记》（Через тернии к звёздам/ Tothe Stars by Hard Ways， 1980）中，冷漠的智与细敏的情感的二元对立，被情节化为上下集，上集里机器人只被表现为纯技术的考察工具，下集里他们因不断萌生出爱心而变为真人。导演理查德·维克多罗夫还有一部专以儿童和青少年为观众的系列科幻片《从莫斯科到仙后星》（Москва-Кассиопея/Mosco Cassiopea，1974）。片中花十年一直在飞向“仙后星系”途中的航天飞船“黎明号”里，乘客都是不超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多亏极富发明创意的费加·洛巴诺夫，“黎明号”飞船比预定时间提前了27年抵达目的地。在《太空少年》（Отроки во вселенной/ Teens in the Universe， 1975）中，青少年航天飞行员们抵达阿尔法星系的“舍达尔星”的运行轨道后，通过该星球的无线电天文台接收到呼救信号，原来派到该星球的机器人，去除了当地居民的感情，从而毁掉他们的爱和生育能力，现在只剩下轨道中无线电天文台的全体成员还是正常人。于是，年轻宇航员们用一根简单的小钉，就关闭了该星球的能源中心，令那些机器人个个烂泥般瘫痪。他们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航天使命，可以满意地返回地球。

极受追捧的《试飞员比尔克萨》（Дознание пилота Пиркса/Test pilota Pirxa， 1979）是一部苏联和波兰合拍片，导演是罗曼·波兰斯基当年的助手马雷克·皮耶斯达克（Marek Piestrak）。电影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27]的小说改编。影片中，一个太空土星考察队的领队，无法分辨自己考察队的人与当地那些正致命威胁着考察队的机器人，因为“计算机信息电子”机器人已与真人一模样。

艺术与内容上最为重要的苏联科幻电影，当非“诗电影”大师导演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的《飞向太空》（Солярис/Solaris，1972）莫属。影片也是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小说改编的，不过，二人对剧本的观点有分歧。与塔尔科夫斯基通常总是被行政官僚干涉不已的创作相比，《飞向太空》可算他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顺利完成的作品，因为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2001：A SpaceOdyssey，1968）问世后，苏联国家电影委员会负责人，飞利浦·耶玛什（Filipp Jermasch）夸口说，苏联也将会有一部与之媲关的世界级成功的作品。塔尔科夫斯基对此承诺并不以为然，他感兴趣的更多是对地球与宇宙、个人与集体、终极与无限、内心与外界、现世与超验的现实之统一这些问题的哲学思考。“索拉里斯星系”被透明胶般的星系海洋包围着，后者貌似是一种高度有组织，且高智能的集合体。观察、研究距离许多光年之遥的“索拉里斯星系”的研究工作站里，却一片混乱，心理学家克里斯·凯文受国际索拉里斯委员会委托，来这里清理头绪。站里只剩三个科学家在工作，天文生物学家萨托留斯，控制论专家斯瑙悌和深度抑郁，濒于自杀边缘的生理学家季巴尔彦。站里总发生一些尘世逻辑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一天凯文发现，自己因自杀而去世多年的至爱恋人哈莉突然出现在他的工作舱里。显然，这是那高智性的星系海洋，对人脑海里的意识和无意识的思维活动进行的捕捉造影。影片开始和结尾，都是凯文幼年时在乡间别墅的场景。最后，一个向太空扩展的全景镜头，展现出这个别墅和它的花园原来是广阔的索拉里星系海洋中的一个孤岛。

1978和1979年间，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根据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小说《路边野餐》（Пикник на обочинее/Roadside Picnic，1972），完成了他的影片《潜行者》（Сталкер/Stalker）[28]，一位主张冷静理智的科学家和一位多情善感的文学家，与一位天真轻信的向导共赴某神秘“地带”，那里潜藏对肉身人难以估量的危险。这个对外严格封锁的“地带”，显然是坠落的陨石或者是原子灾难造成的，其中有间房屋，里面塞满了秘密的愿望。但是，抵达目的地后，不论是那位科学家，还是苏联解体之后，先是出现了耗资昂贵的“幻想”巨片，如提莫·贝克曼贝托夫（Timur Bekmambetov）的《守夜人》（Ночной дозор/Night Watch，2004）和《守日人》（Дневной дозор/Day Watch，2006），其中主要光明卫者和黑暗力量之间永恒的较量与角逐。堪称完全意义上科幻电影的，是改编自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同名小说《上帝难为》（Трудно быть богом/Hard to Be a God，2013）。该小说已于1989年由彼得·弗莱施曼（Peter Fleischmann）以德/苏合拍片形式改编过一次[29]。阿列克谢·日尔曼（Aleksei German）为这个片子花了十多年功夫，却在影片即将完成的2013年2月21日去世了。影片内容是，一支大约30多人的队伍，从地球上被派到某星球去，那里还是黑暗的中世纪统治。派去的人里有一个名叫路马塔·埃斯托斯基的，他在那个阿尔卡塔城里，具体负责联络那些能够科学思考和喜欢读书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实施一次启蒙运动，改变那里的社会。但是，他的所有改革实验都以混乱、战争和暴力而告结束。

注释：

[1]imdb和wikipedia资料仪纪录了这一系列1916年完成的6部电影。译注，以下同。

[2]帕拉策尔苏斯（约1943-1541）：生于瑞士，卒于奥地利，讲德语的民间医生，炼金师，星相学家，神秘主义者和哲学家。

[3]亨里克·加莱恩（18811949），生于原奥地利，卒于美国，电影剧作家，导演，演员，多部著名德国早期表现主义电影的编剧。

[4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18711943），德国作家，电影导演，歌舞厅表演家。

[5]Alraune，曼德拉草，一种根茎植物，民间相传被魔师点化，故此名也指一种形同此根茎草状，但具有魔咒能力的魔人。

[6]卡尔·克劳斯（18741936）20世纪初奥地利重要作家，诗人，剧作家和犀利的社会批评家。

[7]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罗斯生理学家，心理学家，医师。因为对狗研究而首先对经典条件反射做出描述而著名，并在1904年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得到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8]伊里亚·伊万诺夫（18701932），是前沙俄及苏联的生殖生物学家，人工授精及动物杂交方面的专家，家畜人工授精技术的奠基人。他曾牵涉富争议的猩猩人实验，尝试产生人类与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杂交物种。

[9]前苏联格鲁吉亚州黑海港口城，今属自行宣布独立的格鲁古亚阿布哈兹共和国。

[10]NOT是前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的缩写，一个照美国弗雷德里克·泰勒工业劳动科学管理体系建构的国家机构。

[11]萨宾娜·史皮雷金（1885-1942），俄国医师，卡尔·荣格的学生，是世界上第一批女精神分析学家之一。

[12]弗拉基米尔·米哈伊诺维奇·别赫捷列夫（18571927），俄国神经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

[13]吉加·维尔托夫（DzigaVertov，1896-1954），原名杰尼斯·阿尔卡基耶维奇·考夫曼（Denis Arkadievich Kaufman）。苏联电影导演，编剧，电影理论家，苏联纪录电影的奠基人之一，实验性团体“电影眼睛派”代表人物。他致力创造反映现代生活的新电影，否定新闻电影以外的各种虚构电影艺术。

[14]古加·维尔托夫的一篇文章，发表于1922年。

[15]此处指电影艺术。

[16]格里高利·M·柯静采大（Grigori MichailowitschKosinzew，1905-1973）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LeonidSacharowitsch Trauberg，1902-1990）均为前苏联导演和编剧，1921年二人共同成立了FEKS，从1924到1946年一直合作编剧、拍片，参与了苏联电影早期辉煌的成就。

[17]“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922年由谢·格拉西莫夫（Sergei Gerassimow）和柯静采夫等人，共同成立的苏联先锋派艺术家团体。

[18]维利耶·德·利尔-亚当侯爵（Jcan-Marie-MathiasPhilippe-Augustc dc Villiers de L.＇Isle Adam， 1838-1889），法国象征主义作家、诗人和剧作家。其作品《未来夏娃》（I＇Eve future）属于科幻小说鼻祖之一，主题反讽科学。今用的“Android＂（机器人/安卓）一词即出自该作品。

[19]E.T.A.霍夫曼（Ermst Theodor Amadeus Hoffmann1776-1822），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代表作家，音乐评论家。作品有小说，短篇故事集和童话，且富于德国浪漫主义文学的神秘怪异风格。

[20]玛丽·雪莱（1797-1851）英国著名小说家，母亲是著名女权主义者、教育家和作家玛莉·沃斯顿克雷大特，丈夫是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珀西·雪菜。1818年她创作出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又译《科学怪人）。1931年至今，有多部山此改编的同名电影问世，突出了恐怖与科幻元素。

[21]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1959）美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作家，教育家。著名的“流水别墅”的设计师。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1886-1969）德国建筑师，亦是最著名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勒·柯布西耶（18871965）法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雕塑家，画家，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

[22]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83-1945），苏联著名作家，又称“小托尔斯泰”，以创作历史小说、科幻小说和童话出名。

[23]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大（1881-1945）俄国和苏联电影导演，剧作家，俄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

[24]《格列佛游记》是英裔爱尔兰作家、诗人，政论家，伟人的讽刺文学大师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的代表作。

[25]卡雷尔·恰佩克（18901938），捷克著名剧作家和科幻文学家，童话寓言家。1920年发表了科幻剧本《罗梭的万能机器人》，发明了“机器人”这个词，该剧本已成为世界科幻文学的经典。

[26]斯特伽茨基兄弟（Arkady，19251991；Boris，1933-2012），是最著名的苏联科幻小说作家。1958年开始合作创作科幻小说，最著名的系列是“正午世界”系列。作品多次被搬上银幕。

[27]斯坦尼斯拉大·莱姆（Stanislaw Lem，1921-2006）是波兰著名科幻作家、哲学家，他是20世纪欧洲最多才多艺的作家之一，也是国际公认的科幻小说天才作家。他的代表作品《索拉里斯星》先后被塔尔科大斯基和史蒂文·索德伯格搬上银幕。

[28]国内多译为《潜行者》，按照德国维基百科的解释，当是“向导”的意思，指那位给作家和科学家带路的人。另外，文中提到是据小说改编，德国维基百科则指出，影片只是用了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而且与原作出人很大，也即说影片基本是导演的编剧。参阅https://de.wikipedia.org/wiki/Picknick am Wegesrand. （详注）

[29]影片对白为德语，片名为： Es ist nicht leicht ein Gott zusain

苏联科幻电影与“新人”乌托邦

2023-02-03T03:48:36Z

守护学徒：

（作者：[德]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Hans-Joachim Schlegel）。翻译：杨慧，校对：王垚。原文载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5年第6期，总第126期）

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博士1942年生于德国莱比锡，是德国著名的中东欧和苏联电影史专家，在德国内外多所大学开设电影课程。他长期担任柏林、威尼斯、蒙特利尔、奥本豪森、莱比锡、尼翁及威斯巴登国际电影节的东欧方面选片人。他也是德国著名的电影评论家、出版家及翻译家，他翻译的著作包括4卷本的《爱森斯坦文集》，以及塔尔科夫斯基、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等导演的著作。主要著作有《破坏性的摄影机：中东欧纪录片的另一种真实》（Die subversive Kamara， Zur anderen Realitat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Dokumentarilmen，1999）.《中东欧电影中超现实的颠覆》（Subversionen des Surrealen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Filmen， 2003），合编有《安德烈·塔尔科夫斯：电影、摄影、拍立得与写作）（Andrey Tarkovsky； Films， Stills， Polaroids ＆ Wiritings， 2012）。

杨慧，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教授；王垚，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教师。

随着19世纪开始的技术革命，欧美的诸类艺术中，也包括电影，都喧腾着一个“人造人”的乌托邦。它是对中世纪蒸馏炼金术的回忆与技术的、生物学的、化学的假想，以及真实实验的集合产物。德国早在1916和1917年间，就出现了奥托·里佩特（Otto Rippert）的七集电影《侏儒》（Homunculus，又译“人造人”）[1]后者可以在中世纪那些炼金术士们，以及自然疗法医生帕拉策尔苏斯（Paracelsus）[2]的幻想中找到影子，也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曾神往不已的。之后，在亨里克·加莱恩（Henrik Galeen）[3]据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Hanns Heinz Ewers）[4]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曼德拉草人》（Alraune，1928）[5]——该作曾被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6]称为是“推销员羽化升仙”——里，一个耽于幻想的科学家，也是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汲取他造人实验的灵感。“人造人”在西欧和美国，分裂为两种类型，一是理性的乌托邦，二是非理性的恐惧化身。

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则截然不同。在那里，“人造人”的非理性，完全被世界、乃至太空革命的意识形态所取代；将“新人”理念付诸生物化和遗传化的真实实验，不仅是银幕上科幻影片里的虚构，而且类似于巴甫洛夫（Ivan Pavlov）[7]的弟子们，以及酷爱实验的动物技术专家伊里亚·伊万诺夫（Ilja Ivanov）[8]先在非洲，后来一直到80年代末，又在苏呼米（Suhumi）[9]进行的将人和类人猿配种，以期获得一种新人的真实实验。苏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NOT）[10]的规划和实施实验目的，是幻想依照电脑技术参数，对现有“物质人”进行心理和体力改造，也就是把人的身体变成一种具有恒久生产力的机器，从而将人从其现有的不足和不适、从其心灵的磨难和肉体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完全交由意识支配。为NOT工作的，首当其冲是萨宾娜·史皮雷金（Sabina Spielrein）[11]领导的人民委员会劳动部工业心理技术实验室，还有反射学专家弗拉基米尔·别赫捷列夫（Vladimir Bekhterev）[12]的大脑研究所劳动研究中心实验室。实验的实践同时和巴甫洛大以及V·贝西特雷弗的心理——生理学唯物主义（将人理解为反射学的，可控的、也即可改变的）相关联。

对激进地反对任何形式的银幕“虚构”的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13]来说，这类电影形式就是培育“新人”的保温箱，“新人”应通过改变自己的观影习惯，从心理和肉体上，改变他与自己新感受到的真实之关系。1922年，在他那份准宣言书《我们》[14]中，吉加·维尔托夫写道：

人那“心理学”的特点令他无法像只秒表一样精确，并且妨碍着他与机器联姻的努力。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运动的艺术中[15]，把我们的主要关注置于现代人身上。与机器相比，人没能力掌控自己，这简直令人羞耻——如何能最终改变这点，只有设法让电子力那完美无瑕的仪态，比庸碌之人混乱的匆忙、比懒惰之辈颓废的懈怠更吸引我们。对我们来说，锯床上片片车刀那野性舞蹈的欢乐，比人类的围圈起舞更易理解，也更亲近。我们姑且将人排斥在胶片的拍摄对象之外吧，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运动。我们的道路将引领那盲目庸碌的人，通过机器的诗意成为一个完善的电子人。我们通过发现机器的灵魂，使工人恋上流水线，农民爱上拖拉机，机械师钟情蒸汽锅炉；我们让每一种机械的劳动充满创造的快乐；我们让机器与人联姻，我们培养新人。那“新人”将从笨拙无能之境，解放为机器的精确而轻盈的运动。然后，他也将是胶片满意的拍摄对象。我们将以机器节奏那开阔的眼光，去自觉体验机械劳动带来的兴奋快乐，去自觉感受化学反应过程之美；我们要撼山动地地引吭高歌，我们要用火焰和发电厂谱出胶片的诗歌，为彗星和陨星的流动，为星辰那闪耀的光芒而欢欣鼓舞。

一年之后的1923年，古加·维尔托夫又精确地在他的《电影眼睛的革命》宜言里说：

“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创造一个“新人”，他比天父创造的亚当还要完美。我按照事先设计的各式各样的草图和计划，创造上千个各式各样的‘新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取这个人一双最有力、最灵巧的手，取那个人两条最长最快的腿，组接它们，创造出一个崭新而完善的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是机械眼睛。我，一台机器，向你们展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

这令人想到列夫·库里肖夫的电影演员蒙太奇理论：“人们拍摄一张女人的嘴唇，一双另一个人的腿和一个第三个人的脊背，而得到一个以完全现实的材料造成的全新的人。”尽管维尔托夫关于与机器联姻的电子人的空想也是虚构性的，但是，这个空想却与1923年，由格里高利·柯静采夫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16]在彼得格勒的“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7]合作的超现实科幻片剧本《爱迪生小姐》（Die Edison Frau）很相。其中维·德·利尔·亚当[18]的科幻小说《未来的夏娃》（L＇Eve fu-ture，1886）的影子。当然，二者的区别也是显著的，因为影片里，是美国发明家托马斯·A·爱迪生，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钻研出那个能使一个电磁“机器肉身”（Androsphynge）技术完美无缺，且美观漂亮的机制，从而将一个理想的、敏感又细腻的心灵注入那具本来僵硬的女身。这个“未来的夏姓”是一个技术乌托邦与超自然力的混合体，一个E·T·A·霍夫曼[19]的浪漫主义小说《睡魔/沙人》（Der Sandmann，1817）里那个“自动装置女人”奥林匹亚，以及玛丽·雪莱[20]的“现代普罗米修斯”弗兰肯斯坦（1818）的近亲，后者曾启迪了世界影坛的众多科幻片。不过《爱迪生小姐》中，没有其他神秘怪力分子。由于爱迪生是用一张旧《真理报》密封他的实验烧瓶的，所以，他那个“人造女人”问世时，就带着苏维埃意识形态的觉悟，并立刻奔赴彼得格勒——那里，革命前的旧时代已在复辟，官僚们，烧酒厂的老板们和东正教僧侣们又大权在握，还不让用电，结果搞得新年集市乏味冷清，电影院打烊关闭。“爱迪生的电子女人”用她的电磁动力恢复了所有停运的机器，最后还牺牲自己，化身为一座拦河大坝的建筑材料，以保证新时代胜利地取代旧时代，让革命的建设稳步向前。

“人造人”那理性——冰冷的技术乌托邦和缺乏人情，心理维度这个矛盾，谢尔盖·M·爱森斯坦在他的同样未能完成的美国影片《温室》（Glasshouse）中也探讨过。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里，曾经一面让演员“美的像机器一样”，另一面又要使物体“心理化”，作为最先代表“几何技术建构主义流派”之人，他是在看到该流派的主旨追求走到局限时，接受了这部影片的计划。起初他还怀着对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以及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21]等人的、建筑乌托邦的先锋主义艺术热情，在查理·卓别林的帮助下，联系了匹茨堡的一家玻璃工厂。他原本计划搞一个激进的、四周透明的大厦，一个所谓的“玻璃化的社会的”虚拟实体。结果楼中居民邻里之间的纠纷，非但没有因关系透明而平息，反而加剧了，并演变成一场那个被爱森斯坦谑称为“斯达力克”的建筑学家“老爸”，与他儿子——一个被细腻敏感地感性化的诗人之间的争论，儿子指责“斯达力克”的理想与现实不吻。最终，那建筑学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表明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苏联第一部拍成的科幻片是成为这个类型经典之作的《火星女王艾丽塔》（Аэлита/Aelita: Queen ofMars， 1924），从阿·托尔斯泰（Alekscy Tolstoy）[22]1924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导演是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夫（Yakov Protazanov）[23]。他早在十月革命前，就跻身走观众路线最成功的导演行列。该片是一部传统的故事片，只是在出自亚历山德拉·埃克斯特（AlexandraExter）之手的、火星居民的时装样式上，显露了一些先锋派元素。其中的苏联电影明星，尼古拉·巴塔洛夫（Nikolai Batalov）、伊戈尔·伊里因斯基（Igor Ily-insky）和尤丽娅·索恩采娃（Yuliya Solntseva）都是第一次出演银幕角色。影片讲的是苏维埃宇航员奔赴火星，组织火星居民向他们的君主社会结构进行革命的一次旅行。如此，将世界革命的理念带人了太空。

之后，1935年，在亚历山大·普图什科（Alek-sandr Ptushko）的影片《新格列佛游记》（Новый Гулливер/The New Gulliver）中，先驱者彼加借助类似机器人的机器，在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24]中的乌托邦童话“小人国”，策动了一场反对那个——像弗里茨·朗（FritzLang）《大都会》（Metropolis）中那个藏在地下的——君主专制王国和剥削的革命。影片是故事片和传统动画片的结合物，使用了1500多个木偶。同年，著名的电影技术实验和发明家，导演亚历山大·安德烈耶夫斯基（Aleksandr Andriyevsky）拍的《感觉的灭/吉姆·里尔的机器人》（Гибель сенсации/ Loss of theSensation）也是以机器人为主角。这些机器人缩写为R.U.R.（罗梭的万能机器人/ Rossum＇s Uni-versal Robots），以此暗示该影片是对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25]写于1920年的“乌托邦集体剧《R.U.R.》的反馈。当然，影片立意具有与小说主题论辩的性质，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剧本中，意在提醒革命性的社会动荡和技术日益不可控的权力化。安德烈耶夫斯基则是借助机器人，表达无产阶级的革命视角。片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影片伊始，扑面而来的是“福特自动化系统”流水生产线导致的严重后果，意在表达，发明借助无线电波和萨克斯管（Saxophonronen）运行的机器人，恰是其发明者古姆·里尔，对他自己所出身的工人阶级利益的背叛。无论如何，就在这些机器人未被视作大厅音乐演奏的乐器，而被军人看作“神经强健”的钢铁战上系列产品，分配它们任务，去解决“无产阶级的问题”的那一刻，机器人们排着方阵，朝暴动的工人结成的人墙挺进过去。只是未料及，工人们期间已经学会了“掌控机器”，他们更改了这些机器的程序，令它们站在工人一方，掉头去反对那些当兵的和工厂主们。于是，机器人变成了一种保证革命成功的有效工具。一年之后，1936年，一个机器人守门员——当然只是一个娱乐玩具——出现在谢苗·季莫申科（Semyon Timoshenko）的体育喜剧片《守门员》（Вратарь/ The Goalkeeper）里。

这个类型的电影停产了一个较长的时期后，1961年，弗拉基米尔·切博塔廖夫（Vladimir Chebotary-ov）和热纳迪·卡赞斯基（Gennadiy Kazanskiy），耗资6500万，拍摄了充满异国情调，也的确非常受欢迎的商业片《两栖人）》（Человек-амфибия/ AmphibianMan）。影片在阿塞拜疆首府巴库取景，故事发生在阿根廷，海里的鱼和采珠人被-一个“水怪”搅扰无宁，后来发现是一个“人鱼”。原来是一个名叫萨尔瓦多的博上，把鱼的器官移植到人的体内后，产生的实验结果。影片情节最后发展成一个爱情与历险的故事。60年代到80年代期间，机器人题材再次热门。不过，还是围绕那个冷漠的理性与血肉生机、人际感情不可调和的老问题，以及当时社会话语中争论很多的技术与诗学的对立问题。马林·胡茨耶夫（Marlen Khutsiev）《七月雨）（Июльский дождь/July Rain，1966）将青年人关于材料技术和人工智能以及机器人的讨论，与斯大林时代之后的苏联人，是应该交由无线电波，还是交由细敏的情感去领导的话题关联起来。在《彩虹公式》（Формула радуги/The formula of Rainbow，1966）里，导演格奥尔基·雍格瓦尔·契尔科维奇（GeorgiYungvald-Khilkevich）让工程师弗拉基米尔·巴斯阔夫依照他自己的样子，设计了一个人造机器人亚沙。这个机器人是无情而冷漠的计算的化身，它被强化了冷嘲热讽的程序，最终，把它那多愁善感的设计师逼到自杀的绝境。机器人亚沙的形象，非常明显地影射着那些曾审查、禁发此片的狭隘“政府官僚们”。和这个亚沙机器人相反的是机器人“RB235”，后者是伊利亚·奥尔什汪格（Ilya Olshvanger）导演的《我们叫它器》（Его звали Роберт/We CalledHim Robert，1967）里的色。该机器人是它的发明师本人的生化复制品，不过比它的原型要更善良，更诚实，虽然多少也更幼稚些。在非常受欢迎的三集儿童电视剧《电子人爱蕾克德罗尼卡历险记》（Приключения Электроника/ The Adventures ofthe Electronic，1979）中，导演康斯坦丁·布罗姆伯格（Konstantin Bromberg）设计的可爱电子女孩爱蕾克德罗尼卡，是小学生谢廖沙·谢廖什卡心中一个乐观、值得学习的楷模。格奥尔吉·克罗曼诺夫（Grigori Kromanov）据深受读者喜爱的科幻作家，阿尔卡迪和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兄弟（Arkady andBoris Strugatsky）[26]的小说拍摄的电影《登山遇难者旅店》（Отель "У погибшего альпиниста"/ TheDead Mountaineer Hotel， 1980）里，女性机器人富于人情，助人为乐。她们的人情味，令一个封闭狭隘、并充溢着好斗和神经质骚动的环境相形见绌，暗淡失色。

在理查德·维克多罗夫（Richard Viktorov）的科幻片《太空历险记》（Через тернии к звёздам/ Tothe Stars by Hard Ways， 1980）中，冷漠的智与细敏的情感的二元对立，被情节化为上下集，上集里机器人只被表现为纯技术的考察工具，下集里他们因不断萌生出爱心而变为真人。导演理查德·维克多罗夫还有一部专以儿童和青少年为观众的系列科幻片《从莫斯科到仙后星》（Москва-Кассиопея/Mosco Cassiopea，1974）。片中花十年一直在飞向“仙后星系”途中的航天飞船“黎明号”里，乘客都是不超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多亏极富发明创意的费加·洛巴诺夫，“黎明号”飞船比预定时间提前了27年抵达目的地。在《太空少年》（Отроки во вселенной/ Teens in the Universe， 1975）中，青少年航天飞行员们抵达阿尔法星系的“舍达尔星”的运行轨道后，通过该星球的无线电天文台接收到呼救信号，原来派到该星球的机器人，去除了当地居民的感情，从而毁掉他们的爱和生育能力，现在只剩下轨道中无线电天文台的全体成员还是正常人。于是，年轻宇航员们用一根简单的小钉，就关闭了该星球的能源中心，令那些机器人个个烂泥般瘫痪。他们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航天使命，可以满意地返回地球。

极受追捧的《试飞员比尔克萨》（Дознание пилота Пиркса/Test pilota Pirxa， 1979）是一部苏联和波兰合拍片，导演是罗曼·波兰斯基当年的助手马雷克·皮耶斯达克（Marek Piestrak）。电影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27]的小说改编。影片中，一个太空土星考察队的领队，无法分辨自己考察队的人与当地那些正致命威胁着考察队的机器人，因为“计算机信息电子”机器人已与真人一模样。

艺术与内容上最为重要的苏联科幻电影，当非“诗电影”大师导演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的《飞向太空》（Солярис/Solaris，1972）莫属。影片也是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小说改编的，不过，二人对剧本的观点有分歧。与塔尔科夫斯基通常总是被行政官僚干涉不已的创作相比，《飞向太空》可算他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顺利完成的作品，因为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2001：A SpaceOdyssey，1968）问世后，苏联国家电影委员会负责人，飞利浦·耶玛什（Filipp Jermasch）夸口说，苏联也将会有一部与之媲关的世界级成功的作品。塔尔科夫斯基对此承诺并不以为然，他感兴趣的更多是对地球与宇宙、个人与集体、终极与无限、内心与外界、现世与超验的现实之统一这些问题的哲学思考。“索拉里斯星系”被透明胶般的星系海洋包围着，后者貌似是一种高度有组织，且高智能的集合体。观察、研究距离许多光年之遥的“索拉里斯星系”的研究工作站里，却一片混乱，心理学家克里斯·凯文受国际索拉里斯委员会委托，来这里清理头绪。站里只剩三个科学家在工作，天文生物学家萨托留斯，控制论专家斯瑙悌和深度抑郁，濒于自杀边缘的生理学家季巴尔彦。站里总发生一些尘世逻辑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一天凯文发现，自己因自杀而去世多年的至爱恋人哈莉突然出现在他的工作舱里。显然，这是那高智性的星系海洋，对人脑海里的意识和无意识的思维活动进行的捕捉造影。影片开始和结尾，都是凯文幼年时在乡间别墅的场景。最后，一个向太空扩展的全景镜头，展现出这个别墅和它的花园原来是广阔的索拉里星系海洋中的一个孤岛。

1978和1979年间，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根据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小说《路边野餐》（Пикник на обочинее/Roadside Picnic，1972），完成了他的影片《潜行者》（Сталкер/Stalker）[28]，一位主张冷静理智的科学家和一位多情善感的文学家，与一位天真轻信的向导共赴某神秘“地带”，那里潜藏对肉身人难以估量的危险。这个对外严格封锁的“地带”，显然是坠落的陨石或者是原子灾难造成的，其中有间房屋，里面塞满了秘密的愿望。但是，抵达目的地后，不论是那位科学家，还是苏联解体之后，先是出现了耗资昂贵的“幻想”巨片，如提莫·贝克曼贝托夫（Timur Bekmambetov）的《守夜人》（Ночной дозор/Night Watch，2004）和《守日人》（Дневной дозор/Day Watch，2006），其中主要光明卫者和黑暗力量之间永恒的较量与角逐。堪称完全意义上科幻电影的，是改编自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同名小说《上帝难为》（Трудно быть богом/Hard to Be a God，2013）。该小说已于1989年由彼得·弗莱施曼（Peter Fleischmann）以德/苏合拍片形式改编过一次[29]。阿列克谢·日尔曼（Aleksei German）为这个片子花了十多年功夫，却在影片即将完成的2013年2月21日去世了。影片内容是，一支大约30多人的队伍，从地球上被派到某星球去，那里还是黑暗的中世纪统治。派去的人里有一个名叫路马塔·埃斯托斯基的，他在那个阿尔卡塔城里，具体负责联络那些能够科学思考和喜欢读书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实施一次启蒙运动，改变那里的社会。但是，他的所有改革实验都以混乱、战争和暴力而告结束。

注释：

[1]imdb和wikipedia资料仪纪录了这一系列1916年完成的6部电影。译注，以下同。

[2]帕拉策尔苏斯（约1943-1541）：生于瑞士，卒于奥地利，讲德语的民间医生，炼金师，星相学家，神秘主义者和哲学家。

[3]亨里克·加莱恩（18811949），生于原奥地利，卒于美国，电影剧作家，导演，演员，多部著名德国早期表现主义电影的编剧。

[4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18711943），德国作家，电影导演，歌舞厅表演家。

[5]Alraune，曼德拉草，一种根茎植物，民间相传被魔师点化，故此名也指一种形同此根茎草状，但具有魔咒能力的魔人。

[6]卡尔·克劳斯（18741936）20世纪初奥地利重要作家，诗人，剧作家和犀利的社会批评家。

[7]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罗斯生理学家，心理学家，医师。因为对狗研究而首先对经典条件反射做出描述而著名，并在1904年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得到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8]伊里亚·伊万诺夫（18701932），是前沙俄及苏联的生殖生物学家，人工授精及动物杂交方面的专家，家畜人工授精技术的奠基人。他曾牵涉富争议的猩猩人实验，尝试产生人类与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杂交物种。

[9]前苏联格鲁吉亚州黑海港口城，今属自行宣布独立的格鲁古亚阿布哈兹共和国。

[10]NOT是前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的缩写，一个照美国弗雷德里克·泰勒工业劳动科学管理体系建构的国家机构。

[11]萨宾娜·史皮雷金（1885-1942），俄国医师，卡尔·荣格的学生，是世界上第一批女精神分析学家之一。

[12]弗拉基米尔·米哈伊诺维奇·别赫捷列夫（18571927），俄国神经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

[13]吉加·维尔托夫（DzigaVertov，1896-1954），原名杰尼斯·阿尔卡基耶维奇·考夫曼（Denis Arkadievich Kaufman）。苏联电影导演，编剧，电影理论家，苏联纪录电影的奠基人之一，实验性团体“电影眼睛派”代表人物。他致力创造反映现代生活的新电影，否定新闻电影以外的各种虚构电影艺术。

[14]古加·维尔托夫的一篇文章，发表于1922年。

[15]此处指电影艺术。

[16]格里高利·M·柯静采大（Grigori MichailowitschKosinzew，1905-1973）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LeonidSacharowitsch Trauberg，1902-1990）均为前苏联导演和编剧，1921年二人共同成立了FEKS，从1924到1946年一直合作编剧、拍片，参与了苏联电影早期辉煌的成就。

[17]“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922年由谢·格拉西莫夫（Sergei Gerassimow）和柯静采夫等人，共同成立的苏联先锋派艺术家团体。

[18]维利耶·德·利尔-亚当侯爵（Jcan-Marie-MathiasPhilippe-Augustc dc Villiers de L.＇Isle Adam， 1838-1889），法国象征主义作家、诗人和剧作家。其作品《未来夏娃》（I＇Eve future）属于科幻小说鼻祖之一，主题反讽科学。今用的“Android＂（机器人/安卓）一词即出自该作品。

[19]E.T.A.霍夫曼（Ermst Theodor Amadeus Hoffmann1776-1822），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代表作家，音乐评论家。作品有小说，短篇故事集和童话，且富于德国浪漫主义文学的神秘怪异风格。

[20]玛丽·雪莱（1797-1851）英国著名小说家，母亲是著名女权主义者、教育家和作家玛莉·沃斯顿克雷大特，丈夫是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珀西·雪菜。1818年她创作出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又译《科学怪人）。1931年至今，有多部山此改编的同名电影问世，突出了恐怖与科幻元素。

[21]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1959）美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作家，教育家。著名的“流水别墅”的设计师。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1886-1969）德国建筑师，亦是最著名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勒·柯布西耶（18871965）法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雕塑家，画家，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

[22]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83-1945），苏联著名作家，又称“小托尔斯泰”，以创作历史小说、科幻小说和童话出名。

[23]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大（1881-1945）俄国和苏联电影导演，剧作家，俄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

[24]《格列佛游记》是英裔爱尔兰作家、诗人，政论家，伟人的讽刺文学大师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的代表作。

[25]卡雷尔·恰佩克（18901938），捷克著名剧作家和科幻文学家，童话寓言家。1920年发表了科幻剧本《罗梭的万能机器人》，发明了“机器人”这个词，该剧本已成为世界科幻文学的经典。

[26]斯特伽茨基兄弟（Arkady，19251991；Boris，1933-2012），是最著名的苏联科幻小说作家。1958年开始合作创作科幻小说，最著名的系列是“正午世界”系列。作品多次被搬上银幕。

[27]斯坦尼斯拉大·莱姆（Stanislaw Lem，1921-2006）是波兰著名科幻作家、哲学家，他是20世纪欧洲最多才多艺的作家之一，也是国际公认的科幻小说天才作家。他的代表作品《索拉里斯星》先后被塔尔科大斯基和史蒂文·索德伯格搬上银幕。

[28]国内多译为《潜行者》，按照德国维基百科的解释，当是“向导”的意思，指那位给作家和科学家带路的人。另外，文中提到是据小说改编，德国维基百科则指出，影片只是用了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而且与原作出人很大，也即说影片基本是导演的编剧。参阅https://de.wikipedia.org/wiki/Picknick am Wegesrand. （详注）

[29]影片对白为德语，片名为： Es ist nicht leicht ein Gott zusain

苏联科幻电影与“新人”乌托邦

2023-02-03T03:47:47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德]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Hans-Joachim Schlegel）。翻译：杨慧，校对：王垚。原文载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5…”

（作者：[德]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Hans-Joachim Schlegel）。翻译：杨慧，校对：王垚。原文载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15年第6期，总第126期）

汉斯-约阿希姆·施雷格尔博士1942年生于德国莱比锡，是德国著名的中东欧和苏联电影史专家，在德国内外多所大学开设电影课程。他长期担任柏林、威尼斯、蒙特利尔、奥本豪森、莱比锡、尼翁及威斯巴登国际电影节的东欧方面选片人。他也是德国著名的电影评论家、出版家及翻译家，他翻译的著作包括4卷本的《爱森斯坦文集》，以及塔尔科夫斯基、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等导演的著作。主要著作有《破坏性的摄影机：中东欧纪录片的另一种真实》（Die subversive Kamara， Zur anderen Realitat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Dokumentarilmen，1999）.《中东欧电影中超现实的颠覆》（Subversionen des Surrealen in mitel- und osteuropaischen Filmen， 2003），合编有《安德烈·塔尔科夫斯：电影、摄影、拍立得与写作）（Andrey Tarkovsky； Films， Stills， Polaroids ＆ Wiritings， 2012）。

杨慧，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教授：王垚，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教师。

随着19世纪开始的技术革命，欧美的诸类艺术中，也包括电影，都喧腾着一个“人造人”的乌托邦。它是对中世纪蒸馏炼金术的回忆与技术的、生物学的、化学的假想，以及真实实验的集合产物。德国早在1916和1917年间，就出现了奥托·里佩特（Otto Rippert）的七集电影《侏儒》（Homunculus，又译“人造人”）[1]后者可以在中世纪那些炼金术士们，以及自然疗法医生帕拉策尔苏斯（Paracelsus）[2]的幻想中找到影子，也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曾神往不已的。之后，在亨里克·加莱恩（Henrik Galeen）[3]据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Hanns Heinz Ewers）[4]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曼德拉草人》（Alraune，1928）[5]——该作曾被卡尔·克劳斯（Karl Kraus）[6]称为是“推销员羽化升仙”——里，一个耽于幻想的科学家，也是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汲取他造人实验的灵感。“人造人”在西欧和美国，分裂为两种类型，一是理性的乌托邦，二是非理性的恐惧化身。

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则截然不同。在那里，“人造人”的非理性，完全被世界、乃至太空革命的意识形态所取代；将“新人”理念付诸生物化和遗传化的真实实验，不仅是银幕上科幻影片里的虚构，而且类似于巴甫洛夫（Ivan Pavlov）[7]的弟子们，以及酷爱实验的动物技术专家伊里亚·伊万诺夫（Ilja Ivanov）[8]先在非洲，后来一直到80年代末，又在苏呼米（Suhumi）[9]进行的将人和类人猿配种，以期获得一种新人的真实实验。苏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NOT）[10]的规划和实施实验目的，是幻想依照电脑技术参数，对现有“物质人”进行心理和体力改造，也就是把人的身体变成一种具有恒久生产力的机器，从而将人从其现有的不足和不适、从其心灵的磨难和肉体的痛苦中解放出来，完全交由意识支配。为NOT工作的，首当其冲是萨宾娜·史皮雷金（Sabina Spielrein）[11]领导的人民委员会劳动部工业心理技术实验室，还有反射学专家弗拉基米尔·别赫捷列夫（Vladimir Bekhterev）[12]的大脑研究所劳动研究中心实验室。实验的实践同时和巴甫洛大以及V·贝西特雷弗的心理——生理学唯物主义（将人理解为反射学的，可控的、也即可改变的）相关联。

对激进地反对任何形式的银幕“虚构”的吉加·维尔托夫（Dziga Vertov）[13]来说，这类电影形式就是培育“新人”的保温箱，“新人”应通过改变自己的观影习惯，从心理和肉体上，改变他与自己新感受到的真实之关系。1922年，在他那份准宣言书《我们》[14]中，吉加·维尔托夫写道：

人那“心理学”的特点令他无法像只秒表一样精确，并且妨碍着他与机器联姻的努力。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运动的艺术中[15]，把我们的主要关注置于现代人身上。与机器相比，人没能力掌控自己，这简直令人羞耻——如何能最终改变这点，只有设法让电子力那完美无瑕的仪态，比庸碌之人混乱的匆忙、比懒惰之辈颓废的懈怠更吸引我们。对我们来说，锯床上片片车刀那野性舞蹈的欢乐，比人类的围圈起舞更易理解，也更亲近。我们姑且将人排斥在胶片的拍摄对象之外吧，因为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运动。我们的道路将引领那盲目庸碌的人，通过机器的诗意成为一个完善的电子人。我们通过发现机器的灵魂，使工人恋上流水线，农民爱上拖拉机，机械师钟情蒸汽锅炉；我们让每一种机械的劳动充满创造的快乐；我们让机器与人联姻，我们培养新人。那“新人”将从笨拙无能之境，解放为机器的精确而轻盈的运动。然后，他也将是胶片满意的拍摄对象。我们将以机器节奏那开阔的眼光，去自觉体验机械劳动带来的兴奋快乐，去自觉感受化学反应过程之美；我们要撼山动地地引吭高歌，我们要用火焰和发电厂谱出胶片的诗歌，为彗星和陨星的流动，为星辰那闪耀的光芒而欢欣鼓舞。

一年之后的1923年，古加·维尔托夫又精确地在他的《电影眼睛的革命》宜言里说：

“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创造一个“新人”，他比天父创造的亚当还要完美。我按照事先设计的各式各样的草图和计划，创造上千个各式各样的‘新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取这个人一双最有力、最灵巧的手，取那个人两条最长最快的腿，组接它们，创造出一个崭新而完善的人。我就是“电影眼睛”（电影眼睛派），我是机械眼睛。我，一台机器，向你们展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世界！

这令人想到列夫·库里肖夫的电影演员蒙太奇理论：“人们拍摄一张女人的嘴唇，一双另一个人的腿和一个第三个人的脊背，而得到一个以完全现实的材料造成的全新的人。”尽管维尔托夫关于与机器联姻的电子人的空想也是虚构性的，但是，这个空想却与1923年，由格里高利·柯静采夫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16]在彼得格勒的“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7]合作的超现实科幻片剧本《爱迪生小姐》（Die Edison Frau）很相。其中维·德·利尔·亚当[18]的科幻小说《未来的夏娃》（L＇Eve fu-ture，1886）的影子。当然，二者的区别也是显著的，因为影片里，是美国发明家托马斯·A·爱迪生，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钻研出那个能使一个电磁“机器肉身”（Androsphynge）技术完美无缺，且美观漂亮的机制，从而将一个理想的、敏感又细腻的心灵注入那具本来僵硬的女身。这个“未来的夏姓”是一个技术乌托邦与超自然力的混合体，一个E·T·A·霍夫曼[19]的浪漫主义小说《睡魔/沙人》（Der Sandmann，1817）里那个“自动装置女人”奥林匹亚，以及玛丽·雪莱[20]的“现代普罗米修斯”弗兰肯斯坦（1818）的近亲，后者曾启迪了世界影坛的众多科幻片。不过《爱迪生小姐》中，没有其他神秘怪力分子。由于爱迪生是用一张旧《真理报》密封他的实验烧瓶的，所以，他那个“人造女人”问世时，就带着苏维埃意识形态的觉悟，并立刻奔赴彼得格勒——那里，革命前的旧时代已在复辟，官僚们，烧酒厂的老板们和东正教僧侣们又大权在握，还不让用电，结果搞得新年集市乏味冷清，电影院打烊关闭。“爱迪生的电子女人”用她的电磁动力恢复了所有停运的机器，最后还牺牲自己，化身为一座拦河大坝的建筑材料，以保证新时代胜利地取代旧时代，让革命的建设稳步向前。

“人造人”那理性——冰冷的技术乌托邦和缺乏人情，心理维度这个矛盾，谢尔盖·M·爱森斯坦在他的同样未能完成的美国影片《温室》（Glasshouse）中也探讨过。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里，曾经一面让演员“美的像机器一样”，另一面又要使物体“心理化”，作为最先代表“几何技术建构主义流派”之人，他是在看到该流派的主旨追求走到局限时，接受了这部影片的计划。起初他还怀着对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以及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21]等人的、建筑乌托邦的先锋主义艺术热情，在查理·卓别林的帮助下，联系了匹茨堡的一家玻璃工厂。他原本计划搞一个激进的、四周透明的大厦，一个所谓的“玻璃化的社会的”虚拟实体。结果楼中居民邻里之间的纠纷，非但没有因关系透明而平息，反而加剧了，并演变成一场那个被爱森斯坦谑称为“斯达力克”的建筑学家“老爸”，与他儿子——一个被细腻敏感地感性化的诗人之间的争论，儿子指责“斯达力克”的理想与现实不吻。最终，那建筑学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表明他只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苏联第一部拍成的科幻片是成为这个类型经典之作的《火星女王艾丽塔》（Аэлита/Aelita: Queen ofMars， 1924），从阿·托尔斯泰（Alekscy Tolstoy）[22]1924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来。导演是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夫（Yakov Protazanov）[23]。他早在十月革命前，就跻身走观众路线最成功的导演行列。该片是一部传统的故事片，只是在出自亚历山德拉·埃克斯特（AlexandraExter）之手的、火星居民的时装样式上，显露了一些先锋派元素。其中的苏联电影明星，尼古拉·巴塔洛夫（Nikolai Batalov）、伊戈尔·伊里因斯基（Igor Ily-insky）和尤丽娅·索恩采娃（Yuliya Solntseva）都是第一次出演银幕角色。影片讲的是苏维埃宇航员奔赴火星，组织火星居民向他们的君主社会结构进行革命的一次旅行。如此，将世界革命的理念带人了太空。

之后，1935年，在亚历山大·普图什科（Alek-sandr Ptushko）的影片《新格列佛游记》（Новый Гулливер/The New Gulliver）中，先驱者彼加借助类似机器人的机器，在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24]中的乌托邦童话“小人国”，策动了一场反对那个——像弗里茨·朗（FritzLang）《大都会》（Metropolis）中那个藏在地下的——君主专制王国和剥削的革命。影片是故事片和传统动画片的结合物，使用了1500多个木偶。同年，著名的电影技术实验和发明家，导演亚历山大·安德烈耶夫斯基（Aleksandr Andriyevsky）拍的《感觉的灭/吉姆·里尔的机器人》（Гибель сенсации/ Loss of theSensation）也是以机器人为主角。这些机器人缩写为R.U.R.（罗梭的万能机器人/ Rossum＇s Uni-versal Robots），以此暗示该影片是对捷克作家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25]写于1920年的“乌托邦集体剧《R.U.R.》的反馈。当然，影片立意具有与小说主题论辩的性质，卡雷尔·恰佩克在他的剧本中，意在提醒革命性的社会动荡和技术日益不可控的权力化。安德烈耶夫斯基则是借助机器人，表达无产阶级的革命视角。片中的故事发生在美国，影片伊始，扑面而来的是“福特自动化系统”流水生产线导致的严重后果，意在表达，发明借助无线电波和萨克斯管（Saxophonronen）运行的机器人，恰是其发明者古姆·里尔，对他自己所出身的工人阶级利益的背叛。无论如何，就在这些机器人未被视作大厅音乐演奏的乐器，而被军人看作“神经强健”的钢铁战上系列产品，分配它们任务，去解决“无产阶级的问题”的那一刻，机器人们排着方阵，朝暴动的工人结成的人墙挺进过去。只是未料及，工人们期间已经学会了“掌控机器”，他们更改了这些机器的程序，令它们站在工人一方，掉头去反对那些当兵的和工厂主们。于是，机器人变成了一种保证革命成功的有效工具。一年之后，1936年，一个机器人守门员——当然只是一个娱乐玩具——出现在谢苗·季莫申科（Semyon Timoshenko）的体育喜剧片《守门员》（Вратарь/ The Goalkeeper）里。

这个类型的电影停产了一个较长的时期后，1961年，弗拉基米尔·切博塔廖夫（Vladimir Chebotary-ov）和热纳迪·卡赞斯基（Gennadiy Kazanskiy），耗资6500万，拍摄了充满异国情调，也的确非常受欢迎的商业片《两栖人）》（Человек-амфибия/ AmphibianMan）。影片在阿塞拜疆首府巴库取景，故事发生在阿根廷，海里的鱼和采珠人被-一个“水怪”搅扰无宁，后来发现是一个“人鱼”。原来是一个名叫萨尔瓦多的博上，把鱼的器官移植到人的体内后，产生的实验结果。影片情节最后发展成一个爱情与历险的故事。60年代到80年代期间，机器人题材再次热门。不过，还是围绕那个冷漠的理性与血肉生机、人际感情不可调和的老问题，以及当时社会话语中争论很多的技术与诗学的对立问题。马林·胡茨耶夫（Marlen Khutsiev）《七月雨）（Июльский дождь/July Rain，1966）将青年人关于材料技术和人工智能以及机器人的讨论，与斯大林时代之后的苏联人，是应该交由无线电波，还是交由细敏的情感去领导的话题关联起来。在《彩虹公式》（Формула радуги/The formula of Rainbow，1966）里，导演格奥尔基·雍格瓦尔·契尔科维奇（GeorgiYungvald-Khilkevich）让工程师弗拉基米尔·巴斯阔夫依照他自己的样子，设计了一个人造机器人亚沙。这个机器人是无情而冷漠的计算的化身，它被强化了冷嘲热讽的程序，最终，把它那多愁善感的设计师逼到自杀的绝境。机器人亚沙的形象，非常明显地影射着那些曾审查、禁发此片的狭隘“政府官僚们”。和这个亚沙机器人相反的是机器人“RB235”，后者是伊利亚·奥尔什汪格（Ilya Olshvanger）导演的《我们叫它器》（Его звали Роберт/We CalledHim Robert，1967）里的色。该机器人是它的发明师本人的生化复制品，不过比它的原型要更善良，更诚实，虽然多少也更幼稚些。在非常受欢迎的三集儿童电视剧《电子人爱蕾克德罗尼卡历险记》（Приключения Электроника/ The Adventures ofthe Electronic，1979）中，导演康斯坦丁·布罗姆伯格（Konstantin Bromberg）设计的可爱电子女孩爱蕾克德罗尼卡，是小学生谢廖沙·谢廖什卡心中一个乐观、值得学习的楷模。格奥尔吉·克罗曼诺夫（Grigori Kromanov）据深受读者喜爱的科幻作家，阿尔卡迪和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兄弟（Arkady andBoris Strugatsky）[26]的小说拍摄的电影《登山遇难者旅店》（Отель "У погибшего альпиниста"/ TheDead Mountaineer Hotel， 1980）里，女性机器人富于人情，助人为乐。她们的人情味，令一个封闭狭隘、并充溢着好斗和神经质骚动的环境相形见绌，暗淡失色。

在理查德·维克多罗夫（Richard Viktorov）的科幻片《太空历险记》（Через тернии к звёздам/ Tothe Stars by Hard Ways， 1980）中，冷漠的智与细敏的情感的二元对立，被情节化为上下集，上集里机器人只被表现为纯技术的考察工具，下集里他们因不断萌生出爱心而变为真人。导演理查德·维克多罗夫还有一部专以儿童和青少年为观众的系列科幻片《从莫斯科到仙后星》（Москва-Кассиопея/Mosco Cassiopea，1974）。片中花十年一直在飞向“仙后星系”途中的航天飞船“黎明号”里，乘客都是不超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多亏极富发明创意的费加·洛巴诺夫，“黎明号”飞船比预定时间提前了27年抵达目的地。在《太空少年》（Отроки во вселенной/ Teens in the Universe， 1975）中，青少年航天飞行员们抵达阿尔法星系的“舍达尔星”的运行轨道后，通过该星球的无线电天文台接收到呼救信号，原来派到该星球的机器人，去除了当地居民的感情，从而毁掉他们的爱和生育能力，现在只剩下轨道中无线电天文台的全体成员还是正常人。于是，年轻宇航员们用一根简单的小钉，就关闭了该星球的能源中心，令那些机器人个个烂泥般瘫痪。他们也顺利完成了自己的航天使命，可以满意地返回地球。

极受追捧的《试飞员比尔克萨》（Дознание пилота Пиркса/Test pilota Pirxa， 1979）是一部苏联和波兰合拍片，导演是罗曼·波兰斯基当年的助手马雷克·皮耶斯达克（Marek Piestrak）。电影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27]的小说改编。影片中，一个太空土星考察队的领队，无法分辨自己考察队的人与当地那些正致命威胁着考察队的机器人，因为“计算机信息电子”机器人已与真人一模样。

艺术与内容上最为重要的苏联科幻电影，当非“诗电影”大师导演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的《飞向太空》（Солярис/Solaris，1972）莫属。影片也是根据斯坦尼斯拉夫·莱姆的小说改编的，不过，二人对剧本的观点有分歧。与塔尔科夫斯基通常总是被行政官僚干涉不已的创作相比，《飞向太空》可算他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顺利完成的作品，因为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2001：A SpaceOdyssey，1968）问世后，苏联国家电影委员会负责人，飞利浦·耶玛什（Filipp Jermasch）夸口说，苏联也将会有一部与之媲关的世界级成功的作品。塔尔科夫斯基对此承诺并不以为然，他感兴趣的更多是对地球与宇宙、个人与集体、终极与无限、内心与外界、现世与超验的现实之统一这些问题的哲学思考。“索拉里斯星系”被透明胶般的星系海洋包围着，后者貌似是一种高度有组织，且高智能的集合体。观察、研究距离许多光年之遥的“索拉里斯星系”的研究工作站里，却一片混乱，心理学家克里斯·凯文受国际索拉里斯委员会委托，来这里清理头绪。站里只剩三个科学家在工作，天文生物学家萨托留斯，控制论专家斯瑙悌和深度抑郁，濒于自杀边缘的生理学家季巴尔彦。站里总发生一些尘世逻辑无法解释的事件，比如，一天凯文发现，自己因自杀而去世多年的至爱恋人哈莉突然出现在他的工作舱里。显然，这是那高智性的星系海洋，对人脑海里的意识和无意识的思维活动进行的捕捉造影。影片开始和结尾，都是凯文幼年时在乡间别墅的场景。最后，一个向太空扩展的全景镜头，展现出这个别墅和它的花园原来是广阔的索拉里星系海洋中的一个孤岛。

1978和1979年间，安德烈·塔尔科夫斯基根据斯特鲁伽茨基兄弟的小说《路边野餐》（Пикник на обочинее/Roadside Picnic，1972），完成了他的影片《潜行者》（Сталкер/Stalker）[28]，一位主张冷静理智的科学家和一位多情善感的文学家，与一位天真轻信的向导共赴某神秘“地带”，那里潜藏对肉身人难以估量的危险。这个对外严格封锁的“地带”，显然是坠落的陨石或者是原子灾难造成的，其中有间房屋，里面塞满了秘密的愿望。但是，抵达目的地后，不论是那位科学家，还是苏联解体之后，先是出现了耗资昂贵的“幻想”巨片，如提莫·贝克曼贝托夫（Timur Bekmambetov）的《守夜人》（Ночной дозор/Night Watch，2004）和《守日人》（Дневной дозор/Day Watch，2006），其中主要光明卫者和黑暗力量之间永恒的较量与角逐。堪称完全意义上科幻电影的，是改编自斯特鲁伽茨基兄弟同名小说《上帝难为》（Трудно быть богом/Hard to Be a God，2013）。该小说已于1989年由彼得·弗莱施曼（Peter Fleischmann）以德/苏合拍片形式改编过一次[29]。阿列克谢·日尔曼（Aleksei German）为这个片子花了十多年功夫，却在影片即将完成的2013年2月21日去世了。影片内容是，一支大约30多人的队伍，从地球上被派到某星球去，那里还是黑暗的中世纪统治。派去的人里有一个名叫路马塔·埃斯托斯基的，他在那个阿尔卡塔城里，具体负责联络那些能够科学思考和喜欢读书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实施一次启蒙运动，改变那里的社会。但是，他的所有改革实验都以混乱、战争和暴力而告结束。

注释：

[1]imdb和wikipedia资料仪纪录了这一系列1916年完成的6部电影。译注，以下同。

[2]帕拉策尔苏斯（约1943-1541）：生于瑞士，卒于奥地利，讲德语的民间医生，炼金师，星相学家，神秘主义者和哲学家。

[3]亨里克·加莱恩（18811949），生于原奥地利，卒于美国，电影剧作家，导演，演员，多部著名德国早期表现主义电影的编剧。

[4汉斯·海因茨·埃威尔思（18711943），德国作家，电影导演，歌舞厅表演家。

[5]Alraune，曼德拉草，一种根茎植物，民间相传被魔师点化，故此名也指一种形同此根茎草状，但具有魔咒能力的魔人。

[6]卡尔·克劳斯（18741936）20世纪初奥地利重要作家，诗人，剧作家和犀利的社会批评家。

[7]伊万·彼得罗维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罗斯生理学家，心理学家，医师。因为对狗研究而首先对经典条件反射做出描述而著名，并在1904年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得到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8]伊里亚·伊万诺夫（18701932），是前沙俄及苏联的生殖生物学家，人工授精及动物杂交方面的专家，家畜人工授精技术的奠基人。他曾牵涉富争议的猩猩人实验，尝试产生人类与其他灵长类动物的杂交物种。

[9]前苏联格鲁吉亚州黑海港口城，今属自行宣布独立的格鲁古亚阿布哈兹共和国。

[10]NOT是前联“劳动科学管理组织”的缩写，一个照美国弗雷德里克·泰勒工业劳动科学管理体系建构的国家机构。

[11]萨宾娜·史皮雷金（1885-1942），俄国医师，卡尔·荣格的学生，是世界上第一批女精神分析学家之一。

[12]弗拉基米尔·米哈伊诺维奇·别赫捷列夫（18571927），俄国神经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

[13]吉加·维尔托夫（DzigaVertov，1896-1954），原名杰尼斯·阿尔卡基耶维奇·考夫曼（Denis Arkadievich Kaufman）。苏联电影导演，编剧，电影理论家，苏联纪录电影的奠基人之一，实验性团体“电影眼睛派”代表人物。他致力创造反映现代生活的新电影，否定新闻电影以外的各种虚构电影艺术。

[14]古加·维尔托夫的一篇文章，发表于1922年。

[15]此处指电影艺术。

[16]格里高利·M·柯静采大（Grigori MichailowitschKosinzew，1905-1973）和列昂尼德·塔拉乌别尔格（LeonidSacharowitsch Trauberg，1902-1990）均为前苏联导演和编剧，1921年二人共同成立了FEKS，从1924到1946年一直合作编剧、拍片，参与了苏联电影早期辉煌的成就。

[17]“奇异演员养成所”（FEKS），1922年由谢·格拉西莫夫（Sergei Gerassimow）和柯静采夫等人，共同成立的苏联先锋派艺术家团体。

[18]维利耶·德·利尔-亚当侯爵（Jcan-Marie-MathiasPhilippe-Augustc dc Villiers de L.＇Isle Adam， 1838-1889），法国象征主义作家、诗人和剧作家。其作品《未来夏娃》（I＇Eve future）属于科幻小说鼻祖之一，主题反讽科学。今用的“Android＂（机器人/安卓）一词即出自该作品。

[19]E.T.A.霍夫曼（Ermst Theodor Amadeus Hoffmann1776-1822），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代表作家，音乐评论家。作品有小说，短篇故事集和童话，且富于德国浪漫主义文学的神秘怪异风格。

[20]玛丽·雪莱（1797-1851）英国著名小说家，母亲是著名女权主义者、教育家和作家玛莉·沃斯顿克雷大特，丈夫是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珀西·雪菜。1818年她创作出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现代的普罗米修斯》（又译《科学怪人）。1931年至今，有多部山此改编的同名电影问世，突出了恐怖与科幻元素。

[21]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1959）美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作家，教育家。著名的“流水别墅”的设计师。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1886-1969）德国建筑师，亦是最著名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勒·柯布西耶（18871965）法国建筑师、室内设计师，雕塑家，画家，是20世纪最重要的建筑师之一，是功能主义建筑的泰斗，被称为“功能主义之父”。

[22]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1883-1945），苏联著名作家，又称“小托尔斯泰”，以创作历史小说、科幻小说和童话出名。

[23]雅科夫·普罗塔赞诺大（1881-1945）俄国和苏联电影导演，剧作家，俄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

[24]《格列佛游记》是英裔爱尔兰作家、诗人，政论家，伟人的讽刺文学大师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的代表作。

[25]卡雷尔·恰佩克（18901938），捷克著名剧作家和科幻文学家，童话寓言家。1920年发表了科幻剧本《罗梭的万能机器人》，发明了“机器人”这个词，该剧本已成为世界科幻文学的经典。

[26]斯特伽茨基兄弟（Arkady，19251991；Boris，1933-2012），是最著名的苏联科幻小说作家。1958年开始合作创作科幻小说，最著名的系列是“正午世界”系列。作品多次被搬上银幕。

[27]斯坦尼斯拉大·莱姆（Stanislaw Lem，1921-2006）是波兰著名科幻作家、哲学家，他是20世纪欧洲最多才多艺的作家之一，也是国际公认的科幻小说天才作家。他的代表作品《索拉里斯星》先后被塔尔科大斯基和史蒂文·索德伯格搬上银幕。

[28]国内多译为《潜行者》，按照德国维基百科的解释，当是“向导”的意思，指那位给作家和科学家带路的人。另外，文中提到是据小说改编，德国维基百科则指出，影片只是用了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而且与原作出人很大，也即说影片基本是导演的编剧。参阅https://de.wikipedia.org/wiki/Picknick am Wegesrand. （详注）

[29]影片对白为德语，片名为： Es ist nicht leicht ein Gott zusain

斯特鲁迦茨基小说中的共产主义

2023-02-03T02:38:33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赵腾，系其本科毕业论文中文原稿） '''序：作家与作品''' 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1925-1991）与鲍里斯·斯特鲁伽…”

（作者：赵腾，系其本科毕业论文中文原稿）

'''序：作家与作品'''

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1925-1991）与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1933-2012）是苏俄时期闻名于俄语、英语、日语科幻界的科幻作家组合。他们经历了斯大林开始的整个苏联时期。从作于1962年的短篇集《二十二世纪日正中天》开始，两人创作了包含十部作品的“日正中天”系列，整个系列同样经历了苏联的大半个时期。

“日正中天”系列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ABS的代表作品，之后作家作品就陷入萧条期。作者兄弟所从事的科幻文学在复杂而常见的政治变革中收到波及。当时苏联的科幻基地《青年近卫军》里著名科幻编辑纷纷调离岗位，苏联科幻开始走下坡路，黄金时代过去了。斯特鲁伽茨基兄弟与许多其他科幻作家一样，作品被禁止出版。没有创作收入的兄弟二人搬迁至圣彼得堡，转向影视界创作剧本（著名剧本包括《潜行者》与《亡者来信》等），弟弟参加科幻文学创作班的授课。直到后来情况才有所好转。

1988年，“日正中天”系列的最后一册《麻烦》出版。1991年，哥哥阿阿卡迪去世，之后鲍里斯·斯特鲁迦茨基再无重作推出。2012年12月，弟弟鲍里斯去世。带着作者愿望的独特的“正午世界”系列永远完结了。

作为超过苏联时代的科幻作家兼共产党员，斯特鲁迦斯基兄弟的作品里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思想政治。在这方面，他们主要是描述未来的带有共产主义思想的情景来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些情景多出现于“二十二世纪正午世界”系列当中，也有少量是其他非系列但同样具备光明未来的作品，如《消失的星期天》《世界毁灭的百万年前》等。因为系列的重要性远用于其他作品，因此主要将对系列内容进行说明。

虽然系列的风格一直在变，晚期的黑暗更是越来越浓，但其中的每一篇都确有其价值，这是热爱生活的作家思想上的一次重要尝试。

'''1 斯特鲁迦茨基兄弟的小说与共产主义'''

1.1 共产主义、科幻与乌托邦

作为苏联作家出产小说，“正午世界”系列在国内被称为“共产主义小说”，在国外则被列为“乌托邦小说”。其中的几篇由于描写了黑暗的外星球社会更是被称为“反乌托邦”小说。共产主义与（反）乌托邦有什么关系呢？有区别，有联系。

1.1.1 共产主义与科幻

苏联的科幻小说主要分为三类：描写现代或近未来与资本主义国家的丑恶进行的斗争，对民众尤其是少儿进行科学知识的普及教育，描写作者心中的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起苏联开展共产主义现实主义活动以来，很多文学类型成为政治的标枪，科幻小说也不例外：

''我们的目标是把科幻小说作为保卫共产主义的武器，开拓通往出世界文学艺术的道路。——叶弗雷莫夫，《科学与幻想》''

而从世界科幻史上来看，科幻的起源是：第一篇科幻小说出自英国玛莉·雪莱的《科学怪人》，第一个创造科幻概念出自法国儒尔·凡尔纳，第一次出现“科幻”名词—出自美国雨果。科幻的发展主要是在英美，尤其是在美国，因此，即使出现人类未来的大同时代也很少同对立的意识形态那里获得启发，并无一个确切的思想体系。实际上，从英国威尔斯以来，科幻里就很少出现和谐的未来，即使出现和谐的未来，也是多作为反乌托邦的形象出现的；极少数不作为反乌托邦形象出现的未来那些，维持它依靠的是人们的道德——这就是乌托邦。

1.1.2 乌托邦小说与反乌托邦小说

最早的“乌托邦”一词还是在公元前由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提出来的。近代的乌托邦概念由托马斯·莫尔（Sir Thomas More）在十六世纪提出，它同时开启了空想社会主义学说。

由于词根的问题，“乌托邦”兼有“美好的”和“不存在的”两个近似词根，这两个词根经常被人混在一起引用，而今已经成为一个概念。现在的“乌托邦”一词主要被认为是“不存在”的含义，含有贬义。当称某某为“乌托邦”时，即为其“不可能”之意。

在描写美好社会的乌托邦小说的基础上，后来一种新形式小说发展出来了——“反乌托邦”，这类小说对乌托邦的存在表示怀疑，一般描写表面上的乌托邦内在的丑陋真实（尤其是对个性与自由的限制），以表明完美社会是不存在的。“乌托邦著作中有个什么理想，但是，反乌托邦恰恰把这个理想的残酷的一面展示给你看。”实际上，乌托邦小说自出现开始至今，一真都是作为对客观世界的反映。乌托邦与反乌托邦，本质上都是对现实不公平的揭示。

很多作品在不同读者看来，是同时作为乌托邦与反乌托邦存在着的。由于对共产主义理论的不了解，苏联的共产主义社会型作品也被纳入这一概念当中——比如“正午世界”系列。

1.1.3 共产主义与乌托邦

乌托邦中的一种，乌托邦社会主义又称空想社会主义，是产生于阶级斗争发生条件不成熟时期的理论，也是共产主义的主要来源之一。此外，两者间的不同还是比较明显的。

首先是概念是不同。共产主义的本质概念是生产资料共有，而乌托邦的本质概念是没有贫富差距。虽然共产主义社会理论上也是没有贫富之分的，但这是结果，而非本质与定义。

其次是产生的方式不同。共产主义是由历史发展规律推算出来的设想，强调逻辑与必然性；乌托邦则寄希望于偶然。马克思创建共产主义理论时，曾对乌托邦进行批评，就因如此：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还有一点，产生的方式激烈程度不同。乌托邦寄希望于居民的道德水平，不建议使用暴力手段；而共产主义虽然同样寄希望于道德，但主要为使用暴力手段夺取政权。

总之，从“美好未来”方面来看，共产主义与乌托邦上相同的，但在其他方面两者均不一样。两者之间有联系，但细细看去，便发现它们之间的不同。

1.2 斯特鲁迦茨基与共产主义

斯特鲁迦茨基显然不想按照政治需求改造自己的小说，任何科幻作家都不想按照政治需求改造自己的小说。全系列小说中只有寥寥数处有关于政治斗争内容，而全书也找不几处对共产主义理论的描写来。不过，他们的作品仍然被奉为共产主义经典科幻，与其他作家的作品一起流传了下来。

''下列作家均描述出了自己理想中的共产主义未来：（《赤色地球》），斯特鲁迦斯基兄弟（《正午世纪》），弗拉基米尔·纳扎罗夫《地球的绿色之门》以及反乌托邦——弗拉基米尔·沃伊诺维奇（《莫斯科2042》）……''

''（维基百科《共产主义》）''

1.2.1 “正午世界”故事背景

二十一世纪的两名宇航员，所乘飞船速度接近光速，由于双生子效应到达了二十二世纪。以此为线，引出了一系列对未来详细地描写。这里的世界是美好的，这里的世界也是矛盾的、变化的。这里没有人提“共产主义”，也没有人关注阶级斗争，因为阶级斗争已成历史。这里的人道德线极高，虽然与我们这时的道德在认知上有所出入。而很多丑恶的名词已经消失，对它们的提出甚至是令人震惊的。

整个系列的主要故事背景横跨了整个二十二世纪，从描写上来看，二十二世纪的科学发展基本处在停滞的阶段，惟一有飞速发展的是外星人学。全书的主线从未来人类的生活到外星球上无解的道德问题再到人类与外星文明的冲突，故事愈加苦闷，这是作者由于自身复杂的经历引起的思想的变化。不过，小说的基础一直没有变化，即：人类的未来是光明而美好的。

1.2.2 作品里明显的共产主义

实际上，在全系列作者只在第一部《二十二世界正午世界》的最后正式提过一次，只有主人公的一句话。这是他们惟一一次在作品中承认他们所描写的二十二世纪是共产主义社会：

''...мое воображение всегда поражала идея о развитии человечества по спирали. От первобытного коммунизма нищих через голод, кровь, войны, через сумасшедшие несправедливости — к коммунизму неисчислимых духовных и материальных богатств. Я сильно подозреваю, что для вас это только теория, а ведь я застал то время, когда виток спирали еще не закончился. ... Вы понимаете, с коммунизма человек начал, и к коммунизму он вернулся, и этим возвращением начинается новая ветвь спирали, ветвь совершенно уже 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ая...''

全书中只有这一次，还是通过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口，道出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即，在二十二世纪的人们已经生活在了共产主义社会，但这并非是人类文明的终结，而是共产主义的终结。人类文明迎来了新的开始，阶级已经不存在，共产主义作为历史上的预测性的理论已经被人类所忘记，自有新的理论去代替它。

而在另一篇小说《逃跑的企图》中，作者再次通过过去的共产主义者Саул鼓吹共产主义。在小说里，同样是一名来自过去——来自集中营的共产主义者Саул到了未来二十二世纪，遭遇两名“当地人”的故事。Саул是这样向未来人介绍令他献身的共产主义的：

''Это не шутки. Коммунизм — это прежде всего идея! И идея не простая. Ее выстрадали кровью! Ее не преподашь за пять лет на наглядных примерах. Вы обрушите изобилие на потомственного раба, на природного эгоиста. И знаете, что у вас получится? Либо ваша колония превратится в няньку при разжиревших бездельниках, у которых не будет ни малейшего стимула к деятельности, либо здесь найдется энергичный мерзавец, который с помощью ваших же глайдеров, скорчеров и всяких других средств вышибет вас вон с этой планеты, а все изобилие подгребет себе под седалище, и история все-таки двинется своим естественным путем.''

在小说结尾Саул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集中营，为自己的信仰献出了生命。只有《二十二世纪正午世界》与《逃跑的企图》这两部作品出现了“过去的人”，所以也只有这两个地方讲到了共产主义。作者承认，对于现代的我们，共产主义理论是陌生的，因为它过于先进；而对真正生活在共产主义社会的人来说，共产主义同样是陌生的，因为人人都可以说是共产主义者，阶级斗争已然不存：

''Сейчас больше нет некоммунистов. Все десять миллиардов — коммунисты… Но у них уже другие цели. Прежняя цель коммуниста — изобилие и душевная и физическая красота — перестала быть целью. Теперь это реальность.''

以上是《二十二世纪正午世界》之前出版的某个版本中的话，后来作品改版时作者将它去掉了，大概是想更彻底地扫除作品里“共产主义”的痕迹。

在其他两只系列作品中也有共产主义者，对他们的描写就更不详细了。在《人烟之岛》里也存在共产主义者，但那不过是一种身份了：

''Поэтому, теоретизируя, он высказывал странную смесь взглядов: власть богатых надобно свергнуть (это от Вепря, который, видимо, был чем-то вроде социалиста или коммуниста)...

Коммунистов было слишком мало, почти всех их перебили во время войны и переворота...''

作者是典型的细节型作家，他们的作品里处处透露着共产主义的思想，却并不愿意在作品里对宣称这点，而是要人从故事中亲身体会这一点。他们想要写的，是一种设想的、消除与政治联系的未来。

1.2.3 另一部“共产主义”作品

作者关于共产主义思想的作品并非只有“日正中天”一种，写于1965年的《消失的星期天》是另一部主要的乐观主义小说。《消失的星期天》是奇幻，讲述了研究巫术的科学院里的生活。该书背景并非是共产主义，作者关于这个都没有承认过，但其中仍然暗示了部分关于共产主义的内容，尤其是第二部分“关于幸福的定义”，作者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如果一个人有无穷的欲望，又有无穷的能力来满足他的欲望，他并不会因为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变得幸福，只会在自己的欲望中得到毁灭。

联系到正牌的未来系作品“正午世界”系列，里面的人没有什么严重的私欲，没有饕餮之人，也没有好色之徒，而对个人的无关紧要不影响他人的小毛病随时可以满足。这是人性的体现，也是社会和谐的基础。

'''2 斯特鲁迦茨基小说里的共产主义'''

作为苏联时期的知识份子兼共产主义者，斯特鲁迦茨基所描写的共产主义社会可以轻易地找到明显的学术理论痕迹，比如“消灭家庭”，比如“公妻制”，这是对共产主义共不了解的人所不知道的。

2.1 生产与经济

二十二世纪的人类社会中没有出现货币或商业、商人的概念。

2.1.1 农业

农业极其发达，用机器人为工具进行全自动种植和畜牧。管理人员少，规模大，产量高。

2.1.2 工业与订购

有“订购”这一名词。存在工厂生产各种机器，工厂对自己的产品用广告形式进行宣传。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广告上的电话对机器进行预订。工厂会尽快对被预订产品进行运输。

2.1.3 交通与运输

另外，人们都可以有自己的私人飞行器。

公共交通方面，出现以运人为主的全球性公共飞行线路，以及以运物为主的城市内自动运输系统。

星际间的通道已经开启。虽然并不是非常容易，通过飞船进行殖民的人很多。

2.2 国家、文化、政治

2.2.1 国家、社会

“国家”这一概念已经消失，某个国家的含义只为表现理意义。

共产主义社会类型，

2.2.2 民族与文化

民族与政治无关，只体现个体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特征。

由于作者自身的限制，作品中描写的未来的民族以俄罗斯人为主，欧美人与日本人其次的小部分，其余偶尔出现的为南非人等。

2.2.3 政治机构

全人类的政治机构是代表大会，主要由医生、老师以及各种各样的精英组成。

各项事务均由由代表大会投票通过或否决。

2.2.4 外交

从二十二世纪后半段与多个外星种族建交，秘密派遣进步使者暗中帮助落后文明。

2.3 家庭、婚姻、爱情、性

家庭与性一直是反乌托邦与不明所以的反共产主义者的关注点。共产主义论者们对这两点也一直执不同观点。对于未来的家庭是否会存在，性生活又是怎样的，斯特鲁迦茨基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未来的性是平等且自由的。

2.3.1 家庭

作品中的二十二世纪未来家庭并没有被消灭，被消灭的是家庭财产。私有制并不存在，生产资料是属于全体的。

家庭的组成并没有特殊的仪式，家庭的存在主要是由于血缘联系。

2.3.3 性

对于性的态度比较宽松，有数例未婚先孕或是单亲的案例，而且人们这个看法是没什么大不了。

2.3.4 爱情与婚姻

婚前交往同样宽松，同样，存在多个女友的情况。但是，没有发现移情别恋的例子。

2.3.5 子女

子女为一个的家庭居多。

另外，还有死后克隆出的例子。

文中没有出现关于“继承”的详细内容。不但私有财产没有，子女的工作与父母的工作也没有关系。

2.4 学校、教育、儿童

多面手人才占大部分。

2.4.1 学校

学校为寄宿制学校。低年龄儿童都在上学，由教师领导。学生睡在学校里，但不禁止与家庭联系。

2.4.2 教师

教师是重要的职业，也是与医生并排的两大“永远人数不够的职业”，需要有交流能力、专业技能和其他能力。学校里每间宿舍都有一名专门的负责教师，一人对四人负责。

上学前孩童的主要情感在父母上，上学后的则在教师上。

2.4.3 课程培养

课程包括：数学、物理、地理、文学、体育等科目。学校鼓励学生们之间自由竞争。

并不存在毕业考试，不过出现过资格证书——也可能是经验证明。

2.4.4 群体特征

具有个人英雄主义情节，对于有名气有经历的冒险者们有盲目崇拜意识。过于自信，甚至自大。

“儿童犯罪”——未来的儿童是不会犯罪的。

2.5 劳动、道德与法律、暴力组织

在私有财产不存在、劳动不能创造私人利益的未来，人与劳动的关系全凭道德。

2.5.1 工作

因为物质的极大丰富，没有工作的人也没有生存上的困难。但是，没有工作的人是心灵痛苦的。

未来最常见的工作是科研项目，人们可以单独工作也可以结集研究。集体工作中，等级依然存在。以科研项目来说，一名负责人分配统筹工作，其余人各有各的岗位。

无论什么工作，都不会产生工资或是，人们工作完全由自己的兴趣出发。也可以随时按自己的兴趣和特长变换工作。不过，不会出现因为对工作不了解闯下大祸的情况，所接受的工作均是自己所能力任的。某些特殊工作需要资格证明才能从事。

2.5.2 个性

个体之间相互友好，但是个人性格并不一定温和。

不限制道德与个性发展。因此有各种性格的人：热心的，冷淡的，自信的，懦弱的，不全群的，盲目的，乐观的，固执的等等。

从文中描写来看，存在主要个性种类为：坚强、乐观、认真。这也是主人公们所拥有的个性。

2.5.4 道德

各人的立场与经历决定了道德观不同，因此在某些事件中，持不同道德观的人会发生冲突。

法律并不存在，因为没有恶人。人们行事时按照道德标准中的最低限度。

孩童看来最糟糕的三件事：胆小、说谎、欺负人。

2.5.5 暴力

存在极少的维护最低道德的人组成的官方秘密组织对最低限度进行维护。

没有军事力量，但同时每个人都可以作为军事力量存在。

2.6 其他

2.6.1 矛盾

人们生活中的矛盾主要有：人的主观能动性与自然的不可抗力之间的矛盾和不同立场导致的不同价值观的道德方面的矛盾。

2.6.2 科技

相比较现在而言，科技处于停滞期，发展地十分缓慢。二十二世纪的初期与晚期变化不是十分明显。

人工智能没有丝毫发展，机器人完全是工具的存在，虽然是非常智能化的工具却完全没有发展。这是受时代限制，作者没有预料到安卓（思考型机器人），只知道罗伯特（体力型机器人）。

2.6.3 人口与寿命

人口情况是人口并不多，但“供过于求”。工作岗位有限，力量得不到发挥的青年人们纷纷加入科研项目去外星殖民。

推崇强壮的人，人们身体素质好，人均寿命大幅度提高。年老从事工作的人很多。

2.6.4 生活作风

机器普及率高，无论洗衣还是做饭，能交给机器做的事情都交给机器做了，为得是留出时间来做机器做不到的事：思考与创造。

舆论上反对奢逸。

2.6.6. 信仰

没有宗教信仰，没有共产主义信仰。

有被称为“云游者”的人，但他们并非是宗教人士，更像是旅行者。

'''附录：'''

文中所取材料涉及：

《二十二世纪正午世界》

《远虹》

《人烟之岛》

《难为神》等“正午世界”系列作品。正午世界作品包括有：

《二十二世纪正午世界》 «Полдень, XXII век» (1962, сборник повестей)

《逃跑的企图》 «Попытка к бегству» (1962)

《远虹》 «Далёкая Радуга» (1963)

《神仙难为》 «Трудно быть богом» (1964)

《人烟之岛》 «Обитаемый остров» (1965)

《太空莫古利》 «Малыш» (1971)

《来自地狱的青年》 «Парень из преисподней» (1974)

《蚁巢里的甲虫》 «Жук в муравейнике» (1979-1980)

《狂风平巨浪》 «Волны гасят ветер» (1985-1986)

《麻烦》 «Беспокойство» (1990)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浅论

2023-02-03T01:07:12Z

守护学徒：

（作者：孟庆枢。原文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无论是在英、美、法等西方国家，还是在苏联，人们都把科学幻想作品当作“整个文学作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Сосвесдне"后记）。科学幻想作品首先在英美文学中得到充分发展。在英国、美国于本世纪三十年代和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最初几年竟出现过六十个左右专门刊登科学幻想作品的杂志。目前，科学幻想作品在西方也仍然方兴未艾。

谈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不能不涉及到科学幻想文艺在俄罗斯的产生和发展。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符·阿·列维奇认为，既不能认为在十月革命前的俄国根本不存在科学幻想作品，也不同意走入另一极端而错误地估计为在那时科学幻想小说已经很发达。他根据自己的研究，认为最早出现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弗·德米特里耶夫一马莫诺夫的中篇小说《贵族哲学家，寓意》。此书于1769年出版，之后又于1796年在斯摩棱斯克再版（见В. А, Ревич: "Не Быль Но и Не Выдумка" Сериея "Литература" № 6 1979 г.）。在最初的俄国科学幻想小说中充满了乌托邦式的幻想，这和当时俄国思想界、文学界受到了法国启蒙主义者卢梭、孟德斯鸠的强烈影响关系至为密切。

科学幻想小说在十月革命后的苏联文学中不断发展，特别是在苏联当代文学（指五十年代中期至今的文学）中，更占有重要的位置。革命导师列宁热爱科学、关心科学，他还是科学幻想的热情支持者。他在《怎么办？》和《哲学笔记》中有多处论述科学幻想的作用，在本世纪二十年代与一科学家谈话中指出：“我们永远认为不仅诗人、艺术家需要幻想，在科学、技术里也应该有幻想。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也应该有。没有幻想连十月革命也是不可思议的。”（见А. Борисов: "Мечта"载"Юный Натупа.лист", № 4, 1962 г）在苏联，科学幻想文学也得到充分的重视与关怀。五十年代以来，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儿童文学出版社、地理文艺出版社、苏联俄罗斯出版社以及一些地方出版社都出版了大量的科学幻想作品选集、文选和理论专著。还有一批科普杂志经常刊登科学幻想小说，如《环球旅行》、《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自然科学家》、《青年技术》、《科学与生活》、《在陆地和海洋》等等。从六十年代起，差不多每一年（有时两年合出一期）出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选》。

科学幻想文学在苏联文学中的影响不断扩大，目前它仍处于不断高涨的阶段。

科学幻想作品享有众多的读者。在我国，也越来越引起自然科学工作者、文艺爱好者和广大群众的兴趣。鲁迅先生早在本世纪初就指出：“故辍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伟，有如此者！”为此，在举国上下同心同德搞四化的今天，我们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南，有批判、有选择地介绍西方和苏联的科学幻想作品，吸收其可借鉴之处，也是不无益处的。

'''一、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种类'''

科学幻想小说也如同世间其他事物一样，是多种多样的。对于这种文学形式的认识并不统一。在苏联，较多的人认为：科学幻想小说是一种文学形式，是描写那些尚未发现和没有研究出结果的件现象的规律的文学。这一文学形式在发展中是百花齐放、同时也是良莠并生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引用英美科学幻想小说术语，把它们区分为“纯”与“不纯的两类科幻作品。所谓“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建立在不同程度的严肃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所谓“不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作者毫无根据地制造什么“永动机”、“吸血鬼”、“宇宙鬼魂”，搞伪科学，连一点朴素的科学基础都没有的作品。这些作品甚至还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从接触到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实际看，前者是主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认为这后一种科学幻想作品是附带产生的垃圾，最后终将要消失，让位于“纯”科学幻想作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必须以严肃的态度对待文学的质量，要摒弃那些神秘主义、变形人、宇宙歹徒和凶杀等科学幻想的垃圾。认为只有建立在或多或少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才能被认为是真正的和有权存在的科学幻想作品。苏联著名科学幻想作家叶菲列莫夫说：“科学的错误和不准确性不仅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就是在‘一般’的文学作品中也不能容忍。与此相同的是现实主义从开始就不允许虚构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细节和在作品中歪曲真象。同样，在科学幻想作品中，也不允许有对各种科学事件的愚昧无知和错误，这在科学幻想小说中犹如说写字不要犯拼写法错误一样。”（见И. Ефремов "Наука и научная фантастика", 载"Фантастика" 1962.）

如果再细一点分析，对于建立在不同程度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小说，也还可以看出仍有不同种类，如有的科学幻想小说，作者对内容并不作科学解释，唤起人们浪漫主义的感受超过逻辑思考，这样的作品如格林的《沿着波浪跑》和《发光的世界》。它使人们看到的是许多不带科学解释的奇迹，然而不是引导人们陷入伪科学和神秘幻想的泥潭。这样的作品也为很多读者注意。

还有一些（数量很大）科学幻想小说，所阐述的问题虽公暂时还没有得到科学证明，但它建立在科学想象的基础之上，能以目前的科学水平进行解释。这样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很多、著名的有别里亚耶夫、阿达莫夫、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斯特卢卡斯基、聂穆采夫、沙巴林等。这样的作品不胜枚举一位法国著名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这样的作品是真正的科学幻想文学。

还有的作品，如巴达马和戈尔弗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建立在现实存在和从属于现实的描写的作品。但是它们又有一定的幻想成分，在某种程度上既是科普读物，又是科学幻想作品。近年来，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作家又在自己的作品下冠以“科学幻想小说”、“幻想小说”、“不完全是幻想小说”的副题。比较这几类不同副题的作品，一般以作品所反映的内容接近科学实际的远近为主要区别。如有的写人类在若千年之后已迁居其他星球，以其在星际遨游中的所见所闻为内容的作品（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星座》一书的《面对着光》一文），作者就写明是“幻想小说”，这似乎是告诉读者，他的这类作品侧重点是“幻想”。

在风格上，有的是正面阐述科学道理，正象鲁迅先生过去讲过的，是“假小说之能力，被孔孟之衣冠”而“析理谭言”（见鲁迅《月界旅行·辨言》）。有的是一篇讽刺小品，全文是揭露伪科学，批判对科学的反动，如《在阿里佐纳州失去的时间（C，伊里切夫斯基），有的是幻想笑话、幽默。总之，这种文学作品的形式、内容都是千姿百态的。就是在同一位作家笔下有风格不同的科学幻想作品。

'''二、苏联科幻作家谈科学幻想作品的实质'''

有的苏联科幻作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是未来的标尺，说这是区别于其他文学作品里的“理想”之点。但是，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这个概念不准确。他们提出疑问说，“理想”在科学幻想作品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这是什么样的“理想”呢？难道一定是未来的标尺吗？到底是多么远近的标尺？叶菲列莫夫认为：“我觉得真正的科学幻想作品的本质在于它是对人类科学成就、对于改造自然、改造社会和人类本身所取得成就的附属品的幻想，这是现代科学幻想的本质。展示在社会和人类发展中科学的影响，反映科学进步，反映认识、驾驭自然、世界的心理、感觉和日常生活—一这一切是科学幻想的主要思想、意义和目的。”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另一位科学幻想小说家拉林说：在科学幻想小说中要不使人站在原地，不使他们自满而向前，唤醒人们去创造，去炸毁他们陈腐观点的顽固堡垒，使他们成为一个革命的、破旧立新的人。”（见"О Научной Фантастикэ". С. Ларин:）

科学幻想小说也是在发展中前进的，它不可能是僵死不变的东西。随着科学知识的扩大和对生活各个领域的攻占，它在社会生活中会越来越强烈地对每一种文学体裁发生作用。近几十年来，科学幻想作品已和电影、电视、戏剧、美术、广播都发生了密切的结合。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当科学幻想作品溶入到‘大文学’的统一洪流中去以后（当然这两种文学也很难划一条截然分开的界线），那么科学幻想作品就会死亡，不再成为单独的一种形式了。”是不是如此，当然有待实践的检验。

谈到科学幻想小说的实质，我们不能不从它首先是文学作品这一前提出发来谈论这一问题。为此，正象其他一切文学作品一样，科学幻想文学是以形象感染人、教育人的。任何一篇好的科学幻想文学作品都不可能只是科学道理或科学思想的简单说教和枯燥宣传。作者所要阐述的各种美好思想和大胆、离奇的想象总是通过活生生的人表现出来。很多苏联科学幻想家通过作品实际和理论阐述主张将鲜明生动的丰满的人物形象和合乎科学基础的思想很好地统一起来。这个问题关系到科学幻想文艺的实质。和这个问题密切相关的就是科学幻想文学中所宣传的思想。苏联科学幻想小说里面显然大体上有两种趋向，一种是写遥远的未来的思想，这些科幻作品中所反映的事件、思想和人的情感都不是现代人所能亲身目睹和体验的。人的一生是短暂的，他们无法去亲身检验、评判这些事件和思想是否具有科学性。因此，这类作品所反映的“理想”往往带有抽象化的特点，哲学的意味就必然比较强，特别是苏联七十年代的很多科学幻想小说这种趋势较为明显。再一种趋势就是写不远的将来的科学幻想文学，写这种理想必须详细、具体，不仅要有准确的轮廓，而且还要指出实现它的具体途径。这种理想带有很大的真实感（如叶菲列莫夫的许多作品具有这一特点）。

科学幻想文学是千姿百态的，我们不必也不应该用一个狭小的框子将其桎梏（在实际上也办不到）。但是科学幻想文学首先是文学作品，它就必然具有文学作品的共性。尽管它的故事建立在幻想基础上，但是它来源于作者写作时代的现实，至于人物也必然能与现代人的心理相沟通，不然就不会产生共鸣而失去文学作品的最一般的作用。这一点也是大多数苏联科幻作品所体现出来的特点之一。

'''三、关于科学幻想小说与现实'''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卡赞采夫说：“幻想是现实的反映，是它的神奇的镜子。”正因为这样，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就有人们过去所未曾想象过的东西，那么，通过科学幻想的道路必然实现同社会问题的直接联系。于是科学幻想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为社会学，它就会超出自己的界限，变成为一般的文学作品。叶菲列莫夫在谈到他的小说《仙女座星云》时说，这部作品“不仅在我国，同时在其他国家都引起了兴趣。我首先解释它的原因就在于这部作品不同程度地满足了社会需要。”总之，通过科学幻想小说人们还是可以看到当代社会中人们的思想，以及人们思想可能发展的绳迹，这也证明，无论任何题材和体裁的文学作品，一点也离不开现实生活，科幻作品也要正视现实。

现代科学已经广泛地深入到生活的各个领域，它成为生产力发展的决定因素。科学幻想小说的产生和发展，是直接受其影响并又反转来给它以促进和推动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现代科学由于众多的经验和巨大的机械可能性，使科学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反映人们对这一点的认识，其中就包括对科学幻想作品的这一体裁发生兴趣，使它得到成功的发展。”

科学研究的广阔战线是无比丰富多彩的。它的飞快发展，促使人类对于这无限丰富的宝藏进行探索和思考。就是在这探索与思考中，存在着科学幻想作品的源泉。它有无数的宝藏亟待作家去发掘。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有系统、有计划地对大自然中被感觉到的一些象，有暗示进行科学研究还只是很小一部分。而绝大多数，目前还是一个术知的王国，而科学本身总是吸引人们去注意那些还没被利用的或是容易忘掉的东西，这就是科学幻想文学的重要任务之一。所以，他们认为，“只有从科学研究的这条主线出发考虑，这种探索的思想才能朋白科学幻想作品的‘超越’。”他们还指出，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要走科学幻想这条路子必须是一位学者。要站在科学研究的前列，在科学史方面还要具有渊博的知识和教养，并对它有很多的储备。实在应该在两个领域都能立即作战。”当然，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的队伍来看，也有出身于搞社会科学的作家，但是，他们的作品同样也要对自然科学作出准确的反映。

正因为科学幻想作品和现实的社会问题及科学技术的发展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因此在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中就反映了社会的发展和科学前进的步伐。如人造卫星、宇宙飞船的出现，就为以宇宙空间为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大量涌现创造了条件：“机器人”的迅速发展又使得大批以自动控制、数学、物理学为题材的作品相继问世。甚至连一些现实中争论的问题，如百慕大死三角区问题，也迅速地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得到反映。

由于宇宙航行的飞速进展，许多宇航中的实际问题就提到了人们的议事日程。“宇宙心理学”的出现使得一些苏联科幻作家以星际航行为题材的作品所幻想的题材展现人们在宇宙中的心理活动。地球上要注意生态平衡、环境保护，那么在宇宙中也同样存在这一问题。为此，有的苏联科幻作品（见普霍夫写的《拯救生命》一文，载青年技术1979年第12期）就谈到了在宇宙中外星球的人执行着一种对所有星球实行生态巡逻、保护的任务。

现代科学中的很多假想、推测都在科学幻想家的作品中得到了不同艺术的表现。但是不管科学幻想作品怎样绚丽奇伟的光焰，呈现多么离奇迷人的景象，它总是由现实的“火”所点燃。

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那个时期的社会思想。正象前面所讲的，在俄国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科学幻想小说曾出现各种乌托邦式思想的作品；在十月革命后最初年代的科学幻想小说（如别里亚耶夫的长篇、中篇、短篇小说）都深刻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的罪恶；在卫国战争以后的科学幻想小说不少都穿插苏联红军反击希特勒匪帮的情节，也就是说时代的色彩在各种形式的文艺作品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人们在现实中放眼未来，与此同时也回顾过去。这就使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中，也有一批以考古和其他历史事件为题材的作品。他们力图以科学为手段，用“幻想”的笔法描绘人类不能亲自目睹的过去。毫无疑问，这一类好的作品同样为人们所喜欢。如叶菲列莫夫的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就颇为引人入胜。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对于科学幻想小说的内容，主张既不允许不合科学根据的放任自流，随意杜撰；同时也认为不必每篇都由专门家去验证，把它框得太死。这应该是科学幻想小说与科学的关系的辩证法。

'''四、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概貌'''

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已经出现很多科学幻想小说，有几种杂志偏重登载科学幻想作品。如《探险世界》、《环球旅行》、《自然与人》等。象著名的《环球旅行》杂志1861年就已创办。

这为日后苏联科学幻想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十月革命后最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家是阿历山大·别里耶夫（1884-1942），他出生于斯摩棱斯克，从小就富于想象力。他曾幻想从屋顶跳上去一直飞上天空，结果落在地上，断了腿。他父亲是个神父，让他进了宗教学校。他对宗教学校的沉闷生活十分厌烦，就偷着阅读课外书籍。从那时起，他就非常喜爱法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家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他还想当演员，他曾在一个临时剧团里演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认为他如果献身于艺术会很有成就。但是，演戏并未满足他的兴趣，他又攻读起拉丁文、历史，考入雅拉斯拉夫的捷米多夫高等政法学校，1906年毕业后从事政法工作。

他在法律工作中，有一次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于是在1913年去意大利、法国漫游，他有探险家的性格。曾在一个漆里的夜里，在临近维苏威火山的海湾，对火山喷射岩浆的实况作过非常细致的观察。意大利、法国的漫游，虽然使他囊空如洗，但他却赢得了丰富的知识和宝贵的经验。

他的生活经历是曲折的。从1915年起，他突然生了病：卧床不起，在重病中他的妻子走了，大夫、亲友都认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对生活的热爱，顽强的毅力，特别是他在重病中又得到未来的妻子马格努谢夫斯卡雅的宝贵的爱情，使他终于战胜了病魔，在1921年重新迈出了第一步。他在和病魔搏斗中刻苦读书，大胆幻想，这使他在1925年起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

1925年他写了《达乌艾里教授的头》。书中的主人公达乌艾里搞了带幻想性质的发明，他研究出人的脑袋能离开身体而独立生存。他本想以自己的发明为人类造福，他为人坦荡正直。但是，在科学事业中也总是充满善与恶的斗争。

他的研究生科伦是个阴险狡猎的家伙，他欢骗达乌艾里，窃取了他的发明，他由于自己的权利欲、追求荣誉和金钱的野心致使他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不仅杀死达乌艾里，而且割下教授的头敲诈所有新的发明。但是科伦这样凶恶的科学与正义的敌人是不应该取得胜利的，他必遭覆灭的下场。从这部长篇小说可以看到别里亚耶夫对人战胜死亡的美好理想的大胆幻想和追求，也表达他疾恶如仇和对真理的必胜心。总的来说是鼓励人们在前进中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虽然调子使人感到有些压抑。

1926年他写了《沉船岛》。以后他又着手《环球旅行》杂志的续办工作。由他接手继续出刊的这个杂志因第一期发表了他的著名的科学幻想小说《两栖人》而闻名。《两栖人》是早已介绍到我国为广大读者所熟悉的一部科学幻想小说。从科学这条主线上看，这部作品仍然是别里亚耶夫所一贯思考的主题“改善人”的幻想。他幻想人在进化的过程中回到人类的第二故乡—一海洋。主人公伊赫江特尔成为和谐的、完全的、不平凡的新人。但是，作品的另一条线是通过伊赫江特尔这位“两栖人”反衬了凶残的资本主义世界。一方面是两栖人对自由、纯洁、美好的追求，同时我们也看到这种使人激动、同情的美好心理受到现实社会的恶势力的无情摧残、迫害。在那种人吃人的社会，连人类美好的品质都要受到戕害。从这部长篇作品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作品的一个重要特点：他总是清醒地面对现实去创作自己的作品。假如别里亚耶夫没有生活在沙皇桎梏之中的体会，他肯定不会如此愤慨地陈述这些人类的纯洁、美、人的纯真的情感和希望与痛苦。这样的科学幻想作品能够唤起读者的共鸣，产生文艺作品应有的艺术效果。

作为科学幻想作家的别里亚耶夫对于人类改造自然的奇迹始终于以非常的关切，他对人类科学事业的进步感到由的喜悦和激动，这是他创作科学幻想作品的动力之一。当时著名的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关于星际航行、征服宇宙的大胆设想和计划使别里亚耶夫无比激动。他开始认真钻研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著作，同“火箭运动研究小组”成员察捷尔工程师交往，这些研究火箭的专家简直就成了别里亚耶夫构思的科幻作品中的主人公了。这样，在别里亚耶夫面前展现了新的幻想的描述，围绕这方面题材，他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如《跃入虚空》（1933）、《空气船》（1935）、《盲目的飞行》、《K3星》（1939）等。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有对火箭运动的详尽描述，这是过去所未曾有过的。齐奥尔科夫斯基为《跃入虚空》写了序言。他高度评价这部长篇科幻小说是杰出的宇航题材作品。对于1934年发表的另一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空气船》，他给杂志编辑部写了信，高度评价这部作品，认为小说很有才智，很符合科学的幻想。“符合科学的幻想”是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小说的一个主要特点。

别里亚耶夫虽然最早没有专门学习过自然科学，但他虚心向自然科学家学习，钻研自然科学。他与齐奥尔科夫斯基等科学家建立了宝贵的友谊。他们互相鼓励、帮助，作家和学者之间一直通信，一直到齐奥尔科夫斯基近世为止。别里亚耶夫曾经谈过，他十分感谢齐奥尔科夫斯基，他给了作家在创作新的科学幻想作品以新的力量！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里，我们不仅受到那些科学思想的启发，同时作品里还刻划了活生生的人。这些人是征服宇宙的新人，在文学作品中也是崭新的。

别里亚耶夫从1925年以后一直到他逝世的1942年初，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把全部心血都贡献给了科学幻想作品的创作。在他写作的作品里，涉及人类战胜疾病、改造自然、改造自己的大胆幻想，对生物学、物理学、宇宙学等等均有涉腊。他在十五年的作家生活里共创作了十七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几十个中、短篇科幻作品，还有一大批反映列宁、斯大林时代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礼记。他于1941年6月26日加入苏联共产党，1942年1月6日病逝。

苏联科学幻想评论家给予别里亚耶夫很高的评价，认为他建立了苏联科幻作品的基础。

在十月革命后，阿·托尔斯泰（1883-1949）也写过一批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品，如《五人同盟》（1925）、《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体》（1926-1927）。这位大作家的主要成就虽然不在科学幻想作品方面，但是，他的这些作品都有较大的影响。列昂诺夫也写了一些著名的科幻作品。

当代在苏联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当推伊·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沙巴林、舒克申、甘梭夫斯基、斯特卢卡斯基兄弟、聂穆措夫、第聂伯洛夫等人。近年维克多·阿斯塔菲耶夫、彼得·普拉斯库林、谢尔盖·札列金、尤里·库拉诺夫、奥列格·阿列克塞耶夫、罗姆等人也都发表了不少科学幻想作品。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四、五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一代的科幻作家涌现出来。

根据苏联国内和外国科幻界的研究，认为近年苏联最著名的最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是伊·叶菲列莫夫。他出生于1907年4月22日，是位科学家，又是作家。他的作品曾荣获苏联国家奖。他在古生物学界极负盛名，建立了古生物学的一个新部门——化石埋藏学。他还是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由于他在科学研究领域有较为雄厚的基础，对于科学史又具有渊博的知识，他创作了一批质量很高的科学幻想作品。他的长篇科学幻想小说《仙女座星云》（1959），被公认为是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代表作，曾被译成多种文字。中篇小说《星船》也可以说是《仙女座星云》的妹妹篇。它以奇特、丰富的想象，充分的科学根据，幻想了在远时代，外星球的文明动物（天外人）曾来过地球。他以丰富的天文知识假想，由于行星有自己的运行轨道，有文明生物的星球如同一只船一样，在宇宙的海洋里接近过地球，尔后又由于沿自己轨道的运行而距离遥远了。除此之外，《巴乌哲德游记》、《人类居住地的边上》也很有名。他还写了一系列优秀的科学幻想短篇小说。其中有一批是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作家有科学根据地追溯亘古的面貌，向人们展现史前地球的情景，写得也很生动有趣。由于叶菲列莫夫当过水兵，他对海洋学也很熟悉，还写过一批以海洋为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叶菲列莫夫的作品比较讲究科学性，有很多作品读起来有时简直不好分辨是一般的文艺作品还是幻想作品，同时，他很注意自己作品里的人物塑造。在他的一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成功地创造了一批在科学研究的艰苦历程中勇于登攀、勇于献身、坚持科学求实精神的人物形象。这些自然科学家的形象还是比较丰满的。无论是《星船》中的两位科学家，还是《过去的影子》中的古生物学家，都有较为鲜明的个性。这一点是叶菲列莫夫科学幻想作品的特色。

叶菲列莫夫的科学幻想小说在人物描写和情节开展的过程中创造了很多在科学研究过程中从实践中产生的经验之谈。这一点对于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叶菲列莫夫有的科学幻想作品也给人以情节烦冗之感：有些大段的景物描写尽管文笔生动，但是难免显得过于渲染。阿·卡赞采夫是老一代苏联科学幻想家。于1906年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作过总机械师，之后在莫斯科搞科研设计、组织工作。他的科学幻想创作由写电影别本开始。1940年出版了他的长篇料幻小说《燃烧着的高》。第二重要作品是《北极桥》。在卫国战争时代，他当过士兵，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院的工作。战后，他创作了大批科学幻想作品，如《水下太阳》、《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他的作品已经被译成二十多种外国语言。

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获得了国际科幻奖。

1977-1978年由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集科幻作品选。

第聂伯洛夫是我们比较熟悉的苏联科幻作家。他于1919年生于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参加过卫国战争，以后在苏联科学院工作。他从1958年起在《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近卫军》杂志上发表科学幻想小说。他的科学幻想小说范围很广，对宇宙、物理、生物、医学、控制论、军事均有涉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他的作品是“科学研究道路上的游记”，指出这位科幻作家时刻按着科学发展的脉搏。六十年代，当人工移植器官的手术刚刚成功，他就创作了《第五状态》，写人工合成细胞，从死亡中抢救一名少女的幻想故事。再如对试管婴儿的科学设想，他也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及时地反映了出来。当然，科学幻想作品本身不能以科学思想或科学方案为最终目的，不然就要使这个文艺体裁走到极端。第聂伯洛夫的作品很注意掌握这个分寸。同时，第聂伯洛夫的作品还有幽默的特点，有些作品带有讽刺性，如果说成科学讽刺幻想小说也未尝不可。如《在我消逝的世界》这篇小说就揭露了那些妄图利用控制论的发明而发横财、奴役人们的骗子手。六十年代以来，他出版了很多科学幻想小说集，如《马克斯威尔方程》、《一百秒差距的道路》、《金色的荷花》《在我消近的世界》等，其中很多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

除此之外，如沙巴林的许多科幻作品也较为突出。他写的短篇科幻大都既有曲折的故事情节又富有哲学思想，耐人寻味。如《对丹特鲁斯的审判》，从唯物辩证法的角度来认识细菌的利和弊，幻想将来对细菌的控制、管理和利用，读了之后还是发人深思的。

叶穆采夫和巴尔诺夫是比较年轻的科幻作家。他们都是五十年代从大学毕业后从事科学研究和科普宣传工作走上科学幻想创作道路的。

他们写了很多作品，反映的都是在当今科学界悬而未决的问题。它们以大胆、瑰丽的想象显示出自己的特点。工从他们的第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集《超新星的陨落》以后，他们的作品引起了科学幻想界的重视，并被译成多种文字。

从接触到的七十年代作品看，近年又涌现了一批出生四、五十年代的年轻的科学幻想作家。他们当中有些人的作品也逐渐受到重视和产生影响。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还在发展中，对于其全部情况有待深入了解和研究。从掌握的作家作品实际出发，感到苏联科学幻想文学比较强调作品的科学性，很多作品都能不同程度地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以科学道理阐述自己所幻想的奇迹，引起人们的联想。作品所反映的内容也较为丰富。从宏观世界到微观世界，从宇宙飞行到地下探索，从陆地到海洋，向前展望和追溯历史，改造自然到改造人类自身，都有不少长、中、短篇作品。

在这些科学幻想作品里，那些注意科学性，比较严肃的科学幻想作家都注意宣传唯物辩证法，使作品中的自然科学思想具有哲学意味，使人受到启发。

从作品的人物看，大多数作品的主人公是坚持发展科学、不新创造奇迹，敢于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人。在很多作品中，一种突出的倾向是所描写的正确与错误、善与恶、美与丑的科争往往设计在一个别的国度里，主人公都是外国人。如甘梭夫斯基的《海港之魔》，写的是一个苏联人听法国人讲的故事，讲在热带海洋“发现”一种“动物”，它们分散时无影无踪，在海洋里看不见，抓不到，需要聚合时，又能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形成吸血的管子，庞大的身躯等，能使凶悍的鲨鱼变得如同薄纸似的薄片。而这个地方又有一个荷兰殖民主义者，他残暴地奴役当地土著巴布亚人，无恶不作。最后这个人间的“恶魔”被巴布亚人扔给海里的“妖魔”，落了个可耻的下场。读了这篇小说，不管作者本意何在，我们也会想到，在世界上步这种人的后尘，他的下场也是同样的结局。

对于苏联当代科学幻想小说的缺点，外国评论家认为有时幻想性不足，结果很快为科学的发展所赶上或超过。这样的作品读起来当然就不会引起读者的兴致。（但是，有远见的预示，后来被科学所证明，变成现实的作品，如儒勒·凡尔纳一百多年前就写潜艇、飞船，至今读起来，仍感新鲜。）比如，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写月球的一些事，描绘月亮上的一些情况，等到人类登上月球以后，就发现与事实出入很大，那么不管写得多么生动，也会叫人失望。

同时，在一些科学幻想作品中还有一种盲目自大的情调；有些东西写得玄而又玄，使人很难相信。如有一篇写机器人的短篇小说，里面叙述外国人如何盗窃苏联贝加尔湖的水，说那里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最后终于被海关的“机器人”察觉。这样的幻想构思不会使人信服，而且使人产生一种自我吹嘘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的感觉。

科学文艺中有些作品写的现象，在科学界要长时间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象“灵魂附体，它支配现在的人干出许多近似神化的事情，知道几百年以前的事情，把当时情况讲得栩栩如生。这是否是反科学的东西，有待专门家去鉴定。

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在国外推行强权政治，它的这一反动行径在文学作品中已经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在苏联当代文坛上出现了许多鼓吹霸权主义的作品。科学文艺是文学的一种形式，为此，我们在研究和译介苏联科学文艺过程中，对这一点也必须警惕对其反动的东西应坚决批判。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浅论

2023-02-03T01:05:21Z

守护学徒：

（作者：孟庆枢。原文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无论是在英、美、法等西方国家，还是在苏联，人们都把科学幻想作品当作“整个文学作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Сосвесдне"后记）。科学幻想作品首先在英美文学中得到充分发展。在英国、美国于本世纪三十年代和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最初几年竟出现过六十个左右专门刊登科学幻想作品的杂志。目前，科学幻想作品在西方也仍然方兴未艾。

谈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不能不涉及到科学幻想文艺在俄罗斯的产生和发展。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符·阿·列维奇认为，既不能认为在十月革命前的俄国根本不存在科学幻想作品，也不同意走入另一极端而错误地估计为在那时科学幻想小说已经很发达。他根据自己的研究，认为最早出现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弗·德米特里耶夫一马莫诺夫的中篇小说《贵族哲学家，寓意》。此书于1769年出版，之后又于1796年在斯摩棱斯克再版（见В. А, Ревич: "Не Быль Но и Не Выдумка" Сериея "Литература" № 6 1979 г.）。在最初的俄国科学幻想小说中充满了乌托邦式的幻想，这和当时俄国思想界、文学界受到了法国启蒙主义者卢梭、孟德斯鸠的强烈影响关系至为密切。

科学幻想小说在十月革命后的苏联文学中不断发展，特别是在苏联当代文学（指五十年代中期至今的文学）中，更占有重要的位置。革命导师列宁热爱科学、关心科学，他还是科学幻想的热情支持者。他在《怎么办？》和《哲学笔记》中有多处论述科学幻想的作用，在本世纪二十年代与一科学家谈话中指出：“我们永远认为不仅诗人、艺术家需要幻想，在科学、技术里也应该有幻想。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也应该有。没有幻想连十月革命也是不可思议的。”（见А. Борисов: "Мечта"载"Юный Натупа.лист", № 4, 1962 г）在苏联，科学幻想文学也得到充分的重视与关怀。五十年代以来，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儿童文学出版社、地理文艺出版社、苏联俄罗斯出版社以及一些地方出版社都出版了大量的科学幻想作品选集、文选和理论专著。还有一批科普杂志经常刊登科学幻想小说，如《环球旅行》、《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自然科学家》、《青年技术》、《科学与生活》、《在陆地和海洋》等等。从六十年代起，差不多每一年（有时两年合出一期）出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选》。

科学幻想文学在苏联文学中的影响不断扩大，目前它仍处于不断高涨的阶段。

科学幻想作品享有众多的读者。在我国，也越来越引起自然科学工作者、文艺爱好者和广大群众的兴趣。鲁迅先生早在本世纪初就指出：“故辍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伟，有如此者！”为此，在举国上下同心同德搞四化的今天，我们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南，有批判、有选择地介绍西方和苏联的科学幻想作品，吸收其可借鉴之处，也是不无益处的。

'''一、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种类'''

科学幻想小说也如同世间其他事物一样，是多种多样的。对于这种文学形式的认识并不统一。在苏联，较多的人认为：科学幻想小说是一种文学形式，是描写那些尚未发现和没有研究出结果的件现象的规律的文学。这一文学形式在发展中是百花齐放、同时也是良莠并生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引用英美科学幻想小说术语，把它们区分为“纯”与“不纯的两类科幻作品。所谓“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建立在不同程度的严肃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所谓“不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作者毫无根据地制造什么“永动机”、“吸血鬼”、“宇宙鬼魂”，搞伪科学，连一点朴素的科学基础都没有的作品。这些作品甚至还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从接触到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实际看，前者是主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认为这后一种科学幻想作品是附带产生的垃圾，最后终将要消失，让位于“纯”科学幻想作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必须以严肃的态度对待文学的质量，要摒弃那些神秘主义、变形人、宇宙歹徒和凶杀等科学幻想的垃圾。认为只有建立在或多或少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才能被认为是真正的和有权存在的科学幻想作品。苏联著名科学幻想作家叶菲列莫夫说：“科学的错误和不准确性不仅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就是在‘一般’的文学作品中也不能容忍。与此相同的是现实主义从开始就不允许虚构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细节和在作品中歪曲真象。同样，在科学幻想作品中，也不允许有对各种科学事件的愚昧无知和错误，这在科学幻想小说中犹如说写字不要犯拼写法错误一样。”（见И. Ефремов "Наука и научная фантастика", 载"Фантастика" 1962.）

如果再细一点分析，对于建立在不同程度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小说，也还可以看出仍有不同种类，如有的科学幻想小说，作者对内容并不作科学解释，唤起人们浪漫主义的感受超过逻辑思考，这样的作品如格林的《沿着波浪跑》和《发光的世界》。它使人们看到的是许多不带科学解释的奇迹，然而不是引导人们陷入伪科学和神秘幻想的泥潭。这样的作品也为很多读者注意。

还有一些（数量很大）科学幻想小说，所阐述的问题虽公暂时还没有得到科学证明，但它建立在科学想象的基础之上，能以目前的科学水平进行解释。这样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很多、著名的有别里亚耶夫、阿达莫夫、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斯特卢卡斯基、聂穆采夫、沙巴林等。这样的作品不胜枚举一位法国著名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这样的作品是真正的科学幻想文学。

还有的作品，如巴达马和戈尔弗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建立在现实存在和从属于现实的描写的作品。但是它们又有一定的幻想成分，在某种程度上既是科普读物，又是科学幻想作品。近年来，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作家又在自己的作品下冠以“科学幻想小说”、“幻想小说”、“不完全是幻想小说”的副题。比较这几类不同副题的作品，一般以作品所反映的内容接近科学实际的远近为主要区别。如有的写人类在若千年之后已迁居其他星球，以其在星际遨游中的所见所闻为内容的作品（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星座》一书的《面对着光》一文），作者就写明是“幻想小说”，这似乎是告诉读者，他的这类作品侧重点是“幻想”。

在风格上，有的是正面阐述科学道理，正象鲁迅先生过去讲过的，是“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之衣冠”而“析理谭言”（见鲁迅《月界旅行·辨言》）。有的是一篇讽刺小品，全文是揭露伪科学，批判对科学的反动，如《在阿里佐纳州失去的时间（C，伊里切夫斯基），有的是幻想笑话、幽默。总之，这种文学作品的形式、内容都是千姿百态的。就是在同一位作家笔下有风格不同的科学幻想作品。

'''二、苏联科幻作家谈科学幻想作品的实质'''

有的苏联科幻作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是未来的标尺，说这是区别于其他文学作品里的“理想”之点。但是，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这个概念不准确。他们提出疑问说，“理想”在科学幻想作品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这是什么样的“理想”呢？难道一定是未来的标尺吗？到底是多么远近的标尺？叶菲列莫夫认为：“我觉得真正的科学幻想作品的本质在于它是对人类科学成就、对于改造自然、改造社会和人类本身所取得成就的附属品的幻想，这是现代科学幻想的本质。展示在社会和人类发展中科学的影响，反映科学进步，反映认识、驾驭自然、世界的心理、感觉和日常生活—一这一切是科学幻想的主要思想、意义和目的。”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另一位科学幻想小说家拉林说：在科学幻想小说中要不使人站在原地，不使他们自满而向前，唤醒人们去创造，去炸毁他们陈腐观点的顽固堡垒，使他们成为一个革命的、破旧立新的人。”（见"О Научной Фантастикэ". С. Ларин:）

科学幻想小说也是在发展中前进的，它不可能是僵死不变的东西。随着科学知识的扩大和对生活各个领域的攻占，它在社会生活中会越来越强烈地对每一种文学体裁发生作用。近几十年来，科学幻想作品已和电影、电视、戏剧、美术、广播都发生了密切的结合。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当科学幻想作品溶入到‘大文学’的统一洪流中去以后（当然这两种文学也很难划一条截然分开的界线），那么科学幻想作品就会死亡，不再成为单独的一种形式了。”是不是如此，当然有待实践的检验。

谈到科学幻想小说的实质，我们不能不从它首先是文学作品这一前提出发来谈论这一问题。为此，正象其他一切文学作品一样，科学幻想文学是以形象感染人、教育人的。任何一篇好的科学幻想文学作品都不可能只是科学道理或科学思想的简单说教和枯燥宣传。作者所要阐述的各种美好思想和大胆、离奇的想象总是通过活生生的人表现出来。很多苏联科学幻想家通过作品实际和理论阐述主张将鲜明生动的丰满的人物形象和合乎科学基础的思想很好地统一起来。这个问题关系到科学幻想文艺的实质。和这个问题密切相关的就是科学幻想文学中所宣传的思想。苏联科学幻想小说里面显然大体上有两种趋向，一种是写遥远的未来的思想，这些科幻作品中所反映的事件、思想和人的情感都不是现代人所能亲身目睹和体验的。人的一生是短暂的，他们无法去亲身检验、评判这些事件和思想是否具有科学性。因此，这类作品所反映的“理想”往往带有抽象化的特点，哲学的意味就必然比较强，特别是苏联七十年代的很多科学幻想小说这种趋势较为明显。再一种趋势就是写不远的将来的科学幻想文学，写这种理想必须详细、具体，不仅要有准确的轮廓，而且还要指出实现它的具体途径。这种理想带有很大的真实感（如叶菲列莫夫的许多作品具有这一特点）。

科学幻想文学是千姿百态的，我们不必也不应该用一个狭小的框子将其桎梏（在实际上也办不到）。但是科学幻想文学首先是文学作品，它就必然具有文学作品的共性。尽管它的故事建立在幻想基础上，但是它来源于作者写作时代的现实，至于人物也必然能与现代人的心理相沟通，不然就不会产生共鸣而失去文学作品的最一般的作用。这一点也是大多数苏联科幻作品所体现出来的特点之一。

'''三、关于科学幻想小说与现实'''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卡赞采夫说：“幻想是现实的反映，是它的神奇的镜子。”正因为这样，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就有人们过去所未曾想象过的东西，那么，通过科学幻想的道路必然实现同社会问题的直接联系。于是科学幻想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为社会学，它就会超出自己的界限，变成为一般的文学作品。叶菲列莫夫在谈到他的小说《仙女座星云》时说，这部作品“不仅在我国，同时在其他国家都引起了兴趣。我首先解释它的原因就在于这部作品不同程度地满足了社会需要。”总之，通过科学幻想小说人们还是可以看到当代社会中人们的思想，以及人们思想可能发展的绳迹，这也证明，无论任何题材和体裁的文学作品，一点也离不开现实生活，科幻作品也要正视现实。

现代科学已经广泛地深入到生活的各个领域，它成为生产力发展的决定因素。科学幻想小说的产生和发展，是直接受其影响并又反转来给它以促进和推动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现代科学由于众多的经验和巨大的机械可能性，使科学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反映人们对这一点的认识，其中就包括对科学幻想作品的这一体裁发生兴趣，使它得到成功的发展。”

科学研究的广阔战线是无比丰富多彩的。它的飞快发展，促使人类对于这无限丰富的宝藏进行探索和思考。就是在这探索与思考中，存在着科学幻想作品的源泉。它有无数的宝藏亟待作家去发掘。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有系统、有计划地对大自然中被感觉到的一些象，有暗示进行科学研究还只是很小一部分。而绝大多数，目前还是一个术知的王国，而科学本身总是吸引人们去注意那些还没被利用的或是容易忘掉的东西，这就是科学幻想文学的重要任务之一。所以，他们认为，“只有从科学研究的这条主线出发考虑，这种探索的思想才能朋白科学幻想作品的‘超越’。”他们还指出，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要走科学幻想这条路子必须是一位学者。要站在科学研究的前列，在科学史方面还要具有渊博的知识和教养，并对它有很多的储备。实在应该在两个领域都能立即作战。”当然，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的队伍来看，也有出身于搞社会科学的作家，但是，他们的作品同样也要对自然科学作出准确的反映。

正因为科学幻想作品和现实的社会问题及科学技术的发展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因此在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中就反映了社会的发展和科学前进的步伐。如人造卫星、宇宙飞船的出现，就为以宇宙空间为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大量涌现创造了条件：“机器人”的迅速发展又使得大批以自动控制、数学、物理学为题材的作品相继问世。甚至连一些现实中争论的问题，如百慕大死三角区问题，也迅速地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得到反映。

由于宇宙航行的飞速进展，许多宇航中的实际问题就提到了人们的议事日程。“宇宙心理学”的出现使得一些苏联科幻作家以星际航行为题材的作品所幻想的题材展现人们在宇宙中的心理活动。地球上要注意生态平衡、环境保护，那么在宇宙中也同样存在这一问题。为此，有的苏联科幻作品（见普霍夫写的《拯救生命》一文，载青年技术1979年第12期）就谈到了在宇宙中外星球的人执行着一种对所有星球实行生态巡逻、保护的任务。

现代科学中的很多假想、推测都在科学幻想家的作品中得到了不同艺术的表现。但是不管科学幻想作品怎样绚丽奇伟的光焰，呈现多么离奇迷人的景象，它总是由现实的“火”所点燃。

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那个时期的社会思想。正象前面所讲的，在俄国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科学幻想小说曾出现各种乌托邦式思想的作品；在十月革命后最初年代的科学幻想小说（如别里亚耶夫的长篇、中篇、短篇小说）都深刻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的罪恶；在卫国战争以后的科学幻想小说不少都穿插苏联红军反击希特勒匪帮的情节，也就是说时代的色彩在各种形式的文艺作品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人们在现实中放眼未来，与此同时也回顾过去。这就使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中，也有一批以考古和其他历史事件为题材的作品。他们力图以科学为手段，用“幻想”的笔法描绘人类不能亲自目睹的过去。毫无疑问，这一类好的作品同样为人们所喜欢。如叶菲列莫夫的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就颇为引人入胜。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对于科学幻想小说的内容，主张既不允许不合科学根据的放任自流，随意杜撰；同时也认为不必每篇都由专门家去验证，把它框得太死。这应该是科学幻想小说与科学的关系的辩证法。

'''四、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概貌'''

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已经出现很多科学幻想小说，有几种杂志偏重登载科学幻想作品。如《探险世界》、《环球旅行》、《自然与人》等。象著名的《环球旅行》杂志1861年就已创办。

这为日后苏联科学幻想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十月革命后最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家是阿历山大·别里耶夫（1884-1942），他出生于斯摩棱斯克，从小就富于想象力。他曾幻想从屋顶跳上去一直飞上天空，结果落在地上，断了腿。他父亲是个神父，让他进了宗教学校。他对宗教学校的沉闷生活十分厌烦，就偷着阅读课外书籍。从那时起，他就非常喜爱法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家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他还想当演员，他曾在一个临时剧团里演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认为他如果献身于艺术会很有成就。但是，演戏并未满足他的兴趣，他又攻读起拉丁文、历史，考入雅拉斯拉夫的捷米多夫高等政法学校，1906年毕业后从事政法工作。

他在法律工作中，有一次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于是在1913年去意大利、法国漫游，他有探险家的性格。曾在一个漆里的夜里，在临近维苏威火山的海湾，对火山喷射岩浆的实况作过非常细致的观察。意大利、法国的漫游，虽然使他囊空如洗，但他却赢得了丰富的知识和宝贵的经验。

他的生活经历是曲折的。从1915年起，他突然生了病：卧床不起，在重病中他的妻子走了，大夫、亲友都认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对生活的热爱，顽强的毅力，特别是他在重病中又得到未来的妻子马格努谢夫斯卡雅的宝贵的爱情，使他终于战胜了病魔，在1921年重新迈出了第一步。他在和病魔搏斗中刻苦读书，大胆幻想，这使他在1925年起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

1925年他写了《达乌艾里教授的头》。书中的主人公达乌艾里搞了带幻想性质的发明，他研究出人的脑袋能离开身体而独立生存。他本想以自己的发明为人类造福，他为人坦荡正直。但是，在科学事业中也总是充满善与恶的斗争。

他的研究生科伦是个阴险狡猎的家伙，他欢骗达乌艾里，窃取了他的发明，他由于自己的权利欲、追求荣誉和金钱的野心致使他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不仅杀死达乌艾里，而且割下教授的头敲诈所有新的发明。但是科伦这样凶恶的科学与正义的敌人是不应该取得胜利的，他必遭覆灭的下场。从这部长篇小说可以看到别里亚耶夫对人战胜死亡的美好理想的大胆幻想和追求，也表达他疾恶如仇和对真理的必胜心。总的来说是鼓励人们在前进中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虽然调子使人感到有些压抑。

1926年他写了《沉船岛》。以后他又着手《环球旅行》杂志的续办工作。由他接手继续出刊的这个杂志因第一期发表了他的著名的科学幻想小说《两栖人》而闻名。《两栖人》是早已介绍到我国为广大读者所熟悉的一部科学幻想小说。从科学这条主线上看，这部作品仍然是别里亚耶夫所一贯思考的主题“改善人”的幻想。他幻想人在进化的过程中回到人类的第二故乡—一海洋。主人公伊赫江特尔成为和谐的、完全的、不平凡的新人。但是，作品的另一条线是通过伊赫江特尔这位“两栖人”反衬了凶残的资本主义世界。一方面是两栖人对自由、纯洁、美好的追求，同时我们也看到这种使人激动、同情的美好心理受到现实社会的恶势力的无情摧残、迫害。在那种人吃人的社会，连人类美好的品质都要受到戕害。从这部长篇作品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作品的一个重要特点：他总是清醒地面对现实去创作自己的作品。假如别里亚耶夫没有生活在沙皇桎梏之中的体会，他肯定不会如此愤慨地陈述这些人类的纯洁、美、人的纯真的情感和希望与痛苦。这样的科学幻想作品能够唤起读者的共鸣，产生文艺作品应有的艺术效果。

作为科学幻想作家的别里亚耶夫对于人类改造自然的奇迹始终于以非常的关切，他对人类科学事业的进步感到由的喜悦和激动，这是他创作科学幻想作品的动力之一。当时著名的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关于星际航行、征服宇宙的大胆设想和计划使别里亚耶夫无比激动。他开始认真钻研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著作，同“火箭运动研究小组”成员察捷尔工程师交往，这些研究火箭的专家简直就成了别里亚耶夫构思的科幻作品中的主人公了。这样，在别里亚耶夫面前展现了新的幻想的描述，围绕这方面题材，他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如《跃入虚空》（1933）、《空气船》（1935）、《盲目的飞行》、《K3星》（1939）等。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有对火箭运动的详尽描述，这是过去所未曾有过的。齐奥尔科夫斯基为《跃入虚空》写了序言。他高度评价这部长篇科幻小说是杰出的宇航题材作品。对于1934年发表的另一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空气船》，他给杂志编辑部写了信，高度评价这部作品，认为小说很有才智，很符合科学的幻想。“符合科学的幻想”是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小说的一个主要特点。

别里亚耶夫虽然最早没有专门学习过自然科学，但他虚心向自然科学家学习，钻研自然科学。他与齐奥尔科夫斯基等科学家建立了宝贵的友谊。他们互相鼓励、帮助，作家和学者之间一直通信，一直到齐奥尔科夫斯基近世为止。别里亚耶夫曾经谈过，他十分感谢齐奥尔科夫斯基，他给了作家在创作新的科学幻想作品以新的力量！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里，我们不仅受到那些科学思想的启发，同时作品里还刻划了活生生的人。这些人是征服宇宙的新人，在文学作品中也是崭新的。

别里亚耶夫从1925年以后一直到他逝世的1942年初，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把全部心血都贡献给了科学幻想作品的创作。在他写作的作品里，涉及人类战胜疾病、改造自然、改造自己的大胆幻想，对生物学、物理学、宇宙学等等均有涉腊。他在十五年的作家生活里共创作了十七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几十个中、短篇科幻作品，还有一大批反映列宁、斯大林时代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礼记。他于1941年6月26日加入苏联共产党，1942年1月6日病逝。

苏联科学幻想评论家给予别里亚耶夫很高的评价，认为他建立了苏联科幻作品的基础。

在十月革命后，阿·托尔斯泰（1883-1949）也写过一批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品，如《五人同盟》（1925）、《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体》（1926-1927）。这位大作家的主要成就虽然不在科学幻想作品方面，但是，他的这些作品都有较大的影响。列昂诺夫也写了一些著名的科幻作品。

当代在苏联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当推伊·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沙巴林、舒克申、甘梭夫斯基、斯特卢卡斯基兄弟、聂穆措夫、第聂伯洛夫等人。近年维克多·阿斯塔菲耶夫、彼得·普拉斯库林、谢尔盖·札列金、尤里·库拉诺夫、奥列格·阿列克塞耶夫、罗姆等人也都发表了不少科学幻想作品。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四、五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一代的科幻作家涌现出来。

根据苏联国内和外国科幻界的研究，认为近年苏联最著名的最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是伊·叶菲列莫夫。他出生于1907年4月22日，是位科学家，又是作家。他的作品曾荣获苏联国家奖。他在古生物学界极负盛名，建立了古生物学的一个新部门——化石埋藏学。他还是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由于他在科学研究领域有较为雄厚的基础，对于科学史又具有渊博的知识，他创作了一批质量很高的科学幻想作品。他的长篇科学幻想小说《仙女座星云》（1959），被公认为是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代表作，曾被译成多种文字。中篇小说《星船》也可以说是《仙女座星云》的妹妹篇。它以奇特、丰富的想象，充分的科学根据，幻想了在远时代，外星球的文明动物（天外人）曾来过地球。他以丰富的天文知识假想，由于行星有自己的运行轨道，有文明生物的星球如同一只船一样，在宇宙的海洋里接近过地球，尔后又由于沿自己轨道的运行而距离遥远了。除此之外，《巴乌哲德游记》、《人类居住地的边上》也很有名。他还写了一系列优秀的科学幻想短篇小说。其中有一批是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作家有科学根据地追溯亘古的面貌，向人们展现史前地球的情景，写得也很生动有趣。由于叶菲列莫夫当过水兵，他对海洋学也很熟悉，还写过一批以海洋为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叶菲列莫夫的作品比较讲究科学性，有很多作品读起来有时简直不好分辨是一般的文艺作品还是幻想作品，同时，他很注意自己作品里的人物塑造。在他的一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成功地创造了一批在科学研究的艰苦历程中勇于登攀、勇于献身、坚持科学求实精神的人物形象。这些自然科学家的形象还是比较丰满的。无论是《星船》中的两位科学家，还是《过去的影子》中的古生物学家，都有较为鲜明的个性。这一点是叶菲列莫夫科学幻想作品的特色。

叶菲列莫夫的科学幻想小说在人物描写和情节开展的过程中创造了很多在科学研究过程中从实践中产生的经验之谈。这一点对于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叶菲列莫夫有的科学幻想作品也给人以情节烦冗之感：有些大段的景物描写尽管文笔生动，但是难免显得过于渲染。阿·卡赞采夫是老一代苏联科学幻想家。于1906年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作过总机械师，之后在莫斯科搞科研设计、组织工作。他的科学幻想创作由写电影别本开始。1940年出版了他的长篇料幻小说《燃烧着的高》。第二重要作品是《北极桥》。在卫国战争时代，他当过士兵，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院的工作。战后，他创作了大批科学幻想作品，如《水下太阳》、《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他的作品已经被译成二十多种外国语言。

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获得了国际科幻奖。

1977-1978年由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集科幻作品选。

第聂伯洛夫是我们比较熟悉的苏联科幻作家。他于1919年生于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参加过卫国战争，以后在苏联科学院工作。他从1958年起在《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近卫军》杂志上发表科学幻想小说。他的科学幻想小说范围很广，对宇宙、物理、生物、医学、控制论、军事均有涉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他的作品是“科学研究道路上的游记”，指出这位科幻作家时刻按着科学发展的脉搏。六十年代，当人工移植器官的手术刚刚成功，他就创作了《第五状态》，写人工合成细胞，从死亡中抢救一名少女的幻想故事。再如对试管婴儿的科学设想，他也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及时地反映了出来。当然，科学幻想作品本身不能以科学思想或科学方案为最终目的，不然就要使这个文艺体裁走到极端。第聂伯洛夫的作品很注意掌握这个分寸。同时，第聂伯洛夫的作品还有幽默的特点，有些作品带有讽刺性，如果说成科学讽刺幻想小说也未尝不可。如《在我消逝的世界》这篇小说就揭露了那些妄图利用控制论的发明而发横财、奴役人们的骗子手。六十年代以来，他出版了很多科学幻想小说集，如《马克斯威尔方程》、《一百秒差距的道路》、《金色的荷花》《在我消近的世界》等，其中很多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

除此之外，如沙巴林的许多科幻作品也较为突出。他写的短篇科幻大都既有曲折的故事情节又富有哲学思想，耐人寻味。如《对丹特鲁斯的审判》，从唯物辩证法的角度来认识细菌的利和弊，幻想将来对细菌的控制、管理和利用，读了之后还是发人深思的。

叶穆采夫和巴尔诺夫是比较年轻的科幻作家。他们都是五十年代从大学毕业后从事科学研究和科普宣传工作走上科学幻想创作道路的。

他们写了很多作品，反映的都是在当今科学界悬而未决的问题。它们以大胆、瑰丽的想象显示出自己的特点。工从他们的第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集《超新星的陨落》以后，他们的作品引起了科学幻想界的重视，并被译成多种文字。

从接触到的七十年代作品看，近年又涌现了一批出生四、五十年代的年轻的科学幻想作家。他们当中有些人的作品也逐渐受到重视和产生影响。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还在发展中，对于其全部情况有待深入了解和研究。从掌握的作家作品实际出发，感到苏联科学幻想文学比较强调作品的科学性，很多作品都能不同程度地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以科学道理阐述自己所幻想的奇迹，引起人们的联想。作品所反映的内容也较为丰富。从宏观世界到微观世界，从宇宙飞行到地下探索，从陆地到海洋，向前展望和追溯历史，改造自然到改造人类自身，都有不少长、中、短篇作品。

在这些科学幻想作品里，那些注意科学性，比较严肃的科学幻想作家都注意宣传唯物辩证法，使作品中的自然科学思想具有哲学意味，使人受到启发。

从作品的人物看，大多数作品的主人公是坚持发展科学、不新创造奇迹，敢于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人。在很多作品中，一种突出的倾向是所描写的正确与错误、善与恶、美与丑的科争往往设计在一个别的国度里，主人公都是外国人。如甘梭夫斯基的《海港之魔》，写的是一个苏联人听法国人讲的故事，讲在热带海洋“发现”一种“动物”，它们分散时无影无踪，在海洋里看不见，抓不到，需要聚合时，又能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形成吸血的管子，庞大的身躯等，能使凶悍的鲨鱼变得如同薄纸似的薄片。而这个地方又有一个荷兰殖民主义者，他残暴地奴役当地土著巴布亚人，无恶不作。最后这个人间的“恶魔”被巴布亚人扔给海里的“妖魔”，落了个可耻的下场。读了这篇小说，不管作者本意何在，我们也会想到，在世界上步这种人的后尘，他的下场也是同样的结局。

对于苏联当代科学幻想小说的缺点，外国评论家认为有时幻想性不足，结果很快为科学的发展所赶上或超过。这样的作品读起来当然就不会引起读者的兴致。（但是，有远见的预示，后来被科学所证明，变成现实的作品，如儒勒·凡尔纳一百多年前就写潜艇、飞船，至今读起来，仍感新鲜。）比如，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写月球的一些事，描绘月亮上的一些情况，等到人类登上月球以后，就发现与事实出入很大，那么不管写得多么生动，也会叫人失望。

同时，在一些科学幻想作品中还有一种盲目自大的情调；有些东西写得玄而又玄，使人很难相信。如有一篇写机器人的短篇小说，里面叙述外国人如何盗窃苏联贝加尔湖的水，说那里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最后终于被海关的“机器人”察觉。这样的幻想构思不会使人信服，而且使人产生一种自我吹嘘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的感觉。

科学文艺中有些作品写的现象，在科学界要长时间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象“灵魂附体，它支配现在的人干出许多近似神化的事情，知道几百年以前的事情，把当时情况讲得栩栩如生。这是否是反科学的东西，有待专门家去鉴定。

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在国外推行强权政治，它的这一反动行径在文学作品中已经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在苏联当代文坛上出现了许多鼓吹霸权主义的作品。科学文艺是文学的一种形式，为此，我们在研究和译介苏联科学文艺过程中，对这一点也必须警惕对其反动的东西应坚决批判。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浅论

2023-02-03T01:04:15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孟庆枢。原文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无论是在英、美、法等西方国家，还是在苏联，…”

（作者：孟庆枢。原文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无论是在英、美、法等西方国家，还是在苏联，人们都把科学幻想作品当作“整个文学作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Сосвесдне"后记）。科学幻想作品首先在英美文学中得到充分发展。在英国、美国于本世纪三十年代和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最初几年竟出现过六十个左右专门刊登科学幻想作品的杂志。目前，科学幻想作品在西方也仍然方兴未艾。

谈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不能不涉及到科学幻想文艺在俄罗斯的产生和发展。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符·阿·列维奇认为，既不能认为在十月革命前的俄国根本不存在科学幻想作品，也不同意走入另一极端而错误地估计为在那时科学幻想小说已经很发达。他根据自己的研究，认为最早出现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弗·德米特里耶夫一马莫诺夫的中篇小说《贵族哲学家，寓意》。此书于1769年出版，之后又于1796年在斯摩棱斯克再版（见В. А, Ревич: "Не Быль Но и Не Выдумка" Сериея "Литература" № 6 1979 г.）。在最初的俄国科学幻想小说中充满了乌托邦式的幻想，这和当时俄国思想界、文学界受到了法国启蒙主义者卢梭、孟德斯鸠的强烈影响关系至为密切。

科学幻想小说在十月革命后的苏联文学中不断发展，特别是在苏联当代文学（指五十年代中期至今的文学）中，更占有重要的位置。革命导师列宁热爱科学、关心科学，他还是科学幻想的热情支持者。他在《怎么办？》和《哲学笔记》中有多处论述科学幻想的作用，在本世纪二十年代与一科学家谈话中指出：“我们永远认为不仅诗人、艺术家需要幻想，在科学、技术里也应该有幻想。在我们日常生活中也应该有。没有幻想连十月革命也是不可思议的。”（见А. Борисов: "Мечта"载"Юный Натупа.лист", № 4, 1962 г）在苏联，科学幻想文学也得到充分的重视与关怀。五十年代以来，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儿童文学出版社、地理文艺出版社、苏联俄罗斯出版社以及一些地方出版社都出版了大量的科学幻想作品选集、文选和理论专著。还有一批科普杂志经常刊登科学幻想小说，如《环球旅行》、《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自然科学家》、《青年技术》、《科学与生活》、《在陆地和海洋》等等。从六十年代起，差不多每一年（有时两年合出一期）出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选》。

科学幻想文学在苏联文学中的影响不断扩大，目前它仍处于不断高涨的阶段。

科学幻想作品享有众多的读者。在我国，也越来越引起自然科学工作者、文艺爱好者和广大群众的兴趣。鲁迅先生早在本世纪初就指出：“故辍取学理，去庄而谐，使读者触目会心，不劳思索，则必能于不知不觉间，获一斑之智识，破遗传之迷信，改良思想，补助文明，势力之伟，有如此者！”为此，在举国上下同心同德搞四化的今天，我们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南，有批判、有选择地介绍西方和苏联的科学幻想作品，吸收其可借鉴之处，也是不无益处的。

'''一、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种类'''

科学幻想小说也如同世间其他事物一样，是多种多样的。对于这种文学形式的认识并不统一。在苏联，较多的人认为：科学幻想小说是一种文学形式，是描写那些尚未发现和没有研究出结果的件现象的规律的文学。这一文学形式在发展中是百花齐放、同时也是良莠并生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引用英美科学幻想小说术语，把它们区分为“纯”与“不纯的两类科幻作品。所谓“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建立在不同程度的严肃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所谓“不纯”的科学幻想作品即是指作者毫无根据地制造什么“永动机”、“吸血鬼”、“宇宙鬼魂”，搞伪科学，连一点朴素的科学基础都没有的作品。这些作品甚至还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从接触到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实际看，前者是主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们认为这后一种科学幻想作品是附带产生的垃圾，最后终将要消失，让位于“纯”科学幻想作品。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必须以严肃的态度对待文学的质量，要摒弃那些神秘主义、变形人、宇宙歹徒和凶杀等科学幻想的垃圾。认为只有建立在或多或少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作品，才能被认为是真正的和有权存在的科学幻想作品。苏联著名科学幻想作家叶菲列莫夫说：“科学的错误和不准确性不仅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就是在‘一般’的文学作品中也不能容忍。与此相同的是现实主义从开始就不允许虚构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细节和在作品中歪曲真象。同样，在科学幻想作品中，也不允许有对各种科学事件的愚昧无知和错误，这在科学幻想小说中犹如说写字不要犯拼写法错误一样。”（见И. Ефремов "Наука и научная фантастика", 载"Фантастика" 1962.）

如果再细一点分析，对于建立在不同程度的科学基础上的科学幻想小说，也还可以看出仍有不同种类，如有的科学幻想小说，作者对内容并不作科学解释，唤起人们浪漫主义的感受超过逻辑思考，这样的作品如格林的《沿着波浪跑》和《发光的世界》。它使人们看到的是许多不带科学解释的奇迹，然而不是引导人们陷入伪科学和神秘幻想的泥潭。这样的作品也为很多读者注意。

还有一些（数量很大）科学幻想小说，所阐述的问题虽公暂时还没有得到科学证明，但它建立在科学想象的基础之上，能以目前的科学水平进行解释。这样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很多、著名的有别里亚耶夫、阿达莫夫、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斯特卢卡斯基、聂穆采夫、沙巴林等。这样的作品不胜枚举一位法国著名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这样的作品是真正的科学幻想文学。

还有的作品，如巴达马和戈尔弗的科学幻想小说，是建立在现实存在和从属于现实的描写的作品。但是它们又有一定的幻想成分，在某种程度上既是科普读物，又是科学幻想作品。近年来，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作家又在自己的作品下冠以“科学幻想小说”、“幻想小说”、“不完全是幻想小说”的副题。比较这几类不同副题的作品，一般以作品所反映的内容接近科学实际的远近为主要区别。如有的写人类在若千年之后已迁居其他星球，以其在星际遨游中的所见所闻为内容的作品（见1978年苏联儿童文学出版社《星座》一书的《面对着光》一文），作者就写明是“幻想小说”，这似乎是告诉读者，他的这类作品侧重点是“幻想”。

在风格上，有的是正面阐述科学道理，正象鲁迅先生过去讲过的，是“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之衣冠”而“析理谭言”（见鲁迅《月界旅行·辨言》）。有的是一篇讽刺小品，全文是揭露伪科学，批判对科学的反动，如《在阿里佐纳州失去的时间（C，伊里切夫斯基），有的是幻想笑话、幽默。总之，这种文学作品的形式、内容都是千姿百态的。就是在同一位作家笔下有风格不同的科学幻想作品。

'''二、苏联科幻作家谈科学幻想作品的实质'''

有的苏联科幻作家认为科学幻想作品是未来的标尺，说这是区别于其他文学作品里的“理想”之点。但是，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这个概念不准确。他们提出疑问说，“理想”在科学幻想作品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这是什么样的“理想”呢？难道一定是未来的标尺吗？到底是多么远近的标尺？叶菲列莫夫认为：“我觉得真正的科学幻想作品的本质在于它是对人类科学成就、对于改造自然、改造社会和人类本身所取得成就的附属品的幻想，这是现代科学幻想的本质。展示在社会和人类发展中科学的影响，反映科学进步，反映认识、驾驭自然、世界的心理、感觉和日常生活—一这一切是科学幻想的主要思想、意义和目的。”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见243页注（即И. Ефремов部分）另一位科学幻想小说家拉林说：在科学幻想小说中要不使人站在原地，不使他们自满而向前，唤醒人们去创造，去炸毁他们陈腐观点的顽固堡垒，使他们成为一个革命的、破旧立新的人。”（见"О Научной Фантастикэ". С. Ларин:）

科学幻想小说也是在发展中前进的，它不可能是僵死不变的东西。随着科学知识的扩大和对生活各个领域的攻占，它在社会生活中会越来越强烈地对每一种文学体裁发生作用。近几十年来，科学幻想作品已和电影、电视、戏剧、美术、广播都发生了密切的结合。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当科学幻想作品溶入到‘大文学’的统一洪流中去以后（当然这两种文学也很难划一条截然分开的界线），那么科学幻想作品就会死亡，不再成为单独的一种形式了。”是不是如此，当然有待实践的检验。

谈到科学幻想小说的实质，我们不能不从它首先是文学作品这一前提出发来谈论这一问题。为此，正象其他一切文学作品一样，科学幻想文学是以形象感染人、教育人的。任何一篇好的科学幻想文学作品都不可能只是科学道理或科学思想的简单说教和枯燥宣传。作者所要阐述的各种美好思想和大胆、离奇的想象总是通过活生生的人表现出来。很多苏联科学幻想家通过作品实际和理论阐述主张将鲜明生动的丰满的人物形象和合乎科学基础的思想很好地统一起来。这个问题关系到科学幻想文艺的实质。和这个问题密切相关的就是科学幻想文学中所宣传的思想。苏联科学幻想小说里面显然大体上有两种趋向，一种是写遥远的未来的思想，这些科幻作品中所反映的事件、思想和人的情感都不是现代人所能亲身目睹和体验的。人的一生是短暂的，他们无法去亲身检验、评判这些事件和思想是否具有科学性。因此，这类作品所反映的“理想”往往带有抽象化的特点，哲学的意味就必然比较强，特别是苏联七十年代的很多科学幻想小说这种趋势较为明显。再一种趋势就是写不远的将来的科学幻想文学，写这种理想必须详细、具体，不仅要有准确的轮廓，而且还要指出实现它的具体途径。这种理想带有很大的真实感（如叶菲列莫夫的许多作品具有这一特点）。

科学幻想文学是千姿百态的，我们不必也不应该用一个狭小的框子将其桎梏（在实际上也办不到）。但是科学幻想文学首先是文学作品，它就必然具有文学作品的共性。尽管它的故事建立在幻想基础上，但是它来源于作者写作时代的现实，至于人物也必然能与现代人的心理相沟通，不然就不会产生共鸣而失去文学作品的最一般的作用。这一点也是大多数苏联科幻作品所体现出来的特点之一。

'''三、关于科学幻想小说与现实'''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卡赞采夫说：“幻想是现实的反映，是它的神奇的镜子。”正因为这样，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就有人们过去所未曾想象过的东西，那么，通过科学幻想的道路必然实现同社会问题的直接联系。于是科学幻想小说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为社会学，它就会超出自己的界限，变成为一般的文学作品。叶菲列莫夫在谈到他的小说《仙女座星云》时说，这部作品“不仅在我国，同时在其他国家都引起了兴趣。我首先解释它的原因就在于这部作品不同程度地满足了社会需要。”总之，通过科学幻想小说人们还是可以看到当代社会中人们的思想，以及人们思想可能发展的绳迹，这也证明，无论任何题材和体裁的文学作品，一点也离不开现实生活，科幻作品也要正视现实。

现代科学已经广泛地深入到生活的各个领域，它成为生产力发展的决定因素。科学幻想小说的产生和发展，是直接受其影响并又反转来给它以促进和推动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现代科学由于众多的经验和巨大的机械可能性，使科学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反映人们对这一点的认识，其中就包括对科学幻想作品的这一体裁发生兴趣，使它得到成功的发展。”

科学研究的广阔战线是无比丰富多彩的。它的飞快发展，促使人类对于这无限丰富的宝藏进行探索和思考。就是在这探索与思考中，存在着科学幻想作品的源泉。它有无数的宝藏亟待作家去发掘。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认为，有系统、有计划地对大自然中被感觉到的一些象，有暗示进行科学研究还只是很小一部分。而绝大多数，目前还是一个术知的王国，而科学本身总是吸引人们去注意那些还没被利用的或是容易忘掉的东西，这就是科学幻想文学的重要任务之一。所以，他们认为，“只有从科学研究的这条主线出发考虑，这种探索的思想才能朋白科学幻想作品的‘超越’。”他们还指出，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要走科学幻想这条路子必须是一位学者。要站在科学研究的前列，在科学史方面还要具有渊博的知识和教养，并对它有很多的储备。实在应该在两个领域都能立即作战。”当然，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的队伍来看，也有出身于搞社会科学的作家，但是，他们的作品同样也要对自然科学作出准确的反映。

正因为科学幻想作品和现实的社会问题及科学技术的发展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因此在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中就反映了社会的发展和科学前进的步伐。如人造卫星、宇宙飞船的出现，就为以宇宙空间为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大量涌现创造了条件：“机器人”的迅速发展又使得大批以自动控制、数学、物理学为题材的作品相继问世。甚至连一些现实中争论的问题，如百慕大死三角区问题，也迅速地在科学幻想小说中得到反映。

由于宇宙航行的飞速进展，许多宇航中的实际问题就提到了人们的议事日程。“宇宙心理学”的出现使得一些苏联科幻作家以星际航行为题材的作品所幻想的题材展现人们在宇宙中的心理活动。地球上要注意生态平衡、环境保护，那么在宇宙中也同样存在这一问题。为此，有的苏联科幻作品（见普霍夫写的《拯救生命》一文，载青年技术1979年第12期）就谈到了在宇宙中外星球的人执行着一种对所有星球实行生态巡逻、保护的任务。

现代科学中的很多假想、推测都在科学幻想家的作品中得到了不同艺术的表现。但是不管科学幻想作品怎样绚丽奇伟的光焰，呈现多么离奇迷人的景象，它总是由现实的“火”所点燃。

不同时期的科学幻想作品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那个时期的社会思想。正象前面所讲的，在俄国资本主义发展初期的科学幻想小说曾出现各种乌托邦式思想的作品；在十月革命后最初年代的科学幻想小说（如别里亚耶夫的长篇、中篇、短篇小说）都深刻地揭露了资本主义的罪恶；在卫国战争以后的科学幻想小说不少都穿插苏联红军反击希特勒匪帮的情节，也就是说时代的色彩在各种形式的文艺作品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人们在现实中放眼未来，与此同时也回顾过去。这就使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中，也有一批以考古和其他历史事件为题材的作品。他们力图以科学为手段，用“幻想”的笔法描绘人类不能亲自目睹的过去。毫无疑问，这一类好的作品同样为人们所喜欢。如叶菲列莫夫的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小说，就颇为引人入胜。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家对于科学幻想小说的内容，主张既不允许不合科学根据的放任自流，随意杜撰；同时也认为不必每篇都由专门家去验证，把它框得太死。这应该是科学幻想小说与科学的关系的辩证法。

'''四、苏联科学幻想小说概貌'''

十月革命前的俄国已经出现很多科学幻想小说，有几种杂志偏重登载科学幻想作品。如《探险世界》、《环球旅行》、《自然与人》等。象著名的《环球旅行》杂志1861年就已创办。

这为日后苏联科学幻想文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十月革命后最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家是阿历山大·别里耶夫（1884-1942），他出生于斯摩棱斯克，从小就富于想象力。他曾幻想从屋顶跳上去一直飞上天空，结果落在地上，断了腿。他父亲是个神父，让他进了宗教学校。他对宗教学校的沉闷生活十分厌烦，就偷着阅读课外书籍。从那时起，他就非常喜爱法国著名科学幻想小说家儒勒·凡尔纳的作品。他还想当演员，他曾在一个临时剧团里演戏。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认为他如果献身于艺术会很有成就。但是，演戏并未满足他的兴趣，他又攻读起拉丁文、历史，考入雅拉斯拉夫的捷米多夫高等政法学校，1906年毕业后从事政法工作。

他在法律工作中，有一次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于是在1913年去意大利、法国漫游，他有探险家的性格。曾在一个漆里的夜里，在临近维苏威火山的海湾，对火山喷射岩浆的实况作过非常细致的观察。意大利、法国的漫游，虽然使他囊空如洗，但他却赢得了丰富的知识和宝贵的经验。

他的生活经历是曲折的。从1915年起，他突然生了病：卧床不起，在重病中他的妻子走了，大夫、亲友都认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对生活的热爱，顽强的毅力，特别是他在重病中又得到未来的妻子马格努谢夫斯卡雅的宝贵的爱情，使他终于战胜了病魔，在1921年重新迈出了第一步。他在和病魔搏斗中刻苦读书，大胆幻想，这使他在1925年起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

1925年他写了《达乌艾里教授的头》。书中的主人公达乌艾里搞了带幻想性质的发明，他研究出人的脑袋能离开身体而独立生存。他本想以自己的发明为人类造福，他为人坦荡正直。但是，在科学事业中也总是充满善与恶的斗争。

他的研究生科伦是个阴险狡猎的家伙，他欢骗达乌艾里，窃取了他的发明，他由于自己的权利欲、追求荣誉和金钱的野心致使他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不仅杀死达乌艾里，而且割下教授的头敲诈所有新的发明。但是科伦这样凶恶的科学与正义的敌人是不应该取得胜利的，他必遭覆灭的下场。从这部长篇小说可以看到别里亚耶夫对人战胜死亡的美好理想的大胆幻想和追求，也表达他疾恶如仇和对真理的必胜心。总的来说是鼓励人们在前进中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虽然调子使人感到有些压抑。

1926年他写了《沉船岛》。以后他又着手《环球旅行》杂志的续办工作。由他接手继续出刊的这个杂志因第一期发表了他的著名的科学幻想小说《两栖人》而闻名。《两栖人》是早已介绍到我国为广大读者所熟悉的一部科学幻想小说。从科学这条主线上看，这部作品仍然是别里亚耶夫所一贯思考的主题“改善人”的幻想。他幻想人在进化的过程中回到人类的第二故乡—一海洋。主人公伊赫江特尔成为和谐的、完全的、不平凡的新人。但是，作品的另一条线是通过伊赫江特尔这位“两栖人”反衬了凶残的资本主义世界。一方面是两栖人对自由、纯洁、美好的追求，同时我们也看到这种使人激动、同情的美好心理受到现实社会的恶势力的无情摧残、迫害。在那种人吃人的社会，连人类美好的品质都要受到戕害。从这部长篇作品里，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作品的一个重要特点：他总是清醒地面对现实去创作自己的作品。假如别里亚耶夫没有生活在沙皇桎梏之中的体会，他肯定不会如此愤慨地陈述这些人类的纯洁、美、人的纯真的情感和希望与痛苦。这样的科学幻想作品能够唤起读者的共鸣，产生文艺作品应有的艺术效果。

作为科学幻想作家的别里亚耶夫对于人类改造自然的奇迹始终于以非常的关切，他对人类科学事业的进步感到由的喜悦和激动，这是他创作科学幻想作品的动力之一。当时著名的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关于星际航行、征服宇宙的大胆设想和计划使别里亚耶夫无比激动。他开始认真钻研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著作，同“火箭运动研究小组”成员察捷尔工程师交往，这些研究火箭的专家简直就成了别里亚耶夫构思的科幻作品中的主人公了。这样，在别里亚耶夫面前展现了新的幻想的描述，围绕这方面题材，他创作了一系列科学幻想作品，如《跃入虚空》（1933）、《空气船》（1935）、《盲目的飞行》、《K3星》（1939）等。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有对火箭运动的详尽描述，这是过去所未曾有过的。齐奥尔科夫斯基为《跃入虚空》写了序言。他高度评价这部长篇科幻小说是杰出的宇航题材作品。对于1934年发表的另一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空气船》，他给杂志编辑部写了信，高度评价这部作品，认为小说很有才智，很符合科学的幻想。“符合科学的幻想”是别里亚耶夫科学幻想小说的一个主要特点。

别里亚耶夫虽然最早没有专门学习过自然科学，但他虚心向自然科学家学习，钻研自然科学。他与齐奥尔科夫斯基等科学家建立了宝贵的友谊。他们互相鼓励、帮助，作家和学者之间一直通信，一直到齐奥尔科夫斯基近世为止。别里亚耶夫曾经谈过，他十分感谢齐奥尔科夫斯基，他给了作家在创作新的科学幻想作品以新的力量！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些科学幻想小说里，我们不仅受到那些科学思想的启发，同时作品里还刻划了活生生的人。这些人是征服宇宙的新人，在文学作品中也是崭新的。

别里亚耶夫从1925年以后一直到他逝世的1942年初，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把全部心血都贡献给了科学幻想作品的创作。在他写作的作品里，涉及人类战胜疾病、改造自然、改造自己的大胆幻想，对生物学、物理学、宇宙学等等均有涉腊。他在十五年的作家生活里共创作了十七部长篇科学幻想小说，几十个中、短篇科幻作品，还有一大批反映列宁、斯大林时代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礼记。他于1941年6月26日加入苏联共产党，1942年1月6日病近。

苏联科学幻想评论家给予别里亚耶夫很高的评价，认为他建立了苏联科幻作品的基础。

在十月革命后，阿·托尔斯泰（1883-1949）也写过一批著名的科学幻想作品，如《五人同盟》（1925）、《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体》（1926-1927）。这位大作家的主要成就虽然不在科学幻想作品方面，但是，他的这些作品都有较大的影响。列昂诺夫也写了一些著名的科幻作品。

当代在苏联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当推伊·叶菲列莫夫、卡赞采夫、沙巴林、舒克申、甘梭夫斯基、斯特卢卡斯基兄弟、聂穆措夫、第聂伯洛夫等人。近年维克多·阿斯塔菲耶夫、彼得·普拉斯库林、谢尔盖·札列金、尤里·库拉诺夫、奥列格·阿列克塞耶夫、罗姆等人也都发表了不少科学幻想作品。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四、五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一代的科幻作家涌现出来。

根据苏联国内和外国科幻界的研究，认为近年苏联最著名的最有影响的科学幻想小说家是伊·叶菲列莫夫。他出生于1907年4月22日，是位科学家，又是作家。他的作品曾荣获苏联国家奖。他在古生物学界极负盛名，建立了古生物学的一个新部门——化石埋藏学。他还是地质学家、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由于他在科学研究领域有较为雄厚的基础，对于科学史又具有渊博的知识，他创作了一批质量很高的科学幻想作品。他的长篇科学幻想小说《仙女座星云》（1959），被公认为是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代表作，曾被译成多种文字。中篇小说《星船》也可以说是《仙女座星云》的妹妹篇。它以奇特、丰富的想象，充分的科学根据，幻想了在远时代，外星球的文明动物（天外人）曾来过地球。他以丰富的天文知识假想，由于行星有自己的运行轨道，有文明生物的星球如同一只船一样，在宇宙的海洋里接近过地球，尔后又由于沿自己轨道的运行而距离遥远了。除此之外，《巴乌哲德游记》、《人类居住地的边上》也很有名。他还写了一系列优秀的科学幻想短篇小说。其中有一批是考古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作家有科学根据地追溯亘古的面貌，向人们展现史前地球的情景，写得也很生动有趣。由于叶菲列莫夫当过水兵，他对海洋学也很熟悉，还写过一批以海洋为题材的科学幻想作品。叶菲列莫夫的作品比较讲究科学性，有很多作品读起来有时简直不好分辨是一般的文艺作品还是幻想作品，同时，他很注意自己作品里的人物塑造。在他的一些科学幻想小说中成功地创造了一批在科学研究的艰苦历程中勇于登攀、勇于献身、坚持科学求实精神的人物形象。这些自然科学家的形象还是比较丰满的。无论是《星船》中的两位科学家，还是《过去的影子》中的古生物学家，都有较为鲜明的个性。这一点是叶菲列莫夫科学幻想作品的特色。

叶菲列莫夫的科学幻想小说在人物描写和情节开展的过程中创造了很多在科学研究过程中从实践中产生的经验之谈。这一点对于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叶菲列莫夫有的科学幻想作品也给人以情节烦冗之感：有些大段的景物描写尽管文笔生动，但是难免显得过于渲染。阿·卡赞采夫是老一代苏联科学幻想家。于1906年生于切利诺格勒，大学毕业后作过总机械师，之后在莫斯科搞科研设计、组织工作。他的科学幻想创作由写电影别本开始。1940年出版了他的长篇料幻小说《燃烧着的高》。第二重要作品是《北极桥》。在卫国战争时代，他当过士兵，团级军官，领导过一个很大的科学研究院的工作。战后，他创作了大批科学幻想作品，如《水下太阳》、《月亮的路》、《风暴世界》等他的作品已经被译成二十多种外国语言。

1976年在波兹南召开的第三次全欧科幻作家会议上，他获得了国际科幻奖。

1977-1978年由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三卷集科幻作品选。

第聂伯洛夫是我们比较熟悉的苏联科幻作家。他于1919年生于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1941年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参加过卫国战争，以后在苏联科学院工作。他从1958年起在《知识就是力量》、《青年近卫军》杂志上发表科学幻想小说。他的科学幻想小说范围很广，对宇宙、物理、生物、医学、控制论、军事均有涉猎。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评论家说他的作品是“科学研究道路上的游记”，指出这位科幻作家时刻按着科学发展的脉搏。六十年代，当人工移植器官的手术刚刚成功，他就创作了《第五状态》，写人工合成细胞，从死亡中抢救一名少女的幻想故事。再如对试管婴儿的科学设想，他也在科学幻想作品中及时地反映了出来。当然，科学幻想作品本身不能以科学思想或科学方案为最终目的，不然就要使这个文艺体裁走到极端。第聂伯洛夫的作品很注意掌握这个分寸。同时，第聂伯洛夫的作品还有幽默的特点，有些作品带有讽刺性，如果说成科学讽刺幻想小说也未尝不可。如《在我消逝的世界》这篇小说就揭露了那些妄图利用控制论的发明而发横财、奴役人们的骗子手。六十年代以来，他出版了很多科学幻想小说集，如《马克斯威尔方程》、《一百秒差距的道路》、《金色的荷花》《在我消近的世界》等，其中很多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

除此之外，如沙巴林的许多科幻作品也较为突出。他写的短篇科幻大都既有曲折的故事情节又富有哲学思想，耐人寻味。如《对丹特鲁斯的审判》，从唯物辩证法的角度来认识细菌的利和弊，幻想将来对细菌的控制、管理和利用，读了之后还是发人深思的。

叶穆采夫和巴尔诺夫是比较年轻的科幻作家。他们都是五十年代从大学毕业后从事科学研究和科普宣传工作走上科学幻想创作道路的。

他们写了很多作品，反映的都是在当今科学界悬而未决的问题。它们以大胆、瑰丽的想象显示出自己的特点。工从他们的第一本科学幻想小说集《超新星的陨落》以后，他们的作品引起了科学幻想界的重视，并被译成多种文字。

从接触到的七十年代作品看，近年又涌现了一批出生四、五十年代的年轻的科学幻想作家。他们当中有些人的作品也逐渐受到重视和产生影响。

苏联科学幻想小说还在发展中，对于其全部情况有待深入了解和研究。从掌握的作家作品实际出发，感到苏联科学幻想文学比较强调作品的科学性，很多作品都能不同程度地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以科学道理阐述自己所幻想的奇迹，引起人们的联想。作品所反映的内容也较为丰富。从宏观世界到微观世界，从宇宙飞行到地下探索，从陆地到海洋，向前展望和追溯历史，改造自然到改造人类自身，都有不少长、中、短篇作品。

在这些科学幻想作品里，那些注意科学性，比较严肃的科学幻想作家都注意宣传唯物辩证法，使作品中的自然科学思想具有哲学意味，使人受到启发。

从作品的人物看，大多数作品的主人公是坚持发展科学、不新创造奇迹，敢于同大自然作斗争的人。在很多作品中，一种突出的倾向是所描写的正确与错误、善与恶、美与丑的科争往往设计在一个别的国度里，主人公都是外国人。如甘梭夫斯基的《海港之魔》，写的是一个苏联人听法国人讲的故事，讲在热带海洋“发现”一种“动物”，它们分散时无影无踪，在海洋里看不见，抓不到，需要聚合时，又能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形成吸血的管子，庞大的身躯等，能使凶悍的鲨鱼变得如同薄纸似的薄片。而这个地方又有一个荷兰殖民主义者，他残暴地奴役当地土著巴布亚人，无恶不作。最后这个人间的“恶魔”被巴布亚人扔给海里的“妖魔”，落了个可耻的下场。读了这篇小说，不管作者本意何在，我们也会想到，在世界上步这种人的后尘，他的下场也是同样的结局。

对于苏联当代科学幻想小说的缺点，外国评论家认为有时幻想性不足，结果很快为科学的发展所赶上或超过。这样的作品读起来当然就不会引起读者的兴致。（但是，有远见的预示，后来被科学所证明，变成现实的作品，如儒勒·凡尔纳一百多年前就写潜艇、飞船，至今读起来，仍感新鲜。）比如，有的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写月球的一些事，描绘月亮上的一些情况，等到人类登上月球以后，就发现与事实出入很大，那么不管写得多么生动，也会叫人失望。

同时，在一些科学幻想作品中还有一种盲目自大的情调；有些东西写得玄而又玄，使人很难相信。如有一篇写机器人的短篇小说，里面叙述外国人如何盗窃苏联贝加尔湖的水，说那里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最后终于被海关的“机器人”察觉。这样的幻想构思不会使人信服，而且使人产生一种自我吹嘘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的感觉。

科学文艺中有些作品写的现象，在科学界要长时间的实践才能证实其真伪。如有的作品写祖先的气质遗传，很象“灵魂附体，它支配现在的人干出许多近似神化的事情，知道几百年以前的事情，把当时情况讲得栩栩如生。这是否是反科学的东西，有待专门家去鉴定。

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在国外推行强权政治，它的这一反动行径在文学作品中已经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在苏联当代文坛上出现了许多鼓吹霸权主义的作品。科学文艺是文学的一种形式，为此，我们在研究和译介苏联科学文艺过程中，对这一点也必须警惕对其反动的东西应坚决批判。

别里亚耶夫和他的科学幻想作品

2023-02-03T01:01:56Z

守护学徒：创建页面，内容为“ （作者：［苏联］勃·里亚普诺夫拉·努捷里曼，译者：孟庆枢。原文出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作者：［苏联］勃·里亚普诺夫拉·努捷里曼，译者：孟庆枢。原文出自《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本文译自《亚历山大·别里亚耶夫选集》第一卷（Александр Беляев Том б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ЦК Влксм (1963) 的序言，译文的标题为译者所加。

在亚历山大·别里亚耶夫的一生中有一件稀奇古怪的事，简直就象他写的作品一样。那还是在童年时代的一天，他爬到了草棚屋顶上，纵身跳向空中。

他想飞翔，他相信会飞上天去的。

就在这突发的瞬间，象是闪电一闪，显露了一个人内心中最隐秘的，怕别人议论和讪笑的念头。

就在这纵身一跳之中，在这燃烧着他幻想之火的着了魔一般的念头中，使我们看见了别里亚耶夫的真貌。

他没有飞上天空，而是落到了地上，摔坏了。在这纵身一跳中，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飞跃起来的刹那间显现出来的无限欢乐，表现出了他心灵中的向往，反映出了他身上最主要的东西。他具有惊人的想象力，对幻想世界异常敏锐的真实感，使他成为地地道道的幻想家。他生活在奇妙预感的喜悦之中。他不相信在世界上存在不可能的事对于他来说仅仅是尚未实现而已。他谈起那种不善于幻想和不愿幻想的人，总深表遗憾。他的每一本书都是为着走近和实现他的理想。在他的每一本新作之中，别里亚耶夫都溶进了自己的心和自己的向往。

日常生活中，他象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困惑的眼睛上戴着一副眼镜，纤细的手，长长的手指，高而瘦的身材，加上一副病态而疲倦的面孔。他曾经很痛苦，重病缠身。脊椎病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他长期被疾病钉在床上，差不多全身瘫疾，只等着死亡的来临。很难设想，这个瘫在床上的人除了想到那朝夕折磨他的病魔之外还会想到别的什么。但是，他重新站了起来，又继续工作了。

在著作中他成为自己所向往的那种人。在书中他直率而愉快地使人们相信了他热情而不可思议的设想。他的书里，真挚的感情、理想和现实的不幸遭遇使人激动不已。这些书鼓舞着人们的心灵，使他们摆脱痛苦，走向希望。

他的书简直就是他那广博而坚强的感情的自白：“我活了！我幻想！我坚信！”

我们每个人都有幻想，这就是令人吃惊的感觉，它使我们不停留在今天，就是我们想象中的“说书人”，它向我们讲述关于我们本身的神话。

当我们长大了，沉溺于生活琐事中，羞于谈论幻想，就把它掩藏在记忆的一角，企图忘记它。但是，在我们生活中遇见那种坦率地讲述自己的幻想和生活中的奇遇的人，有多大的乐趣啊！当与他敞开的心灵相对时，生活中又充满了多少乐趣和激情啊！

别里亚耶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真诚超越了岁月、习俗、环境，而开辟了心灵相通的道路。

有时，某种巧遇能重新相同于另外一个人生活中的遭遇。使难以捉摸的念头和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行为和事件，探索和错误，也连成了彼此统一相关的一条线索。

自从那个孩子在斯摩棱斯克的一条街上爬到草棚屋顶上张开双臂要飞上天空以后，过去了四十多年岁月。这个小孩随后又成了被病痛折磨的老人。但是1941年，别里亚耶夫逝世前几个月，他出版了自己最杰出的长篇小说之一《天王卫一》。小说讲的是飞起来的青年。看来，在生命的最后一息，他在记忆中仍然保持了自已当初最隐秘的幻想，不讲出它，死不瞑目。只要想到这一点，那么就完全明白了，他生活中所有偶然的遭遇都不是偶然的（这些遭遇我们了解甚少），他写出这些书，而不是别的什么书，也决非偶然。他能在苦难的生涯中熬过来，并如此坚毅、勤奋、美好地建立功绩，也同样决非偶然的了。

别里亚耶夫1884年出生于当时还是个闭塞的外省城市斯摩棱斯克。河两岸的木头房子，点着瓦斯路灯的狭窄街道，夜晚的煤油灯一这一切与俄罗斯帝国的旁的许多边远城市一模一样。但是这里却高耸着啤酒工厂的烟囱，房屋后面蒸汽机在懒洋洋地喷着气，它们驶向莫斯科或者里拉。在这外省城市的梦一般的偏僻闭塞中，使人的心灵唯一能有生气的出路只有幻想。

别里亚耶夫从小时起就喜欢幻想。

他在中学时代最喜爱的书就是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从那个时候起在他身上就出现了从现实当中看见理想的特点。他同兄弟一起扮演了整个《地心旅行》这出戏。用最简便的布景——椅子和被子。布景的简陋并不妨碍他，他能一眼看到书中的图景，好象自己亲自目睹地下洞穴中高耸的岩石和无声的瀑布。

“以后又是威尔斯的星际斗争的惨状。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那么舒服了……”

别里亚耶夫念完了大学的法学系，他对此不满足，又进高等音乐学院学习。他变换着工作—曾在剧院作美工画布景，做过图书管理员，又写文章。每日为物口而奔，限辛的劳动折磨着他。他很可能就在这种动荡不安的生活中度过自己的生。在俄罗斯这种闭塞边远的角落，那种毫无生气毫无欢乐的生活却造就了很多幻想家。但是痛苦单调的生活摧残了他们，媳灭了理想的火花，践踏了尚未让人知道的思想。假如不是十月革命，很难说别里亚耶夫能否成为一名作家。

1921年过去了。国内战争困难的岁月过去了。在这期间，别里亚耶夫奉苏维埃政权的派遣到处工作。他是属于那些立即站在苏维埃政权一边的知识分子行列中的一员。对于那些仇恨沙皇俄国残酷、不人道的幻想家来说，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在这段时间，他一直做儿童的工作。开始他在人民教育委员会，后来在民警局，以后还在幼儿园做过教育工作。做孩子的工作唤醒了他的想象力。童话又回到了他的头脑，别里亚耶夫开始成为狂热的幻想家。

正在这个时候，一场灾难又降临在他的头上。疾病看来是从他那次不成功的飞行开始就藏在他的脊椎之中。

现在到了跟他算总账的时候了。整整三年他被禁锢在床上。瘫痪威胁着他，身体僵死了一般，只能思想，只有它是不可遏止的。“我感到只有一个没有身体的脑袋还活着。”他后来对这个可怕的时刻曾经这样回忆。

有一天，在房间里，他躺在床上，这时飞来一个甲虫，别里亚耶夫斜着眼睛能够看见它如何在他脸上爬来爬去，但是他一筹莫展。他咬紧牙关，等着这个甲虫结束这场从额头到下巴的极其讨厌的旅行。这段时间，他面对着孤立无援的半死状态产生出奇奇怪怪的幻想，倒是很自然的事情。

高很有可能，在别里亚耶夫的脑子里也闪过生命要完结了的念头。这一点不得而知，因为别里亚耶夫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自己的病，他不想回忆它。他找寻的是出路。出路何在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充满了朝气，顽强地希望活下去，而在病床上，好象另外有个什么东西，那是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死去。在童话中，他的第二世界里，死亡在起死回生的神水面前让步。难道科学不如童话有力吗？

他读了很多写满了拉丁文的医学和生物学书籍，浏览旧刊物，探索与思考着。他幻想有能揭示复活生命之谜的尚不出名的学者。这个人能够告诉人们，假如旧的机体受损害，就能给他新的机体，能够使人们战胜那不可思议的过早的死亡。在书中他找到了布拉翁一谢卡尔写的关于复活人的死亡器官的试验。看来这是可能的！即使不是今天和现在，但科学已经揪住了它！……

他在高尚、勇敢、自我牺牲的幻想学者的形象里看见了自己。学者对于人类所受的痛苦的同情影响了他，给予他“只有脑袋而无身体”的感觉。他一步一步地追踪自己虚构的生活的里程，使它以胜利的幻想而结束。

开始这几乎如同儿戏一般。但是后来别里亚耶夫知道了，他在自己幻想中树立的希望和信念，不仅仅是他自己所需要的，它们同样是成千上万的别人所需要的。要知道人类自古以来就有关于“起死回生的神水”的神话。人们战胜死亡的幻想并非妄然。

别里亚耶夫刚刚从疾病中恢复过来，马上就着手写作第一部长篇小说《达乌艾里教授的头》。他知道自己的作品属于科学幻想作品，但是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作品不象他所喜爱的幻想作家儒勒·凡尔纳和威尔斯的科学幻想作品。不管这些人具有如何伟大的天才，在别里亚耶夫痛苦地寻找自己出路的时候，都不能帮助他。儒勒·凡尔纳的幻想作品是科学的、技术性的科幻作品，威尔斯的幻想作品以它的社会性取胜，而别里亚耶尖走的则是幻想小说、童话小说的道路。

主人公，当然肯定是达乌艾里，这是一位进行幻想性发明的学者、他研究出人的脑袋能离开身体而独立生存。达鸟艾里是一位杰出的幻想家——他想以自已的发明为人类造福，战胜无情的死亡所带来的恐怖。达鸟艾里是诚恳而正直的，轻信而宽容的。和他相伴而出现的是他的学生——科伦教授。这个科伦是恶势力的体现者，是实现理想的障碍。这是一个阴险狡猾的敌人，他欺骗达乌艾里，窃取了他的发明。由于自己的权利欲、追求荣誉和金钱，科伦达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他杀死达乌艾里，为的是以后对他的老师达乌艾里教授复活的头勒索所有新的科学发明。没有身体的脑袋的所有思想和全部痛苦，只有别里亚耶夫才能懂得，他描述得栩栩如生。同时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幻想。但是，科伦不能也不应该胜利。最后胜利的应该是善，不是恶；是真理，而非谎言。为此，经过千难万险，与科伦的意愿相反，用达乌艾里教授生命换取的发明应该直接交给人民。

蓝这部小说完成于1925年。同年发表在《世界猎人》杂志上。别里亚耶夫得到了预料不到的成就。读者一致称赞他的小说比杂志上的其他作品都好。不寻常的幻想构思，紧张、惊险、出乎意料的情节，凄惨的达乌艾里教授的形象，疾恶如仇和对真理的必胜心——这一切都使人震动和具有魅力。豪别里亚耶夫确信自己找到了对于人们非常重要的东西。他开始懂得这样的书是非常需要的，因为这种人类最深邃的想象能够帮助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克服困难，同恶势力进行斗争，自己也变得更美好。

出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创作上的最初的不足。他比其他作者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在作品中丢掉很多东西，他向读者过于急切地传达了自己的思想感情。在自己的书中他看到了所有思绪的表现过于简单。更使他不安的是还没有说出书中科学幻想事件交错的复杂性，事件好象是自我发展，而科学问题则被搬在另一边自行发展，令人猜测，没有被揭示出来。这是两条线索——科学幻想的和故事的，他们各自存在，没有融合在一起。别里亚耶夫又致力于探索之中。

他还不知道如何更充分地揭示使他激动的思想，别里亚耶夫开始写短篇小说，好象是一个完整大题材的部分之作。关于人的精神不死，关于寻找崭新的改善人的生理条件的探索，扩大人类的体力和思维能力的可能性——所有这些在最初的小说中反映得还不明确，逐渐地在别里亚耶夫的这些年的创作中越来越清楚了。

在半恢谐的小说《伊杰阿方》（1926）中，第一次出现了阅读机器的构思。在同一年别里亚耶夫发表了短篇小说《休眠》，与当时的科学相反，他提出陷入休眠状态地保护人的机体的思想。在小说中处于休眠状态中的主人公们成为不死的实践者。别里亚耶夫在题目中已经表达了自己对这个远景的态度。

以后又出现了他所喜爱的主人公——瓦戈涅尔博士。他出现在一系列创作中，一直延续到1935年。别里亚耶夫让瓦戈涅尔教授用诙谐的形式讲出自己的奇怪想法。瓦戈涅尔一这是别里亚耶夫自己愉快的代言人。他嘻笑地宣传那些与科学“相背”的思想，瓦戈涅尔博士——这是“不睡觉的人”，他完全战胜了疲劳，他学会能用两个脑半球各自思维。每只眼睛各看一本书，两只手同时分别写字。瓦戈湿尔教授想出了弹簧绳子和“飞行地毯”，使人能飞入空中，他还发明了人体高频加热的仪器，使人能穿短裤赤脚在北极漫步和睡在雪上。别里亚耶夫的设想瓦戈湿尔的同类一达乌艾里。

但是，在关于瓦戈涅尔博士的小说中不仅仅要使人脑复生，同时还要使人补充从未听说过而又可能的感觉系统，这些是我们祖先原来有过而后又消失掉的。

这种想法并非偶然，当时别里亚耶夫听说在喜马拉雅山区找到了“雪人”的传闻，在这个基础上，他创作了短篇小说《白色野人》。他让“雪人”以简单但是直接而单纯的眼光去观察腐朽而虚伪的资本主义社会，这就不可避免地要陷入“雪人”是原始人的结论。不久又出现了在精神上一致的第二部小说《死脑》，里面讲一个在热带丛林中变野了的学者，他已无法在文明社会中生活下去。两篇小说都表达同一思想，即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获得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通常而且简单地认为，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只是不断变得完善。这当然只是很片面的看法，别里亚耶夫不同意这种看法。别里亚耶夫敏感地看出了矛盾，抓住了进化的辩证特点。进化完善了人的大脑、感情、能力、他的劳动工具、他的社会制度，但与之同时，人的机体组织却变得僵化，丢掉了自己的适应性、灵活性以及离开大自然，而不能在它的影响下得到完善。别里亚耶夫在另一篇短篇小说《祖先的本领》里阐述了这种思想。在那里面讲述了人突然获得了原始人的力量、灵活性和敏锐的感觉。这是祖先的优点，而这个优点使他们克服了现实生活中异常困难的处境。

所有这些思想贯穿在一篇又一篇的作品中，表现了他基本的、一般生态学的观点。他逐步解开自己思想的疑团，回到自己最初的主题，看到最初解决问题的不准确性和表面性。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反复多次地修改自己著作的原因。这并不是幻想的不足，而是反映出他的巨大题材的连续性和完整性，是对这个题材的不断丰富和深化。

经过三年紧张的工作、探索和思考，到1928年别里亚耶夫才着手大的创作。他的思想已不能局限在短篇小说的框子里了。

在他的小说中，他总是很关心国外的社会现实。他揭露它的虚伪、残忍，他深知科学发明和实现之难——应该争取它为人民造福。存在着一种恶势力，它企图使科学成为反人民的东西。于是出现了《永生粮》、《在太空中的斗争》和《两栖人》。每一本书都揭示了别里亚耶夫世界观的一个侧面。

在《永生粮》里，别里亚耶夫描写了勃罗依尔教授的悲剧。当勃罗依尔教授知道他无法为人类而工作，他就离开了资产阶级大学的陈规旧套之地。他独立发明了新的不花钱的食物一即不断增长的食用微生物“面团”。勃罗依尔教授的“面团”可给人类造福，实现他的长久的宿愿，使人们从沉重、奴隶式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不是这一发明使别里亚耶夫感兴趣，而是另一方面——理想的命运。在他面前现在已不是狭窄的、与世隔绝的科伦教授实验室的小天地，而是广大的、现实的、充满了各种人与人社会矛盾的复杂世界。

围绕这个幻想发明而展开的种种矛盾，不仅没有减少它的现实性和典型性，而是使之更为尖锐；揭示它们，使你能看到主要的并排除了偶然性，因为这个幻想谈的是所有人都毫无例外地密切关注的事。他们对此不能漠不关心，人们按照自己的认识来对待勃罗依尔教授的发明所带来的后果，依照自己的利益、感情和性格来对待它。这个人类矛盾斗争的症结，围绕着勃罗依尔教授的“面团”事件，情节逐步展开，从而深刻揭示出了人类社会的心理的发展规律。正是由于在情节和行为中刻划了人们的性格和他们对这种幻想的态度；因而他们从各自利益来对待、影响这个发明的命运与结局。巨大的社会力量形成人们的各种关系，而幻想的发明能够在生活中对这种社会力量发生影响。正是对于书中主人公的发明的各种关系和态度，使我们看到了思想的复性和世界上的矛盾。

《永生粮》没有带来永久的幸福。从贫穷的岗斯手里到了渔民手中，从他们手中又流人小生意人手中，之后又落入大手里一成为残酷剥削人民的工具，事情走向它的反面，竟成为威胁人们生活的东西了。本来可以拯救人类的“面团”故事，终于以凄惨而变态的喊声结束：“面团应该消灭掉，人类才能得救。”

在现代美国科学幻想作品中写了很多恐饰的东西，好象这是科学不可避免地要带给人类似的；科学被当作是人类灾难之源，好象这是人心险恶的本能。别里亚耶夫从另一角度来考虑科学的社会作用。科学本身是不会与人民为敌的，是社会力量使它成为人的朋友或敌人，而不是人本性的“恶”那些熬过酷夏的渔民们又准备下海了，福利茨（其中一位渔民）看看同伴的脸，回忆起“偷盗、凶杀、酗酒…”他问道：“难道就是这个吗？”又自己回答道：“不，这是一场恶梦。”人的本质有恶也有善，十全十美的人是没有的。社会力量决定着人的本能的发展。这就是为什么资本主义祸害人类，因为它到处产生、培育恶的东西，以反对人类。

但是，《永生粮》仅仅揭示了科学命运和幻想道路的一个方面。别里亚耶夫想指出另一种科学——为人民服务的科学。为此，在《在太空中的斗争》中他描绘了社会主义社会未来的图画。在那里，幻想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真正使人类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从而使他们变得更美好、更纯洁、更有力量。

别里亚耶夫的这一构思过程，就把有关苏联的幻想小说引导到社会主义未来的题目上去了。

在这个时期，他的新朋友卡任斯基工程师的思想给了他强烈的印象。这是一位热心于生物电流的专家。别里亚耶夫由于对自然界复杂的生物学问题的兴趣而与卡任斯基接近起来。为此别里亚耶夫在自己的作品《在太空的斗争》中，创造了“无线电”和“遥控”的科学远景。他在自已的作品里作了很多预想：平流层科学站，远距离机械操作。但是在那个时代，他还不可能看到主要的——未来的人，未来的现实面貌。

1928年他所创作的长篇小说《两栖人》，是至今仍为我们所喜爱的作品之一。别里亚耶夫所思考的一切，在这部作品中都得到了反映。他使“改善人”这个老题材赋予新意。这部书将人类进化中可能丧失的才能，与天才外科医生萨里瓦多关于人类回到他的第二故乡—一海洋中去的出色设想编织到一起。但是萨里瓦多搞这个果敢的实验并非是“纯科学”。他幻想强大的新人——两栖人，他热烈地谈到海洋的财富，并使这种财富展现在未来陆地和海洋的主人面前。

萨里瓦多一是浪漫主义者；他的伊赫其安德尔实现了这一幻想，成为完善的、不平凡的新人。而不是象莫罗医生造的对人讽刺的人。萨里瓦多的试验并没有毁了伊赫其安德尔，而是凶恶的社会丑恶的现实毁了他，这种社会中没有幻想的地位。萨里瓦多的伟大目的所以蒙受悲剧的命运的原因，在于勃罗依尔所认为的：社会的丑恶歪曲了科学的目的。口描写伊赫其安德尔的神奇的诗一般的篇章一是生动的幻想。伊赫其安德尔的纯洁胆怯的心灵追求爱情与美，在当时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引起了激动的反响。他所生活的极为美妙的世界——也是一个孤独无聊的世界，他和海豚的动人的友谊引起人们对伊赫其安德尔愁闷的同情。他心灵上承受的这个痛苦，使这个热爱大地又被大地所遗弃的青年走上悲剧的命运。这个悲伤的童话所描写的深情的希望令人长久地难受地留在记忆中。假如别里亚耶夫没有在沙皇统治下的桎桔之中生活过的话，肯定他不会如此激动地陈述这些人类感情的纯洁和美、希望和痛苦，以及被卑贱所践踏的尊严。他写了自己，而且更多地他写出了那些千万个无名的幻想家：命运室息了他们，希望欺骗了他们，黑暗的生活毁了他们。伊赫其安德尔的形象充满了崇高精神的个人痛苦，使他成为活生生的人，为此他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别里亚耶夫创作的高峰是完成于1929年的长篇小说《世界的主宰者》。本书构思由来已久。企图主宰世界和自己，想使科学成为达到个人权力的手段，构成了这部小说。作品又一次反映了人类中的善与恶。所有这些都编织在复杂的哲学思考之中。

心什捷聂尔企图奴役人的灵魂、感情和智慧。问题不在于什捷聂尔是天生的凶残和仇视或轻视人们，而是，他生活在“人吃人”这种法则的社会里，因而他自己就是狼群中的一只狼。这就是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发明中首先看到的是权力。这种资产阶级道德培养出来的恶威胁着自由，也与它的主人为敌。极端个人主义带来社会的悲剧；随后也带来什捷聂尔个人的悲剧。作者不带些许夸张和闹剧色彩地描述他的权力的无限膨胀而发出悲鸣：世界的统治者即意味着对人类的迫害和疯狂地摧残人们的灵魂和意志。通向权力之路即是通向死亡之路。什捷聂尔承认：“我失败了，我个人想扭转整个人类的历史。我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类……造出所谓‘幸福工厂’，但是，……造成的只是赝品。”

什捷聂尔的历史结局成为什捷娜的开始。她具有深刻的象征性。过去的世界独裁者是按自己的思想去行事的。但是同一事情的目的又多么不相同！在自由的人们的手中什捷聂尔的发明成为前所未闻的进步事业的武器，它不是奴役人，而是解放人，神话般地发展了他们的一切能力。它最终使人们成为大自然真正的主人，自已的主人，世界的主人。被解放的人们—这才是世界的统治者。

别里亚耶夫这篇作品的深刻哲学思想如同他所有的创作一样，走向解放的道路必然要有什捷聂尔的悲剧。应该战胜恶，而后才能确立善。

1930年，别里亚耶夫的创作中断了一下，没有出版长篇和短篇小说。那一年他去到普希金市（列宁格勒附近），阅读了大量的书。一个新的题目越来越有力地吸引着他——那就是社会主义建设的题材。苏维埃祖国日益昌盛，在荒原耸立起工厂，在北冰洋进行着探险，千旱的大地变成盛开着鲜花的果园。解放了的人民所创造的奇迹层出不穷，他们开始大胆地幻想，每一天都有新的计划，一个比一个雄伟，这些热情的英雄和大胆的人们迅速地实现着了不起的幻想，使美妙的明天的轮廓更显清晰。

人类改造自然更使别里亚耶夫激动。他已在自己的题材中梦想着未来掌握海洋和天空的主人。而在他的眼前，活生生的人正把他的幻想变成现实。假如说过去他在自己美妙的童话《崭新的人类》中设想科学的远景，则眼前他的读者们正在创造的生活中表现出了这种信心和力量。骑尖别里亚耶夫已着眼于新的题材。1930年他写了几个札记：《胜利者的城市》，献给未来的美好的城市——列宁格勒；《绿色的交响乐》讲述的是最好的疗养所，这是列宁格勒人在郊区荒芜地区开辟出来的。特写《人工降雨》，讲的是人掌握气候；《宇宙岛的公民》，是关于齐奥尔科夫斯基伟大幻想的札记。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思想对于别里亚耶夫来说是新时代的信号。这一信号表明，人类征服宇宙的伟大理想已经在开始实现。别里亚耶夫开始钻研起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著作，同他结识，并同他的继承者察捷尔工程师火箭小组成员结识了。火箭研究小组成员的人，简直就象是别里亚耶夫书里的人物一样，他们毫无自私自利之心，充满幻想，从事天才的劳动，试验火箭的一个零件缺少银子，火箭小组的同志们就从家里把指环、小银匙、小银镯子拿来放在坩锅里。火箭终于起飞了。火箭小组成员的忘我精神，他们对于实现齐奥尔科夫斯基设想所表现出来的坚定信心感染了别里亚耶夫；使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新的幻想和新的境界。征服宇宙和改造自然成为别里亚耶夫三十年代中创作的主题。由此产生了长篇《跃入虚空》（1933），长篇《空气船》（1935）、短篇《盲目的飞行》（1935）、中篇《天上来客》和《康采星》（1939）。在该类题材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跃入虚空》中，别里亚耶夫以辛辣的笔触表现了在被革命包围的星球上，那些资本主义世界的“优秀”代表们，那些银行家、主教、达官贵人、密探和游手好闲的女人，就象耗子一样，钻头觅缝，企图离开被革命包围的星球逃到旁的星球上去。星际飞行的组织者一别里亚耶夫以火箭研究小组的领导人察捷尔工程师的名字来命名，还有他的朋友岗斯和文克里一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的人。在神奇的金星世界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人。

这个尖锐的题材是被作家用来叙述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天文学学说。在科学幻想小说中，首次出现了火箭运动的详尽描写、飞行准备的程序、宇航员的培养、宇宙间的通讯联络等问题；首次广泛地描绘了火箭上的生活、失重现象、宇宙飞行中可笑的误会，宇航空间和地球的宏伟壮丽的景色。齐奥尔科夫斯基为这部长篇小说写了序言，认为这部作品是杰出的宇航题材的作品。

1934年，别里亚耶夫在《环球》杂志上开始发表新的长篇小说《空气船》。作家把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研究作为这部长篇小说的基础。

那时编辑部收到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信（写于1934年12月10日），信中写道：“小说……写得很有才智，很合乎科学的幻想，请允许我向别里亚耶夫同志和尊敬的编辑同志表示自己的欣慰。请别里亚耶夫同志把我过去未曾得到过的同类题材的其他科学幻想小说寄给我，我想从中找到美好的东西。请将信转交别里亚耶夫同志。敬礼。齐奥尔科夫斯基。”对于《空气船》的反响使作家十分激动和受鼓舞。他马上给齐奥尔科夫斯基寄去了长篇小说《跃入虚空》的样本。齐奥尔科夫斯基对该小说第一版的意见只是私人间的问题。在此书第二版的序言中，齐奥尔科夫斯基给了很好的评价：“在所有以星际航行为题材的小说中，无论是本国作品或译作，我认为别里亚耶夫的作品是最有内容和最科学的，我诚挚地热烈地祝贺它的第二版问世。毫无疑问，它将在群众中广为流传，引起对喷气飞行的兴趣。完全可以断定，喷气飞行前程远大。”

在小说第二版的扉页上出现了这样的题字：“献给深为敬重的康斯坦丁·艾特门特·齐奥尔科夫斯基。作者谨记。”作家和学者互相保持着通信，一直到齐奥尔科夫斯基逝世为止。特别在一封给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信中，谈到了自己的创作时，作家十分感谢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一封信，用别里亚耶夫的话来说，它给了作家“在创造新的科学幻想作品的艰难奋斗中以新的力量”。

1935年1月5日，齐奥尔科夫斯基写来的信不能不使别里亚耶夫高兴，信中这样写道：

“有一些人从事设想和计算，另一些人很好地证明了这些设计，而第三种人用小说的形式把它叙述出来。这些全都需要，全都可贵。”

吸引别里亚耶夫的，不仅仅是齐奥尔科夫斯基勇于探索的思想，而且是学者个人的品格。

“我浏览了他寄来的卡卢嘉省自费印刷的书籍、他的信件和手稿，还有他的照片一我思索着这个人。何等艰辛而有趣的生活啊！他比我们都更了解太阳系。他设想生活在广阔的星际空间，成为‘天上客人’。”别里亚耶夫写道。作家认为齐奥尔科夫斯基是“第一流的科学幻想家”。他在有趣的札记《宇宙岛的公民》一文中纪念这位“科学幻想家”，该文刊登于1930年《世界猎人》杂志上。

对齐奥尔科夫斯基思想的气魄，高尔基大为惊叹，赞赏他的著作有“惊人的想象力”。高尔基这样写道：“……是时候了，早就是时候了！——应该写一本这位了不起的人的书。“别里亚耶夫响应高尔基的号召，决定把这位著名的科学活动家塑造成文学形象。很可惜，至今还没有找到这份手稿。它是在围困中散失的。

他给齐奥尔科夫斯基最后的一封信是1935年7月20日写的。当时别里亚耶夫在叶甫帕托里亚治疗。信中说他正在构思新的小说《第二个月亮》。这部小说以《康采星》的名字出现在1936年——第二个名字系齐奥尔科夫斯基姓名的缩写，表明了作者对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敬意，是他开始了人造地球卫星的设想。

别里亚耶夫并没有抛弃他所熟悉的题材。他成了科学幻想文学中宇航家的宣传员，就象科学界的齐奥尔科夫斯基一样。这一题材的下一个作品是《天外来客》。

但是别里亚耶夫没有局限于只写出未来人的幻想——征服宇宙的人，关于无限宇宙的奥秘和揭开这奥秘的喜悦，在他的想象之中，还有着宏伟而栩栩如生的景色：地球上广阔的森林伸向无穷远处，漆黑的天空中闪耀着眩目的星光。《康采星》这个中篇，表现了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设想，这是一部描写幸福和勇敢的中篇小说，书中的主人公们飞向宇宙，为了探索它的奥秘，他们到达阴暗的月亮山地又向火星进发。小说还描写了征服地球的人如何改造未来，如何离开自已的摇篮又逐步控制了太阳系空间。书中洋溢着人类大无畏的精神和地球子孙有们欢乐的勇气，他们在未知的路程上远征，同时预感着宇宙的深奥无穷。这一切都具有巨大的魅力，用一位作家的话来说，即是：“这本描述幸福者的欢乐和激情的书，使读者不由自主地会产生羡慕我们遥远年代的后裔的情感，他们不仪属于地球，同时是属于整个宇宙的人们。”

别里亚耶夫新抓的题材要求他采取新的角度和新的创作原则。当他已经注意到从生活深处捕捉问题时，他不再满足幻想故事中的理想人物了。1931年，别里亚耶夫在中篇小说《地球在燃烧》中努力反映苏联人反对阶级敌人的斗争，描写改造地球面貌抗御灾害的斗争，描写伏尔加水坝的建造和札沃尔日耶干旱地区的人工海，以及从海中开采石油。他想写出今天的人们和他们明天的事业，让这本书成为鼓舞人的号召，也是幻想的宣传。在小说中首次出现了苏联工程师、集体农庄庄员和工人。生动的形象表现在书中栩栩如生：札沃尔日耶不久以前干旱的情景富农的破坏、从资本主义国家来的失业工人来到苏联找到了他们的第二故乡、建设事业、农民的迁移、在国营农场土地上展开的劳动竞赛，别里亚耶夫充满激情地把这些再现出来，概述了那些日子的事实和景象。为了探索他科学幻想的完全真实性，别里亚耶夫在这本书里利用了特写、片断、采访、日记、电影剧本片断等各种形式。为了展现生活的广阔画面，作家在书中写进了许多很少相关的场景，从一个科学技术问题转到另一个科学技术问题，从水坝转到农业城市，从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从农业电气化转到渔业生产，接着一下子又转到了卡西比的水下石油开采。这样写法不能不影响到这本书的完整性。由于许多事件描绘得很简短，也就不能深入入物形象的刻划。尽管别里亚耶夫使出全部技巧，但是在书中仍感到缺乏完整性。这在别里亚耶夫早先发表的关于未来世界的幻想小说中，也有类似的缺点。同样，在他以后所写的第二、第三、第四本书中，也都存在这个问题。

1931年，别里亚耶夫完成了《水下居民》。他又得到了水下深渊的幻想世界，这是他早在《沉船岛》、《两栖人》时代就已经邀游过的世界了。替代伊赫其安德尔出现的是另外一些主人公——平凡的、地球上的人们。他们在大洋底每日几乎都过着同在陆地一样的生活，代替萨里瓦多的天才思想——是共青团员研究者们的水下潜水服。完全是另一种精神面貌—朝气蓬勃、乐观、光明磊落。在舒适的地下室里一—水下人的指挥部中，同样谈笑风生。探险并没有什么可怕，而企图毁掉这个小房子的敌人倒是既虚弱又愚蠢，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平凡的人们在异常的环境中进行不平凡的探险，那些愉快而又奇特的情景，表现得十分自然，有时使人简直不觉得是幻想。

1935年，在鸟克兰出版了别里亚耶夫的《神奇的眼晴》。这个题材的基本情节是寻找沉船，在沉船里藏着华列士工程师的方案，华列士想把他发现的控制核动力的方法转交给苏联，但是没有来得及从沉船中救出。通过这个题材，别里亚耶夫想指出搞水下电视的神奇的可能性，它能帮助人征服大洋深处。在这本书里，别里亚耶夫首次出现了奇异的变化。假如说过去在别里亚耶夫的书中科学幻想是所有情节的原因和动力，那么现在情节似乎从头到尾在推动专门技术的发现。别里亚耶夫看到了这木书的弱点，以致他没有把它以俄文再版。当然，这本书是相当失败的作品，不过这种失败只是别里亚耶夫的严于律己，因为书中有着叙述电视技术出色的段落和突出的情节，整个中篇小说并不低于当时科学幻想小说的水平。

但是这种作品对别里亚耶夫来说是为数很少的。他感到没能够描写好他为之写作的那些人，没有以鲜明、愉快的理想来鼓舞他们。

他又重新寻找能够帮他创作出反映现实人的特点的材料和问题，描写为创造美好的未来而斗争的人们。他的思路转向北极。在那渺无人迹，冰雪覆盖的地带孕育了他的新的长篇《在北极》。

这是部大部头作品。它的主人公是一位来到苏联的美国工人和自己的旅伴——一位苏联工程师一起，这个美国人完成了这次旅行——开始乘坐飞机，之后是电气机车，然后又是摩托雪橇，一直到极地，到了北冰洋岸沿。在那里，苏联人建造了美丽的城市，使冻土带变暖，建造了地下医院和海港。读者通过这位美国人的眼睛，可以看见宏伟的建设场面的全景，整个国家都成为建设工地。在海洋、陆地、草原、空中，在河里，在地下，处处工作沸腾，幻想的机械创造出了奇迹，开辟了新的道路，火箭飞船在平流层急驰，电气拖拉机在一望无垠的集体农庄田野上奔走……。

为了带领自己的主人公各处都看看，向他指点一切，别里亚耶夫让他长途巡迴旅行了一趟，经历过许多危险、灾难和冒险，然后到达指定的地点，从而更加突出了主入公的性格。但是，在书中除了一连串的“克服艰难的探险”之外看不见别的，杜撰的情节显得很空泛。在这个万花筒般的故事中，没能揭示出什么重大的和主要的思想。有几个并不特别的关于未来的鲜明特征，也不能创造出完整的画面。因为没有未来世界活生生的人，也就体验不到生动的未来。

别里亚耶夫意识到他无法预测到在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中人们的思想如何，生活方式又如何，还有什么矛盾需要解决。没有预测出这些就不能创造出心理上令人信服的和吸引人的人物性格，而对于别里亚耶夫来说，没有这些也就没有幻想和文学。未来的人之所以会使他感到兴趣，在于他们是实现今天人们理想的英雄的创造者和建设者。

在探索巨大的、严肃的、在未来具有可能重要性的大问题时，别里亚耶夫又回到他当初生物学的题材上来。他创作了长篇小说《杜里艾实验室》，书中的故事发生在未来的列宁格勒，作者用对照的手法写了两个科学学派，让他们用不同的方法解决人类延年益寿的问题。这是别里亚耶夫丰富的创作中最后的一部小说，献给共产主义的明天，也可以认为这是他主要的一部作品。他在自己当时写的文章中就曾批评过它。别里亚耶夫想在美好的共产主义城市广阔的背景上描绘出卓越的人们，那些具有远大理想一战胜人类衰老的学者。过了几个月，别里亚耶夫自己意识到他的这部书并不成功：人物形象苍白无力，公式化，幻想干瘪，人物也只是幻想的图解。留给人们记忆中那些栩栩如生、历历在目的只是城市的景致、未来花园城市的风光和城市宫殿而已。

1938年是别里亚耶夫一生中最困难的岁月：一方面由于创作的失败被批评得焦躁不安而苦恼；另一方面还因为疾病重新缠身而体力衰弱，他甚至想抛弃掉喜爱的事业——与科学幻想分手。

他一再回头思考自己失败的原因。他以极大的勇气和老实的态度审视自己的书和同行的幻想作品。他总结走过的路程，在当年和第二年写了一系列关于科学幻想小说的论文。

这时候，别里亚耶夫已经以自己一系列科幻作品而成为苏联作家队伍中的领导人了。在这方面或并行的道路上与他并驾齐驱的作家有阿达莫夫、格列勃涅夫、斯·别里亚耶夫、特鲁勃拉宁、沃拉德柯、罗曼诺夫斯卡娅、帕列依和许多人。尊重自己的劳动和别的幻想家的劳动，别里亚耶夫强调他的探索和青年人的追求有共同之处，这就是力图瞻望共产主义明天，意在以美好未来的远景鼓舞苏联人民，他认为这是苏联科学幻想小说的主要任务。别里亚耶夫写道：“最轻松的是在科幻小说中写阶级斗争的题材，对作家来说，最困难的是在没有阶级的共产主义社会中的题材，写正面人物之间的冲突，哪怕是只猜测出未来人的两三点特征也好。”他补充说：“我挑选了这最困难的任务。”他坚决反对毫无根据地杜撰，其中“除了想象的游戏之外，一无所有”，指出了苏联科学幻想作家重大的责任：“科幻文学作家应该受过科学教育，他们不仅能懂学者所从事的工作，而且要预想到研究成果和可能的发展，而这是学者本人暂时也还没有看出的东西。”他也同样提到了科学幻想小说的社会作用：“我们未来的技术是未来社会的组成部分。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社会作用也应该具有确切的科学基础，如同其科学技术方面一样。”于是创造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的遥远未来的社会，又成为创作的主要任务，书中的主人，则应该是共产主义社会的人。

在苏联科学幻想小说发展的两个阶段的交界上，别里亚耶夫不仅确定了科学幻想小说的创作原则，同时还确定了主要的创作任务，这个任务的意义在过去的十多年来不仅没有降低，而是提高了。

三十年代苏联科幻小说的失败与成功所探索出来的创作纲领也是别里亚耶夫这个阶段创作的主要成绩。但是别里亚耶夫所得出的这个纲领并没有在生活中得以实现，当然，别里亚耶夫和每一个作家一样，都有自己时代的局限性。他不能预见到在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未能预感和猜测到所有的摆在人类面前的复杂问题——这是最富于思考的幻想家也无法预见到的。

差不多是在同时，别里亚耶夫又回到自己切身经历过的题材上来了。开始出现了几个短篇小说《竺先生》、《看不见的光》。在这些作品里，写的是个人在资本主义社会的悲剧：科学同人的对立。1939年，他改写并出版了单行本《达鸟艾里教授的头》。

他又创作了小说《丢掉脸子的人》，以冬尼奥·普列斯特这个形象，体现了他的全部失望和不能实现希望的痛苦。冬尼奥·普列斯特是一位伟大的演员，也是一位可怜的畸形儿。他心地很好，富有天才和灵感，人们一眼见到他就会笑破肚皮。人们认为普列斯特是个天才的丑八怪，他的身子注定是用来给人们取笑的。这是生活中的悲剧。他内心抑郁，有着说不出的痛苦。

一个人象被判处苦刑一样注定是个畸形者，这是公正的吗？如何向人们传达自己真实的声音，让人们认识自己真正的面貌？又出现了如同明星闪耀的一个幻想。这个理想就是改善人类，消灭畸形。

在索洛金医生的医院里，冬尼奥·普列斯特同倾慕他喜剧天才的姑娘进行了困难的争论。她对他说：他的表演是穷人苦闷生活中唯一的安慰；他想改变自己的容貌，正是叛逃者不应该有的一种尝试。

别里亚耶夫好象同自己争论一样。是这样吗？不，他不是冬尼奥·普列斯特，他的时代和生活是另一个样子，但是也有共同的东西——对人民的负贵和同样有理想。和冬尼奥一样，别里亚耶夫寻找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别里亚耶夫懂得的，他的主人公也开始懂得了。他的脸，他的天才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选择道路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找到自己真正的面孔，他必须争取获得它的权利，重又取得人民的信任。这样就开始了第二部分，书中最优秀的一部分。虽然在这里完全没有幻想，但是这个冬尼奥对自己道德和社会面貌的困难的探索过程使读者饶有兴趣，就象是听一个挚友讲述亲身经历的故事一样。别里亚耶夫把某些自己的东西如徘徊、怀疑、探索放进了冬尼奥·普列斯特的形象之中了。创立电影工作者独立联合会的冬尼奥·普列斯特的历史，是对美国糟踏科学、艺术、人、因人的容貌而取人的生活方式的控诉。同时，这个故事恢复了人的尊严和人为实现自己生活的理想而斗争。

但是《找到脸子的人》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冬尼奥·普列斯特，同早些时的小说《丢掉脸子的人》中那个只满足于对敌人报复的同名主人公很不同。新的普列斯特没有离开战斗，也没有离开自己的祖国一—就在自己的地方，他争取个人道路的自由和权利。

动人的情节、人类的痛苦、主人公个人希望的破灭——但同时书中又充满乐观的气氛。

别里亚耶夫好象和冬尼奥·普列斯特一道复生了。别里亚耶夫最后一年的工作是紧张而又坚毅的。他构思了《解剖学的未婚夫》一关于一个小人物的可悲遭遇，他在凶狠、贪梦的世界里被排挤；一个“办事员”失去了工作、未婚妻和希望；小说在将近结束时，他按照自己的遭遇写作剧本。在剧本里，他深刻地揭示了人物的性格，令人信服地展示出他们悲剧的命运，这命运是由于不人道的资产阶级贪婪的道德所造成的。但是最主要的书，是他在自己全部空余时间写的最后一部小说《天王卫一》。这是他最富诗意的童话。

这本书他前后构思了近十年之久。他躺在普希金市自己房间的窗前，他长久凝望天空，好象在几十年前，体味着不能比拟的、无比激动的自由飞翔的喜悦。他想象着飞翔的青年阿里艾涅，他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飞翔而不跌落，不摔跤，飞向辽阔的世界，迎着希望与爱情。

《天王卫一》不是伊赫其安德尔，不象他那样独立无援、病态和软弱无力。他的每一次飞行都表现了一往无前的精神，超过恶势力，他不能离开土地，因为他不是鸟，而是人。

他的悲剧的命运是大多数人感情的悲剧，但是在那里没有屈辱和绝望，而有着一种新的使人鼓舞的坚定性，能分辨善与恶。他胜利地离开敌对的世界，他能够回来，他还要回来。他是永恒存在的，如同理想一样不朽。

窗外，普希金公园簌簌作响，公园上空飘动轻快的流云，别里亚耶夫写了最后一个字，点上了句号，并写上了“完”字。夏天，战争开始了。法西斯在秋天占据了普希金市，而在1941一1942年之交的冬季，别里亚耶夫已经与世长辞了。在普希金市没有他的坟墓，没有一个纪念碑，只有那垂在城市上空的天幕，好象是他幻想中巨大的纪念碑。

要有幻想。那些没有想象力的人对幻想家很反感，责难他们与现实脱离。他们忘记了幻想家完成了革命，未来只有靠那些相信未来，渴望实现它的人才创立起来。我们在大地上所建设的充满人类感情的、善良与高尚的、英勇与功勋的世界，不可能设想没有理想、幻想、童话，正是首先有了想象，然后才变为现实。

别里亚耶夫受到很多痛苦和不公正的责难。不论哪一本书出世，无不受到批评和攻击，责备它“没有科学性”、是“杜撰”之作。对于他最好的书，比如《天王卫一》和《两栖人》，不是沉默，就是愚蠢的偏激的指责。他们用世俗的粗野的尺子来挑剔地衡量幻想，说它不合常情。他们执物地把别里亚耶夫拖到那种没有危险、保险的幻想境地，那儿没有什么发明和激动入心的东西，为此也就不会有错误了。但是别里亚耶夫靠明天和后天的头脑看到未来的年代，也能写出作品来。在这种未来中，他看到自己大胆想象的实现。他急切地跑在时间的前面，召唤人们向前；而他们却招呼他别破坏了文学的规律。岂知正是在他这种“破坏”中蕴藏着科学幻想作品的新规则、新规律和新的远景。

别里亚耶夫是正确的。他是一位卓越的远见者。

四十年前左右，出现了别里亚耶夫的第一本书《达乌艾里教授的头》。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知道关于复活人的试验。还在十九世纪，布拉翁一谢卡尔曾经作过那样的试验，后来几乎被人遗忘了；而苏联医生勃留赫年卡·彼得罗夫·切秋林做的这种试验，在那时还没有开始。至于让人头离开身体仍然复活的事，更象是梦境一般。专家们的反应完全不同。列宁格勒医学院的教师和学生们按着本书进行了专门的试验。聂里夫斯基教授对这部书上的科学问题非常感兴趣，正是这个聂里夫斯基在很多年之后，在医学界中复活了一名因为受伤已接近死亡的人。相信这一幻想并渴望将它实现，使他在科学中创建了最新的流派，没有这种信念也就不会有伟大的幻想家。对于看见自已的幻想的现实性一即使是遥远的可能性，别里亚耶夫已经把对未来的想象以巨大的力量带到现实中来了。这个现实性的感觉，赋予了从未听说过的明确性，使人不能不相信，不能反驳这个信念。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第一本书即引起了人们如此强烈的兴趣；这就是为什么“达乌艾里教授”的一位女读者给编辑写了如此天真诚挚的信：

“我看了这本书，我决心学医，来研究尚未发现的科学……。”

别里亚耶夫的预见只有在我们今天才能得以开始实现。这也并非偶然，要知别里亚耶夫的主要构思是同生物学题材相联系的，而生物科学如今才得到飞速的发展。

科学的发展过程已经并将继续使得别里亚耶夫的许多科学幻想越来越产生非常现实的反响。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很多代替个别器官的临时性人工器官—一诸如人工肺、肾、心脏。虽然它们目前还显得笨重、昂贵，但是既然能够出现，将来一定会不断完善，而可能长期代替人体中有病的器官。不久以前，全世界的报纸登载了经过捷米霍夫手术的两个脑袋的狗的照片：在那条大狗的脖子上，移植成功一个舔着嘴唇的活生生的小狗的脑袋。多么可惜，别里亚耶夫没有能够看到这张照片！多么遗憾，他不能读到报纸上关于英国外科医生成功地从刚死的人身上移植肾脏成功的报道！现在完全可以相信，别里亚耶夫的预见是正确的，虽然我们尚不知道其具体途径，如何从动物手术过渡到人的手术，别里亚耶夫当然也不知道这些。为此，我们将与别里亚耶夫一起，在今天幻想那些奇迹，那些将为人们实现的奇迹。

别里亚耶夫所有念头中最大的幻想至今仍数《两栖人》。伊赫其安德尔的悲剧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别里亚耶夫揭示了鱼人生活的全部复杂性与困难。但是，别里亚耶夫任何时候也不是幻想作品的空谈主义者，他的每一设想，除了直接的目的，还探索间接的可能性一—寻找出路，探索尚未开辟的实现自己想象的道路。两栖人是不曾存在的，可能将来也不会有，这并不是不可能，因为如别里亚耶夫这样热情的幻想家被这种理想所鼓舞，为揭穿海洋深处的秘密开辟着更简便的途径。从第一个水中供氧装置探索海洋，在十五年中已走过巨大的路程，雅克库斯特的勇敢的同志们已经在地中海底建设了地下房屋，在那里居住了很长时间。另外一些人到达了海洋深处。以浓缩空气来解决呼吸问题，停留了很久。这些海洋深处的实验，在极大压力下的永恒黑暗王国里的实验，预告人们在水下自由行动已经为期不远了。当雅克，库斯特宣布他打算很快建成能容纳几十个人的水下村时，马上会联想到别里亚耶夫所描写的有极舒适的小房子，还有鱼儿在它的周围邀游的“水下居民”们。

《永生粮》的构思推动了科学院院士巴赫的实验成功。巴赫的实验得到有机物的复杂组成，接近生命蛋白。这是一个使人类深受鼓舞的幻想，别里亚耶夫不只是猜想而是更快地预感到今天生物学的主要研究方向，或迟或早社会必然会要求科学造出人工蛋白、活的细胞，接着是人工合成粮食。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一问题初次有了可靠的科学基础。在人工合成粮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一合成了最简单的活的分子，在德吉和马尔穆尔试管中象过去巴赫试管中一样，用这个分子的“小块头”一用核武酸建造巨大的分子链，“几乎是活的”DNA（IHK）。

别里亚耶夫的《世界统治者》在今天仍然有它的现实意义。心灵通幽或生物电最近几年经常出现在一些科普杂志和一些科学书籍上。它们已经不再成为笑谈的材料而成为严肃的科研问题了。曾经再版十几次的瓦西里耶夫和卡热斯基的书里所讲的高级神经的活动，已经在很多国家的实验室里进行了研究。在巴黎，杰立噶特成功地在磁带上记录了脑皮层活动，把它再现出来，然后加强它并传给试验动物的大脑中。试验所得到的反应正与原先录下的东西相同。在阿拿里的实验室里，已经探索出老鼠的“满意”的神经中枢，刺激大脑皮层的这个部位，引起动物满足和喜悦的感觉，而它欢迎昼夜不停地重复这个试验。对大脑开展了广泛的研究一从电子计算机一直到生理学，实现别里亚耶夫所预见的时间正在接近…

从彼得罗契教授研究人的两个月的胎儿生活起，别里亚耶夫的普列斯特同样也很快不再是一个幻想的人物而成为科学报告和科学讨论会上的人物了。自从分子生物学发现了生物的遗传因子并揭示了遗传的秘密之后，甚至连最小心谨慎的学者也谈论起“控制遗传”，改造人的机体和扬弃它的不完善的方面来了，而这是半个世纪之前的幻想家们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儿。

在同怀疑论和悲观主义者的争论中，别里亚耶夫是正确的，因为在关于理想的争论中，具有健康思想的幻想不能不胜利。在一本杂志上曾登载了一幅很有意义的画，描绘了科学上三个曲折的发展过程：最低的完全倾斜的，是学者的预见；第二，比较陡直的是科学幻想家的预见；第三，扶摇直上，好象喷气式飞机的，是现实的强大的发展。

为此，那些表现在别里亚耶夫作品里的成百的专门的狭窄的技术思想，它们反映了社会主义未来，有的已经在我们眼前成为现实，再也不足奇怪的了。他谈起在北极地带的城市，谈到在北极附近为建设者而修建的疗养所和文化宫，这使我们回忆起纳里利斯克和伊加尔卡。他写了伏尔加的大水坝、在卡西普的海底石油、关于农业电气化和农业城市——所有这些已经是我们提到日程上来的事情了。他幻想宇宙航行试验，飞向金星，控制原子力，正好象他预见我们的人造卫星、宇宙航行试验室、沃龙涅什斯基原子能电站，好象他看见了我们的今天。

别里亚耶夫的作品非常吻合现代发展并传留下来，就在于他当时能勇敢地站在明天的高度，而看见遥远未来的地平线。时间使他不朽。

别里亚耶夫感到意义重大而要解决的问题，今天重又异常尖锐地摆在苏联科学幻想家面前。这个问题即是对遥远末来幻想的权利，问题在于幻想家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今天科学的“禁区”。

别里亚耶夫从来没有脱离开科学的基础，他从未凭空臆想。对于他来说最宝贵的是未来，来取代他所思索设想的世界。但是，别里亚耶夫不是科学定理的奴隶，他也不承认在科学里还有“禁区”，同样在幻想里也是如此。那个时期他在生物学中的设想相当于我们今天反对相对的理论和不可能短时间穿越空间的理论的绝对化。别里亚耶夫幻想的秘密和活力在于非凡的勇气，别里亚耶夫靠它摆脱科学的所谓“绝对”真理，坚持了幻想的权利——人的权利——以进行最大胆的幻想。他总是在前进中，希望着向前进，激发着热情，向往着未来。正因为如此，所有今天的科学真理在他看来都是短暂的，相对的，可变的。可能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够透辟地看到许多同时代的学者们所没有看到的东西。

为别里亚耶夫的创作胜利所证实了的对遥远未来幻想的权利，乃是今天苏联科学幻想的最大收获和最主要的原则。勇于幻想，这就是别里亚耶夫的作品和当今优秀科幻作品一致之处。

在另一个重要原则问题的争论方面，别里亚耶夫也是站在苏联科幻家的前列。

科学的巨大成就，特别是控制论和征服宇宙的成就方面，一些幻想家往往抹杀了那些进行了准备和取得这些成就的人。在一些“公式化”的书里，所谓科学问题本身，即最吸引人的、尖锐复杂的科学思想排斥了宇宙里最复杂最主要的人。

现在苏联科学幻想创作似乎是沿着两条线在发展：“没有人的科学原理”或“没有科学原理的人”。

别里亚耶夫的幻想作品是多方面的，从来不是片面性的。科学问题、科学原理不曾成为他杜撰的借口，也不成为他的瘰沈。它们所以不是这样，就在于通过它们反映了主要的东西——关于人类幸福的崇高理想。但是这个理想并非最终目的，它是为人们服务，它帮助人们，使人们变得更美好，更富有，更幸福。因此，争取人类幸福的题材在别里亚耶夫的书中是一贯的。科学思想不是他书中的主角，尽管它们是很复杂和吸引人的，而主角首先是人。因为去掉人，别里亚耶夫的幻想作品就失去自己的魅力、失去了热情、失去神奇性和深度、色彩与声音，会变得枯燥无味。

别里亚耶夫建立了苏联科幻作品的基础。在他的书中首先缔造了理想的人物。在这些作品里以最大的热情宣布了和体现了人道主义的思想一人类理想的激情与社会正义，揭露各种形式的压迫，相信人的尊严，相信他们的智慧，相信他们无穷的创造力，坚信人类幸福的权利。

读者尊重和需要别里亚耶夫，因为他与读者们在一起幻想。他那热情的童话幻想激动着人们的心，使他们的生活中充满喜悦和渴望伟大的成就。叙述金星的恐龙和飞行的青年，叙述思想的主宰者和天王卫一的征服者，他讲了关于人的最主要的东西一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反对麻木不仁，而为理想去斗争，为了善与恶作斗争，“战斗和探索，百折而无悔”。他所讲述的，已成为我们时代的精神——关于伟大的人道主义的思想和人类正义。这种思想把童话世界里的幻想巧妙地引向伟大思想的广阔世界。在那里所讲的则是社会正义、人类的命运、艰苦的斗争和历史的乐观主义。

（孟庆枢译）

苏联SF的成就

2023-02-03T01:00:38Z

守护学徒：

（作者杜渐。节选自《世界 SF概貌》，《论科学幻想小说》，科学普及出版社，198105）

苏联早在十月革命之前，就已有科学小说作品出现，俄国科学家康士坦丁·齐奥尔柯夫斯基（1857一1935），在1878年就开始写作科学小说，但没有人愿意出版他的作品，直到1883年才同出版社搭上关系，出版了一些关于太空飞行设想的著作。他第一篇科学小说《在月球上》是1892年在莫斯科一家名叫《环球》的杂志上发表的。他最著名的科学小说作品是《宇宙的召唤》（1895）和《地球之外》（1920）。《地球之外》写一个国际科学家团体建造太空船和进行第一次太空飞行，以实行一个殖民太空计划来结束。他的小说在预言人类征服太空方面是构思大胆的，甚至连西方学者也承认他是这方面第一个先知。不过齐奥尔柯夫斯基的小说缺乏文学的色彩，情节不够生动，充满过多的技术细节的描写，除了科学家有兴趣外，一般读者会感到枯燥无味。不过，毫无疑问，齐奥尔柯夫斯基是苏联科学小说的先驱。

十月革命后最著名的科学小说作家有亚历山大·贝拉耶夫（1884一1942）。这位作家深受凡尔纳的影响，写作技巧也很高明。最著名的作品是《水陆两栖人》（1928），描写科学家在人体移植鲨鱼鳃，使人能在水中象鱼一样生活。这是世界上第一本写水陆两栖人的作品。其他作品如《杜维尔教授的头》（1926）、《跃入虚无》和《死船岛》等，都是很有独创，在世界科学小说史上占有一席地位。苏联评论界称贝拉耶夫是“第一个也是最好的苏联科学小说作家”，这并非过誉。1963年苏联出版了他的作品八卷集，印数达二十万册。过去他有关世界革命的“红色侦探”主题已被删除，可能是认为有托洛斯基观点之嫌吧。贝拉耶夫的作品都是以外国为背景的，对资本主义社会及科学进行相当猛烈的攻击。阿历克塞·托尔斯泰（1882一1945）是个“主流”作家，写过得斯大林奖的《保卫察里津》、《彼得大帝》、《苦难的历程》等名著，但他也写科学小说，最受读者欢迎的有《阿爱里塔》（1922）、《加林的双曲线体》（1926）。另一个苏联著名作家是伊凡·安东诺维奇·叶菲莫夫院士（1907一1972）。他是个古生物学家，但写了不少科学小说，在五十年代作为战后复兴时期最主要的科学小说作家，叶菲莫夫最重要的作品，应该说是《仙女座星云》（1958）。这本小说描绘公元3000年的世界大同。那是一个“大环”时代，个通讯网联系着宇宙所有智能生物。叶菲莫夫以这样一个没有阶级的时代作背景，写一对男女相隔二百八十光年距离的动人爱情故事。六十年代的苏联科学小说作家还有塞维尔·加恩索夫斯基、安那托里·德聂泊罗夫、吉恩纳迪·戈尔、吉恩利赫·阿尔托夫、伊利亚·瓦尔萨夫斯基、比林金、拉利奥洛娃、叶姆捷耶夫、帕尔诺夫等。但近二十年，苏联六七十年代最著名的科学小说作家，应推斯特鲁格特斯基兄弟。

这两兄弟是合作写科学小说的。哥哥阿尔卡迪·斯特鲁格特斯基（1925-）是一个精通英语、日语的翻译家，从事技术翻译工作；弟弟波里斯·斯特鲁格特斯基（1933-）是一个数学家、天文学家，在普尔科夫天文台工作。在最初几本小说如《紫云国》、《遥远的天虹》、《正午：二十二世纪》等作品之后，他们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1964年写出了《做神难》，主人公鲁马塔是历史实验学院的毕业生，被输送到几千年前去考察历史，研究社会发展情况，当时的帝国情况日坏，群众忍无可忍，爆发内战，鲁马塔虽经历各种艰险，仍无法改善人民生活状况，历史仍依其规律发展。这篇小说是尖锐攻击社会不公平、不人道，对暴政压迫提出抗议的。1969年发表的《无人岛》，也是以反压迫为主题的。苏联当局对这两兄弟的小说，认为是持不同政见的作品，曾一度将他们列入黑名单加以压迫，使他们无法出版小说。1967年发表《火星人第二次入侵》、《斜坡上的蜗牛》、《天堂最后一环》、《路旁郊游》等。这一年，《幻想》杂志举办读者投票，结果他们兄弟被选为最受欢迎的科学小说作家。七十年代曾一度无法出版新作，特别是《权力的囚徒》一书得罪了当局，在1976年发表过《明确地也许》之后，未见有新著出版。斯特鲁格特斯基兄弟的作品，特色是讽刺性很强，有果戈里的文风。他们在苏联科学小说中开创了反映社会的道路，继承了俄国文学的传统，显示出科学小说的战斗性。例如《火星人第二次入侵》里，火星人并没有使用死光或战争武器，而只用谣言，就使腐败的人类社会崩溃了。

苏联对科学小说的重视，也是在六十年代以后，但目前为止，苏联没有一本专门的科学小说杂志，只是在《青年技术员》、《知识就是力量》等科普刊物上刊登。例如《知识就是力量》在1953年只登过一篇科学小说：但在1961年就刊登了十篇。苏联在科学小说的文评方面有了几位专门的评论家，如尤里乌斯·小卡格尔利特斯基、鲁迪尔·车尔尼雪娃等。在苏联，科学小说拥有大批的读者，每一著名科学小说家的新作或一本好的选集出版，可以初版印十万至二十万册，主要的读者是青年和关心科学发展的知识分子。根据不久前一份调查，苏联的工人、学生和技术知识分子，有百分之二十五是喜欢看科学小说的。目前苏联每年印行的科学小说有三百万册。从1917年至今，苏联共出版过一千六百二十四部科学小说，其中一千部是1958年以后出版的。

论苏联科学幻想读物

2023-01-31T06:37:45Z

守护学徒：

[[category: 苏俄本土科幻评论]]

（作者О. 胡捷，录自《论苏联科学幻想读物》，中国青年出版社，195606。原文为繁体。）

在中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读物里面，中篇、长篇和短篇科学幻想小说，占据着牢固的地位，而且往往很受青少年们的欢迎。

苏联青少年为什么对科学幻想作品这样感觉兴趣呢？

有几个基本原因：首先是因为青少年富有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地理学、天文学方面的求知欲和爱好研究的心——这是由他们在学校里和从书本里得到的知识引起的；第二个原因，是科学幻想作品有一个特点——它是用文艺体裁写成的——它用艺术性的、形象化的形式传播科学知识。科学幻想作品里在进行叙述时，那些必须用通俗的方式说明的科学知识和关于某种仪器、器械或机器的构造的叙述，跟文艺性的描写有机地配合在一起。

但是在科学幻想作品里，并不是把新发明的仪器或机械作为静止不动的东西来叙述，而是把这种幻想出来、虚构出来的发明物作为正在发挥作用的东西来描写的，是把它作为跟制造它、试验它的人们——这些人靠了这种发明，增强了控制自然的力量——的生活有密切联系的东西来描写的。

在科学幻想作品里，为了使读者了解作品里所发生着的事件，需要介绍多少科学知识，便介绍多少；小说的“科学幻想”思想带来的一切发生的事件，都是些明明白白的论证，说明被当作作品属性基础的假设可能实现。

“幻想的假设”的真实性的证据，是建立在客观的自然规律的作用的描写上面的；例如在儒勒·凡尔纳的小说里，关于炮弹飞到月亮上去的幻想题材，是根据力学规律写的；再例如在苏联作家阿达莫夫的《领主的放逐》和卡赞柴夫的《北方的防波堤》里，是根据冰块的移动来描写在水底工作的困难的。

科学幻想作品使读者们面对还没有解答出来的自然之谜，并且提出发明应走的道路，提出进入现在人还不知道的自然领域里去的道路——认识和征服自然的道路。

幻想——这是我们的脑子把现有的形象化的观念联合起来，把它们彼此任意配合起来的能力。

幻想，作为思维过程的组成部分，是某种幻想中的科学念头或技术思想可能实现的假设的方法：“假设说，这是这样。”

作者用读者所熟悉的观念和概念，构成一种世界上还没有的新东西；用大家都知道的物件的一些部分，创造出一种实际生活中没有的新物件的形象。但是由于这新东西的各别部分是实际生活中有的，由于它的各别部分的外形和用途是大家所知道的，所以幻想出来的新仪器、新机器的形象，也靠了人们所熟悉的一些成分，被读者想像作实际存在的东西了。

科学幻想小说的说服力是有这样的根据的：仪器的构造原理有客观的科学基础；作者把它描写得明白而形象化，仿佛是正在运转的仪器、机械或机器的一种“写照”和表现似的。

列宁指出过幻想的价值，他说，幻想是科学预见、科学假设的不可缺的成分。列宁在“做什么？”这本著作里，曾引用皮萨略夫在未成熟的思想的失败这篇论文里面的话：“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这样来幻想的本事，如果他不能间或跑到前面去，用自己的想像力来完满周到地推想刚才开始在他手下形成的作品，——那我就真是不能设想：究竟有何种刺激力量会驱使人们在艺术、科学和实际生活方面进行广大而劳苦的工作，并把它贯彻到底······当幻想和生活有多少接触时，那就一切都会顺利了。”（列宁：“做什么？”。引自莫斯科外语文书籍出版局“列宁文选”两卷集，第一卷第328页。——译者）

幻想是人类活动的实践意图的目标——这种观点便是现代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哲学基础。

科学幻想作品的作者们，选择社会主义社会生活中的科学问题或实际问题做他们的描写对象——这些问题要是解决了，就可以促进苏联社会生活的日益繁荣；增强人类统治自然的力量；给予人新的可能性去运用自然规律来为人类社会服务。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注意社会生活的物质条件的进一步提高的问题；描写那些把在发展生产力方面有益的理想加以实现的人们的活动；描写那些科学和技术的进步——把它当作增加物质资源的生产的一种手段，而这种物质资源是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社会需要的。

高尔基在论主题这篇论文里，发表了关于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任务的重要意见；提出了一些需要引起第二代注意的主题和问题。

高尔基以教育和培养新人——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的人，改造地球上的生活的入——的问题为出发点。他指出了幻想读物是为什么服务的——幻想读物的主要目的是表现人类的劳动和智慧在为了人类未来的共产主义的斗争中有无穷的创造力。

高尔基说，没有科学根据的古代幻想作品，是眼光狭小的、“没有武装的”幻想作品。

高尔基把有关科学的进步的局部问题的研究，和为了未来的人类的斗争联系了起来。正是从这个意见里，可以知道高尔基的重要指示——要把科学和技术描写作扩大人类统治自然的权力的工具，描写作满足人类社会需要的工具。

但是，高尔基的有关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创作的指示，并没有在苏联文学研究中得到进一步的理论上的阐发。

由于缺乏关于科学幻想作品体裁的特点的理论，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顺利发展便受到了颇大的阻碍。创作科学幻想作品的苏联作家们用由自己负责的精神在做艰巨的革新工作，在开辟新的道路；但是评论界和文学研究界不给予充分的帮助来发展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到现在为止，在报章和刊物里，还没有登载过一篇认具评定有各种各样题纲和主题的苏联科学幻想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故事的文章，研究这种体裁的独特而重要的特点的论文。

实际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是值得大家注意的；而且阙于苏联的这一种文学体裁的发展道路，已经可以作出若干结论。

在二十年代中，作家A.托尔斯秦和别列叶夫差不多同时成为苏联文学的科学幻想作品体裁的开路先锋。

在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二三年圆，A.托尔斯泰写了一部幻想小说《阿爱里塔》；在一九二七年，他又写了一部幻想小说《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

别列叶夫的作品最初在刊物里刊出，是在一九二五年。

A.托尔斯泰和别列叶夫的幻想小说很快地，在三十年代，就成了高年级和中年级（六年级到八年级）的学生的课外读物。

我们把小说《阿爱里塔》在A.托尔斯泰的创作中的地位问题撇开不谈；应该说，A.托尔斯泰用这部作品为苏联社会幻想小说打下了基础。在这部小说里，幻想的假设（事情发生在火星上）使作者能更加鲜明、更加尖锐地提出社会问题。

《加林工程师的双曲线》这部小说，也具有同样的特性：在这部小说里，关于双曲线体的科学幻想（技术）帮助了作家创造美国资本家的鲜明而典型的形象。用评论家谢尔宾纳的话来说：“这种战后资产阶级世界的批判的描写属于A.托尔斯泰创作中最现实主义的篇幅。”（薛尔宾娜：《A.托尔斯泰评传》，国家文学出版社一五九一年出版，原书51页。一一原注）

A.托尔斯泰在《阿爱里塔》这部小说里，描写了两个世界的斗争，和新的、社会主义世界的胜利。他创造了古谢夫的形象一，这个人在火星上也帮助受压迫的人从奴役他们的人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A.托尔斯泰所打下的基础是有成果的。许多现代苏联作家，如卡赞柴夫、阿达莫夫、依凡诺夫、拉金、罗兹瓦尔、施庞诺夫等都在发展苏联文学的社会科学幻想小说传统。

别列叶夫的创作道路还没有人研究过，但是我们可以把他的创作分为两个阶段：他在二十年代的创作属于第一阶段，那时，他的小说主要是在《冒险世界》杂志里发表；他在二十年代下半期的创作属于第二阶段，在那个时期，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进步科学技术思想开始在他的科学幻想小说《跳到真空里去》和《康爱齐星》里发展。

别列叶夫喜欢描写幻想中的科学实验，特别是在他的第一个创作阶段。幻想小说《水陆两栖人》是别列叶夫的二十年代的代表作；在这部小说里，巴尔塔萨尔教授的科学创作——生着鳃的少年依赫齐安德是主要的主人公。

别列叶夫把科学家的工作表现作受黑暗势力、受教会人士迫害的进步现象。他揭穿了资本主义制度和它的思想体系，这是这部小说的优点。

但是别列叶夫在他的幻想小说里，发展了受压迫的人们拒绝作斗争、放弃权利的反动思想，别列叶夫给他们想了一个生物适应方法，叫他们到水底世界去生活。在《多乌埃尔教授的脑袋》和《阿利埃尔》这两部小说里，别列叶夫也是使读者读到许多奇怪的幻想实验，他一点也不考虑到自己在小说里描写的那些幻想发现的科学根据。总而言之，从哲学构思上来说，别列叶夫是拥护非理性的科学创作的。在他的小说里，科学发现是主观寻求的结果；影响这些寻求的过程的，是有利情况或不利情况的特殊凑合；他把发明思想的涌现，描写作科学家的偶然灵感，而且这种发明思想业不能使科学有什么重大的变化或变革。别列叶夫选择了资产阶级的实际情况，作为他的幻想小说情节发展的舞台；他当然批判了企图利用科学来自私自利的私有主、生意人和掠夺者们的世界，但是这并不新鲜——以前，儒勒·凡尔纳就已经这样批判过资产阶级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了。在苏联文学界，A.托尔斯泰向前迈进了一步，他在《阿爱里塔》这部幻想小说里，描写了新的、社会主义社会的代表人物——这个人一心想为了全体劳动人民的幸福，改造生活。

别列叶夫在一九四O年出版的小说《康爱齐星》里，创作方向有了转变；他描写了苏联的行星间旅行方面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别列叶夫的最后这一本小说，是以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科学发现为根据的，这个写作方向是正确的。别列叶夫在《康爱齐星》里，天才地发表了关于苏联科学和技术重视行星间飞行的先见。苏联天文学和天文物理学方面的成就、火箭航空领域中的进一步的发明、无线电定位学方面的成就等等，使这样一个时期更易来到——一到了这个时期，在行星间的空间飞行，将变成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就跟探险队员们装备起来了去研究永久冻土带这件事一样自然。

别列叶夫的创作是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经历过的一个阶段；因此，毫无疑义，他的创作对苏联文学研究来说，是有历史性的意义的。

在头几个五年计划时期——在三十年代间，苏联科学幻想作品体裁有了新的发展。在格列布涅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北极记》和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里，共产主义建设条件下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问题，被提升到首位了。这两本书出版后，在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就出现了苏联人的形象。这种人是最初揭开自然秘密的勇敢的人，是资助新式机器的人——人们可以借这些机器的帮助征服自然力，为了整个社会的利益利用自然力。

格列布涅夫在他的幻想中篇小说《北极记》里，除开提出了以后的科学和技术的进步问题以外，还试作预测：描写了社会主义在全世界得到胜利，和藏在北极的法西斯匪帮的残余被消灭的情形。

在战后几年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在卡赞柴夫的《火焰岛》和依凡诺夫的《原子能受我们的支配》里，作者利用关于两个世界——资本主义世界和社会主义世界一一的斗争的主题，描写了社会主义世界完全战胜资本主义力量时的情况。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里，主要题材是向帝国主义者派到我国来的间课和破坏者作斗争的事情。

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和战后几年来的国际历史事件，使小说家们特别明显地暴露了他们对人民的社会生活的预言的贫乏和无力：没有一本小说是预言全世界人民的和平运动的；而这种运动，正是防止战争挑拨者发动新的世界大战的巨大力量。苏联科学幻想作品里的社会幻想成分，只能说明作家们太不重视建筑在马克思列宁关于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规律的科学上的科学预见。这种现象是不可容忍的。

在依凡诺夫的《原子能受我们的支配》这本小说里，不着边际的幻想代替了科学幻想，这使作者和科学背道而驰了。他把美帝国主义与苏联的斗争，描写成两方面的少数科学家的斗法——这些科学家把原子能送到辽远地方去消灭敌人。结果，苏联科学家得胜了，于是莱因河上的堡垒——战争挑拨者们的要塞，便连同这场肉眼看不见的战争的主犯一起陷到地下去了。这种幻想的庸俗性和反科学性，完全不需要我再进一步地加以批评了。

从这些在社会冲突方面所作的科学预言的失败例子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科学幻想小说可写的范围是有一定的界限的。科学预见是苏联共产党的领导基础。我们的苏维埃社会是建立在对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的基础上的；因此，苏联文艺作品只能根据牢固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科学，来描写社会生活的发展趋向。要是忘记了客观的发展规律的作用，就会使作品属性变成乌托邦，变成放荡不羁的幻想；使苏联作品丧失掉它的力量——它的作为通过形象认识现实的强有力的源泉的力量；抹煞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必须具备的条件——生活的真实。

在战后几年来的科学幻想作品里，关于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的今后发展的问题、关于研究及利用原子能资源和关于科学及技术的进步的问题，占据着显著地位。

在这篇论文里，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苏联文学的这一种科学幻想作品。这些作品是非常有趣的，因为作者们尝试了在作品里面描写明天的情形，他们描绘了我们的社会在逐渐走向共产主义途中的活生生的面貌。

必须要研究一下，在战后几年来出版的科学幻想作品里，作者们怎样表现社会主义生产目标和实现这种自目标手段。正是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找到答案——苏联科学幻想作品有没有反映出生活的具实，有没有反映出社会主义社会的客观发展规律。

康德巴的科学幻想小说《烫热的大地》和卡赞柴夫的《北方的防波堤》是写关于寻找新的力能资源的问题。

札哈尔琴科的科学幻想特写《明日旅行记》，是写关于力能经济、机器制造、探矿工业和其他国民经济部门的问题的。

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鄂霍尼科夫的《深入地下的道路》和探索新世界里的许多故事描写了勘察蕴藏在海里和地下的丰富矿藏的新方法。尼姆卓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金窖》，和鄂霍尼科夫的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里的大部分，描写了发明开采丰富矿藏的机器和机械化设备的事情。萨巴林的幻想故事工程师的失踪的主题也是属于这一类的——也是描写自动机和利用电气远距离操纵机器的事情的。

阿达莫夫的《领主的放逐》、康德巴的《烫热的大地》和波德索索夫的《危险的湾流》等小说，反映了我国各地自然地理的变化情况。

遗憾的是：苏联科学幻想小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一本有趣地预测过以米丘林农业生物学为基础的植物栽培的前途，古列维奇的中篇小说《神速生长的白杨树》里面充满了严重的、事实上的错误。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七色虹》描写了农业机械化和集体农庄使植物丰产的事情。

许多作品的特点，是故事的范围狭窄，仅仅描写了发明机器的经过，或利用自然力的幻想计划实现的过程。地点只局限于实验室的四堵墙内，或建筑区。时间也局限于实现某种计划所必要的时间。在这一类科学幻想作品里，没有一个作品有日期——只可以从间接的特征，例如根据日常生活环境的描写来断定，故事发生的时间是不久的未来——几十年后。

鄂霍尼科夫的科学幻想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和他所写的许多小故事，都描写了设计新机械的事情，这些新式机械使人可以很有效地利用矿藏。

在鄂霍尼科夫的中篇小说《深入地下的道路》和他的故事深入地球里面去说明了苏联工程师阿历克桑德·特列布列夫在一九四七年设计的地下船以后更加改善了的情形。（一九五一年第二十一期“年青一代”杂志里的报导；一九五三年第一期“知识就是力量”杂志里的施牟拉科夫和马基德的文章。——原注）

鄂霍尼科夫像这样描写幻想中的、未来的地下船，人乘了这种船，可以走到地球里面去。作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技术装置上——电视银幕的构造，乘在船上的人和地面的人的无线电联络上。在他的小说里，出场人物——发明地下船的人们——变成了一些特别的说明员，他们给读者们讲解，地下船是怎样逐渐改善和赞依起来的。

作者的目的，是想说明大胆的技术思想是怎样产生出来的，未来的、哪儿都能去的地下船的实际技术轮廓，怎样在热情的设计师集体中，渐渐地确定和完善起来的。

发明家的思想过程和这种思想的实现，成了这部小说的属性。哪儿都能去的地下船刚刚经受了第一次考验——在地底下试验旅行了一次，而且说明了，要是在深深的地下作跟地面平行的旅行的话，能够发现多少崭新的和意外的事物——可是写到了这里，小说就完了。

作者给自己提出的科学幻想任务的范围是狭窄的——他使读者只注意到设计幻想中的机器或机械的事情。

鄂霍尼科夫指出了技术方面的创造道路，说明了新技术在苏联社会条件下的产生过程——他做了一件需要而有益的事情。

鄂霍尼科夫也说明了，现代创造性工作怎样帮助人们彼此接近，增加人和人之间的互相算敬和互相忠实的感情。

整篇小说被一个争论贯穿着，这个争论的题目是：在技术方面，什么人比较重要和有用——有丰富的但是只限于一方面的知识的人，还是有广大眼界和多方面兴趣的、爱好诗意和大自然的人。结论是后者比较重要和有用。一位教授主张使地下船的开动跟田鼠在地下的动作一样，他彻底改良了地下船。

这篇小说，不仅解决了关于诗意的幻想和广大的科学眼界对技术创造有没有益处的争论。还有一位设计地下船的人——瓦连亭·卡徒式肯——起先是个失败的诗人，但是后来由于他从创造性劳动中获取主题和灵成，所以就成了一个其正的诗人。他的作品《深入地下的道路》在一本很厚的文艺杂志里发表了。他在一封信里说：

“…关于“酷热的地方＇和一切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们的工作是有趣的。自从我对工作发生兴趣，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联系到一起以后，我才真正找到了创作灵感的蓬勃源泉。大概，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你们开始发表我的作品了。”（鄂霍尼科夫：《深入地下的道路》，青年近卫军出版社一九五O年出版。原书156页。——原注）

不消说，作者所提出的革新家和发明家们的创造问题，是具有知识性意义的，作者认为在技术领域里面有创造的热情，这是正确的。但是这些问题也可以在苏联文学的其他种体裁的作品里，很好地解决；例如，在波尔特克维奇的关于旋工的纪录性中篇小说里，在高烈里克的作品斯大林奖金获得者的故事里，和在A.兹洛宾的才气横溢的步行式掘土机的特写——关于得了斯大林奖金一等奖的乌拉尔机械工厂设计师们的故事——里，就很好地解决了这种问题。

强大的新技术所以出色，不仅因为它的结构完善，也不仅是它的这一点点吸引人的想像力，而首先是因为它让我们看见了，最艰苦的工作可以用空前速度迅速完成的远景。一架步行式掘土机工作一天，就可以使一个地方的地形和风景大大地、显著地改变。

我国的作家和记者们，在他们的头几篇关于第五个五年计划的新建设的旅行特写里，没有把人描写出来。这不是偶然的事情。在本来有人的地方，在土窑和大土坑里，没有人了。首先，在建筑地上，主要的人物不再是手拿铁锹的挖土工人了。我们得到了空前的胜利，用高尔基的话来说：“人的体力变成了智力。”

鄂霍尼科夫不应该半途而废。他应该利用科学幻想体裁的全部可能性。应该描写一下，地下船的发明，将怎样使人改变关于地下矿藏的一切观念；在从前人们以为没有矿产的地方，将怎样出现新的工业中心；——总之，应该说明，要是为了满足社会需要来应用新发明的东西，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应该说明发明这种东西的意义，说明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东西，应该把这种东西描写作扩大人类支配自然的权力范围的一个环节。

发明思想的辩证法，是在开始的时候把关于发明仪器和机器的念头，当作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以后，在使这个念头通过创造，在生活里实现的过程中，技术计划的实现，就成了要达到的目的。等到创造机器或仪器的计划实现以后，机器就又被看作是生产的工具了，需要在生产工作中，在实践中，检查一下新技术的效力。

鄂霍尼科夫把局部从总体上割裂下来，他选择了中间的一个环节描写到科学幻想小说里。他是技术工作者，同时又是作家——他有充分的知识创作一部描写为了满足经常增长的社会需要，使用新的、暂时还是幻想中的技术来开采和利用地下矿藏的远景的科学幻想小说。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金窖》描写了在里海海底开采石油的新方法。现在，人们正在从海底开探石油，但是必须要解决一个问题：要能够在随便多深的地方，在随便离海岸多远的地方钻孔。这部小说说明了，我们苏联国家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在怎样慷慨地支持和保障发明思想的各种探求。（尼姆卓夫：《金窖》，儿童出版社一九五二年出版。——原注）

冈萨诺夫工程师设计了一种开探石油用的、漂在水上的岛子；瓦西利也夫设计师创造了水底钻孔机——这是一种在海底用履带移动的水底坦克。尼姆卓夫描写了一群热情的人——工程师、技术家和工人们——的工作怎样被苏维埃的热情的爱国主义推动着，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工作对国家是非常重要的。等到搞明白了，瓦西利也夫设计的机器，能够较好地达到他们的目的时，冈萨诺夫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伤了自己的自尊心，也没有感觉到委屈，他支持了瓦西利也夫，而且开始了解自己的妻子莎依达的热情。莎依达是帮助瓦西利也夫设计探测仪器的人。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一样，也说明了在集体创造性劳动中，个人的天才不但不会被埋没，而且能够真正地显露出来。在水底坦克体现的过程中，工程设计师莎依达、电气钻孔机设计人玛利安、青年专家西尼兹基和参加试验水底钻孔机的普通钻孔工人们，都有创造性的贡献。

尼姆卓夫在抒情的序文里，简略说明了孜孜不倦的创造性思想的远大目标——在扩大石油开探区方面的探求的远大目标；他在小说里，屡次提到关于石油在国家的国民经济里的作用问题。在这方面，不能责备尼姆卓夫，但是他的小说跟鄂霍尼科夫的小说一样，等到试验完水底坦克以后，小说就中断了。

那还不说，从第十六章起——就是试验水底坦克和遇险的地方起——后面的十一章都是讲瓦西利也夫和西尼兹基的冒险的；他们是最后留在水底坦克里的人，他们已经绝望，认为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这部小说，从中间起，就变成了冒险小说；至于水底坦克的工业用途，和在其他场合应用水底坦克的展望，小说里都没有提到。作者只拟定和完成了有关技术发明的主题。

这两位作者——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的写作方法很相像，我们不能认为这是偶然的事情。

他们还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这个特点也证明他们对于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性质的看法，原则上是一致的：我们所研究的这两部小说，从它们属性的一切特征来看，讲的都是现代的事情；幻想中的技术计划，也没有超出今天的技术的可能范围。这两位作家的出发点，都是认为要用创造性思想来解决还没有成熟的问题，要帮助这个或那个技术部门生产新的东西。我们的生活期待而且需要这种新东西。这个思想是正确的：他们提出的问题是合理的；但是，作者应该在幻想小说里说明这种新发明的东西对人的生活有什么贡献，这是非常必要的。

尼姆卓夫和鄂霍尼科夫的科学幻想小说，说明这两位作者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体裁看得太片面了，看得太狭窄了；他们把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只局限于通过试验和创造某一种机器或机械的时期；实际上，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属性，应该描写，怎样在国家范围内，在整个一个国民经济部门内，在发生着彻底的变化。这些变化打破了人们的旧生产观念，改变了旧生产方法；应该描写技术彻头彻尾变成了进一步最大限度地满足社会经常增长的需要的工具。

尼姆卓夫的中篇小说《七色虹》歪曲和缩小了社会主义农业的科学技术的进步规模：“少女的林中草地”集体农庄连同它的技术奇迹，被描写作跟别的集体农庄的生活隔离开的；这个集体农庄里的一切新事物，被描写作特殊的共青团员青年小组的创造和发明。

大概，作家们所以喜欢这种描写方法，因为这是个独特的“方便的用武之地”，他们可以在这个“用武之地”最好地达到他们在自己面前所提出的目标——描写技术方面的革新的事情。但是正是这种做法，会使作品的内容和生活之间发生明显的矛盾，会使生活的真实减色，或简直歪曲生活的真实。

我们的社会正抱着极大的兴趣在注意科学和技术的成就。新的发现、发明和勘察，是苏联人的生活里使大家激动的大事件。只要回忆一下，全体人民怎样注意契卡洛夫、巴依杜科夫、别列科夫等越过北极飞到美国去的事件，怎样注意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设立“北极”漂浮研究站的事件，就可以知道这种情形了。

科学发现因为跟人们的生活远景有关系，所以总是激动人心的：因此，我们的科学幻想作品也应该从迷恋于技术描写的狭窄范围里解放出来——应该描写苏联国家规模的和整个地球规模的生产力的宏大发展远景，就像伊林在他的科学文艺作品《行星的改造》里曾企图局部地做的那样。

由于苏联的科学家们研究和熟悉了苏联的北极地带，在科学幻想作品里——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格列布涅夫的小说《北极记》、卡赞柴夫的小说《北极桥》和波德索索夫的《新暖湾》里——作家们描写了改造北极地带和北方纬度地区的气候，和向那些地方移民的计划；但是作家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主人公的冒险事件上，只因为这些冒险事件跟实现某种幻想计划的技术有联系，而差不多没有说明，要是这些计划实现了，对于人类社会有什么好处。

阿达莫夫的科学幻想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和《领主的放逐》是写利用地球里面的热能的问题。在小说《领主的放逐》里，描写了“拉甫洛夫的计划”的实现；这个计划，是从海底向地球里面掘许多双重的地下隧道，把暖湾的小部分水，或它下层海洋的冷水引进去加热，用这方法来使北冰洋上的气候变暖和。地球内部的热，将使所需要的水平面的水经常保持一定温度；这样，不但可以烤化北极地带的冰雪，使得在北冰洋上，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航；而且还可以改变北方纬度地区的气候，烤化永久冻土。应该指出，阿达莫夫所“拟定”的拉甫洛夫计划是很像真实的；他把这个计划的实现，放在那个时候——那时，在我国，伏尔加河、卡马河、阿穆尔河、鄂毕河、额尔齐斯河和安加拉河上的强大的水力发电站都将开始发电；那时，日光站将把太阳热加工制造成电力；那时，在我国各处海岸上，都将设有潮汐发电站和海浪发电站。

阿达莫夫强调指出了：如要改造北极地带的自然，一定要预先准备好强大的电力基地，靠了这些电力基地才可以实现地球里面的、北冰洋底下的规模宏大的建设工作。

我们可以期待阿达莫夫会集中描写全体人民参加这个规模宏大的建设的事情，可以期待他会仔细描写从事改造自然的创造性工作的勇士们——这是很自然的。但是，作者却把读者的注意力引到了另一方面去——引到了最轻而易举的方面去：他选择了传统的情节当作小说的题材——外国的资本家们为自己找到一些帮凶，想破坏拉甫洛夫的计划；他们所找到的帮凶，是法西斯余孽——阿基莫夫和嫉妒拉甫洛夫的成就的别列金教授。

作者时时吸引读者去设想和猜测在地下隧道的建筑地发生神秘的爆炸的原因，猜测这是自然界的自然力作用，还是吉别尔提和他的帮凶们做的坏事。

读者不知道拉甫洛夫的精神面貌，虽然知道了他的职务名称——他是副部长。当熔岩冲到建筑地的时候，读者听见拉甫洛夫怎样指挥所有的建筑工段，防止灾祸的扩大；读者看到了拉甫洛夫的外表动作。在这部书里所表现的，不是一些形象，而是一些拟定好了的公式化的人物，他们在剧情的发展过程中，几乎是机械化地扮演一定的角色。不，例如，完全没有任何内在必要去描写少年吉马·拉甫洛夫在北极冰天雪地里的奇遇；更没有什么必要去冗长地描写海象和白熊——这一段，在这部小说里，是一个似乎是为了儿童读者增加有趣味的穿插。

对拉甫洛夫计划的实现，读者得不到一个清楚的概念。只在结尾，有短短的一段理论性的话，草草说明了建设暖湾地下隧道的结果。

一个富于研究心的读者的脑海里，会产生出无数问题，这些问题都不能从这部小说里得到解答。等到北极地带的水面条件改变以后，全世界的海洋怎样了呢？融化了的冰雪的水流到哪儿去了？要是北极地带的海水开始淹没陆地的话，怎样防止水灾？在整个北极地带的海洋区域，在没有把深海里的水安装加热的水管的那些地方，地下隧道的建设将起什么作用？这些问题都证明阿达莫夫逃避了重要的幻想假设，他没有发展和解决使北极地带变暖和的、包括各种相互作用的总问题；他没有预料到，要是解决了一个问题，就会在周围地理环境中引起一系列的变化。

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里，使北极地带变暖和这件事，成了自在的目的；使北极海水变温暖的原因，被说明作是因为通航的需要；但是北极地带的气候改变了，将在地球上造成什么样的好的或坏的后果，书里并没有提到；实际上，改造北极气候这件事的真正趣味和意义正在于此。

波德索索夫在一九四八年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省立出版社出版了一本科学幻想中篇小说《新暖湾》，这本书是写改造北极地带和中亚细亚的沙漠的气候问题的。

这部小说的幻想，某种程度地接触到达维多夫工程师的有名计划为了灌溉中亚细亚各共和国的土地，使西伯利亚的一部分大河改变方向，向南流的计划。

波德索索夫在这部小说里提出了支配空气海洋的自然力问题。小说里的主人公高尔诺夫提议利用原子核燃料烤化北极的冰雪；然后调度北冰洋的水，使它经过运河流到中亚细亚沙漠里去，在那里造成一个经常有效的灌溉和人造雨的泉源；在受到炽热气团从戈壁沙漠侵入的威胁时，就用人造的倾盈大雨来解救。

波德索索夫正确地了解到，需要在科学幻想作品里，描写管理气候的科学技术计划的效果。他向读者介绍了按照青年科学家高尔诺夫的计划完成的一切设备，描写了苏联人和自然的紧张战斗。他在小说的第二部里，描写了苏联人和北极地带的自然的大战；因为那时，北极的寒冷妨碍人们完成海底的准备工作：一公尺厚的冰把冰窟窿封了起来，使在水底的潜水钟和潜水球里工作的几百人陷于绝地。向自然作斗争，是需要知识、坚强性、机智和冒险精神的。以高尔诺夫为首的一群苏联科学家，克服了突然发生的困难，把一种新原子核燃料送到了工作区去，立刻用它烤化了冰，把水底的工人们从不可避免的死亡里救了出来，保障了水底建设的继续进行。

苏联人和自然的第二场大规模战争，是在中亚细亚进行的。小说的第三部，便描写这场战争。高尔诺夫和他的战友们向空气的自然力——从戈壁沙漠里闯过来的炽热的巨大气团——开了仗。高尔诺夫指挥人们向盲目的、凶狠的自然作战。在他的指挥下，所有的人造雨联动机都开动起来了；人们在需要的地方造了一堵由倾盆大雨构成的墙（原书的“听我的命令”一章）。应该给作者以应得的奖励，在描写这场大战时，他很好地表达了戏剧性和独特的“战斗热情”，这个情节能吸引住读者。

波德索索夫的小说里的主要的主人公们——科学思想家们，国家的工作人员们——的形象很是有趣：中亚细沙漠的土壤改良家、老科学家依兹马依尔·阿洪·别克布拉托夫、苏联青年科学家维克多·高尔诺夫的义父、以及维克多·高尔诺夫本人——一个大胆的科学革新家，一个在科学工作上有深刻原则的人。高尔诺夫心爱的义父的半辈子科学工作和实践否定了高尔诺夫的改造沙漠气候的计划，但是高尔诺夫正确地相信，他的义父总有一天能了解他、支持他的。年轻的科学家依萨泰·萨比洛夫和彼特千科——高尔诺夫的在管理气候这个艰难而严肃的事业方面的战友们——为了实现他们日夜想念的理想，乐于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但是那些人物的形象，始终只是一些虚拟的轮廓，他们只是扮演必要的剧情的一些演员，他们只是按照高尔诺夫的计划向读者们叙说改造气候的理论根据的传声筒。

可以说，主人公们的精神潜质始终没有揭露出来，这是非常遗憾的。

康德巴的科学幻想小说《烫热的大地》的构思并不新颖：这部小说里，也是讲利用地球内部的热，使北极地带的东北区变暖和的问题。在阿达莫夫的小说《地下资源的征服者》里，就描写了利用地球内部的热建设地下发电站的科学幻想；至于用地球内部的热来烘暖北冰洋的水的科学幻想，在上面所说的那本小说《领主的放逐》里，已经描写过了。

康德巴的小说的成功地方，在于它的注意力的中心，不是建筑规模巨大的地下发电站的地下大汽锅的狭窄技术问题，而是苏联人——大胆的科学家和工人们，有伟大的创造性思想和勇敢的人们。

在这部小说里，占主要地位的是地下建筑工地主任阿列克谢·德鲁仁宁的形象。德鲁仁宁是个有才能、有气魄的青年科学家，他有很好的组织能力，会用人和团结集体。问题不在于当地下发生灾祸的时候，他保持了自制力、勇敢和向自然力作斗争的机智；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和在以后等待新爆炸的几个星期里，他始终是个研究自然力的忘我的苏联科学家，深信把已开始的事业继续下去是可能的。积极的劳动；为了掌握自然界的自然力而克服各种困难；认识到从事大胆的事业是自己对祖国应负的责任——这便是阿列克谢·德鲁仁宁的生活意义和幸福。

康德巴和波德索索夫一样，说明了掌握自然力这个工作，是严酷而艰苦的斗争。人不一定能立刻认识自然规律，预料和预测到在各种条件下的自然规律的作用。在建筑地下坑道的过程中，在由于人们所开始的工作使地下气体的压力起变化而发生灾祸的时候，人们才进一步地去洞察地球内部的自然秘密。重要的是，人们的求知心和创造力克服了而且在继续克服一切困难。德鲁仁宁在莫斯科请求许可恢复地下汽锅的建筑工作时，说：“实际上，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去完成它了。我深深相信，没有什么再会威胁我们了。费用很大，而且我们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工作，我们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将来这一切都会被证明是合算的。”为人谋幸福的思想吸引德鲁仁宁去改造自然；这是他一生努力想达到目的的推助力量。他的热情感染和吸引了周园的人，战胜了老科学家胡尔根的怀疑。使德鲁仁宁和他的战友们——科学家们和建筑工入们——一感到幸福的事，是他们每获得一个成就，都发现掌握自然力的新的远景和前途。他们在为地下汽锅挖坑道的时候，发现了铀矿，便开始开探这种矿物；后来，他们搞明白了，在前线战死的地质学家瓦西利，彼特洛夫的笔记被解释错了。还得重新去找黑石岛，以便在那儿也建设这样的一个矿坑，——但这不过才开始。

德鲁仁宁的朋友梅德维结夫说：

“这里所完成的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头的工作。在别的岛子上，也需要做这种工作。我们先在北极圈里创造‘火热’的群岛，然后再开始在西伯利亚、中亚细亚、乌拉尔、莫斯科附近以及其他地方建筑地下汽锅。只要我们的党和苏联科学界所领导的这种人——像德鲁仁宁、克留奇科夫、维拉·彼特洛丸、修巴克、列甫琴科和我们岛上的居民动起手来，这个工作到处都有成功的保障。这是可以完成一切工作的力量。”

康德巴的小说所以写得成功，就因为小说里的技术思想并不是这部小说的本身目的。这部小说的中心是人，地下发电站、地下矿坑和地下汽锅的建设，都被描写作那些人的行为——他们的创造性劳动。

这种重心的转移，也就是我们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H益发展道路的主要“秘诀”。在进点上的，应该是人；是知识的能力的代表者；是生活、科学和技术中的创造者们、革新者们，而技术应该看作是他们的活动。显然，尼姆卓夫在写中篇小说《金窖》的时候，明白问题在于人，在于瓦西利也夫、加沙诺夫、西尼兹基的形象；因此，从第十六章起，他就把全部注意力转移到瓦西利也夫和西尼兹基身上去了。但是这个问题，他解决得不正确，他不是把他们描写作一种大规模事业的工作者，而是把他们描写作一些乘船遇难的、勇敢的苏联鲁滨逊，把他们放到偶然的境遇里去了。在科学幻想小说里，不可以把个别的幻想和主人公们——实行计划的人们——机械地配合起来，给主人公们加上一些应该有的特点；或者更糟的，像在古代剧院里似的，分配给他们一定的角色。主人公们应当有他们自己的经历；要使读者信服，主人公们有巨大的毅力和丰富的知识去达成伟大的目的。

读者们看康德巴的小说的时候，甚至在主入公德鲁仁宁宣布自己的计划以前，就能认识德鲁仁宁了。读者看到了他的特点；感觉到，在他的脑海里一定有一种伟大而有益的思想在逐渐成熟着——德鲁仁宁有一个计划，他深信这个计划是正确的；他在学习，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充分的准备来坚持和实现这个计划。尼姆卓夫在小说《金窖》里，白费心力地用玄妙的和神秘的气氛把瓦西利也夫包围了起来，使得连小说里面的人很长一个时期也只是听说他的事情，虽然他们已在他身边工作了很久。读者在读小说的下半部时，知道了瓦西利也夫个人经历上的某些情节——在伟大卫国战争期间，他失掉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但是后来他发现儿子没有死，是被美国人俘虏去了，那些美国人企图利用这位发明家的父爱，向他进行敲诈。

但是作者在写这部小说的过程中，始终没能描写一下我们的时代的先进人物的精神面貌。但是要知道，正是在科学和技术创作起主要作用的科学幻想体裁的作品里，有可能表现思想的力量、思维的辩证法、新假设的诞生——总而言之，由任何一种创造带来的各种情感伴随着的紧张的思想生活。

但是在大多数场合，作家们在作品里描写争论和讨论，只是为了报导或说明计划的细节；实际上，在大多数场合由作者出面讲一讲，也就够了。作者们不善于在典型环境中——在这个场合，是在科学创作中，——揭露主人公们的个性；作者们为了多赋予主人公们一些生活的真实性，便在背景中描写了主人公们的私人生活。应该说，因为主人公的主要事情没有揭露，所以尽管作者描写了主人公的私人生活，也不能弥补形象所缺乏的重要特征。

在尼姆卓夫的小说里，瓦西利也夫对于马利安工程师所生出的爱情，能够给瓦西利也夫的形象增加点什么呢？在阿达莫夫的小说《领主的放逐》里，要是机械地删掉依利娜——拉甫洛夫的妻子——这个形象，能使这部小说有什么变化呢？甚至在康德巴的小说里，要是删掉关于德鲁仁宁爱加利娜那个插曲的话，也不会使德鲁仁宁的形象有什么变化。

萨巴林的故事——工程师的失踪里的波布洛夫工程师的形象，是使苏联发明家的形象极端庸俗化的例子。萨巴林把波布洛夫描写作一个个人主义者，一个沉溺于自动化机器和从远处用电气操纵机器的发明的狂人。

波布洛夫埋头于发明工作；他对他自己的劳动的社会意义漠不关心。为了一个一点不值得重视的原因，他甚至没有参加按照他的计划设置的自动化车间的隆重开工典礼。他独自住在一所一切绝对机械化的别墅里。他被各种各样的机器人包围着：有在他不在家时自动记下电话里的谈话和与来人之间的谈话的仪器；有给走进这所机械化住宅的人照像的仪器。波布洛夫没有家属，也没有朋友。他在独自休养；他的消遣是弹弹电风琴，种种天竺牡丹，照照五彩像片。

科学幻想小说作家们明白，表现使某种科学技术意图实现的创造性的、劳动的集体的必要。鄂霍尼科夫和尼姆卓夫非常注意描写各种形式的创造性友谊关系。从这种友谊关系里，可以揭露出人们的才能和宝贵的个人质量。在这种体裁的特殊性里，这样解决是正确的，是好的经验，应该在今后的科学幻想小说里继续发展。

现代苏联科学幻想小说里的题材处理的经验，和这种小说里的冲突的性质，对于主题跟共产主义社会的物质基础建设问题有关的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今后发展，有着重大意义。

自然规律的研究和这些规律的利用，是波德索索夫、阿达莫夫、康德巴等的小说的紧张的戏剧性题材。这个掌握自然财富的斗争，充满了冒险事件、严峻的障碍和危险；人们还可能暂时地失败，也可能死亡。然而，如用这些范围来限制情节的发展，是不正确的。

科学幻想小说里的情节能够，而且应该，建立在解决科学计划的过程中的人和人的相互关系上：像思想的斗争，对于有保守思想、落后思想和陈旧观念的人们作斗争等等。在为新事物和进步的东西的斗争中，可能发生错误和误入歧途，这些错误可能成为巨大障碍，成为主人公们之间的主要冲突。

在人和人的相互关系中，先进事物对于落后事物的斗争，不是人和人的空洞争论，而是个性和个性的斗争——是热情而富有感性的斗争；这斗争不仅在言语中表现出来，主要是在行为上表现出来。行为可能是这样表现的：例如因为什么人对于新事物不信任，对于新事物不习惯，完全不正确地评定新事物，或因为什么人的恶意或嫉妒心——也就是说，在意识里存在着的旧社会遗毒——人为地妨害了先进事物、进步事物的实现。但是不仅科学和实践中的进步事物对守旧和落后事物的斗争，是发展情节和冲突的契机。在作者揭露他作品里的每一个主人公的个性时，那个人就变成了积极发展情节的东西——不是按照分配给他扮演的角色来发展，而是按照他自己的性格和气质来发展。

可是，在科学幻想作品中，情节的问题是跟人的形象的创造有密切联系的。

科学幻想小说的情节，永远“引人走入未知之境”，永远是描写发现和掌握从来没有过的新事物，永远会碰到大家不知道的东西。因此，就造成了很多事件和奇遇。

但是奇遇不一定是故事里不可缺少的部分，就如同小说形式不是科学幻想作品唯一可能的形式一样。科学幻想作品也可以用特写形式来写，例如札哈尔琴科的作品《明日旅行记》便曾企图描写我国在不久的将来的技术进步情景。札哈尔琴科选择了我国少年科学文艺作品里很流行的一种手法：用旅行的方法来观察明日的科学技术。

札哈尔琴科描绘了苏联社会未来的物质生活条件；把我们今天的努力目标描写作已经成功了的现实。

札哈尔琴科的作品，在描写我们社会的远景的科学幻想作品里面，是很突出的。在这部作品里，作者尝试了描写社会生产将来在高度技术基础上的成长和发展的广大场面。札哈尔琴科正确反映了我们社会的技术进步趋势；他强调指出了技术进步的可作为特微的、重要的各方面：社会主义生产的电力基地的发展，和一切国民经济部门的加强机械化和自动化。札哈尔琴科没有在科学和技术方面提出新的幻想假设；他利用了现代的发现和发明，但是他描写了把这些发现和发明应用到全国规模的事情上去。

在这篇论文里，我们不预备去谈，作者所报导的必要的科学知识究竟正确不正确，虽然这绝不是次要的问题，因为青少年读者要从科学幻想作品里得到知识和认识的；要是作者拿肤浅或不正确的知识冒充精确的科学材料，欺骗了读者，那是很不好的。

在这个场合，必须要分析一下：札哈尔琴科是怎样大胆地试图描写我们社会的明天的生活的。

我们和七年级到十年级的学生讨论过札哈尔琴科的作品。在讨论的时候，首先产生了这样一个问题：学生读者们正确地责备作者说，书的标题跟它的属性不相符。因为，实际上札哈尔琴科只描写了未来的技术进步的若干方面，但是没有描写人们的生活和劳动。书里的“荒无人烟”的情形，使读者感到非常惊奇。书里的讲故事的人——一个记者——强调地说，无论他到哪个生产部门去，都只遇到两三个专家，和这两三个专家谈话；这两三个专家靠了现代自动化机械的帮助，在管理广大的生产部门。可是其余的人都哪儿去了呢？他们在做什么事？在札哈尔琴科的书里，明天的世界被描写作一片死气沉沉的、人烟稀少的荒漠。在那里，机器把人类排挤掉了；在那里，人变成了组织很好的生产部门中的一个必要的小螺丝钉。

札哈尔琴科的第一个错误，是他以为只要把生产力组织起来，和正确地、合理地在社会生产中利用生产力，便可以逐渐走上共产主义道路。

札哈尔琴科忘记了社会生产的两方面，忘记了这两方面的相互影响；忘记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作用，是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力的主要推动力。

因此，在他的作品里，社会主义生产部门里的人，变成了一些独特的、有理性的自动机器，他们按时候按按电纽，开动完善的机器。

为什么在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道路上，在掌握自然力方面可能有巨大成就？这个问题，札哈尔琴科没有解答。

这还不说。读者脑中必然产生出一个印象：觉得在书里所描写的人物以外，还有一群人——他们创造新机器，研究改良机器的新方法；至于生产一切物质财富的普通人，却被分派做生产部门的调整员，他们的动作非常简单，就是观察观察机器的工作。此外作者给了书里的人相当公式化的外表特征或服装（“和我谈话的那个有淡蓝色眼睛和被太阳晒黑了的脸的年青人”[原书第十二页]；身穿淡蓝色的工作服，一头蓬松的金黄色头发的姑娘[原书第十六页]；普罗科甫也夫“头发硬直，两鬓斑白，颊上一道浅浅的伤痕”[原书第三十页]；在原书第七十二页，又是一位有晒黑了的脸和黑头发的姑娘；在原书第九十页，又是一位姑娘，她的黑辫子从颜色鲜艳的小圆帽子里垂下来，差不多垂到腰际，以及类似的人）。

这些人物在书里出现的目的，只是为了解释一下，某个区域的生产工作是怎样组织的；说明一下机器的性能。读者有一个印象：觉得这些人在执行自己的职务方面，的确是非常地精确和诚怨的，他们熟悉自己的工作，他们是有礼貌的人，是和蔼可亲的人，但是他们还是显得枯燥而没有生气，叫人看了他们，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劳动。

为什么呢？就因为读者看到他们只不过是执行别人周密思考过的工作和任务的人，读者看不见怀着不平静的心情的、爱研究的、头脑聪明的、有创造性的活人，看不见有各种需要的、多方面发展的、过着丰富的精神生活的人。读者觉得，书里的人，只不过是生产部门里的守纪律的服务员而已。

札哈尔琴科的作品里的人，只不过是被放到社会生产部门里去，执行一定的生产工作。但是他们怎样生活？他们的各种各样的需要怎样增加和扩大？生产怎样满足这些需要？关于这些事，在《明日旅行记》这本书里，一个字也没有提。

当然，札哈尔琴科到处都谈到为社会创造丰富物质财富的事情；但是这里所提出的，只是社会主义生产的自然结果，不是社会主义生产的目的。作者没有讲人们的需要；没有证明，靠了新技术摆脱了艰苦的体力劳动的千百万苏联人民在做什么；没有说明，劳动怎样由人类的沉重负担，变成了人类的乐趣。

从艺术性方面来说，《明日旅行记》这本书也是失败的。读者对于讲故事的那个记者感到莫名其妙。他的年齢，好像和跟他谈话的人们——管理生产技术的生产工作者们——一样大，但是为什么他这个伟大的社会主义改造时代的人对于他所生活的时代的技术和生产方面的重大事件，竟一点也不知道呢？比方说，怎么他连科学家已经制造了地球的一个人造卫星这种事都不知道呢？

应该承认，在书里出面讲故事的那个人的无知、幼稚和爱装腔作势地狂喜的脾气使读者感到很生气。

这本书的语言，报导式和公文式的枯燥乏味的字句跟修辞上的老套结合在一起。有许多呆板的、公式化的形容词，像“最宝贵的”，“最大的”，“最强大的”——这些形容词并不能帮助作者描写出共产主义建设的规模。

但是，札哈尔琴科的作品一点也不能降低科学幻想特写体裁的价值。特写体裁跟长篇小说体裁、中篇小说体裁和短篇故事体裁一样，是能够很好地为科学幻想作品服务的。

特写体裁可以用同样广大的范围，来表现我们将来的社会的科学、技术及日常生活文化中的新事物。

科学幻想作品深深地扎根在现实上，因此，只有当它反映出具体的社会发展规律性的时候，才能具有信服力。

儒勒·凡尔纳的小说所以吸引人，不仅由于技术方面的幻想富于说服力，而且还由于它傅达了资产阶级社会中的有技术思想的人的心理——那些人首先是富于野心的人，他们从他们的企业、计划和发明中寻求各种利益。

社会主义科学幻想作品首先也应该正确地传达苏联人的创造动机——这种动机，整个是由人们在生产过程中的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来决定的。

生产资料的社会所有制彻底改变了人们在生产过程中的客观关系；人们的一切心理变化的基础也就在于此。我们的科学幻想作品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创造出那些新人的鲜明的、并给人深刻印象的性格——这些新人在科学幻想小说中是以新事物的创造者的资格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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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联科学幻想作品的面前，出现了无边无际的远景。使它能顺利发展的最重要条件之一，是作家们和先进的苏联科学工作者们的密切合作。

苏联的科学幻想作品应该“和时代并进”，应该依据新的科学成就，采用已有的科学假设，提出和发展新的假设。

苏联科学幻想作品对青少年有巨大的培养和教育意义：它唤醒青少年们的求知惩、引起他们的对照事实的嗜好和研究心——一句话：激发他们的思想去工作。它描写在从社会主义逐渐过渡到共产主义的道路上，人们为了先进的新事物作斗争的过程中，克服障碍和困难的事情；训练读者把人看作是自然的有理性的主人；让读者相信自己的力量。

科学幻想作品以苏联人的利益为准绳；用它独有的方法帮助国家把第二代培养成朝气勃勃、相信自己的事业、不怕困难、并能克服一切困难的人。

（王汶译自：“Вопросы детский литературы 1953" О. Хузе: Советские научнофантастические книги о будущем）